第31章 二十大幾的人了，真夠害臊的……
窗外路過幾個穿藍(lán)色校服的學(xué)生。
安城一中的校服這么多年就沒換過。
“路小姐。”對面戴眼鏡的斯文男子叫了一聲, “路小姐？”
路栩回過神來，露出得體的笑：“不好意思，您剛說什么？”
“跟我就別說您了, 多生分。”男子摩挲著杯子邊緣, “聽介紹人說你今年二十五歲, 父母離異，又是重組家庭, 對嗎？”
“嗯。”
“其實一開始，我家人對離異又重組的家庭還是有些看法的……”
路栩的眼神又被那幾個學(xué)生吸引了去。
盡管已是傍晚，但室外溫度仍不低，可他們卻絲毫不在意悶熱的溫度, 自顧自地嬉笑打鬧。
“今天多少號來著……”她自言自語道，接著低頭翻找手機。
“六月一號，兒童節(jié)。”男人搶先看了眼腕表，笑意盈盈, “怎么，你也想過小朋友的節(jié)？”
她突然想起，這個時間, 正好是她那屆高三的畢業(yè)典禮。
路栩喃喃自語了一句。
“快高考了。”
她已經(jīng)記不清，那一天已經(jīng)過去了多久。
男人皺眉：“什么？”
路栩收回目光：“沒什么，您繼續(xù)。”-
路栩記得，畢業(yè)典禮之后，她就一直在家復(fù)習(xí)。
高考那兩天, 全市溫度達(dá)到了新的巔峰。
最近全家人都以路栩為中心，一切都為高考讓路。
原來爸爸是不讓她晚上睡覺開一夜空調(diào)的，怕著涼。但這幾天又怕她中暑，專門去買了擋風(fēng)板, 給她房間的空調(diào)裝上。
平時不聲不響的趙阿姨，也跑去投訴在樓下跳廣場舞的老頭老太太，不讓他們打擾高考生的休息。
路栩的考點離家很近，走路十分鐘就能到，沒有堵車的風(fēng)險，但六月七日那天早上，她還是不到五點就醒來了。
她走出房間，早餐早就備好了，爸爸和趙阿姨都小心翼翼的，沒人提考試的事。
“爸，你不用這么緊張。”路栩為了緩解氣氛，安慰爸爸。
爸爸機械地點了點頭。
從家里出發(fā)前，路栩抬頭，在樓下的樹上看到了一只喜鵲。
爸爸高興地說，這是好兆頭。
路栩的考點是個很老牌的中學(xué)，教室里沒有空調(diào)，只有幾個大吊扇，即使它們在賣力旋轉(zhuǎn)，照樣吹的是熱風(fēng)。
考場里的所有人都汗流浹背，頭昏腦漲。
最后一科是英語，交完卷后，路栩后排的男生喊了一句：“得嘞，再來一年！”
教室里其他人默默地收拾東西，毫不關(guān)心。
黏膩的，混著汗味的環(huán)境中，高中三年，在那一刻塵埃落定-
考完試當(dāng)天晚上，路栩拒絕了爸爸和趙阿姨的慶祝晚飯，跑去跟張晚憶壓馬路。
她們兩個人走在空曠的街道上，一前一后。
夏夜的晚風(fēng)溫柔，路燈散發(fā)著曖昧的暖橘色。
張晚憶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來倒著走。
“韓碩今天跟我表白了。”她頓了頓，“考完試，他打車到我的考點門口說的。”
是韓碩的作風(fēng)。
“你答應(yīng)了嗎？”
張晚憶搖了搖頭：“我說考慮考慮。本小姐這么容易就被他追上，豈不是太便宜了他？”
“但你最終還是會答應(yīng)的吧。”路栩問道。
張晚憶想都沒想，便說：“不然呢，除了我還有誰愿意要他啊。”
路栩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她眸子明亮，看著遠(yuǎn)方。
韓碩喜歡張晚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而這一次，是他的正式表白。
他們兩個之間的故事，從六年前的安城一中初中部，一個漂亮女生遇上她的胖子同桌時，就開始了。
說完了自己的事，張晚憶猶豫了片刻，對路栩說：“路栩，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要跟我說實話。”
“嗯，問吧。”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大家都是花季少男少女，咱們學(xué)校帥哥也不算少，高中整整三年，總有動心的時候吧——”
還沒等張晚憶說完，路栩便回答：“有。”
試探一問，沒想到真的有收獲。
張晚憶用力眨了眨眼：“誰啊？”
曲修寧離開的樣子又浮現(xiàn)在眼前，路栩心里又泛起一陣酸澀。
既然已經(jīng)不可能，也沒有再說出來的必要。
見路栩沒有回答，她又問：“那你告訴過那個人嗎？”
路栩搖了搖頭，最終什么都沒有說：“沒有，他一直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路栩去學(xué)校領(lǐng)答案。到了學(xué)校，滿眼的花花綠綠。
高三學(xué)生終于可以不用穿校服，不少人專門挑了學(xué)校不讓穿的短裙、破洞牛仔褲招搖過市。
領(lǐng)答案的時間段是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因為學(xué)生都是陸陸續(xù)續(xù)來的，老章頭和周老師便讓五六班學(xué)生都集中在五班教室里。
路栩和張晚憶一起對完了所有答案。
語文和英語作文按比較保守的分?jǐn)?shù)來估，她的總分應(yīng)該在670左右。
雖然跟最后一次模擬考的超高分有差距，但也算是考出她的真實水平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沒有考砸，也沒有超常發(fā)揮。當(dāng)然，這樣的分?jǐn)?shù)跟P大也無緣了。
路栩分別給爸爸和媽媽打了電話，說了預(yù)估分?jǐn)?shù)。
給爸爸報完670的數(shù)字，聽筒那頭許久沒有聲音，路栩忍不住問了一句：“爸，你是不是哭了？”
而媽媽這邊，人設(shè)萬年屹立不倒。她感情沒表現(xiàn)出太大起伏，給出了幾條建議：“報志愿以前，別撒丫子就知道玩，這段時間思考思考你將來想從事什么行業(yè)，再決定報什么專業(yè)。”
路栩剛掛斷電話，鄒銘琦就闖進(jìn)教室來。
他穿著籃球背心，汗涔涔的，肩上背了個書包，從書包的輪廓能看出里面裝了個籃球。
鄒銘琦在老章頭那里領(lǐng)了答案，往路栩和張晚憶這邊走來。
鄒銘琦自然地坐在路栩前面，轉(zhuǎn)過來跟她搭話：“你考得怎么樣？”
“……還行。”
張晚憶看出他們之間的尷尬，試圖挑開話題：“我們就別自取其辱了，學(xué)霸的還行，跟我們的還行，能一樣嗎？對了，你怎么也來對答案啊？”
“我參加高考了，為什么不來對答案？”鄒銘琦自然地坐在她們倆前排。
“你不是走J大的自主招生嘛？”
鄒銘琦無奈笑道：“自主招生也要參加高考啊，只是有降分優(yōu)惠，我又不像曲修寧一樣直接保送。”
又一次聽到了曲修寧的名字。
路栩心里一緊。
張晚憶接著問：“曲大神是上P大還是出國，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那小子自從離校之后就神秘得很，問什么都不說，還總找我要每次模擬考的年級排名表，也不知道他關(guān)注這個干嘛。”鄒銘琦聳了聳肩，“我一會要跟他打球，到時候可以問問他。”
路栩在旁邊一言不發(fā)，默默聽著關(guān)于曲修寧的消息。
聽到曲修寧的名字，教室里另一個人也坐不住了。
待鄒銘琦離開之后，周及主動跟路栩搭話，說自己估了685。
周及很嚴(yán)謹(jǐn)，她估分應(yīng)該不會差太多。
路栩也如實報上自己估的分?jǐn)?shù)。
“恭喜你啊，考得不錯。”
“你也是。”路栩回應(yīng)她。
一笑泯恩仇。
“總算是沒輸給你。”
路栩忍不住開玩笑道：“哇，你這么計較啊。”
“喂，你好煩，我是認(rèn)真的。”周及袒露心聲，“我把你當(dāng)對手，后面幾次模擬考你總分上了690，我還真有點被你嚇到了。”
“現(xiàn)在結(jié)果出來啦，還是你略勝一籌。”
她們倆一起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著遠(yuǎn)處。
路栩忽然覺得這場景好熟悉，她和曲修寧也有過這樣的時刻。
可是那個時刻一去不復(fù)返了。
周及低頭笑著說：“你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吧，我喜歡過六班的曲修寧。”
路栩搖搖頭：“不知道啊。”
“別裝！”周及笑著打了她一下，“我就告訴過你一個人。”
“你不是讓我別說嘛，我只好裝不知道。”
“你怎么這么煩人啊。”周及差點被氣死，努力說回正經(jīng)的，“知道嗎，我有段時間特別嫉妒你，你跟他認(rèn)識，還跟他說話，老章頭還讓你們一起批卷子。可后來我知道你們只是普通同學(xué)之后，心里好受多了。我也特別努力過，想讓他看見我，結(jié)果還是無疾而終。”
可能所有的暗戀，都只能無疾而終。
路栩本應(yīng)該慶幸的，可她現(xiàn)在只有難過。
離開學(xué)校前，她們路過籃球場，看見鄒銘琦一個人在球場投籃。
曲修寧大概還沒來。
張晚憶不解道：“這種天氣還打球，也不嫌熱。”
大概是天意吧，畢業(yè)典禮那天，也許就是跟他見的最后一面-
回到家后，路栩開始收拾高中的東西。
高一到高三的課本和練習(xí)冊，擺了滿滿一屋子。
“課本都留下，卷子什么的可以處理掉。”爸爸靠在她房間門口，建議道。
她從書堆里挑出課本往紙箱里放，卷子堆在一旁。分類到最后，桌子上剩下一本《樹上的男爵》。
沒記錯的話，書里還夾著兩張照片。
一張偷的，一張偷拍的。
但她沒有翻開，把這本書也放進(jìn)了紙箱。
就此，和過去告別-
吃完飯，天已擦黑。
男人要送路栩，被她拒絕了。
跟相親對象告別后，路栩在附近隨便走了走，不自覺便晃到了安城一中所在的那條老街。
一種熟悉的親切感撲面而來。
她終于能體會到那些榮譽校友所描繪過的感覺。
老街口的電影院依舊，麻辣米線門頭多少年了還沒換，那家燒烤店，就連桌子擺放的方式好像還跟以前一樣。
就連這初夏的熱風(fēng)，都和當(dāng)初如出一轍。
學(xué)校的大門重新修整過，看起來比以前更新。
這一切近在眼前，回想起來，卻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校門緊閉。
透過柵欄門，她看到行政樓前工人正在拆卸如同斗獸場一般的架子。
她走到保安室門口：“師傅，我是一中一三屆的校友，現(xiàn)在能進(jìn)去嗎？”
保安擺了擺手：“馬上高考了，里面在布置考場，不能隨便進(jìn)。”
意料之中，但心中難免失落。
她接著跟保安搭話：“這是今天剛拍完畢業(yè)照嗎？”
“是啊，這些年每年都是六月一號舉行典禮，拍畢業(yè)照，然后就放假等高考。”
畢業(yè)的流程也沒有變。
她趴在柵欄門外看了一會才離開。
她走出幾米遠(yuǎn)后，聽到背后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師傅，我是一中的校友，能進(jìn)去看看嗎？”
保安給出了同樣的回答。
路栩心想，還有跟我一樣的傻子呢。
二十大幾的人了，跑到高中校門口來憶往昔，真夠害臊的。
她沒有回頭，往相反方向走去。
第32章 突然擊中了毫無防備的她。……
路栩到家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
自從工作后, 她就在外面租了個一室一廳，只有周末偶爾回來一次。
爸爸，趙阿姨還有趙斯然剛吃完晚飯, 爸爸正在和趙阿姨一起收拾廚房。
“姐, 聽說你去相親了啊。”趙斯然嬉皮笑臉地湊上來, “怎么樣，有結(jié)果嗎？”
什么呀, 才見一次面，哪來的結(jié)果。
走過青春期的趙斯然，個子猛躥到了一米八，聲音也變了, 路栩在他旁邊都顯得嬌小。
趙斯然今年讀大一，學(xué)校就在安城本地。
高中時他成績一般，愁壞了趙阿姨。可他這人命好，跟當(dāng)年的張晚憶一樣, 平時吊兒郎當(dāng)，大事絕不含糊。他高三奮起了一年，高考竟然剛好踩上了一本線。
趙斯然考上大學(xué), 算是了了趙阿姨一塊心病。上大學(xué)之后，他算是正式放羊了。
六月應(yīng)該是大學(xué)的考試月，也不知道趙斯然窩在家里干嘛。
“一邊兒去，你一個大學(xué)生，不好好住校復(fù)習(xí), 成天跑回家干嘛。”路栩給了趙斯然一腳。
“我這不是聽說你鐵樹開花，專程趕回來迎接你的喜訊嘛。”趙斯然逃走，癱倒在沙發(fā)上，“不識好人心。”
趙阿姨聽見外面的說話聲, 說了句：“斯然，是不是你姐回來了。”
趙斯然沒好氣地說：“不知道不知道！”
“小栩，你回來了。”爸爸從廚房里探出半個身子，“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
她當(dāng)然不會把改變路線去一中門口憶往昔的事說出來，隨便答了句含糊過去。
爸爸又接著問：“今天跟沈明錚吃飯吃得怎么樣啊？”
路栩腦子短路了一瞬間，正要問沈明錚是誰，突然想起來是那個相親對象的名字。
路栩換上拖鞋，走進(jìn)廚房：“他這名字可夠小言的。”
“什么？”爸爸沒聽懂。
“小言，就是言情小說男主角。”趙阿姨笑著說，“對吧小栩？”
路栩點點頭，轉(zhuǎn)向爸爸：“爸，你就是死愛面子活受罪，你以后能不能學(xué)會拒絕。以后別再讓我見什么相親對象，白費力氣。”
這個沈明錚，是樓下李叔纏著路曉明非要讓路栩去見的。路曉明想著鄰里鄰居的，不好得罪，便答應(yīng)下來。
“怎么，沒看上？”爸爸好像沒怎么在意。
“我還沒看不上人家，人家就先說對離異重組家庭的孩子有看法。”路栩靠在廚房門框上。
“他真這么說？”路曉明眉頭一皺。
那還能有假。
一整頓飯下來，她就聽進(jìn)去這么一句。
不過估計那個沈明錚對她印象也不太好。
正合她意。
趙斯然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就是，什么玩意兒呀。姐你別在意，他嫌咱是重組家庭，咱還嫌他名字矯情呢。”
趙阿姨讓他閉嘴。
路栩緊挨著他坐下，比了個大拇指：“英雄所見略同。”
“你李叔叔催了幾次，你去見了也算是給過面子了。”爸爸說，“既然覺得沒眼緣呢，以后不聯(lián)系就行了。”
路栩如釋重負(fù)，鞠了個躬，說了句“恭敬不如從命”。
“還是咱爸敞亮，我姐才25，正是一枝花的年紀(jì)。”趙斯然下巴抵在沙發(fā)靠背上，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姐，你能不能往家里帶個異性讓我們瞧瞧啊，這么多年了，也不見你談個戀愛。”
這次輪到路栩讓他閉嘴。
爸爸從廚房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斯然說的沒錯，你看看你那閨蜜，是不是都要結(jié)婚了？”
爸爸說的是張晚憶。
路栩點點頭。
“還是跟以前的男朋友嗎？”爸爸從桌上抽了張紙，“我上次在超市碰見過她，挽了個年輕男的，看起來挺瘦的。”
上次上次，都兩年前的事了，還總拿出來說。
看來爸爸是真的老了。
“她從高中畢業(yè)就沒換過。”路栩已經(jīng)記不清是第幾次跟爸爸這么說了。
“你看看，人家這就叫校服到婚紗。”爸爸不知從哪兒學(xué)了這些時髦詞匯，“如果一直沒換男朋友，那她男朋友，不還是當(dāng)初你的小胖子同桌嗎。”
路栩回答：“人家現(xiàn)在可不胖，還挺帥呢。”
路栩說的是實話。韓碩早就在張晚憶的督促下減肥健身，還改變了穿衣風(fēng)格。乍一看，確實算帥，他們都曾打趣韓碩是養(yǎng)成系男友。
爸爸又蹦出一句：“胖子都是潛力股，說起來，當(dāng)初還是你近水樓臺呢，怎么就讓人家搶占先機了。”
且不說張晚憶和韓碩初中早就認(rèn)識，就路栩和韓碩稱兄道弟的相處方式，他倆就沒可能擦出什么火花。
路栩開玩笑道：“得了吧，他還不如沈明錚呢。”
爸爸欲言又止。
張晚憶畢業(yè)后先是進(jìn)了電視臺工作，跟一檔時尚節(jié)目，節(jié)目上經(jīng)常會請些時尚造型師搭配。因為她形象好個子高，模特不夠時，有時會被薅去當(dāng)穿搭展示模特。
久而久之，就有零零散散的節(jié)目粉絲在微博上私信她表達(dá)喜愛。
她跟路栩提過這事，本來是閑聊，路栩卻嗅到了點什么先機。
那兩年自媒體剛剛興起，張晚憶從小到大愛美，化妝啊穿搭啊，她從初中就開始研究了，這些對于她來說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路栩建議她在社交平臺上，用視頻和照片分享美妝心得和服裝搭配。
路栩說什么，她一直愿意聽。
她人漂亮又有趣，在社交媒體上風(fēng)格獨樹一幟，粉絲增長得很快。不到兩年時間，就已經(jīng)成為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時尚博主。
之后她便辭掉電視臺的工作，專心做起了全職博主。
張晚憶再次確信，路栩就是她生命中的貴人。
兩個月前，張晚憶跟韓碩終于結(jié)束愛情長跑，見父母，訂了婚。
婚禮在年底。還有大半年，她就火急火燎地開始備婚了。第一件事，就是敲定路栩當(dāng)伴娘。
張晚憶絮絮叨叨地跟路栩講，現(xiàn)在四大金剛都又貴又難約檔期，好的團(tuán)隊都得提前一年訂；還有婚慶場布，要有風(fēng)格不落俗套；跟妝師要有水平，總不能還不如她自己化的；婚紗至少要穿vera wang……總之結(jié)婚的全套她都得選最好的，她還指著婚禮vlog再沖一次熱門呢。
路栩聽得腦袋像進(jìn)了漿糊。
結(jié)婚？離她還遠(yuǎn)著呢-
晚上，路栩躺在床上玩手機。
趙斯然在外面敲門，隨后伸了個腦袋進(jìn)來，膩歪地叫了一聲“姐”，然后諂媚地問她最近工作忙不忙。
路栩警惕地坐起來，擔(dān)心下一秒這小子就會從嘴里說出“我看上一雙球鞋”之類的話來。
這個教訓(xùn)是花五千塊人民幣買來的。她不能蠢到再犯一次。
“沒錢，不會網(wǎng)購。”她洋洋得意。
我預(yù)判了你的預(yù)判。
“我在你心里就這么不堪啊？”趙斯然進(jìn)來，關(guān)上門，“找你說正事呢。”
路栩放下手機。
趙斯然坐在椅子上，醞釀了半天。
“有屁快放。”
“我是說，你一直沒談戀愛，是不是有什么心結(jié)啊？”
這一聽就不是趙斯然的口吻。
路栩臉一沉：“是不是爸讓你來的？”
