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哈哈, 這下自/殺真變他殺了。

    猛然被撞下天臺，太宰治完全來不及反應。仿佛猝不及防被打了一下的小貓，呆滯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喵喵大叫。

    “津島林檎！沒人告訴過你別在這種場景下突然毀氣氛嗎？！”太宰治發出崩潰的尖叫聲, 混在極速呼嘯過身邊的風聲里，連聲音都異常的扭曲。

    隨便哪個正常人都能明白，在方才的情況下, 臨近天臺的自/殺者被其他東西吸引了注意力是個把人救下來的好時機。

    但津島林檎顯然不是正常人。她絕非是失手了才導致兩人雙雙墜下, 這種失誤對她來說太過低級，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犯的錯誤。因此，這家伙絕對就是從一開始就打著要和太宰治同歸于盡的主意撲上來的！

    搞什么啊？！就算還是那種奇幻劇本, 身為勇者的主角最終突然就決定和魔王同歸于盡所以一起死掉了的安排也是會被讀者大罵為什么要多此一舉的啊！！！

    現在的一切已經完全是計劃之外的東西了。太宰治精心盤算了許久, 甚至還放棄了許多東西, 可是即便如此, 他也沒辦法改變津島林檎的死亡嗎？無論出于什么原因, 津島林檎難道一定得為他而死嗎？

    太宰治感到頭暈眼花，耳邊傳來了嗡鳴聲，在那些不成音調的聲音之中似乎隱隱夾雜著一些質問與嘲諷的話語。他幾乎沒用心去聽，也能被那種對自身的惡意淹沒。

    「你這個沒用的——」

    “啪！”什么東西打在了他臉上, 太宰治的思維停滯了片刻。

    這種時候, 其實不論說什么都是聽不太清的。但人總是對自己的名字很敏感, 在意識到自己的名字如何發聲之后，那幾個音節仿佛就刻在了靈魂里, 每一次呼喚都能觸發宛如被人突然敲了腦子的應激反應。

    更甚至于, 如果有個人平常總是非常親密地叫你的昵稱，當他突如其來對你直呼大名時, 是會天然地帶上一種恐怖的壓迫感的。讓人無端地就弱了一層，并情不自禁地對對方接下來的話多了幾分認同。

    但津島林檎之所以是津島林檎, 就在于其宛如奶牛貓般的跳躍性神經病思維。她或許不夠聰明，但是足夠神經，意識到她哥可能想說的多半都是些她不愛聽的話之后，她徑直選擇了最干脆的物理方式叫停太宰治的發言——詭異的半截人偶娃娃和里頭塞著的那本引起一切事件的元兇之「書」一并被拍在了太宰治那張俊美的臉蛋上。

    她這樣做倒也沒存什么報復的心思，只是單純地想起外面還在鬧「腦髓地獄」，現在這種姿勢最方便讓人偶解除到太宰治身體的方法就是如此了。

    這是勇者大人決定為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至于其他的……她已經盡力了啊！別真的把世界當成無辜路人勇者的責任啊！

    連同太宰治被打斷的思維，四周的一切都停滯住了。

    特異點是多種異能現象之間互相干涉的結果，最簡單的是“相互矛盾的異能”的碰撞。能無效化一切異能力的「人間失格」與異能產物、記述了過去未來與現在的「書」相碰撞自然也會觸發特異點，各個特異點的效果并不相同，這一個便是在停滯的時間中被灌輸來自無數平行世界的同位體的記憶。

    那是段格外痛苦且漫長的折磨經歷，仿佛凌遲一般不愿輕易奪去罪人的性命。

    太宰治討厭痛苦。因此，他與「書」的接觸也僅限于第一次被突然從不知道什么地方飛來的「書」砸中頭，此后對「書」所做的一切操作都是借由不知情的他人之手，太宰治本人僅僅只負責檢查書寫內容是否正確。

    他原以為在死前相同的折磨會再次襲來，但一切凝滯之后，本在墜落中的兩人突然被拉進了一個一片漆黑的空間中，輕飄飄地落到了底。

    現在的情況太過異常，盡管沒有更多的樣本支持也能顯而易見地發現不對勁。太宰治剛想起身查看四周情況，就與先一步立起身來的津島林檎對視了。

    她癟著嘴，眼睛里淚光盈盈，晶瑩的水珠在眼眶里打轉要落不落的樣子，和小時候遇到了害怕的東西卻沒有第一時間哭出來，一定得找到哥哥再哭的樣子一模一樣。

    ……要說點什么嗎？太宰治忽的哽住了。

    津島林檎并不是個多愛哭的人，時至今日，除去某些生理意義上難以控制的眼淚，她落下的每滴眼淚幾乎都和太宰治能扯上些關系。

    難道愛是利刃嗎？還是說，因為他從來都不夠正確，所以反饋而出的都是傷人的尖刺呢？其他事情太宰治都確信自己可以完美解決……但，唯獨這一件——他真的會愛人嗎？現在看來，其實已經全部搞砸了吧？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還想著要不要開口緩和一下氣氛。

    然而，表面楚楚可憐的津島林檎卻根本沒打算給他說話的機會，視線對上的瞬間，仿佛打樁機連上了電源按下了啟動開關，她鉚足了勁，腦袋狠狠地往前一砸——

    隨著“砰”的一聲足以證明兄妹兩人的腦瓜都非常不錯的巨響，太宰治剛坐起來，又直挺挺地倒了回去，完全失去了意識。

    顯而易見，一個頭槌把太宰治砸暈過去自己還能保持清晰的津島林檎腦袋比太宰治更硬，她又憤憤不平地對總是想很多并且想得很壞的混蛋哥哥豎了個中指，才站起身來對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女人道：“好啦，快告訴我要怎么摧毀掉「書」吧。”

    “……真是精彩，原來當年的我是這樣的人。”只暗中觀察了片刻就被這種走向嚇了兩跳的女人咂了咂舌，思索道，“也許這就是沒有正經上過班的小朋友才有的莽撞吧？我好像也有過這一段時期……不過現在看來感覺像是夢一樣呢。”

    沒有第一時間談正事的女人在收到了更加年輕的孩子氣鼓鼓的瞪視后有些苦惱地笑了笑，“因為特異點的關系，現在外面的時空是停滯的哦，所以我們終于能有可以聊天的機會了……也可以為你解答一些困惑，啊，這樣的話……就叫我津島老師吧。”

    “已經到這種情況了，那些東西也不重要了吧？”津島林檎移開視線。

    盡管外界時空停滯，但等到事了之后又會繼續運行。墜落的人當然也會繼續墜落，這已經是無可轉圜的情況，以致于津島林檎的好奇心down到了最低。

    “誒？不要嘛，問問吧林檎醬~”津島老師一下跳到了津島林檎面前，作JK捧心狀，眼睛bulingbuling地看著她，可憐巴巴道，“求求你啦，我在這里很久很久都沒見過人了，如果連林檎都不想和我說點什么的話，我會寂寞致死的！”

    津島林檎：“……”

    好煩！好沒正形的家伙！同類相斥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她在沉默的那幾秒鐘其實意識到自己也是個會在別人emo時突然進行搞怪的可惡混蛋，不過事已至此，就算想改也來不及了，混蛋