“我演技有那么差嗎？”趙斯然站起來，企圖在自言自語中退出路栩的房間。
路栩蹙眉，提高聲音道：“趙斯然，你們到底在搞什么。”
“就，就是，姐，你是不是忘不了什么人啊？”
路栩仍然不明白。
趙斯然一副凜然就義的樣子，全招了。
趙斯然畢業(yè)的時候，也是堆了一屋子的書。路曉明讓他跟路栩當(dāng)年一樣，把所有課本留下來，裝進(jìn)紙箱里。
“我的回憶可還都在呢……”路栩撩開床單，發(fā)現(xiàn)床底下空空如也。
她猛地抬頭看著趙斯然：“我書呢？”
“全都搬到雜物間了。”趙斯然趕緊撇清關(guān)系，“爸嫌家里舊東西太多才讓我搬的，跟我沒關(guān)系啊。”
路栩嘆了口氣說算了，反正這么多年也沒從床底下拿出來看過，課本什么時候換了地方，她也不知道。
“搬箱子的時候，我看你箱子都沒封，就手賤打開翻了一下最上面一本書，結(jié)果從里面掉出來兩張照片……”
路栩終于想起點什么了。
她只覺得血快要沖到頭頂。
她突然不受控制地喊了一聲：“你們干嘛隨便動我東西啊？！”
趙斯然嚇得腿一軟，半跪在她面前：“我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你的秘密啊，爸說全都是你的課本，還是他看著你收拾的，我以為只是課本而已……”
一時間，路栩腦殼子生疼。
來自七年前的少年的臉，突如其來地沖破時間，浮現(xiàn)在眼前。
她早就把照片封存起來了，為什么還是能一下子想起那兩張照片的所有細(xì)節(jié)？
“照片呢？”路栩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我、我放回去了，還用膠帶封上了。”
“你們都看過照片了嗎？”
“也、也不是，那天就我跟爸在家，但不知道我媽知不知道這事。”趙斯然快把自己繞進(jìn)去了。
路栩盯著趙斯然的眼睛：“照片上的人，你認(rèn)識嗎？”
趙斯然茫然地?fù)u了搖頭，這次不像是演的。
他真的忘記了路栩曾經(jīng)胡編亂造過的“拜考神”，也忘記了他們在書店有過一面之緣。
路栩長出了一口氣，還好當(dāng)年這個小屁孩只有十二歲。
“照片的事我們其實都快忘了，剛才爸才突然想起來。那本書是你高考后放進(jìn)箱子里的，他猜你一直不談戀愛，會不會是因為照片上那個人……”
爸爸上了五十歲，怎么跟個八卦記者似的。自己不來問，還派了個演技差的趙斯然。
“你怎么知道我沒談過戀愛？”路栩反問他。
趙斯然以為有什么可打探的消息，又來了精神。
“我才不告訴你呢。”
路栩說完，背對著趙斯然側(cè)躺下。
她冷冰冰地說：“我談不談戀愛跟那照片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出去別跟爸瞎說。”
趙斯然灰溜溜地轉(zhuǎn)身準(zhǔn)備出去，只聽見背后又扔來一句：“給我把燈關(guān)了，門帶上。”
他敢怒不敢言，用怨氣十足的眼神回看了一眼，氣鼓鼓地按了下門口的開關(guān)。
周圍安靜下來，路栩有點失神。
一片黑暗之中，七年前的記憶如洪水一般，突然擊中了毫無防備的她-
這些年，路栩也不是完全沒有曲修寧的消息，畢竟他是眾人皆知的風(fēng)云人物，完全屏蔽他是不可能的。
路栩的高考分?jǐn)?shù)跟她估的相差不大，672。報志愿之前，她忍不住去學(xué)校找了一趟周晴。
問了幾個關(guān)于報志愿的問題后，她終于問了最想問的：“周老師，六班的曲修寧去了哪個學(xué)校啊？”
“他啊，他去P大了，不去留學(xué)了。”周晴并沒有多想，直接告訴了她，“怎么想起問他啦？”
路栩露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而虛假的笑容，掩蓋住她的真實目的：“這不是對P大有點不甘心嘛。”
周晴安慰她：“不用只盯著P大，你的分?jǐn)?shù)完全可以隨便挑學(xué)校。”
后來，她知道了那一年的文科狀元是任晉萱。
再后來，她又聽說曲修寧放棄留學(xué)選擇P大，是因為任晉萱也報了P大。
是真的，還是捕風(fēng)捉影，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他們一家三口重新湊在一起，跑了無數(shù)個招生會，問了很多朋友，為她的未來出謀劃策。
她想起一個晚上，她曾隱晦地跟曲修寧提起，想跟他走同樣的路。
那時她的頭腦和心都是熱的，只想靠近他。
而那個少年認(rèn)真地對她說，“這是你自己的人生，應(yīng)該由你自己來決定。”
他們終究不會走在同一條路上。
于是她決定不再任性。
最終，路栩被F大的工商管理專業(yè)錄取，去了上海。
她在去上海的飛機上想，相距天南海北，她大概就不會每天都想起他。
后來，聽說曲修寧用高考和大一的成績又申請了英國的學(xué)校，大一暑假就出了國。
大四的時候，她獲得了公費去美國交換一年的名額，接著又申請了美國學(xué)校的研究生。
那時候，他們真的天南海北了。
高三的時候，每天滿腦子都是曲修寧，她無法想象見不到他的生活會是什么樣的。
可后來她親身驗證，時間真的會沖淡很多東西。
就比如，她真的很少再想起他。
有一年跨年，她跟朋友跑去時代廣場，跟成千上萬的陌生人擠在一起，整整七個多小時，連廁所都沒法去，只為等最后的慶祝時刻。
各色寫著新年愿望的彩紙從天而降、盛大的煙火升空時，周圍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周圍的情侶開始擁抱親吻，所有人都在喊“Happy New year”。
她望著天空中震撼的場景，一時間忘了快要失去知覺的膀胱。時代廣場跨年的氛圍，要比那年在安城中心廣場要濃一萬倍。
可一剎那，她突然想起12年的那個跨年夜，她和那個少年緊挨著，煙火映照著他明亮的眼眸。
而那是她那一整年中，第一次想起他。
十七歲的時候，眼中看到的世界很小，愛情很大。
后來她才明白，這句話反過來，才是現(xiàn)實。
在美國的時候，有個男生追求過她。
很巧的是，他們年紀(jì)一樣大，也都是安城人。
起初是路栩在留學(xué)生的群里問有關(guān)宿舍的事，為了不打擾群里其他人，兩人加了好友，他很詳細(xì)地給出了解答。
而后在閑聊中，他又在路栩打字的某些方言習(xí)慣中猜出了她是安城人。
在異國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直冒光。
因為老鄉(xiāng)的關(guān)系，也為了感謝他，他們見了一次面。
之后男孩一次又一次地約她。她察覺到，男孩對她似乎很上心。
后來，他們一起在電影院看《變形金剛5》的時候，男孩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那部電影的劇情她記得很清楚，但男孩在她耳邊說了什么，卻有些淡忘了。
她從來都不知道被曲修寧攥著是什么感覺。但她知道，一定不是這種感覺。
可她沒有把手抽走。
她在想，是不是忘掉過去重新開始，也可以擁有美好的愛情。
這段被她寄予厚望的愛情，只存在了兩個月，就消亡了。
他們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愛好，性格，成長環(huán)境，相處起來是有些費力的。而她對待很多事無所謂的態(tài)度，也讓男孩惱火。
可她印象中，自己并不是這么難相處的人。
她冥冥中意識到，這段感情可能只能到這里了。
后來，那個男孩要她從學(xué)校搬出來，一起租房的時候，她拒絕了。
那個男孩說她是幼稚的高中生思維，她則執(zhí)拗地反問“就是，怎么了”。
高中時代是她最珍貴的記憶。
她在意的，是悵然若失中心底那份純白的牽絆。
畢業(yè)后，路栩立刻回國了，沒有一絲留戀。
她回到安城，進(jìn)入一家做化妝護(hù)膚產(chǎn)品的外企做市場戰(zhàn)略，開始了她的職場生涯。
而曲修寧的近況，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頭疼了一夜。
路栩早上踩著高跟鞋沖進(jìn)辦公樓時，還是昏昏沉沉的，路栩?qū)嵲谔v，特意買了杯美式。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不管你前一夜怎樣的多愁善感，第二天還得為打卡沖刺。
跟遲到要扣的幾百塊來比，那點青春往事算什么！
在這種時尚美妝為主的公司，壓力真的很大。
周圍同事每天都盛裝出勤，辦公室里的每個人都跟在《穿Prada的女魔頭》片場一樣，把專業(yè)和精致演繹到極致。
第一，不能遲到；第二，還得漂亮。
“哇，你總能精準(zhǔn)地踩著最后一分鐘進(jìn)辦公室，佩服佩服。”同事杰西卡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杰西卡是個特別漂亮的姑娘，杰西卡她的工作名字。說實話，叫得久了，路栩一時也想不起她的真名。
“早啊。”路栩疲憊地癱倒在工位上。
“準(zhǔn)備戰(zhàn)斗了姐們，下午有會，可能半天還開不完。”
路栩絕望道：“什么事？又有會？”
“談判。”
路栩大腦跟宕機了一般：“談判？跟誰？”
“跟勝華招商部啊。”
勝華是本地的一個商業(yè)品牌，這幾年勢頭很猛，版圖已經(jīng)擴(kuò)展到了全國。
她們的一個全新產(chǎn)品線即將上市，首批線下商場里，就有勝華。
路栩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會議記錄。
上一場會議路栩沒有參加，但會議記錄是共享的，瀏覽了幾分鐘，她終于找回狀態(tài)。
“上周不是敲定要進(jìn)場了嗎，怎么又談判啊。”她問。
“還不是勝華的太子爺找事，嫌咱們在他們商場里不是首店，店的風(fēng)格也要跟他們商場相匹配，所以要再談。”杰西卡很不開心，“這本來就是一個互相選擇的過程，他們姿態(tài)也太高了，我們品牌定位可是很高端的，哪能由得他們呼來喝去。”
另一個同事朱迪安撫她：“別氣啦，拿出專業(yè)的水平，降服太子爺。”
路栩挑起一根眉毛：“太子爺？”
朱迪在她電腦上方露出兩只眼睛：“對啊，太子爺好像才二十來歲吧，是從國外留學(xué)回來的，一回來就負(fù)責(zé)招商這一大塊業(yè)務(wù)。誰不知道有錢人家的小孩扔去國外的野雞學(xué)校鍍個金，回來搖身一變成老總，真是命好。”
說完，她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
她們品牌會辦一些高凈值人群的社交活動，他們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也不算少，這點心態(tài)她還是能平衡的。
“誰讓人家會投胎呢。”路栩繼續(xù)盯著電腦，沒在意這個，“這個會我不用參與吧。”
“領(lǐng)導(dǎo)說了，全員參加，逃不掉的。”朱迪聳了聳肩。
路栩絕望地靠在椅子上：“好吧。”
杰西卡扶著下巴：“不過聽說太子爺超級超級帥，帥到慘絕人寰的那種。”
朱迪給她潑了盆冷水：“再帥也輪不到你，還是多想想怎么渡劫吧。這個階段都這么艱難，到時候遞交施工圖和效果圖，還不知道怎么刁難我們呢。”
杰西卡接了個電話。
即使對著手機，她也習(xí)慣性點頭微笑：“曲總下午兩點到是吧？好的好的，我這就去跟行政說，一定做好接待，領(lǐng)導(dǎo)放心！”
聽到“曲總”兩個字，路栩突然間抬起頭。
第33章 你那么好認(rèn)。
路栩瞬間感覺有點懵。
杰西卡其實念的是一聲, 她卻理所當(dāng)然地聯(lián)想到了曲修寧的曲。
“啥？曲總？哪個曲？”她連問了三句。
“屈？曲？瞿？好像是曲吧，我總聽他們qu總qu總的叫。之前開會也沒他，之前一直是跟那個姓馬的總監(jiān)敲定事項。”杰西卡用手機抵著下巴, 語氣不確定, “他一個人管品牌規(guī)劃和招商那么大一攤子事, 倒有這閑時間跟我們這一個品牌磨，真有意思。”
路栩漫不經(jīng)心地回了句：“你剛不是還說我們也算是高端品牌, 由不得人家呼來喝去，人家現(xiàn)在主動上門來開會，你又嫌人家閑。”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為那個曲總還是屈總說話。她勸自己，她不是心態(tài)不穩(wěn), 只是在打抱不平。
朱迪為路栩幫腔道：“就是，咱們賺月薪的，還是別替人家繼承家產(chǎn)的富二代操心了。”
幾分鐘后，她們所有人的電腦里都收到了會議通知郵件。
路栩在合作方參會人員名單中, 看到了久違的那個名字。
曲修寧。
她的心忽然一空。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的時間久了，都快不認(rèn)識那三個字了。
“就一個會議通知, 你也不用看這么久吧。”杰西卡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路栩背后。
路栩嚇了一跳，點了最小化：“你怎么還不去準(zhǔn)備接待的事？”
杰西卡在辦公室里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去行政部。
她上次因為內(nèi)部流程問題跟行政部主管吵了一架，從那之后只要是市場戰(zhàn)略部的事項，行政部就卡得很厲害。
“行政部那個菲奧娜, 以為自己是誰啊，我剛在OA上預(yù)約了大會議室，還不到兩秒鐘她就給駁回了，說事項寫得不清楚, 我懷疑她都沒看！”杰西卡在辦公室來回走著，大聲嚷嚷道，“你們說，我們也都是名校畢業(yè)的，你倆還留過學(xué)，學(xué)歷不差，長相也不差，憑什么要對內(nèi)被行政部拿捏，對外被什么都不懂的富二代拿捏。”
杰西卡也就敢在她們自己的辦公區(qū)域窩里橫。
朱迪聳了聳肩：“名校畢業(yè)怎么了，我們要承認(rèn)自己是普通人。”
朱迪是個清醒的姑娘。路栩自愧不如，但她認(rèn)命。
學(xué)生時代，所有人都自命不凡。
高一的一次班會上，范老師讓大家大家對未來暢所欲言，這個想當(dāng)物理學(xué)家，那個想當(dāng)畫家。路栩記得，韓碩把腦袋伸過來小聲說“我就想當(dāng)個老人家”。
當(dāng)時他們同桌倆笑成一團(tuán)，還被范老師點名批評。
現(xiàn)在才知道，那不是個笑話。
當(dāng)學(xué)生的時候，以為迎接他們的都是美好光明的未來。長大后才發(fā)現(xiàn)，成年人的世界是如此單調(diào)無趣，大多數(shù)工作，無論體面與否，都逃不過日復(fù)一日。
名校畢業(yè)如何，留過學(xué)又如何，站在高處不容易，接受自己的普通更不容易。
以前復(fù)習(xí)累了的時候，路栩曾經(jīng)在腦子里演過一出甜蜜愛情劇，她和曲修寧一起去國外念書，然后變成一對很厲害的情侶，回來一起掌管大企業(yè)，將股市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那種。他們這對金童玉女，呼風(fēng)喚雨，分分鐘幾百萬上下……很扯，但她當(dāng)時暢想得很開心。
現(xiàn)在，曲修寧就和她瞎想的一樣，一躍成為“太子爺”。而她，只是個出入寫字樓的白領(lǐng)。
云泥之別。
還不如高中時候呢，至少五班和六班沒什么高低之分。
但她已經(jīng)接受了自己的普通。
杰西卡沒精打采地抱怨：“要是有世界末日，或者有個高富帥來娶我就好了，我到底什么時候能不面對這些傻×啊。”
路栩打趣道：“你沒聽過那句話嗎，靠男人是附屬品，靠自己是打工妹。支棱起來吧，打工妹。”
朱迪接著補刀：“世界末日八年前大家就叫囂過了，還不是活到現(xiàn)在了，接受現(xiàn)實吧，打工妹。”
路栩又想起了2012年。五班教室里，大家起著哄看完了《2012》，周杰倫《世界末日》的熟悉旋律，又在耳邊播放。
天灰灰，會不會，讓我忘了你是誰。
夜越黑，夢違背，難追難回味。
突然間，朱迪的聲音響起來：“你與其在這里癡心妄想，還不如趕緊工作去。”
朱迪這句話是對杰西卡說的，卻意外敲醒了路栩。
停。
路栩強行把自己的思緒拉回工作界面。
這兩天她頻繁的想起高中時代的事。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我這就跟菲奧娜斗智斗勇去。”
杰西卡說完，便拖著不情愿的腳步，跑去和行政部門一起準(zhǔn)備接待事宜-
接近中午時分，部門老大安妮風(fēng)塵仆仆地趕來，手中還拖著行李箱。
“她剛從上海出差回來，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又來公司了。”朱迪搖了搖頭，小聲對路栩說，“太子爺害人不淺哪，安妮肯定恨死他了。”
安妮做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領(lǐng)會，自覺拿起筆記本往會議室的方向走。
安妮放下她的名牌包，在辦公室里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通資料，最后一個進(jìn)入會議室。
“行政那邊都準(zhǔn)備好了嗎？”安妮氣還沒喘勻，就先問杰西卡。
杰西卡跑到安妮身邊，替她拉開椅子：“放心吧領(lǐng)導(dǎo)，樓上大會議室已經(jīng)預(yù)約過了，設(shè)備也都調(diào)試了，行政部的人去采購水果甜點，一點前肯定能布置好。”
天知道她對菲奧娜做了什么。
安妮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然后開門見山。
“我們內(nèi)部提前開這個會，原因大家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安妮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勝華的曲總對我們上次提交的材料和方案還有些異議，租金和水電我已經(jīng)跟馬總確認(rèn)過了，這些都沒有問題，下午要談判的內(nèi)容是品牌經(jīng)營情況，營業(yè)額、毛利，還有不是首店的問題。朱迪路栩，你倆說說想法。”
這個會是臨時通知的，路栩和朱迪拋出的想法都不是很成熟。
朱迪先拋出觀點：“我們這個全新產(chǎn)品線的產(chǎn)品主要是貴婦級別的，市場反應(yīng)很好，這些都有相應(yīng)的數(shù)據(jù)印證，即使不是首店，也能為商場吸引更多高端購買人群。而且香奈兒和阿瑪尼也不是首店，他們應(yīng)該不會對這兩個品牌提出同樣的質(zhì)疑吧。”
安妮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么。
路栩補充道：“這樣的話，他們肯定會說我們跟香奈兒和阿瑪尼的品牌影響力還是有一定差距。我認(rèn)為我們可以從打造概念旗艦店的方向入手，和其他專柜區(qū)別出來，讓他們體會到雖然不是首店，但在勝華的這家店，是獨一無二的。”
安妮點點頭，順著路栩的觀點延伸出了新的想法：“這個方向可以考慮。因為首店這個真的沒辦法實現(xiàn)，我們跟另一家已經(jīng)談好了，不過我們可以通過凸顯獨特性，淡化非首店的影響，比如用自己內(nèi)部資源，請我們的品牌大使加持聲量……”
討論片刻后，她立刻拍板：“你們倆的想法整合一下，配合數(shù)據(jù)出個報告，一點前發(fā)給我。”
接下來，安妮又具體安排了一下每個人需要做的事。
安妮合上電腦，說：“下午的會議全員參加，不得缺席，大家還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來辦公室問我。杰西卡，一點半再去檢查一次設(shè)備。沒事了，散吧。”
整場會議用時不到二十分鐘。安妮做事雷厲風(fēng)行，一向如此。
路栩搬電腦和朱迪坐在一起，開始趕報告。
十二點多，安妮過來敲了敲她們辦公位的隔板。
“不用太詳細(xì)，一條一條列出來就行，開會的時候我會看情況變通的。你們趕緊去食堂，別餓著肚子工作。”
路栩笑了笑，她不是不吃，而是吃不下。
距離開會還有半個小時，路栩跑進(jìn)洗手間。
對著鏡子，她開始審視今天的妝容和穿著。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lán)色襯衫，搭配一條垂感很好的淺咖色西褲，淺色衣服襯得她皮膚越發(fā)白。
她對著鏡子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很職業(yè)，但很普通。
妝容和發(fā)型沒什么，只是鼻尖有點冒油，她拿出粉餅補妝，又用口紅補了補唇色。
朱迪從身后隔間里走出來，在路栩身旁打開水龍頭。
“真羨慕你們冷白皮。”她看了路栩一眼
“你補妝嗎？”路栩遞過粉底盒，是公司的新品試用。
“不了，色號不符。”朱迪開玩笑道，“我們這種黃皮，不光要給臉上粉底，還得涂脖子。”
這時候，杰西卡突然沖了進(jìn)來，特別興奮：“到處找你倆找不到，怎么在這兒啊？”
路栩和朱迪同時轉(zhuǎn)頭：“怎么了？”
“我看到太子爺了，他們已經(jīng)到了，就在樓下大廳。他又高又年輕，關(guān)鍵是真的帥，特別特別帥。”杰西卡把“特別帥”咬得很重，“我可是咱們部門第一個看到他的。”
朱迪沒什么波瀾：“就這事？”
“對啊。”
朱迪面無表情地講冷笑話：“又不是誰先看到誰就有資格當(dāng)太子妃，你這么激動干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搶到太子妃名額了。”
“切，你待會看到他就知道了。”杰西卡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哼著歌，“既然他這么帥，就原諒他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吧。我倒要看看這個繡花枕頭能翻出什么花來。”
路栩盯著她的背影，心里輕哼了一聲，什么繡花枕頭，那是老娘少女時代的男神。
要走出洗手間的門時，她卻有點邁不開步了。
她一會就要見到曲修寧了。
高中剛畢業(yè)的時候，她總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偶遇曲修寧，她會是什么反應(yīng)？她曾經(jīng)假設(shè)過很多她和曲修寧重逢的場景。
在同學(xué)聚會上，在街頭，或者在異國他鄉(xiāng)。
當(dāng)然這些都沒有成真，整整七年，他們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生活就是這么愛開玩笑，他們再次重逢，竟然是在工作場合，而且身份懸殊如此之大。
這是她不曾設(shè)想過的。
一會曲修寧看到她，會是什么反應(yīng)呢？呆住，驚喜地叫她的名字，還是假裝認(rèn)不出？
她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被曲修寧一舉一動牽動所有情緒的少女了，可這一刻，她還是有些忐忑。
“發(fā)什么愣呢？”朱迪撞了撞她的肩，“走，開會去。”-
路栩和朱迪進(jìn)入會議室，這個會議室很大，會議桌是長條形的，兩個公司的人分別坐在長會議桌的兩邊。
幾分鐘后，曲修寧進(jìn)來了，身后跟了六七個人。
曲修寧的樣子沒變。他頭發(fā)還是短短的，有不少碎發(fā)，少年感仍在。他穿著淺藍(lán)色襯衣和深色西褲，整個人干練精神，在人群中最挺拔顯眼。
勝華的一群人進(jìn)來后，路栩才發(fā)現(xiàn)自己想多了。
她去的晚，只能坐在長條桌的尾端，而曲修寧的位置在另一頭，跟安妮面對面。
他大踏步走向安妮對面的椅子，甚至都沒看見路栩。路栩也只看清楚了他的側(cè)顏。
而杰西卡雞賊地占了安妮旁邊的座位。
安妮跟曲修寧和馬總寒暄了幾句，會議就開始了。沒有什么別的插曲。
曲修寧的臉自始至終都朝向投影屏幕，他認(rèn)真聽安妮講，也不時跟安妮討論幾句。
曲修寧先表態(tài)度，說二次談判并不是他故意刁難，他講了國外的一些新的商業(yè)合作模式，又提出了他的想法，和大家共同討論。
聽了一會，朱迪湊過來小聲說：“這個曲總，還挺專業(yè)的，不是什么繡花枕頭。”
當(dāng)然。她還能不了解他是什么樣的人嗎？
談判進(jìn)行得很順利，大的事項一一敲定，剩下細(xì)節(jié)會后再溝通，之后的工作曲修寧也不會再親自參與。
曲修寧一行人離開時，安妮起身送他們，路栩和朱迪也跟著站起來。
但曲修寧還是沒看到她。他被一群人圍著，徑直離開。
就這么結(jié)束了？路栩有點意外。
她想象中的場景，全都沒發(fā)生。
路栩為自己多余的情緒而感到可笑，人家連她都沒看見，她不安個什么勁啊。
不過，這樣也好。她反倒沒什么負(fù)擔(dān)了。
回到辦公室，杰西卡坐著椅子滑到路栩旁邊，問：“怎么樣，很絕吧？”
路栩開始整理自己的辦公桌面，想讓自己分分心：“沒看清。”
“誰讓你待在廁所不出來，不然還能占個好位置欣賞帥哥。”杰西卡心滿意足，“我可近距離鑒賞過了。”
這時，前臺妹子跑過來：“路栩，樓下好像有你的快遞。”
平時快遞都是直接送到樓上的，還沒等路栩開口，杰西卡先露了頭：“讓他送上來唄。”
“路栩，你還是自己去樓下看看吧。”
路栩走出公司，發(fā)現(xiàn)保安大叔正在電梯口等她。
“你得跟我到樓下一趟。”保安大叔熱情地說，“要你本人親自簽收。”
路栩第一反應(yīng)是，該不會是有人送了鮮花？怕送到樓上太招搖，才讓她下樓取？
可想來想去，她身邊也沒有什么異性。
出了電梯，保安大叔一路領(lǐng)著她，走到大樓外。
“這兒呢。”
路栩聽到聲音轉(zhuǎn)頭，看見曲修寧靠在大樓外的柱子上，正笑著看著她。
他站姿慵懶，眸色明亮。除了衣服，仿佛一切都沒有變，他還是七年前那個少年。
路栩看了看保安大叔，又看了眼曲修寧。
“剛才人多，直接跟你打招呼怕太高調(diào)了。想了想，還是單獨叫你出來比較好。”曲修寧不再靠著柱子，站直身體。
這是什么情況？剛才沒看見是裝的？
可要是看見了，他又是啥時候看她的，她怎么一點都沒察覺？
路栩仰頭，開玩笑道：“喲，曲總。”
“得了吧你，別埋汰我。”曲修寧不好意思地?fù)狭藫媳亲印?br />
時隔七年，他們之間講的第一句話，竟然這么的……不正經(jīng)。
不過也正常，難道還指望他深情地說一句“好久不見”？
得了吧，她早就看清了生活。
路栩說：“還以為你剛才沒看到我呢。”
“怎么可能沒看到，你那么好認(rèn)。”曲修寧說，語氣理所當(dāng)然。
“你那么好認(rèn)”。一句話，又讓她浮想聯(lián)翩，她有那么好認(rèn)嗎？
路栩看著他：“你好像沒怎么變。”
“你變化很大。”
她成熟了，漂亮了，自信了。
她思緒又忍不住拐回去，變化這么大，他還能認(rèn)出她來？
不過她識趣地沒有問。
“是啊，變老了。”路栩自嘲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路栩打斷他：“我當(dāng)然知道，開玩笑的。”
兩個人面對面，陷入一陣沉默。
那么久不見，他們不知道彼此生活都發(fā)生了什么，確實沒什么話好說。
也沒人提到高三，畢竟都二十五六歲的人了，穿校服的生活實在很遙遠(yuǎn)。
“你現(xiàn)在負(fù)責(zé)勝華整個品牌規(guī)劃和招商嗎？”她竟然問起了工作。
曲修寧點點頭：“對。”
“那很厲害啊。”
“我新上任沒多久，底下人還都不服呢。”曲修寧搓了搓臉。
“你這么專業(yè)又厲害，肯定沒問題的。”
“謝謝，借你吉言。”
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這時正好有人過來低聲對曲修寧說了幾句話，路栩認(rèn)出那個人剛才也在會議室里。
大概是在催他。畢竟曲修寧負(fù)責(zé)那么多事，自然要比她忙得多。
曲修寧抱歉地說：“我得走了。”
“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行，我也不耽誤你時間了你快進(jìn)去吧，外面挺熱的。有時間一起吃個飯。”曲修寧對她說。
路栩點點頭，轉(zhuǎn)身進(jìn)了樓里。
沒有留聯(lián)系方式，還吃什么飯啊。
叫她下來也只是出于禮貌，寒暄一下。
這是成年人的默契，有時間，就是沒時間，有機會，就是永遠(yuǎn)沒機會。
人們總是在“有機會”和“有時間”中消磨掉了一切機會和時間。
她都懂的。
可為什么還是有點悵然若失？-
路栩回到辦公室，就開始心不在焉。
她在通訊錄里翻了翻，里面沒有曲修寧的號碼。
她才想起來，當(dāng)年用過的老式手機，通訊錄都是存在手機上的。手機換了好幾個，以前存的那些舊號碼都沒了。
那些細(xì)小的回憶，都被她慢慢丟掉了。
而她竟然沒察覺到。
舊手機上的短信，不知還在不在。
下班后，她鬼使神差的，沒有回自己的房子，而是回了趟家。
家里只有趙阿姨在。
“小栩，怎么突然回來啦？”趙阿姨有些異樣，“你爸去樓下遛彎了，你吃過飯了嗎？”
這兩天她確實回來得有點頻繁。
“我吃過了趙阿姨，我不找他，就是回來找個東西。”
路栩匆忙換鞋，回到房間里，打開各個抽屜翻來翻去。
“找什么呢？”趙阿姨停在她房間門口。
她想了想，跟趙阿姨說說也無妨。
“我高中時候的那手機，您后來還見過嗎？”
趙阿姨立馬答：“見過見過。有次你爸手機壞了，想用你那個舊手機撐一兩天，可充上電怎么都開不了機，可能是放太久了。”
“手機現(xiàn)在在哪呢？”
門口響起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爸爸回來了。
“我也記不清了。”趙阿姨聽見聲響，跟路栩說，“這不回來了，你問問他。”
路栩快步走到玄關(guān)處：“爸，你有沒有見過我的舊手機？高中用過的那個？”
爸爸低頭把脫了一半的鞋又穿上，手重新搭上門把手：“那個……好像還有個快遞沒拿，我去看看……”
路栩被爸爸躲閃的小孩做派氣笑了，她拉住爸爸的胳膊：“你跑什么呀？是不是弄丟了？”
爸爸說：“沒有。”
她的語氣有點兒急：“那在哪呢？”
爸爸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樓下雜物間。”
趙阿姨也看不下去了，質(zhì)問他：“那你就跟孩子直說唄，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我這不是怕她吼我動她東西了嘛。”
路栩氣笑了：“爸，我有那么兇嗎？”
“你昨天晚上吼斯然我可都聽見了。”爸爸委屈道，接著又解釋，“你那手機充不上電也開不了機了，正好那天收舊電器的來，一股腦把好多東西都給他了。”
“算了沒事。”
還好開不了機，不然天知道他還能發(fā)現(xiàn)多少秘密。
也許這就是天意-
晚上躺在床上，路栩又睡不著了。
如果說曲修寧直接沒看到她，那她還可以騙自己往事只能回味，可現(xiàn)在曲修寧看見她了，還單獨叫她聊天，那她可沒法什么都不想。
可他又沒主動要聯(lián)系方式。
想著想著，心里亂糟糟的。
當(dāng)年背的滾瓜爛熟的曲修寧的手機號碼，現(xiàn)在也記不起來了。
她一直沒換手機號，即使在國外那幾年，也一直繳著費。也不知道曲修寧用的還是不是當(dāng)年那個號碼。
她在手機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著，突然發(fā)現(xiàn)微信里好友申請那一欄，多了個紅色的“①”。
第34章 周日一起吃個飯？
微信“新的朋友”那一欄, 有好友申請。
路栩隨手點開，微信名只有一個字母，N。
下面緊跟了一句話：【我是曲修寧。】
開門見山, 根本不需要她猜。
他怎么會知道她的微信？
路栩猶豫了片刻, 點了通過驗證。
對話界面看著有點空。
路栩發(fā)了個打招呼的表情, 而曲修寧沒回。
她又點進(jìn)曲修寧的朋友圈，發(fā)現(xiàn)“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什么有效信息都沒獲取到, 正如同她所了解的他的過去七年。
她覺得微信在一定程度上減弱了人的期待。
從前的短信時代，捧著手機等待回信的感覺，要比現(xiàn)在驚心動魄得多。
而現(xiàn)在，有太多可以分散精力的東西。上一秒為了對方?jīng)]回短信抓心撓肺, 下一秒就對著短視頻哈哈傻笑。
還有另一種說法可以解釋，就是成年人都沒有少年人的那股認(rèn)真勁了。
成年人懂得放過自己。比如路栩，現(xiàn)在就是一個合格的成年人。
等回消息的過程中，路栩把手機抵在下巴上, 思考該用什么備注。
無論是書本還是通訊錄里的人，都要分門別類，這是她從學(xué)生時代保留下來的習(xí)慣。
直接備注曲修寧總覺得有些放肆, 她想了想，最終把備注改成“勝華-曲總”。
曲修寧仍舊沒有回復(fù)。
人家好歹是個總，這會正是應(yīng)酬的時候，哪能像她一樣可以早早躺下。
她干脆把手機扔在一邊，沉沉睡去。
手機隨手扔的結(jié)果就是忘記上鬧鐘。
第二天早上, 路栩睜開眼睛就已經(jīng)八點四十。完了，又是一場沖刺。
她租的地方離公司不遠(yuǎn)，可這個時間點，黃金地段的房子都救不了她。
從床上彈起來、洗漱到換衣服出門, 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她把口紅粉餅一股腦掃進(jìn)包里，打算到公司后再化妝。
匆忙的清晨，讓路栩把昨晚曲修寧加她好友這件事徹底拋在腦后。
又是踩著點進(jìn)大樓。
路栩跟安妮同一班電梯。
安妮工作之外的話很少，路栩打過招呼后便緊盯著電梯上升的數(shù)字，祈禱趕快到達(dá)。
“對了路栩，昨天會上說過的調(diào)整方案，下周要去勝華那邊匯報。”安妮突然開口，“你跟朱迪去吧。”
路栩亂麻一般的大腦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勝華”兩個字。
“啊？”路栩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就我們倆？”
到了她們的樓層，安妮率先走出去。
“只是對一些細(xì)節(jié)。”安妮拿出手機飛速劃著，點開一張圖片，上面是她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我下周有四天都在出差，你們直接去就可以。”
萬一碰到曲修寧怎么辦？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們過去是要跟曲總匯報嗎？”
安妮停下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多”。
“跟他們馬總監(jiān)對就行，跟曲總開會我肯定要在場的。”安妮說完便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好的。”
安妮的話點醒了她。
確實是她多想了，他們級別不對等，如果跟曲修寧匯報，肯定要安妮在場。
她在想什么呢。
路栩灰溜溜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她貓在辦公位上化妝的時候，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
她瞥了一眼，是曲修寧發(fā)來的。
勝華-曲總：【抱歉，昨晚出差在飛機上，落地到半夜了，怕打擾到你就沒回消息。】
路栩特意等到化完妝才回了消息。
這樣顯得她沒那么閑。
路栩：【沒關(guān)系，知道你忙。】
勝華-曲總：【原來你沒換手機號。】
他沒要聯(lián)系方式，原來是因為記得她的聯(lián)系方式。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路栩：【嗯，沒換。】
勝華-曲總：【我也沒換。】
路栩看著那四個字，不自覺啃起手指。
他發(fā)過來的每句話，都讓她忍不住琢磨，到底有沒有更深層次的意思。
一時間，智商仿佛倒退了七年。
這時，朱迪過來拍了拍她的椅背。
“路栩，我們?nèi)h室聊一下下周開會的報告，要怎么分工。”
她下意識鎖上屏幕。
“好。”
路栩和朱迪抱著電腦進(jìn)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投影好像出了點問題，電腦怎么都投不上去。
“我去叫杰西卡，她平時經(jīng)常弄這些。”朱迪扒在會議室門口喊杰西卡的名字，“幫我們看看投影。”
“你們離了我可怎么辦呀？”杰西卡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飄進(jìn)會議室。
杰西卡的手指經(jīng)常幫領(lǐng)導(dǎo)預(yù)約會議室、調(diào)試設(shè)備，對這些設(shè)備很熟悉。她在投影儀眾多按鍵上飛快按著，很快，幕布上出現(xiàn)了畫面。
“這不好了嘛。”
路栩的電腦桌面投影在會議室的幕布的同時，她的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提示。
「勝華-曲總發(fā)來一條消息。」
她的電腦桌面在會議室的幕布上被放大了N倍。
這個小空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杰西卡和朱迪灼熱的眼神快要把她燙熟。
路栩面無表情地把電腦端微信退出，然后打開工作文檔。
杰西卡急得差點咬到舌頭：“你你你你不解釋一下？”
“解釋什么呀？”路栩裝傻，試圖把這個話題劃過去。
“昨天才開過會，你們就加上微信了？”杰西卡一臉不可思議，“你怎么做到的？”
看來躲不過去了。
“哦，我們認(rèn)識。”
“你跟曲總認(rèn)識？”杰西卡的語調(diào)又高了八度。
路栩點頭：“我們是高中同學(xué)。”
“你為什么沒早說啊？！”杰西卡委屈地大喊，“明明有聯(lián)系方式，還裝作不知道，偷偷摸摸的……”
誰偷偷摸摸了？
路栩語氣很平靜：“高中畢業(yè)后就沒見過，我也是昨天開會才知道曲總就是他。”
“好吧。”杰西卡環(huán)住她的肩膀，“你們以前熟嗎？”
路栩搖頭：“不是一個班的。”
“那就是出于禮貌才加的你。”杰西卡開始進(jìn)行自我欺騙式的分析，“昔日同窗，人家搖身一變成總裁，你在兢兢業(yè)業(yè)上著班，有沒有落差很大？”
還沒等路栩回答，朱迪已經(jīng)把杰西卡推出會議室了：“行了行了，我們還要說工作呢。”
路栩抬頭對她笑了笑：“謝謝。”
“她就是愛咋呼。”朱迪關(guān)上會議室的門，盯著路栩的眼色探聽，“不過路栩，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路栩抬頭望著她。
“你昨天開會前補妝，是不是因為要見他了？”
“不是。”路栩假笑。
“哦。”
可能覺得單純的否認(rèn)沒什么說服力，過了一會，她又補充了句：“我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點，畢竟你們都這么精致，我可不想給咱們公司形象太丟臉。”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
還好朱迪沒有深究。她接著問：“他以前在學(xué)校，應(yīng)該也是校草級別的吧？”
路栩點了點頭：“沒錯，而且每次考試都是第一，競賽保送了P大，還提前拿到英國學(xué)校的錄取通知。”
她一直盯著電腦，手上在打字處理工作，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說得如此流暢。
朱迪搖了搖頭，輕笑道：“還說對他不了解。”
“他是風(fēng)云人物，有點風(fēng)吹草動，全校就都知道了。”
“那你們倆以前……”
路栩打斷她，趕緊解釋：“我倆真沒什么。”
朱迪沒說話。
路栩抬眼，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在整理工作文檔了。
或許她也是隨口一問，這個話題已經(jīng)過去了。
過了一會，朱迪沒頭沒腦地冒出來一句：“不過我覺得你倆還挺配的。”
“哈？”
“你們倆昨天那裝束，跟情侶裝似的。”朱迪轉(zhuǎn)著筆回憶，“長相也挺搭的。”
“得了吧，你恐怕是沒見過美女。”路栩自嘲道，“沒準(zhǔn)人家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
朱迪想了片刻，點頭表示認(rèn)同：“也是，他這樣的，不大可能是單身。”
多么傷人又現(xiàn)實的一句話。
但路栩已經(jīng)免疫了。
高中時的她暗戀曲修寧，可一切都在畢業(yè)典禮那天畫上了句號。
現(xiàn)在曲修寧單不單身，跟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們就是兩個七年沒見的老同學(xué)，僅此而已。
她愣了一會，才想起沒看曲修寧發(fā)來的消息。
一共有三條，全都來自一個人。
勝華-曲總：【我周六才出差回安城，周日一起吃個飯？】
勝華-曲總：【叫上同學(xué)也行，確實好久沒聚了。】
勝華-曲總：【我已經(jīng)問過張晚憶和韓碩了，他們時間OK。】
路栩摩挲著手機，回了個“好”。
她沒有提下周要去勝華開會的事，說了顯得太刻意，她又不是上趕著去見他的-
周六一大早，路栩被張晚憶拉去陪她看婚禮場地。
張晚憶開著一輛嶄新的MINI COOPER停在路栩樓下。
“美女，走嗎？”張晚憶降下車窗，夸張地問。
路栩快走了兩步，打開車門坐上副駕：“嚯，鳥槍換炮了啊，你的POLO呢？”
從工作起，張晚憶一直開著家里的一輛舊POLO。
“賣了。”張晚憶撫摸著方向盤，愛不釋手，“這是本小姐的嫁妝。”
她最近所有改變都繞不開結(jié)婚二字。
“不錯不錯。”路栩系上安全帶，“走吧師傅。”
“曲修寧明天叫吃飯，說是太久沒見想敘敘舊，別忘了哈。”張晚憶嫻熟地打左轉(zhuǎn)向燈、起步。
路栩問道：“你們平時還有聯(lián)系嗎？”
“我跟他沒聯(lián)系過，他經(jīng)常跟韓碩一起打游戲什么的，我還奇怪呢，他倆以前關(guān)系挺一般啊，怎么畢業(yè)之后反而關(guān)系變好了。”張晚憶搖搖頭，表示自己并不關(guān)心，“不過我對臭男生喜歡的東西一概不感興趣，沒怎么問過。你呢？”
“沒有。”路栩低頭玩著手指，“不過前幾天在工作場合遇到了。”
相比同事們的大吃一驚，張晚憶的反應(yīng)很正常：“這樣啊，怪不得他要叫大家吃飯。他現(xiàn)在肯定人模狗樣的吧？”
“跟以前變化不大，就是穿著上成熟了點。”
曲修寧靠在柱子旁等待的樣子又跑到她眼前。
那天很熱，可曲修寧看起來格外的清爽。他淺笑著，好像篤定她會來。
他開會時專注投入，一如當(dāng)年，可只剩他們兩人時，他又散發(fā)著松散的少年感。如果不是那身衣服，她都要恍惚了。
時間仿佛沒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張晚憶打斷她的思緒：“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她心不在焉地搭腔道：“是啊。”
“你也覺得奇怪對吧，他居然沒叫鄒銘琦。”
路栩一下子清醒了。她突然想起來，鄒銘琦表白的事，她一直沒告訴過張晚憶。
“可能沒聯(lián)系上吧。”
“怎么可能沒聯(lián)系上，他倆以前關(guān)系最好了。”張晚憶的車載系統(tǒng)連著手機，她對著空氣說道，“嘿Siri，打電話給曲大神。”
張晚憶美滋滋地展示她的車載互聯(lián)系統(tǒng)，路栩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電話撥了出去。
提示音“嘟”了兩聲后，曲修寧接起了電話。
“喂。”路栩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車?yán)镯懫稹?br />
他嗓音慵懶，又有點翁翁的，像是剛睡醒。
“曲總，驚擾您的好夢了？”張晚憶壞笑道。
“好不容易睡次懶覺，還被你發(fā)現(xiàn)了。”電話那頭的曲修寧打了個哈欠，“明天都要見面了，韓夫人現(xiàn)在打電話干嘛？”
他們之間說話的感覺很親密。不是那種親密，而是同班同學(xué)插科打諢的不拘束。
她就做不到。
“聽說你前幾天開會碰見路栩了？”
“嗯。”曲修寧語氣上揚，“她跟你說的？”
張晚憶示意路栩別出聲。
“對呀，她提了一嘴。這么久沒見，你覺得她現(xiàn)在怎么樣呀？”
“她現(xiàn)在很漂亮。”曲修寧的聲音很認(rèn)真。
“噢我懂了。”張晚憶嘿嘿一笑，“你意思是她以前不好看咯？”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有點急：“我以前也覺得她好看啊。”
路栩身子一僵。
她勸自己，情急之下說出的話不可信。
張晚憶哈哈大笑，只覺得雙方都在開玩笑：“算了不逗你了，我和路栩一致覺得很奇怪，你為什么沒叫鄒銘琦？”
被當(dāng)眾賣掉，她的心情直轉(zhuǎn)急下。
“你和誰？路栩？”曲修寧的聲音突然精神了起來。
“對啊，她現(xiàn)在就在我旁邊呢。”
車?yán)锇察o了片刻，只聽曲修寧幽幽地說：“那她應(yīng)該知道我為什么不叫鄒銘琦。”
第35章 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急于跟我撇清……
曲修寧這話是什么意思？
路栩感覺有些不妙, 腦子開始飛速轉(zhuǎn)動。
“他可能就是覺得你倆同時出現(xiàn)會尷尬吧，畢竟鄒銘琦喜歡過你。”張晚憶在紅燈前停下來，“其實我覺得沒什么, 鄒銘琦又沒明確表白過, 而且都是高中時候的事了, 誰還揪著不放啊。”
路栩轉(zhuǎn)頭，看了張晚憶一眼。畢竟張晚憶并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是啊, 高中時候的事了，誰還揪著不放啊。
她沒有接話。
張晚憶不會知道她內(nèi)心的起伏。
張晚憶就不會因為曲修寧的一句話思來想去，而她又為什么。
她們要看的第一個酒店，是一個郊區(qū)的度假莊園, 莊園里有草坪，還有湖。張晚憶看上了這里的室外場地。
酒店經(jīng)理貼心地為她倆打著傘。
路栩放眼望去，一大片綠色。草坪一邊連著湖，另一邊是小一片樹林, 浪漫而隱秘。
她說：“美是挺美的，可你結(jié)婚不是在年底嗎，到時候哪有草啊, 而且那么冷，穿婚紗會凍壞的。”
安城是典型的北方城市，每年到十一月中旬就進(jìn)入零度以下的天氣，年底肯定更冷。
“可就算沒有綠色，雪地婚禮也很美啊。”張晚憶執(zhí)著地回答。
“有很多人冬天在這個場地辦雪地婚禮, 很出片，不比春夏的效果差。當(dāng)然也要看老天爺?shù)木壏郑以趫鲑e客也會相對少。”酒店經(jīng)理順著張晚憶的話往下說，“您的婚期是12月, 我建議您還是看看我們的室內(nèi)場地。”
婚期是不可能改了，兩邊家長專門找人算的良辰吉日。張晚憶嘆了口氣，對這片草坪戀戀不舍。
她又回頭看了幾眼，拍了拍路栩的肩膀說：“你到時候結(jié)婚，一定別選冬天。”
路栩笑著，卻走了神。
這家莊園室外景色讓人眼前一亮，室內(nèi)場地卻一般，都是歐式復(fù)古的裝修風(fēng)格，張晚憶說兩家家長肯定不會喜歡。他們兩家的賓客加起來大概有五十桌，需要很大的廳才行。
之后她們又跑了幾家酒店，裝潢都很氣派。
因為是周末，這幾家酒店都有婚禮，賓客陸續(xù)簽到入場，新人在門口迎賓合影。
張晚憶跟酒店經(jīng)理在一旁討論場地費和酒席餐標(biāo)，路栩望著巨大的新人迎賓牌發(fā)呆。
愛情是奔著一個目的地去的。
而這個目的地，就在她們看過的一個個婚禮禮堂里。
她在暗戀曲修寧的那些歲月里，恐怕并沒有想到這么遠(yuǎn)。
也許是因為這個目的地太遙遠(yuǎn)，而他們在不同路上，不同方向，永遠(yuǎn)都到不了。
一整天下來，她們加緊加急，馬不停蹄，也只看了四家酒店。再加上天氣熱，她們倆也暈頭轉(zhuǎn)向的。
每家酒店經(jīng)理都笑瞇瞇地對張晚憶說，你的婚期是大日子，現(xiàn)在很多人都是提前一年訂，再不交定金就被人搶了。
弄得張晚憶很焦慮。
傍晚，她們精疲力盡，又一天沒吃飯，兩人一起鉆進(jìn)路邊一家肯德基。
“這真是個體力活，為什么結(jié)個婚都這么爭先恐后的。”張晚憶猛吸了一口可樂，“你可不許臨陣脫逃，過段時間還要陪我去試婚紗呢。”
路栩也渾身無力，她靠在快餐店硬邦邦的椅背上，問道：“你老公呢？”
“我不相信他的審美。”張晚憶搖頭道，“剩下兩家我都不想去看了，就四選一吧。你覺得今天看的這幾個里面，哪個最好？”
張晚憶挑的這幾家都是價格不菲，檔次相當(dāng)。
“第二家和第三家吧，都在市區(qū)，賓客交通也方便。”
“看了這么多，我也傾向于這兩個二選一，可我實在放不下那個莊園的草坪。”張晚憶突然抓住路栩的手，“栩栩你答應(yīng)我，你結(jié)婚一定要辦室外婚禮，到時候我也幫你選場地，怎么樣？”
“我？”路栩笑道，“我這八字沒一撇的事呢。”
“這種事說不準(zhǔn)的，可能明天就遇到了。”張晚憶自顧自取了塊雞米花，沒注意被路栩嗆到了，“不對，明天不行，明天我們要跟曲總吃飯。”-
晚上到家后，路栩雙手叉腰，在衣柜前站了半個小時。
她正在糾結(jié)明天吃飯穿什么，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提示。是曲修寧發(fā)來的餐廳定位。
勝華-曲總：【明天中午十一點，這里見？】
路栩掃了眼，是家淮揚菜館。她回了個“OK”的表情。
她盯了一會手機，突然琢磨起他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
“那她應(yīng)該知道我為什么不叫鄒銘琦。”
問還是不問呢。她磨磨蹭蹭的，在手機鍵盤上打了刪，刪了又打。
幾分鐘后。
勝華-曲總：【你在寫作文嗎，怎么一直都是正在輸入？】
路栩嚇得趕緊把手機扔在一邊。
這人怎么一直盯著手機界面啊？
她做賊心虛，趕緊否認(rèn)。
路栩：【沒有，可能是你微信卡了吧。】
勝華-曲總：【好吧。記得明天吃飯時間。】
路栩心想，這句話應(yīng)該她提醒他吧。
路栩：【以前記錯考試時間和開學(xué)時間的人好像不是我。】
勝華-曲總：【放心吧，這次不會記錯。】
路栩沒有再回復(fù)，也沒有繼續(xù)解讀曲修寧這句話里的意思。
上學(xué)的時候，大家都過得渾渾噩噩的，犯幾次無傷大雅的小錯也沒什么。現(xiàn)在人家時間多金貴，分分鐘幾百萬上下，說不定有秘書提醒，哪還輪得到她操心。
路栩覺得自己有點酸。
第二天出發(fā)前，路栩還是沒想好穿什么。
她站在鏡子前心煩意亂。
普通的一頓飯而已，又不是什么約會，搞得這么重視干嘛。
她最終找了條簡單但有點設(shè)計感的連衣裙穿上，為了搭這條裙子，她又用卷發(fā)棒燙了頭發(fā)。
她沒有故意打扮的嫌疑，絕對沒有。
十一點，路栩準(zhǔn)時到達(dá)。
曲修寧安排得很妥當(dāng)，這個館子從外面看不大，里面很幽靜，大堂有幾桌來吃午飯的，靠窗是一排半圍合式的包間，需要提前預(yù)定。
服務(wù)員領(lǐng)著她來到最里面靠窗位置的包間。
曲修寧已經(jīng)在里面了。
見路栩來，曲修寧起身。他穿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藍(lán)色短褲，露出好看的小腿，腳上是一雙白色運動鞋。
他眉眼俊朗，清爽慵懶，全然不是前幾天穿著職業(yè)裝的樣子，與那天被眾人環(huán)繞的曲總判若兩人。
路栩慶幸自己沒有穿得很隆重。
“你等很久了嗎？”她坐在曲修寧正對面的位置上。
“我也剛到。他們倆堵車，可能還得一會。”曲修寧示意服務(wù)員等人齊了再上菜，“我自作主張點了幾個菜，你要不要再加？”
“不用了，我都可以的。”路栩擺了擺手。
說完，話題便短暫地斷掉了。
她開始環(huán)顧四周，為了避免尷尬。
曲修寧的眼神卻一直在她身上。
他語氣輕松，問她：“這些年，你怎么樣啊？”
她笑了笑：“念書，畢業(yè)，工作，跟所有人一樣。”
回答了，又好像沒回答。簡簡單單六個字，就概括了這七年。
他提起上次在工作場合的見面：“那天開會碰見你，還真挺意外的。”
路栩點點頭：“我也是。”
“前兩年聽說你從美國回來了，但不知道你就在那兒上班。”
路栩想問他是從誰那聽說的，又覺得有點傻。她的經(jīng)歷沒有對誰隱瞞過，從韓碩，從張晚憶，從任何一個五班或六班同學(xué)那里都能探聽的到。
“只是念書，沒想留在那兒。”她把話題又拋給曲修寧，“你不也一樣。”
曲修寧低頭笑了笑，似乎有些無奈：“生活由不得人任性啊。”
她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大四的時候，我媽生病了，甲狀腺癌。”
“啊？嚴(yán)重嗎？”路栩猛然抬起頭。
“發(fā)現(xiàn)得早，做了手術(sh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曲修寧解釋道。
路栩松了一口氣：“那就好，痊愈了就好。”
曲修寧接著說：“在英國讀研的時候，我爸坐商務(wù)車去外地談生意，在高速上出了車禍，身上有兩處骨折，司機和秘書也都受了輕傷。”
這……事情發(fā)生在誰身上，外人是不能承擔(dān)分毫的。路栩覺得自己現(xiàn)在說什么都蒼白無力。
“我媽做手術(shù)的時候，全家人都瞞著我沒說，出了手術(shù)室才說的。我爸住院那段時間公司有高管離職，緊接著我爸又出事了，就有謠言說我爸快不行了，公司內(nèi)部很動蕩。”曲修寧望著窗外，“這兩次我都是最后才知道的，都沒能第一時間趕回來，想起來其實挺后怕的，我就直接回國了。”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
路栩有些坐立難安，這些年他竟然經(jīng)歷了這么多她無法想象的時刻。
她一時間不知怎么安慰對面這個昔日的少年。
路栩小心翼翼地問：“叔叔阿姨現(xiàn)在都挺好吧？”
“都健康著呢。”曲修寧把視線移回來，“就是公司需要有人接手，我全盤接下來不可能，就在各個部門輪崗了一年多時間，再從分管業(yè)務(wù)的副總做起。”
她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你回來能幫到家里，自己家的公司，當(dāng)然是你來當(dāng)家比較好。”
“你還記得我給你推薦過的那本書嗎？”曲修寧突然問她。
她怎么會忘。
“《樹上的男爵》？”
“對。高中的時候，我總覺得我就應(yīng)該像柯西莫一樣，建立一個與家人和眾人疏離的世界，想得多，以為外面的世界更好，活的也擰巴。經(jīng)歷了很多之后再讀，又有了新的理解，真正的理想主義者可能并不是建立一個世界，而是在身處的世界里建立自己的秩序。也就是我現(xiàn)在的處境。”曲修寧用手撫摸著杯子，若有所思，“以前想逃出去，后來發(fā)現(xiàn)，那只是書而已。人活在世上是有羈絆的，我不能那么任性，所以我不再擰巴了。”
不知他有沒有把這些事講給別人聽過。
“人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想法，你不能以一個成年人的心態(tài)要求那時候的你。”路栩說得很誠懇，“更何況那時候你已經(jīng)很優(yōu)秀了。”
曲修寧抬眼：“謝謝。”
這句話真的有安慰到他。
“只是這副總不好當(dāng)。”他揉了揉太陽穴，“要學(xué)的東西太多了，要處理的事也太多了，每天睜眼就有無數(shù)人在等著找你，還有過連著一個多月不著家的時候。”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
他依舊是天之驕子，在外人眼中，他坐擁很多普通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路栩望著他，忽然間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其實變了很多。
他健談了許多，不像以前一般少言。少年感的外表之下，已經(jīng)逐漸顯現(xiàn)成熟的輪廓。
時間怎么可能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只不過是她一廂情愿地沉浸在高中時代的暗戀中罷了。
可她為什么會心疼他？
“不過還好，現(xiàn)在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軌。”
她安慰道：“你這么厲害，肯定都會好起來的。”
他倏地抬頭，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厲害？”
她想說，因為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厲害。但她沒有。
從她坐下開始，就有很多個機會，可以提起當(dāng)年的事。但她不想把這些變成成年人將說不說的曖昧。
七年前那些少女的情愫早就離她遠(yuǎn)去，從前不能說的秘密，還是不說為好。
她笑著說：“我開會的時候也認(rèn)真聽了好吧。”
提到開會，曲修寧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了，你們下周是不是要來我們公司總部開會？周幾來，有你嗎？”
路栩不由地緊張起來。
她回答：“有，應(yīng)該是周三吧。”
“不巧，周三我出差。”曲修寧眉頭一蹙，“這樣吧，我讓老馬好好招待你們，開完會請你們吃頓飯。”
路栩扔出一串話來拒絕：“別別別，我是跟同事一起去，就是去匯報個工作，讓別人看見不好，還是不要搞特殊了。”
曲修寧要被她緊張的樣子逗笑，問道：“我讓底下人請你吃頓飯就是搞特殊了？那我今天親自跟你吃飯，成什么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路栩有點不知所措，“你別多想。”
這算不算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你別多想”這句話，竟然輪到她來說。
曲修寧的眼中滑過一絲黯淡。
看曲修寧的表情不對勁，路栩趕緊把他們倆微信聊天被同事看到的事招了。
“我同事知道我認(rèn)識你，就已經(jīng)圍追堵截問東問西了，我不想給她們留下太多話柄。”
曲修寧盯著她，表情耐人尋味：“你怎么說的？”
路栩低頭：“高中同學(xué)。”
“那就由著她們說去唄。”
“也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大大咧咧地說。
曲修寧哭笑不得：“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急于跟我撇清關(guān)系啊？”
他們好像從前就不太熟。哪里存在什么撇清關(guān)系。
一句無力的“沒有吧”從她口中飄出，這時候，張晚憶和她沒用的男人姍姍來遲。
“對不起對不起，我倆來晚了。”張晚憶人還沒到，聲音就先飄了進(jìn)來。
她一來，正好為路栩和曲修寧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對話收尾。
韓碩的樣子幾乎讓曲修寧認(rèn)不出來了。
從前那個亦步亦趨，跟在張晚憶身后的胖子搖身一變，在張晚憶的□□和改造之下，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英俊。
自從路栩回國，張晚憶和韓碩為她接風(fēng)之后，她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韓碩了。或許是終于抱得美人歸，他現(xiàn)在比那時還要精神。
“來來來，我跟大家隆重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準(zhǔn)老公韓碩。”他倆笑嘻嘻的，一起亮出訂婚戒指。
“恭喜恭喜。”曲修寧笑著對他倆說。
兩個男生互相捶了對方的肩膀，算是打過招呼了。
張晚憶放下包，正準(zhǔn)備坐在路栩旁邊，曲修寧突然站起來，推著張晚憶坐到路栩?qū)γ妗?br />
“你們兩口子挨著坐吧。”他若無其事地在路栩旁邊坐下，坐下的瞬間，手肘還碰到了路栩的胳膊。
他安排好座位之后又叫服務(wù)員來，說可以上菜了。全程沒有看路栩。
可路栩的臉好像有點兒燙。
他們倆并排坐著，張晚憶發(fā)現(xiàn)了對面兩個人的拘束，打趣道：“曲總，你要不還是坐過來吧，你倆怎么跟不認(rèn)識一樣。”
“不用了，坐這兒挺好。”-
老朋友坐在一起的好處就是，一開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吵鬧的教室里。
張晚憶看了看四周的環(huán)境：“為什么選這家，我們不是四個北方硬漢嗎，要吃也應(yīng)該來一場碳水盛宴啊。”
“專門為你們?nèi)齻�挑的。”曲修寧認(rèn)真道，“這家紅燒獅子頭很正宗。”
剩下三個人一臉懵。
“你們以前不是總翹課去食堂吃獅子頭嗎？我那時候跟你們還不熟，看你們上課時候互相配合著跑去食堂，覺得這三個人挺有意思的。”
路栩轉(zhuǎn)頭看著他。
挺有意思的。不知這是不是她高中時候給他的印象。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張晚憶撐著下巴，“那時候真好啊。”
他們開始回憶起以前在學(xué)校時的趣事。
聊了半天，韓碩問張晚憶:“那時候好，你愿意回去嗎？”
“不愿意，現(xiàn)在可以自己賺錢自己花，而且那時候你胖得要死，還整天追著我，我干嘛要回去。”張晚憶聳了聳肩，“過去雖然好，但還是留在記憶里最好。你們覺得呢？”
路栩跟著點了點頭。
曲修寧忽然轉(zhuǎn)頭看她，眼神灼熱：“你也這么想？”
路栩沉默了片刻，說是。
那些小心翼翼，那些患得患失，她不想再來一遍。還是做個沒有心的成年人比較好。
過了一會，她左耳邊飄來一句話：“我也覺得現(xiàn)在好，可以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
吃完飯，張晚憶要拍一張四人合影。
“我們四個人的顏值也太高了吧，不留個影天理難容。”她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轉(zhuǎn)了半個身子，“看這里。”
路栩感覺到曲修寧往她這邊靠了靠。
張晚憶連拍了幾張。
“你們介不介意我把照片發(fā)到朋友圈呀？”張晚憶翻看剛才拍的照片，“這個問題主要是針對曲總，您方不方便。”
“方便啊，有什么不方便的。”
路栩悄無聲息地瞥了身邊人一眼。
這個人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第36章 妥妥的工作關(guān)系。
吃完飯之后, 四個人分成三撥。
張晚憶跟路栩說：“我們沒法送你了，我倆一會兒得去酒店交定金。”
路栩問：“定了哪個酒店？”
“咱們昨天看的第二個。照片發(fā)給公婆和我爸媽看了，全家人都選的這家。”
昨天她們一起看酒店時, 路栩?qū)埻響浺Y(jié)婚這件事還沒有實感, 可剛剛從張晚憶嘴里聽到“公婆”二字時, 她感覺有點恍惚。
仿佛她們昨天還是一對不諳世事的高中生，轉(zhuǎn)眼間, 其中一個已經(jīng)要嫁為人妻。
“我送你。”曲修寧開口，語氣不容置否，“走吧，車在旁邊公園的停車場。”
路栩回過神來, 愣愣地說了聲“好”。
張晚憶看著這兩個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不太對勁。”
“我也覺得這倆人不太對勁。”韓碩婦唱夫隨道。
“這兩個人是不是以前在一起過，今天看著怎么這么別扭呢？”
“應(yīng)該沒有吧。”韓碩撓頭，“以前上學(xué)的時候, 也沒見他倆有多熟。”
張晚憶想起高考后的那個晚上，她和路栩在昏黃的路燈下壓馬路，路栩曾經(jīng)說過她有喜歡的人。路栩一直沒說過那個人是誰。
她愣了會神, 說：“回頭我找機會問問路栩。”
路栩跟著曲修寧去停車場的路上，要穿過一片植物連廊，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葉灑在地上，光影斑駁，猶如童話。
曲修寧好像是收到了有關(guān)工作的消息, 一直在低頭回消息，還分別給不同的人發(fā)了幾條語音。
路栩下意識避開沒有聽，跟在他身后。他專注工作的樣子跟這一身休閑的大男孩裝扮有點反差。
回完消息，他們已經(jīng)在停車場內(nèi)了。
他不好意思地朝路栩笑了笑：“有點工作上的事。”
他們來到一輛SUV面前。路栩只認(rèn)識沃爾沃, 不太熟悉車的型號。
曲修寧問：“你還住鑫苑嗎？”
路栩詫異，反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在鑫苑？”
“好像以前聽誰說過，我記錯了嗎？”曲修寧避重就輕，走到車引擎蓋前拭去一片樹葉。
路栩看著他，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她回答：“沒有。”
他拉開車門：“上車。”
車子在正午烈日下暴曬了一兩個小時，里面熱得能把人燙熟。
曲修寧發(fā)動車子，打開冷氣。
“我現(xiàn)在搬出來了，自己租房子住，在公司附近。”路栩報出自己的地址。
“還挺遠(yuǎn)的。”曲修寧在導(dǎo)航輸入路栩說的地址，“你剛打車過來的？”
“嗯。”路栩反問他，“你住得遠(yuǎn)嗎，送我麻不麻煩？”
“不遠(yuǎn)，只是早知道選個離你近的地方吃飯了。”曲修寧摸了下方向盤，還是燙的，“我們等車?yán)餂鱿聛碓俪霭l(fā)吧。”
路栩聳了聳肩：“沒關(guān)系，反正周末也沒什么事。”
曲修寧隨口問道：“他們倆什么時候結(jié)婚？”
“十二月二十號左右，具體哪一天我也不記得了。”路栩一時想不起來那個日期，“韓碩沒告訴你嗎？”
“我們最近沒怎么聯(lián)系，我實在太忙了。”
路栩“哦”了一聲。
“我是晚憶的伴娘。”路栩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你到時候去嗎？”
這兩句話本身沒什么因果關(guān)系，但組合在一起有點怪怪的。
這不是她本意。
“去。”曲修寧點點頭，語氣肯定，“只是不知道我是韓碩那邊的還是張晚憶娘家人。”
他跟新娘是同班同學(xué)，畢業(yè)后跟新郎更熟。
一半一半吧，比較難抉擇。
路栩開玩笑：“你應(yīng)該算韓碩那邊的，這樣堵門的時候我們就可以跟你們多要點紅包。”
“你們?nèi)齻�都這么熟了，還打算折磨新郎啊。”
“就是因為熟，才要好好折磨他。”路栩笑著說，“我已經(jīng)想了好幾個游戲來堵他了。”
第一關(guān)，就是要讓韓碩在高三一千多人的那張合影里面十秒內(nèi)找到張晚憶。
曲修寧順著她的話問：“所以將來也要這么對你的新郎嗎？”
路栩一愣。
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時機很合適，路栩趕緊低頭認(rèn)真看手機。
張晚憶發(fā)來三張照片，每張都用心P過了。
時尚博主的專業(yè)素養(yǎng)就是高，隨便拍一拍修一修就這么好看。
她低頭翻看照片太專注，沒意識到冷落了曲修寧。
“在看什么？”
路栩揚了揚手機：“我們四個的合影。”
“為什么沒給我發(fā)？”曲修寧掏出自己的手機，沒有一點動靜。
“她就是先讓我確認(rèn)一下修圖修得怎么樣，再發(fā)朋友圈。”這是所有女生的發(fā)朋友圈默認(rèn)流程，男生大概無法理解，“你要嗎，我發(fā)你？”
“要。”他不動聲色。
路栩順手把幾張照片轉(zhuǎn)發(fā)給了他。
曲修寧不經(jīng)意瞥了眼路栩的屏幕，只見他們兩人的對話框上，赫然顯示著路栩給他的備注“勝華-曲總”。
妥妥的工作關(guān)系。
他哭笑不得，但沒有挑破。
“出發(fā)了啊。”
路栩捧著手機，不知跟誰在打字，臉上還帶著笑意。她猛地抬頭，回應(yīng)了句：“好。”
曲修寧冷不丁地開口：“我們好像只有這一張合影。”
“其實還有一張……”路栩猶豫要不要說，還是說了出來，“畢業(yè)典禮那天照的。”
“有嗎？我怎么沒印象。”
“不是我們單獨合影，好多人一起的。”
路栩還原了一下當(dāng)時的場景，一群人擺好了姿勢，曲修寧被所有人圍著在中間，她在最邊。
“當(dāng)時你還說，用的是我的相機，不應(yīng)該讓我站最邊上。”
曲修寧修長的手指落在方向盤上，小臂彎出好看的弧度。
這一幕他記得，只是他一直沒有見過照片。
“有點印象。”他眼睛直視前方，“不過我沒見過那張照片。”
畢業(yè)典禮那天只有路栩帶了單反，那天她一共拍了幾百張照片。后來有很多同學(xué)都找她要當(dāng)天的照片。她干脆全都上傳到Q/Q空間，讓大家自己去下載。
上傳之后的照片，她自己也沒有再去看，自然也沒有主動發(fā)給曲修寧。
那一天她并不是很想記得。
后來微信普及，她逐漸也不再用Q/Q，現(xiàn)在的手機里甚至都沒有下載。
“當(dāng)時要照片的人太多，我全上傳到Q/Q空間了。”路栩拿起手機，“要不我現(xiàn)在找出來發(fā)你？”
“不用了，我就是隨便說說。”
后面有很長一段路，兩人沒有再說話，車?yán)镆恢焙馨察o。
曲修寧在等紅燈時偏頭，發(fā)現(xiàn)路栩已經(jīng)在副駕上睡過去。
她的睫毛很長，隨著均勻的呼吸起伏微微顫抖著。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手臂上，白皙的肌膚反射出亮眼的光。
像個安靜的小孩。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結(jié)果她突然醒來。像是做夢被嚇到一樣，她吸了口涼氣。
曲修寧問：“做噩夢了？”
語氣關(guān)切而自然。
“沒有。”路栩懵懵的，“感覺像是一腳踩空了。”
曲修寧打趣道：“那是在長個子呢。”
說話的語氣，仿佛把她當(dāng)小孩子。
正好路程也快結(jié)束，到了她家附近。
幾分鐘后，車子停在她小區(qū)樓下，她解開安全帶，語氣俏皮：“走了，謝謝曲總。”
“誒——”身邊的人叫住她。
路栩回頭認(rèn)真看著他。
“這頓飯我沒叫鄒銘琦，是因為——”
路栩打斷他：“怕我們倆尷尬，我知道。”
堵得他啞口無言-
曲修寧有套自己的房子，他平時上班就住在那邊，跟路栩的住處正好是相反方向。送完路栩，他又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家。
只剩他一個人在車上時，他總是忍不住看向已經(jīng)空了的副駕。
少年時代又重回眼前。
那時的他心高氣傲，他受夠了活在眾人的期待之中，只想遠(yuǎn)遠(yuǎn)逃離。
從前他對路栩確實有一些好感，可那個年紀(jì)的感情，沒有說出口，就注定無疾而終。
而七年后她又重新出現(xiàn)，無異于意外的驚喜。
自從那天在工作場合遇到她后，他這幾天心情忍不住有些浮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些什么，總是控制不住地想對她傾訴些心里話。重逢的喜悅似乎沖昏了頭腦，讓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曲修寧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下載了Q/Q。
好友列表上大多數(shù)頭像都沒有上線，他們之中基本上已經(jīng)不再用Q/Q，還在聯(lián)系的都加了微信，不再聯(lián)系的，就變成彼此Q/Q好友列表里的死人。
他找到路栩的頭像，點進(jìn)她的空間。
她專門有個叫“高三”的相冊，里面有幾百張畢業(yè)典禮當(dāng)天的照片。
看樣子她應(yīng)該是完全沒有經(jīng)過挑選，一股腦全部上傳。
有很多照片都是同一場景連拍了很多張，快速翻看，每張動作都有細(xì)微的變動，又有點像在看動態(tài)圖。
昔日同窗的樣貌以這樣的方式生動躍入眼中。
曲修寧一張一張地翻找過去，終于在熟悉的行政樓背景之下，找到了那張他們兩個的“合影”照。
那張照片里有至少十個人，跟前面的照片一樣，那個場景也被記錄了七八張。
所有人都在對著鏡頭擺出夸張的表情和動作。每點一次“下一張”，其他人的動作都有小幅度的變化，只有一個人沒有動過，也沒看鏡頭，眼睛里自始至終只裝著他。
從那之后，路栩再也沒有更新過Q/Q空間里的任何內(nèi)容。
他返回到路栩個人資料界面，她的那句簽名映入眼簾。
天知地知，我知而已。
她的簽名好像多年一直沒有變過，只是他以前從沒注意到。
而現(xiàn)在，這句話如同路栩離線頭像的顏色一樣，仿佛蒙著一層厚重的灰塵。
他好像意識到了點什么，但他不太確定。
第37章 我有話要問你。（修）……
他們四個吃飯的合影, 當(dāng)天晚上就出現(xiàn)在了張晚憶的朋友圈。
路栩刷到那條朋友圈時，已經(jīng)有幾個老同學(xué)點贊了，大家都驚嘆于韓碩巨大的變化, 討論得火熱。
張晚憶每條評論都回復(fù), 評論區(qū)被拉了好長。
路栩也點了個贊, 留了句評論“我們可真好看”。
這條評論淹沒在眾多評論中。人多，才能隱藏她的刻意。
她點完贊就去洗澡了, 回來后發(fā)現(xiàn)有好幾條提示，曲修寧跟在她后面也點了贊，也留了條評論。
【改天再聚。】
跟其他人不一樣的是，這條評論是曲修寧單獨回復(fù)她的。
張晚憶在下面跟了一條, 看起來多少有點陰陽怪氣。
【改天我可沒時間。】
路栩重新點開那張照片，指尖將照片放大到只有她和曲修寧。他們兩人在照片里還是保持了一定距離，但曲修寧的身體是偏向她這邊的。
她的思緒又回到畢業(yè)典禮那一天。她握著相機，四處找不到和他合影的機會。
多年前求而不得的事, 而今突然變得這么稀松平常。
她有點不適應(yīng)。
過了一會兒，張晚憶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她正在做面膜，看路栩頭發(fā)還是濕的, 順便問道：“剛洗完澡啊？”
路栩點點頭：“這么晚了，有事嗎？”
張晚憶噘嘴：“我想你了不行嗎？沒事就不能跟你視頻了嗎？”
“當(dāng)然行啊。”路栩無奈笑道，“可咱倆周末兩天都見面了啊。”
“是哦。”張晚憶愣了一下，“哎呀，這不重要, 我有事跟你說。”
路栩以為又要幫忙參謀備婚相關(guān)的事，便讓她繼續(xù)。
“你跟曲修寧有沒有在一起過？”
路栩一怔，不知話題為什么會跨得這么大，甚至扯到曲修寧身上, 便說：“沒有。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今天吃飯你們倆看起來不太自然。”
“我們本來就不熟啊。”路栩說謊說得坦蕩蕩。
路栩的說辭和韓碩的相同，好像沒什么問題。
可張晚憶總覺得哪里不對。
她接著問：“你還記得高考之后，你曾經(jīng)說過你有個喜歡的人嗎？”
路栩遲疑，本想裝失憶，但最終還是點了頭：“嗯。”
張晚憶認(rèn)真說：“我問你，你要誠實回答我。”
路栩內(nèi)心隱隱不安。
“那個人是不是曲修寧？”
她喜歡曲修寧，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終止于遙遠(yuǎn)的七年前。
這份感情一直被她埋在心底，本來只是她一個人的事，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也沒人問過這個問題。
她想點頭，可承認(rèn)這件事實在太難。
真的太久了。
看到她復(fù)雜的表情，張晚憶在屏幕那頭驚訝地捂住了嘴。
“天哪，是真的。”
路栩說不出話，點了點頭。
張晚憶眉頭緊蹙：“栩栩，有多久了？”
路栩想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不安，便笑著說：“都高中時候的事了，過去很久了。”
張晚憶仍是一副心疼她的表情。
“暗戀很辛苦吧。”張晚憶眼圈有些紅了，“你怎么都沒告訴過我啊？”
“告訴你還叫暗戀嗎？”路栩反過來安慰她，“再說了，我只有高中時候喜歡過他。你要以為我現(xiàn)在還放不下他，那就太荒唐了。”
張晚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她猛地想起來，自己昨天還當(dāng)著路栩的面打電話給曲修寧，公然調(diào)侃曲修寧吃飯沒有叫鄒銘琦。那時路栩的心情該多五味陳雜。
“對不起，栩栩。”
路栩笑著說：“干嘛道歉，我真沒事。”
“你現(xiàn)在還喜歡他嗎？”
路栩想了片刻，然后搖頭。
“那你現(xiàn)在怎么辦啊？你們工作還要見面。”
“他又不知道我喜歡他，而且我們一個項目也就忙一段時間，過了這段時間，應(yīng)該就不會跟他再見面了。”說完，她自嘲似的說了句，“再說了，我的級別也不可能每次都見到他啊。”
“你別這么想，不管怎么說你們也是同學(xué)。”
不是她妄自菲薄，現(xiàn)實的差距就擺在那里。
她跟張晚憶家境相似，成長環(huán)境基本相同，所以她們一直是好朋友。
她從小家境也算優(yōu)渥，什么都沒缺過，在學(xué)校學(xué)習(xí)名列前茅，工作也能拿一份外人羨慕的薪水。好像一切都很順利。
可她們的“家境優(yōu)渥”，跟曲總的“繼承家業(yè)”，根本就是兩碼事。
“我很清楚，曲修寧跟我們不一樣。不是我們曾經(jīng)是同學(xué)，就能是同一條路上的人。”
這是事實，也是現(xiàn)實。
十七歲的她不懂這些尚能理解，二十五歲的她，也該明白了。
這次張晚憶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了-
再睜開眼，又是新的一周。
前一晚的那些沮喪被早高峰沖散。
路栩跟一大群面無表情的人擠在電梯里時，突然覺得這樣真好。只有小孩才會把快樂和悲傷都放大，而成年人不管周末經(jīng)歷了怎樣的沮喪，周一都要收起感情，投入工作。什么他媽愛情不愛情的，賺錢最重要。
周一中午，路栩在公司食堂吃飯時刷了一下朋友圈，發(fā)現(xiàn)曲修寧在三個小時前發(fā)了一張機場照片，定位在太原。
一大早就飛，夠辛苦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張照片上，直到手機屏幕暗下去。
反正是老同學(xué)，點個贊也沒什么。鬼使神差地，她在那張照片下面點了個贊。
點完贊之后不到十秒，她便收到了曲修寧的消息。
她心里一緊。
勝華-曲總：【我周五回來，到時候見個面吧，我有話要問你。】
這話好像并沒有征求她意見的意思。
路栩心生疑惑，思考他想要問點什么。
她開始回想昨天吃飯時自己的表現(xiàn)，回想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是跟工作有關(guān)的，還是私人問題呢？是有關(guān)鄒銘琦的話題，還是別的？
她準(zhǔn)備回復(fù)，正好這時朱迪端著餐盤過來，她便趕緊鎖了屏幕。
朱迪打了個招呼便自然地坐在她對面。
朱迪先是看了一會手機，然后面無表情地說：“完了，我們可能周二就得去勝華。”
路栩心思還在曲修寧發(fā)的那條消息上，隨口“嗯”了一聲。
朱迪敲了敲路栩面前的桌面，強調(diào)了一句：“周二誒，就是明天。”
路栩這才抬起頭來，詫異道：“啊？不是說周三嗎？”
“群里安妮剛發(fā)了，說周三他們那個馬總不在，臨時調(diào)整了時間。”
路栩想了想，點點頭：“今天得加班了。”
接下來一整天都很忙，路栩幾次想起那條沒回復(fù)的消息，幾次被工作打斷。
他們之間沒有新的聊天記錄，曲修寧的頭像很快被眾多工作群頂了下去-
周二下午，路栩和朱迪一起去勝華總部。
勝華總部距離路栩公司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車程。
匯報時間定在下午三點，但擔(dān)心堵車遲到，她們倆吃完午飯就出發(fā)了。
在路上，路栩一直望著車窗外，心事重重的樣子。
朱迪看了她一眼，問道：“緊張啊？”
路栩點頭：“有點。”
她不是發(fā)愁工作的事。
周六一起吃飯的時候，曲修寧曾說過讓下屬好好招待一下她。她不知會有什么樣的“特殊”安排，隱隱擔(dān)心。
“那個馬總監(jiān)應(yīng)該還挺好說話的，我們只管匯報工作就好。”朱迪安慰她。
“嗯。”
勝華總部在他們自己的寫字樓里，她們到的時候，一個年輕女孩已經(jīng)在大廳等著了。
女孩自我介紹道：“我是馬總監(jiān)的助理，他現(xiàn)在在開會，我先領(lǐng)你們上去。”
外來訪客需要辦臨時出入證，那個女孩讓她們在大廳的沙發(fā)稍坐片刻，很貼心地幫她們辦理。
朱迪湊到路栩耳邊，小聲說：“我以前跟安妮來過一次，出入證都是自己辦的，也沒人來接。”
路栩有些心虛，回答道：“可能是怕我們倆找不到吧。”
辦完臨時出入證，路栩和朱迪跟著那個女孩穿過大廳，進(jìn)入電梯。
電梯里有勝華集團(tuán)的簡介，路栩跟朱迪小聲說：“原來勝華集團(tuán)97年就成立了，就是不知道這個名字是怎么來的。”
女孩轉(zhuǎn)過來回答：“我們曲總名字叫勝華。”
她口中的曲總，不是曲修寧，那應(yīng)該是曲修寧的爸爸了。
路栩趕緊閉嘴。
電梯里沒有人再說話。經(jīng)歷了漫長的幾分鐘，她們到達(dá)一間小會議室。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馬總監(jiān)才匆匆趕來。
馬總監(jiān)三十多歲，戴了副眼鏡，眉眼之間透露著精明。
路栩和朱迪正要做自我介紹，馬總監(jiān)就熱情地請她倆坐下：“我認(rèn)識兩位，路栩和朱迪，對吧？”
熱情，但又有些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在里面。路栩和朱迪對視一眼，機械地點點頭。
馬總監(jiān)吩咐助理沏茶：“千萬別拘束，叫我老馬就行。”
老馬工作經(jīng)驗豐富，也很周到，路栩跟朱迪有忽略的地方，他都會以討論的口吻替她們補上。
會開得很順利，路栩和朱迪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
朱迪給安妮發(fā)微信匯報進(jìn)展時，老馬對路栩說：“我請你們吃個飯吧。”
路栩趕緊擺手：“不用了，太麻煩您了，我們還得回公司呢。”
老馬看了看手表：“快到下班時間了，你們大老遠(yuǎn)過來，讓你們就這么回去說不過去。”
路栩看了看朱迪，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朱迪小聲說：“上次我們來，也沒留我們吃飯啊。”
路栩心想，也許這是曲修寧特意吩咐過的，不好拂他面子，便答應(yīng)下來。
他們一行三人走到樓下，這時，他們身后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路小姐？”
路栩沒聽出是在叫她，還在繼續(xù)往前走。
老馬回頭看了一眼，看那男人盯著路栩，便問道：“路栩，那人是不是你朋友？”
她回頭，發(fā)現(xiàn)那個聲音她熟，那張臉也有點陌生。
噢……是小言男主。沈明錚這三個字終于出現(xiàn)在她腦子里。
她擠出一點笑：“你好，沈先生。”
“你這是……”
“我跟同事吃個飯。”
沈明錚看了眼老馬，又看了眼路栩：“我記得你不在這邊工作啊。”
“我過來開會。”
“哦，那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路栩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我剛說過了，要跟同事吃。”
朱迪和老馬不知是什么情況，只能不說話，站在一旁。
沈明錚笑瞇瞇地說：“同事嘛，天天都能見。”
只是偶遇，路栩本以為打個招呼就好，不知沈明錚為什么突然較起勁。
她拉著他到一邊，小聲問他到底想干嘛。
沈明錚無辜道：“上次我們吃完飯后，李叔叔還問我們?yōu)槭裁礇]有再見面。”
這頓飯是曲修寧囑咐的，老馬本來就想逃脫，畢竟面對的是兩個小丫頭片子，級別不怎么高，話說到就行，沒必要真的去浪費這個時間。
正好機會來了，他試探著問：“路栩，要不你跟你朋友去吃？下次我們再補上？”
朱迪斜了他一眼。
路栩被夾在中間，只得順著他的話說：“……那你們先去吃吧。”
朱迪面無表情地對老馬說：“不了，我也不吃了。”-
夜幕降臨，曲修寧在酒店里來回踱步。
他周一發(fā)微信給路栩，一直到周三都沒收到回信。
到了晚上，他終于忍不住，打電話給老馬。
沒想到，老馬說周二他們就已經(jīng)見過面了。
“什么？昨天就見了？”曲修寧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大。
他倒吸了一口氣。這意味著，他為了打這個電話，白白多等了一天。
“為什么不跟我說？”
“今天戰(zhàn)投部的老楊讓我跟他去跑項目，我就讓她們昨天來匯報了。”老馬沒覺得自己的安排有什么問題，“早一天匯報，也早一天定下來。”
曲修寧煩躁地對著空氣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昨天招待好沒？”
“本來是按你說的，請路栩和朱迪吃飯的。可走到一半，路栩碰到一個朋友，他們就一起走了。”
“朋友？”
“是啊，一個男的。”
“咱們公司的？”
“不是，不認(rèn)識。”老馬回憶道，“我聽見那男的說，李叔叔問他們?yōu)槭裁礇]再見面，我猜應(yīng)該是她的相親對象吧，那小伙子跟她一般大，還挺精神的。”
曲修寧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就要沖上腦門。
他做了個深呼吸，問：“為什么在我們公司能遇見她的相親對象？”
老馬委屈地說，想請她們?nèi)ネ饷娴牟蛷d吃飯，結(jié)果就碰到了路小姐的朋友，他們就一起走了。
“誰們？你說清楚。他們?nèi)齻�一塊走的？”
“路栩和她朋友一起走的，朱迪自己打車走的。”
曲修寧用手捂著臉，使勁搓了搓，他覺得有點暈。
“為什么不在我們員工食堂請她們吃，非要去外面吃？”
老馬不懂，平時從不過問這些的曲修寧，怎么突然在請合作方吃飯這件小事上這么咄咄逼人。
“你不是說要好好招待嘛，我就想著食堂肯定不夠，起碼得吃個差不多的吧。”老馬反過來安慰曲修寧，“你放心吧，她們倆職位不高，回去又不會亂說，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
曲修寧氣得掛了電話。
第38章 她似乎有種預(yù)感。
碰見沈明錚的那天晚上, 路栩到家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
她為了擺脫沈明錚，推脫自己有事，沈明錚一直糾纏, 她無奈之下直接跳上一輛出租車。
晚高峰期間, 安城的各個道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路栩用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到家。
她腦袋靠在車窗上，已經(jīng)顧不得朱迪和老馬會怎么想。她只是很沮喪, 不知道老馬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曲修寧。
如果曲修寧知道了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
都怪沈明錚。
可轉(zhuǎn)念一想，上次見面她匆匆離去，忘記明確地跟沈明錚說彼此不合適。也許正是如此，沈明錚覺得他們之間還有繼續(xù)了解的可能性。
更何況, 曲修寧知道了又如何，他們兩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又不會跑來阻止她相親。
她掏出手機，打算跟沈明錚說清楚。
在聊天列表里找沈明錚時, 她看到了曲修寧的頭像。
這時才猛然想起，曲修寧還有一條她沒回的消息。
【我周五回來，到時候見個面吧, 我有話要問你。】
她無暇多想，匆匆劃過，給沈明錚發(fā)了一大段話。
但沈明錚似乎并不在意，只說感情是培養(yǎng)出來的云云，任她怎么解釋都沒用。
一路上走走停停, 再加上看手機，路栩整個人暈乎乎的。她索性沒再理會沈明錚。
她饑腸轆轆地從出租車?yán)锱莱鰜恚谛^(qū)樓下尋覓點吃的，就看到一個熟悉的, 筆挺的身影，在小區(qū)門口站著。
趙斯然最近迷戀上了某種穿衣風(fēng)格，腿上穿著緊身運動長褲，外面又套了條短褲。
路栩大老遠(yuǎn)的就看到人群中惹眼的他，走近了便問：“你穿這個不熱嗎？”
他們姐弟倆之間，已經(jīng)不需要打招呼寒暄。
“你懂什么呀，這是導(dǎo)汗的。”趙斯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扮，表示這是潮流。
路栩嗤笑一聲：“你要是只穿短褲，就不會出汗，哪還需要導(dǎo)汗啊。”
趙斯然不知該怎么反駁，干脆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他不情愿地晃了晃手上的飯袋：“我媽弄了些小黃魚，讓我給你帶過來。”
“熟的？”路栩打開，里面是兩個玻璃飯盒，整整齊齊地碼了些小黃魚。
“生的，要你自己炸。”趙斯然叮囑了一句，“放冷凍。”
路栩一個人不怎么做飯，但她還是說有時間親自謝謝趙阿姨。
“你吃飯了嗎？”
“我剛從家里過來，我媽怎么可能讓我空著肚子出門。”
路栩蹙眉：“你怎么又回家了？”
“周末回的，昨天和今天沒課，就多待了兩天。”趙斯然瞥了她一眼，“姐，你現(xiàn)在怎么跟我媽似的，問這問那。”
路栩嫌他嘴貧，用手掌在他后背拍了一下，聲音清脆響亮。
趙斯然嘿嘿一笑，說“舒坦”：“我還要回學(xué)校，先走了。”
路栩叫住他：“你不上去坐坐？完了別回家亂說我連口水都不給你喝。”
“我有那么無聊嗎。”趙斯然往樓上望了一眼，“家里沒藏人吧？”
路栩無奈道：“廢話怎么那么多。”
“開玩笑的，我不上去了。”趙斯然在路邊花壇邊跳上跳下，跟有多動癥似的，“對了，你今天是不是碰見上次那個相親對象了？”
“你怎么知道？”路栩蹙眉。
“我走的時候爸跟李叔叔在院子里聊天，我聽見的。”趙斯然嘴角上揚，“他們還說你太矜持了，在外人面前怎么也不肯答應(yīng)跟他吃飯。”
她不明白怎么會被傳成這樣子，更不明白這個沈明錚跟李叔叔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怎么連這種小事都要實時匯報。
她沒控制好表情，被趙斯然看出來。
他問：“怎么，不太愉快？”
何止是不太愉快，還讓她在同事面前下不來臺。
“李叔叔還問我你們倆的進(jìn)展。我記得你對他印象不好，就沒直接說。”
路栩不解：“為什么要問你啊？”
“他可能覺得咱倆是同齡人，有些話跟父母不好說，會對我說吧。”趙斯然撓了撓頭，“可是你比我大五歲誒，算什么同齡人。”
路栩又給了他一巴掌。
沈明錚長相周正，工作體面，是家長眼中的男朋友上好人選。
可她不明白，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愛情也可以明碼標(biāo)價。
兩個陌生人面對面坐在一起，把家庭情況、財務(wù)狀況、個人資產(chǎn)互相亮出來。旗鼓相當(dāng)，就有了同床共枕的資格，差距太大，那就換下一個人。
她不愿意過這樣的生活。
趙斯然煞有介事：“姐我支持你，我也瞧不上那人。”
路栩笑出來：“你又沒見過。”
“你不跟他吃飯這么個小事都要打報告，這男的沒有格局。”趙斯然分析得頭頭是道，愣了片刻，口無遮攔道，“李叔叔不會是他親爹吧？不然干嘛這么上心。”
路栩被他逗笑，順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別瞎說。”
“我說認(rèn)真的，姐，你以后領(lǐng)回來的姐夫，一定得是一表人才。萬一是個歪瓜裂棗的，我可不叫姐夫。”
“放心吧，你姐眼光沒那么差。”
末了，他補了句，“你照片里那個就不錯。”
路栩一怔，想給這小子來一腳，沒想到他靈活躲開，做了個鬼臉，直接跑走了-
沈明錚突然出現(xiàn)，路栩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第二天上班，朱迪識趣地沒有問什么，她也沒有解釋。
下班前夕，安妮在群里發(fā)了緊急通知，高層統(tǒng)一開會，全體留下待命，需要等到會議結(jié)束后才能離開。
大家手頭沒有具體的工作，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朱迪默默滑到路栩身邊，小聲問：“你還好吧？”
路栩本來趴在桌子上休息，聽到朱迪的聲音，坐起來對她笑了笑。
朱迪欲言又止：“昨天那個人……”
路栩坦蕩道：“相親對象。”
“相親對象？”朱迪雖驚訝，但還是控制住了音量，“你不需要相親吧。”
“鄰居大叔介紹的，抹不開面子跟他吃了頓飯。本來以為不會再見，沒想到在那兒碰到了。”
朱迪點點頭：“這樣啊。”
過了一會，路栩回頭，看她還沒走，便問道：“還有事？”
朱迪狡黠一笑：“曲總沒有說什么嗎？”
“沒有。”路栩搖搖頭，“怎么會扯到他身上？”
“我還以為他會問你開會的情況。”朱迪小聲說，“我總覺得你們倆應(yīng)該發(fā)生點什么。”
“我倆才不會發(fā)生什么。”
很不巧，她在這時收到曲修寧的語音電話。
有點打臉。
朱迪一副“我懂”的表情，用手推了桌子一把，靠反作用力讓自己滑回了辦公位。
辦公區(qū)雖大，可都是開放式的，即便是正常聲音講話，也會被其他人聽到。
路栩四處看了看，直接按了拒絕。
曲修寧沉下去的頭像又出現(xiàn)在最上面。
幾秒后，曲修寧的消息蹦了出來。
勝華-曲總：【怎么，不方便接電話？】
路栩：【嗯，在加班，同事都在。】
其實不全是這個原因。
她從沒跟曲修寧打過電話，有點不知該用什么語氣。
勝華-曲總：【要到很晚嗎？】
路栩：【不知道。】
勝華-曲總：【回家注意安全。】
路栩：【嗯，謝謝。】
勝華-曲總：【昨天過來開會了？】
路栩：【嗯。】
勝華-曲總：【剛聽老馬說，你們沒吃飯？】
路栩：【嗯，吃飯是你特意囑咐的嗎，謝謝了。】
勝華-曲總：【是有什么事嗎？】
路栩：【遇到朋友了，就沒吃。】
勝華-曲總：【什么朋友？】
路栩：【相親對象。】
或許是她太過坦誠，曲修寧沒有再回復(fù)。
幾分鐘后，曲修寧又發(fā)了一條：【還是接一下電話吧。】
路栩摩挲著手機，思考了片刻，才回復(fù)“好”。
她找了一塊人少的區(qū)域，站在玻璃幕墻邊上。外面夜幕降臨，整座城市華燈初上。
曲修寧的語音電話又撥了過來。
路栩接起來，盡量壓著嗓音：“喂。”
“還在辦公室？”熟悉的聲音飄入耳中。
路栩點頭，發(fā)覺對方看不見，便回答：“嗯。”
“還怕被同事聽見啊？”曲修寧調(diào)侃道，“你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嗎？”
“那也分不同情況。有什么事嗎？”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么給我的備注是‘勝華曲總’？”
路栩不知他是什么時候瞥到自己的手機界面的，便嘴硬道：“這樣也沒錯吧？”
曲修寧大概沒想到她會反問，愣了片刻，又說：“沒錯是沒錯，就是有些冰冷，太有距離感。”
“你想讓我備注什么？”
“同學(xué)一場，起碼得叫得親近點吧。”曲修寧笑道。
這城市的繁華夜景，突然變得曖昧起來。
他們剛才是在干嗎？打情罵俏嗎？
她及時打住：“你打電話來就為這事？”
“不是啊。”曲修寧說，“你不覺得你忘了什么事嗎？”
電話里一陣沉默。
“我周一發(fā)你的微信，到現(xiàn)在都沒收到回復(fù)。”
“啊，抱歉，我忙忘了。”路栩這才想起來，趕緊解釋道，“周一接到開會時間提前的通知，臨時加班就忘記了……”
“我又沒有怪你。”曲修寧語氣里似乎帶著笑意，“開會時間提前這事，老馬也沒跟我說，是我們這邊內(nèi)部安排出了問題，說抱歉的應(yīng)該是我。”
路栩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好。
曲修寧話鋒一轉(zhuǎn)：“所以，你周末有空嗎？”
“應(yīng)該有。”路栩不解，“什么事啊？”
他很認(rèn)真地說：“得當(dāng)面說。那我周末去接你？”
“周末我要回家里一趟，到時候再聯(lián)系吧。”
“好。”
他的聲音踏實而溫柔，讓她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似乎有種預(yù)感，某個大膽的想法在腦海中跳躍。
掛掉電話，沈明錚帶來的那些煩躁，突然全部飛走不見。
她看見玻璃中的自己，嘴角分明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她這是怎么了？
第39章 有的是時間等她承認(rèn)。（修）……
“路栩, 發(fā)什么愣呢，過來開會了。”杰西卡的聲音在她背后喊道。
路栩回頭，發(fā)現(xiàn)高層會議已經(jīng)結(jié)束, 辦公室里亂哄哄的, 大家都紛紛往會議室走。
她趕緊回工位上, 隨手拿了個筆記本，也跟著進(jìn)了會議室。
安妮出差在外, 她通過視頻跟部門剩下的人傳達(dá)會議內(nèi)容。
會上主要說了兩件事。
一個是市場戰(zhàn)略部接下來的工作重點變更，他們需要加快推進(jìn)新產(chǎn)品線與眾商業(yè)品牌的談判，開始監(jiān)督和協(xié)助公司內(nèi)部所有品牌制定下半年經(jīng)營計劃。
“勝華的合作，我已經(jīng)跟曲總和馬總監(jiān)敲定過了, 應(yīng)該沒有什么大問題，下一步就是移交別的部門繼續(xù)推進(jìn)。我們要聚焦下半年經(jīng)營計劃，給出調(diào)研報告和方案，工作量很大, 大家提前做好準(zhǔn)備。”
杰西卡小聲抱怨：“這就跟曲總說拜拜啦？我還想找機會也去勝華開會呢。”
接著，安妮宣布了另一件事。
曲總要請他們市場戰(zhàn)略部和營銷部聚餐，周五晚, 他包了朋友開的酒館。
會議室里的眾人開始拍桌子叫好。
“曲總說因為他的原因拖慢了合作進(jìn)度，也增加了大家的工作量，現(xiàn)在談判成功開始合作，想請大家吃飯以表感謝。”安妮難得有這么溫柔的時候，她說, “周五下班后去三點半酒館，大家沒什么安排的，盡量都去。”
路栩想起曲修寧的那些話，心里在想, 曲修寧請大家聚餐，這算不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等電梯時，杰西卡跟其他同事討論周五穿什么衣服，路栩在一旁獨自瞎想，完全沒加入她們的討論-
周五臨近下班，辦公室里就開始亂哄哄的。
大家都在討論聚餐的事。
自從曲修寧說要請他們吃飯后，曲總的口碑在辦公室里逆轉(zhuǎn)直上，之前吐槽他“太子爺”和繡花枕頭的人，全都拍手說好。
因為他不僅年輕，而且?guī)洠覍I(yè)，而且請大家吃飯。
要多膚淺有多膚淺。
杰西卡搞了好大的陣仗，鑷子膠水刷子擺了一大堆，給自己貼假睫毛。
她一向是這類活動中最積極的。
“你們不許先走，我還要換戰(zhàn)袍呢。”
她說的戰(zhàn)袍是她最貴的一條裙子，花了她整整一個半月的工資，上次見她穿還是年會的時候。
路栩哭笑不得：“不用這么隆重吧。”
“當(dāng)然要這么隆重了，你們根本不懂這次聚餐的意義。”杰西卡一本正經(jīng)道。
朱迪冷眼瞧她興奮的勁頭，問：“你該不會是沖著人家曲總?cè)サ陌桑俊?br />
杰西卡被看穿，心虛了片刻，但很快換上了滿不在乎的語氣：“不行嗎。”
朱迪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我勸你早點認(rèn)清形勢，放棄幻想。”
杰西卡索性不再理會朱迪，轉(zhuǎn)向路栩：“人總是要有夢想的，萬一實現(xiàn)了呢。是吧路栩？”
路栩訕訕地笑了笑。
杰西卡用粘了假睫毛的眼睛盯著她：“你不會對你那老同學(xué)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路栩愣了一下，很快搖頭：“沒有。”
“你們是同學(xué)，他以前有沒有喜歡過什么人？”
路栩搖了搖頭，表示無可奉告。
有關(guān)曲修寧的過去，她可以跟朱迪聊，卻不能告訴杰西卡。否則整個公司都會知道。
之后，她去洗手間，朱迪追上來。
“你看見杰西卡在干嗎了嗎？”
“看見了啊。”
一向冷靜的朱迪反問道：“你就無動于衷？”
路栩打開水龍頭：“嘴長在人家身上，我還能不讓她追？”
能追得上算她贏。
“好吧。”朱迪拍了拍她的肩，“我還以為你跟曲總能發(fā)生些什么呢。”
路栩笑了笑，沒說話。
她們幾個到酒館的時候，有一部分同事已經(jīng)喝上了。這間酒館店面不大，他們把小桌拼在一起，拼成了兩張大桌子。
一張桌子快坐滿了，另一張桌子還有不少空位。
杰西卡眼尖，還沒站穩(wěn)便溜了：“那邊還有兩個空位，我去了姐妹們。”
沒過多久，杰西卡灰溜溜地到路栩身邊坐下。
“怎么又過來了？”
“他們說那兩個位子是留給安妮和曲總的。”
整個局開始一個小時之后，曲修寧終于現(xiàn)身。他剛出差回來，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了。
他穿著襯衫，眼里有些許疲憊。也許是是因為熱，襯衫的扣子被他解開了兩顆，袖子被他擼到手肘處。
他一進(jìn)來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大家情緒正在高漲時刻，他推門進(jìn)來，大家看到他，開始振臂齊喊：“曲總！曲總！曲總！”
杰西卡做了個深呼吸：“他好帥，我好愛。”
曲修寧的視線在人群之中游走。燈光很暗，大家都緊挨著坐在一起，實在分辨不清人臉。
這時候，老馬喊了一句：“曲總，坐這兒吧，給你留了位置。”
安妮也朝他揮揮手。
不得已，他走到安妮和馬總監(jiān)中間的空位上。
剛坐下，一抬頭便跟對面桌上熟悉的雙眸對上視線。
在一片昏暗之中，在那么多人中，只有路栩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他盯著她，不自覺笑了出來。
人到齊了，喝嗨了，自然要搞點事情。
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勝華的員工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接話，等著曲修寧發(fā)話。
曲修寧不愿意掃興：“大家都這么高興，肯定要玩起來啊。”
于是所有人開始蠢蠢欲動。
嘰嘰喳喳討論了一陣后，游戲形式確定為擊鼓傳花。
大家不在乎這老土的形式，只在乎挖到他人隱私的快，感。
與曲修寧的耀眼相比，她的目光如同當(dāng)下昏暗的環(huán)境一般，暗淡且無人在意。
于是她可以和其他人一樣，光明正大地看著他。
一開始，大家鉚著勁想開曲修寧的玩笑。微醺狀態(tài)下，所有人打成一片，暫時模糊了身份。
傳的“花”是在場某個人的帽子，帽子傳到曲修寧手里的時候，音樂正好停下。
“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曲修寧遲疑片刻：“真心話吧。”
大家開始怪叫，明目張膽地慫恿曲修寧回答問題。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句：“曲總有沒有喜歡的人？”
大家紛紛開始噓那個人，第一個問題的機會就這么被浪費了。
杰西卡帶頭抱怨：“大家平時工作這么壓抑，怎么凈問這種小學(xué)生才會問的問題？”
其他人當(dāng)然是想聽點成年人的話題。
可曲修寧說：“問題已經(jīng)問了，不能換了哦。”
大家唉聲嘆氣，只能等著他回答。
曲修寧笑了笑，答道：“有。”
杰西卡氣鼓鼓的，拿起面前的啤酒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又有人問：“那個人喜歡你嗎？”
“我不知道。”
眾人不相信，覺得他在糊弄大家：“怎么可能有人拒絕曲總呢。”
曲修寧委屈道：“這個游戲不是真心話嗎？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老馬遞給曲修寧一瓶啤酒：“喝了吧，曲總，下一次可不能糊弄大家了。”
所有人又開始起哄讓他喝酒。
曲修寧無奈，只得干了。
游戲繼續(xù)。
期間有輪到過路栩一次，因為路栩之前沒有參加過會議，跟勝華的同事都不是很熟，大家很容易就放過了她。
老馬還貼心地為路栩說話：“路栩人家有相親對象，沒什么可問的。路栩，你喝口酒就過了。”
他沒注意到，旁邊曲修寧的眼神幾乎要燒了他-
酒局散場。
眨眼的功夫，酒館便空蕩蕩的，只留下滿桌的空酒瓶和被掃蕩一空的碗碟。
亂得如同被風(fēng)暴席卷過一般。
杰西卡喝得暈暈乎乎，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
路栩掏出手機，想先打車送杰西卡回家，卻叫不醒也扯不動她。
曲修寧今晚被人灌了不少，盡管他酒量尚可，還是有點暈。
他望向路栩，正試圖拉著杰西卡的胳膊，把她扛起來。真是逞能，自己沒什么力氣，還試圖扛別人。
他朝路栩走過去，語氣稀松平常：“怎么走？”
“我得先打車送她回去。”路栩朝趴在桌上的杰西卡努了努嘴。
曲修寧看了杰西卡一眼：“太晚了，你們兩個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們吧。”
杰西卡明明醉了，卻很快直起身，點頭說好。
等曲修寧結(jié)完賬，又跟老板聊了一會，她又清醒了幾分。
走出冷氣很足的酒館，回歸悶熱又喧鬧夜晚。
這一帶酒吧和餐廳很多，路邊都是排著隊等客的出租車。
曲修寧的司機已經(jīng)把車開到路邊。
他指著路邊一輛車：“走吧，上車。”
杰西卡挽著路栩的胳膊，興奮地說：“哇，曲總，你開邁巴赫啊。”
路栩坐過曲修寧的車，沒看便隨口接了句：“你怎么連沃爾沃都能認(rèn)錯。”
杰西卡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你以前說你不認(rèn)識車，我現(xiàn)在是真信了。”
眼前是一輛深色轎車。
隨后她知道自己說漏嘴，便不再提起這一茬。
曲修寧低頭暗笑。
她慌張的樣子，實在有些可愛。
路栩坐在后排左邊，正好能看到曲修寧的側(cè)臉。
路燈光影在他臉上明暗交替，時光仿佛飛速倒退。
很多年前的那個跨年夜，她也是在同樣的位置，望著曲修寧的側(cè)臉。
他手肘搭在車窗邊上，撐著額頭。
他在想什么呢。她猜不到。
杰西卡主動挑起話題：“曲總，剛才真心話大冒險，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曲修寧從沉思中醒來，攤手道：“我說是真的，沒人信啊。”
“我相信你啊。”杰西卡笑眼盈盈，“也不知道誰有這個榮幸。那曲總，你表白過嗎？”
車?yán)镆魂嚦聊?br />
路栩扯了扯杰西卡的衣服，讓她別太放肆。
曲修寧換了個姿勢，說：“我還沒開口問。”
路栩的胸口因為緊張而上下起伏。
“曲總這么優(yōu)秀的人，也怕被拒絕嗎？”杰西卡不知情地問道。
只見曲修寧換了個姿勢坐：“可能吧。”
某種感覺在她腦中慫恿著。
你懂得那種感覺嗎？
有好多人在場，但只有你知道，某個人的某句話是對你說的。
她的感覺對嗎？也許她知道答案，但她不想主動承認(rèn)。
反正答案明天就揭曉。
她腦子里有兩個小人，一個沖著她大喊“你清醒一點”，另一個為她打開高三記憶的大門，讓她忍不住期待些什么。
現(xiàn)在，她只想在這自以為是的曖昧氛圍里多待一會，就一會。
先到的是杰西卡家。
路栩送她到小區(qū)門口，杰西卡望著曲修寧等在路邊的車，問：“你有沒有覺得，我往前走了一步？”
“啊？”她可一點兒都沒覺得。
“我覺得他根本就沒有喜歡的人，都是用來搪塞別人的。”杰西卡狡黠一笑，一點也沒有喝多的樣子，“就算是真的，反正他也還沒表白，就意味著我還有機會。”
路栩回到車?yán)铮榫w復(fù)雜。
司機問現(xiàn)在去哪，沒等路栩開口，曲修寧便替她答了：“鑫苑。”
下車前，她說了句：“謝謝曲總，再見。”
曲修寧微笑點頭。
幾秒后，她收到一條微信。
曲修寧：【是明天見。】
家里人都睡了，路栩躡手躡腳地開門，回房間躺下，然后在黑暗中睜著眼。
今晚她好像也喝了不少酒，可她卻格外清醒。
說不出的感覺。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有點疼。
他們之間將說未說的那些話，她不敢期待，卻又忍不住想往前探一步-
第二天一早，路栩從臥室里出來時，把爸爸和趙阿姨嚇了一跳。
“早上好，我昨晚回來的。”她喜滋滋地跟他們打招呼，又哼著歌去洗漱。
路栩鉆進(jìn)洗手間，洗漱完畢，又哼著歌坐在飯桌前。
她往趙斯然房間瞥了一眼：“趙斯然呢，沒回來？”
“說是到考試周了，這周末在學(xué)校復(fù)習(xí)呢。”
“他終于有點覺悟了。”路栩無奈笑道。
爸爸和趙阿姨欲言又止。
吃完飯，爸爸才找了個機會問她：“你碰到什么好事了嗎？”
“沒有啊，怎么啦？”
“沒什么，就是看你早上起來開始就在笑。”
路栩立刻收起表情。
有這么明顯嗎？
她回房間化了個妝，出來后發(fā)現(xiàn)爸爸和趙阿姨在竊竊私語。
她裝作沒看見，朝爸爸?jǐn)傞_手：“爸，雜物間的鑰匙給我一下。”
“在門口鞋柜上放著呢。”爸爸問，“你要干嘛？”
“找東西。”她拿著鑰匙下了樓。
雜物間里碼了很多陳年舊物，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趙斯然和她的箱子都堆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她一個個劃開，終于在第四個紙箱里，找到了那本《樹上的男爵》，又在另一個堆放雜物的竹筐里，發(fā)現(xiàn)了高三時候用過的那部手機。
書跟新的一樣。
翻開書，兩張少年的照片完好地夾在里面。
她暗笑，曲修寧也許從來都不知道，他有一張照片被她偷走了吧。
如果他看到了，會是什么反應(yīng)呢？
她蹲在雜物間憶往昔的時候，樓道傳來男人的說話聲。雜物間的門大敞著，外面的聲音格外清晰地傳了進(jìn)來。
“沒提前說，會不會太突然了？”
這聲音有些熟悉……沈明錚？
他怎么會來？
“有什么突然的，周末他們又沒什么事，路栩一般也只有周末在家。你們倆最近有聯(lián)系嗎？”
是李叔叔的聲音。
“有是有，可是……”
“她愿意聯(lián)系你，就說明對你有點意思。”
聽到這里，路栩蹙眉，只想沖出去大喊“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但她不想跟沈明錚打照面，只好不發(fā)出聲音，接著聽下去。
沈明錚遲疑：“那我見了她，說什么？”
李叔叔教他：“上去你就說來家里看看，順便約路栩吃個飯。我跟你說明錚，相親沒有百分百滿意的，她的條件已經(jīng)算不錯的了，你多約她看看電影吃吃飯，互相了解了，不就有感情了……”
路栩翻了個白眼，她明明是發(fā)消息做了斷，怎么就成了對他有意思？
這個李叔，也沒安什么好心。
她屏住呼吸，聽腳步聲上了樓，便從負(fù)一層上來，仰著頭透過樓梯往上看。
李叔叔和沈明錚正在敲門。
她靠著扶手，正在想沈明錚為什么會突然上門，突然感覺身后有異樣。
她回頭，曲修寧就在她身后。
他慵懶地站著，像個不管不顧的少年。
只見他歪著頭望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有一絲不確定。
“你從哪出來的？”
路栩指著里面：“雜物間，剛才在找東西。”
他眼睛看向門洞里，不緊不慢地說：“那就是你的相親對象？”
路栩一怔，意識到他指的是沈明錚之后，輕飄飄地回答：“可能是吧。”
又覺得不太妥當(dāng)，末了又補了句：“我也沒看見。”
曲修寧低頭哼笑一聲：“哦。”
“怎么了？”
“沒怎么。”曲修寧低頭踢了一腳石子，“你們還有聯(lián)系？”
路栩不知怎么回答。
說沒有，簡直是在現(xiàn)場打臉，畢竟沈明錚都找上門來了。
說有的話，又顯得自己像神經(jīng)病。
“我跟他其實……”
曲修寧打斷她：“怎么這么著急。”
“鄰居叔叔非要見，我就見了，對他沒什么感覺。”
曲修寧“噢”了一聲。
氣壓有點低。
路栩試圖調(diào)節(jié)一下氛圍：“你來之前怎么也不聯(lián)系我一下？”
“給你發(fā)消息了，你沒回。”
路栩一摸口袋，空的。手機落在家里了。
“忘拿了。”路栩說，“沒事，不影響我們說事。”
曲修寧望著別處：“我找到你Q/Q空間的照片了。”
路栩突然慫了。她沒有看過那張照片，也不知道曲修寧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她沒接話，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
“你當(dāng)時……為什么看著我？”
他們一起沉默了一分鐘。
為什么看著他，當(dāng)然是因為喜歡他。
昔日暗戀的男主角就站在面前，她的喉嚨卻干澀難耐。
樓上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憑借多年的習(xí)慣，路栩敏銳地聽出這是自己家的門。
接著她便聽到爸爸說：“她就在樓下雜物間呢，才出去的，我下樓叫她。”
路栩下意識拽著曲修寧，逃到單元門外，心虛地往回瞟了一眼。
曲修寧下巴往上揚了揚：“要不你先上去吧，你爸馬上下來了。”
“我……”
曲修寧看著她：“你不承認(rèn)沒關(guān)系。”
反正他手握著證據(jù)，有的是時間等她承認(rèn)。
第40章 包裝好，說清楚，講明白。……
爸爸的腳步聲逐漸清晰。
曲修寧就站在原地, 向路栩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去解決家里的事。
爸爸試探的聲音傳來：“小栩？”
路栩從門洞外探出頭：“我在這兒。”
“怎么跑去外面了。”爸爸往負(fù)一層看了一眼，“東西找到了嗎？”
路栩搖搖頭。
“是李叔叔和沈明錚來家里了, 先上去吧。”爸爸沒有發(fā)現(xiàn)曲修寧。
“我不想見他。”路栩板著臉, “都說了沒感覺, 他那天在同事面前給我的難堪還不夠嗎？”
爸爸遲疑了片刻：“你要是不愿意，咱們一會就說開, 免得他以后再來找你。”
路栩默默地去把雜物間的門鎖好，跟爸爸上了樓。
跟沈明錚的談判是在趙斯然房間里進(jìn)行的。進(jìn)房間之前，李叔叔還笑呵呵地調(diào)侃他們兩個人太過害羞。
在書房里，路栩嚴(yán)肅又果決地說自己還小, 并不想相親，對他也沒有任何感覺。
同樣的話，她已經(jīng)在微信上說過一次，可面對沈明錚, 也許要當(dāng)面講他才死心。
所有話放到明面上講完，她一身輕松。
可沈明錚重重嘆了口氣。
路栩笑道：“嘆什么氣？”
“我的第一次戀愛，還沒開始就結(jié)束了。”
沈明錚比她大兩歲, 模樣周正，只是有些老派。他一嘆氣，臉皺巴巴的，更顯老。
路栩被他逗笑：“說實話，我們到今天才見第三次面, 你真的喜歡我嗎？”
對面的人茫然地看著她，一時不知怎么回答。
他的表情，就是他的答案。
“大概是因為我符合你女朋友和妻子的設(shè)想吧。”路栩問他，“可談戀愛結(jié)婚不是應(yīng)該跟喜歡的人嗎？”
“我沒有談過戀愛, 也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追女孩。”沈明錚自嘲道，“我舅舅說多處處就有感情了。”
路栩“噢”了一聲：“李叔叔是你舅舅啊？”
“我第一次見面就說過了。”沈明錚自嘲道，“看來你是真的沒注意過我。”
難道她表現(xiàn)得還不夠明顯？
路栩安慰他：“總有一天你會遇到合適的。”
“我們最終都會找跟自己各方面都比較匹配的人。”沈明錚笑著說，“當(dāng)然，什么一見鐘情啊，戀愛長跑啊，轟轟烈烈啊，都可以。但我是普通人，嘗試成本太高。不過，我還是祝你早日找到幸福。”
他說得很坦誠。
路栩發(fā)現(xiàn)，他并不是個十分討厭的人。但他們注定什么故事也不會有。
她平靜地說，“謝謝，以后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送走沈明錚和李叔叔后，路栩趴在窗戶上，看到了路邊停著一輛車。
她一眼就認(rèn)出那是曲修寧的車。還是上次那輛SUV。
他還在。
路栩打開冰箱，隨手拿了瓶果汁，回頭問爸爸：“爸，一輛沃爾沃的SUV要多少錢啊？”
“要看什么型號，大概在五六十萬到七八十萬之間吧。”爸爸正在另一個房間拖地，隨口答道，“你想要車？”
“那邁巴赫呢？”
爸爸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想了想：“最便宜的接近兩百萬，貴的上千萬。”
路栩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追過去：“爸，如果只看家庭條件，沈明錚跟我……是不是還挺合適的？”
爸爸沒有否認(rèn)：“嗯。但爸爸不希望你勉強，還是找你喜歡的吧。”
她跟在爸爸身后，接著問：“那如果，只是如果，我交個開邁巴赫的男朋友，你覺得怎么樣？”
爸爸直起身，敲了敲她的腦門。
“做什么夢呢？”爸爸哭笑不得，“腳抬一下。”
路栩被爸爸手上的拖把逼得連退幾步。
不就兩百萬嗎，她也是個有幾十萬存款的小富婆呢，雖然百分之九十都是爸媽給的。
“看問題不能太簡單，消費水平背后，是有很多東西支撐的。人家開上百萬的車，吃一頓飯沒準(zhǔn)就是普通人一個月工資，住的房子起碼得千萬吧，也不可能是普通上班族吧。我們最多算小康家庭，物質(zhì)上根本沒法比……”
路栩無法反駁，她靠著門框，低頭摳手指，心思亂飄。
爸爸一開始似乎并沒當(dāng)真，隨口叨叨了幾句后，發(fā)覺路栩在愣神，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停下手里的動作，問她：“你是覺得，現(xiàn)在的生活不夠嗎？”
路栩趕緊為自己解釋：“沒有沒有，我就隨便問問，您別當(dāng)真。”
她幾乎從未認(rèn)真聽過沈明錚講話，可他今天的最后一句話，卻一直在敲打她。
爸爸的一番話，更是提醒了她。
她看不出曲修寧那兩輛車加起來到底是幾百萬，還是上千萬。
如同她這些天被那些朦朧的曖昧蒙了眼一般，忘記了他們本不是同路人。
如果不是因為同學(xué)的緣故，她跟曲修寧恐怕連眼神交流都沒有。同事說“我覺得你跟他很配”，她就信以為真。
十七歲的時候，誰又會在乎有關(guān)現(xiàn)實的一切。他們胡思亂想，大膽做夢。
而在成年人的世界，這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他是天之驕子，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以前未曾注意過她。
那為什么現(xiàn)在就獨獨看到她一個人呢？天上掉餡餅的事，有可能落到她頭上嗎。
這些年灑脫的放下是真，塵封多年的心動即將被開啟是真，此刻的遲疑也是真。
她憑什么就成了那個幸運兒呢？-
路栩重新下樓。她靠近車子，曲修寧就靠在駕駛位上，閉目養(yǎng)神。
路栩隔著車窗，看了一會。
他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呼吸均勻，他的眉眼間透著英氣，睫毛依舊很密，在眼底投下一片青色。
路栩敲了敲車窗。
曲修寧立刻醒來，降下車窗。
車?yán)锏睦錃鈬姳《觥?br />
曲修寧揉了揉眼睛：“結(jié)束了？”
路栩點點頭。
“上車吧。”
“去哪？”路栩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坐上車。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們默契地都沒有說話。
目的地很近，幾分鐘后，曲修寧把車子停在了安城一中那條老街上。
這一片他們都很熟悉，路栩不久前還回來過。
曲修寧指著一間小門面說：“就這兒吧？”
這家店就是讓知名校友畢業(yè)多年還念念不忘的過橋米線。
路栩記得曾經(jīng)她和張晚憶來吃米線，把水壺落在店里，第二天再去拿的時候，她的水壺還在桌子上，上面還貼了個大大的標(biāo)簽，“醋”。
“本來想去學(xué)校正對面那家燒烤店的。”曲修寧嫻熟地點了套餐，“可是那家晚上才開。”
店里有幾個學(xué)生，臉上雖然都汗涔涔的，卻依然充滿了膠原蛋白，青春的氣息是擋不住的。
他們圍在一張桌子上，每人手邊都放著一沓大學(xué)的簡介資料。看樣子是剛高考完的畢業(yè)生，回學(xué)校參加高考咨詢會。
年年歲歲花相似。
點完餐，兩人面對面落座。
路栩看著那幾個學(xué)生說：“我當(dāng)年也跟他們一樣，和父母到處跑著參加咨詢會。”
曲修寧沒有這樣的經(jīng)歷。他保送之后便離校，不用參加高考，不用估分填報志愿。
“你當(dāng)年有想過去P大，是嗎？”
“妄想過。”路栩笑了笑，“拿到答案估分之后，就死心了。”
像極了她對曲修寧的感情。
曲修寧從相冊里找到那張照片，把手機推到她面前。
一群人里都在看鏡頭，而路栩，卻專注地看著他，眼神里好似裝了很多很多話。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路栩耷拉著眼睛：“你今天就是為這張照片來的？”
曲修寧點點頭。
承認(rèn)了怎樣，不承認(rèn)又怎樣。
“如果只是通過一張照片就判斷我喜歡你，從而對我有點不一樣的話，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曲修寧輕笑一聲：“所以呢，答案是什么？”
“我們七年沒見了。如果真的能有什么，不會七年都不聯(lián)系。”路栩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有些冰冷，“一個眼神而已，我覺得……不用做過多解讀吧。”
今時今日，她可以做到臉不紅心不跳。
她接著說：“我們不再是高中生了，現(xiàn)在的身份也都不一樣了，反正都……過去了。”
路栩顧左右而言他，曲修寧欲言又止。
他們前段時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曾說過，她變化很大。
或許是他太心急，又或許是，他太相信年少時的悸動。
原來已經(jīng)物是人非。
他記得他們相識是因為一張發(fā)錯的試卷，記得她從前如同小鹿一般慌張的眼睛，記得他們在辦公室里度過的晚自習(xí)，記得她被告白，在一個浪漫的雪夜，記得跨年夜的晚上，她的眸子比煙火還要迷人，她和朋友擁抱在一起，卻對他說“新年快樂”……
他搜索那個記憶穿著校服的那個女生，卻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她。
是他沒意識到，他們都變了。
所以她才會相親，所以她才會在通訊錄里把他備注成“曲總”，所以她才會說，都過去了。
十七歲時，花了那么多長時間積攢的情感，最終只變成了心底沉重的包袱。
他問路栩：“你這些年，有沒有跟誰在一起過？”
路栩遲疑了片刻，還是實話實說了：“在美國的時候談過一個。”
他還保持著“請繼續(xù)”的表情，可路栩沒再說下去。
她覺得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她為了忘掉過去，試圖開啟一段新的感情，卻發(fā)現(xiàn)那段過去無法覆蓋。
曲修寧心想，也許是她這段感情太過刻骨銘心，才不想提起。他心里瞬間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滋味。
路栩抬眼望著他：“那你呢？”
他的答案自然是沒有。家里這些年接二連三地出事，回國后又馬不停蹄地接手公司，已經(jīng)讓他自顧不暇。
當(dāng)他在面對父母生病的噩耗時，當(dāng)他回到公司面對鋪天蓋地的質(zhì)疑時，他偶爾會想起一個晚上。在昏暗的天臺樓梯上，有個女生，語無倫次又真誠地安慰著他。
可不知怎么的，也許是不想認(rèn)輸，他信口說道：“兩個。”
語氣輕松，理所當(dāng)然。
路栩微笑點頭，也沒有再多問。他如此閃閃發(fā)亮，有過兩任也不算稀奇。
兩個成年人，學(xué)會了偽裝，學(xué)會了有所保留。
他們分別在記憶中挑出一部分，包裝好，說清楚，講明白-
這頓沒有結(jié)果的飯結(jié)束后，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曲修寧過得渾渾噩噩。
勝華集團(tuán)旗下的所有商業(yè)都叫勝華城，下半年開始，有兩座城市的勝華城經(jīng)營狀況都出了問題，品牌大量撤柜。
這些都屬于他的負(fù)責(zé)范疇，自然要他出面解決。
每天一睜眼，他不是在飛機上就是在酒店，生活被密密麻麻的會議和行程充斥著。
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他中間只回過安城一次。晚上十二點多的飛機落地，第二天一早回公司開會，下午又要趕去機場。
再回到安城，已經(jīng)是七月底。
臨近七夕，機場的商家都在借著七夕促銷。鬼使神差地，他在機場買了幾個護(hù)膚品套盒。
刷卡的時候他想，一套送媽媽，剩下的，可以獎勵員工。
這不是勝華的第一次危機，卻是曲修寧上任以來的第一次。
停業(yè)整頓，競品調(diào)研，重新調(diào)整經(jīng)營策略，調(diào)整品牌規(guī)劃……這一個月，他都在圍著這些事情打轉(zhuǎn)。
還好，最焦頭爛額的階段過去了，曲修寧終于松了一口氣，迎來了他近期第一次休假。
盡管只是個普通周末，他還是很欣慰，一直緊繃著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來一點了。
開車在路上時，他發(fā)現(xiàn)路兩旁法國梧桐的葉子又更茂盛了一些。他猛然想起那天跟路栩一起吃的飯。
他們坦白了一些話，也隱瞞了一些話。
他們有一段時間沒聯(lián)系了。再想起來，他只覺得有些恍惚。
車子路過大學(xué)城附近的路口，等紅燈時，他看到人行道上一個人，身形有點熟悉。
是路栩。
他們的工作已經(jīng)交接給了新的部門推動，沒了交集，也不再聯(lián)系。
她不是一個人。她挽著一個男生的胳膊，男生比她高了很多，為她打著遮陽傘。男生背對著他，他沒有看到男生的臉。
不同于對待相親對象的態(tài)度，路栩跟那個男生之間舉止親昵，有說有笑。
后面的車子按喇叭催促，曲修寧還在發(fā)怔，抬頭才看到已經(jīng)變了綠燈。
他還以為是自己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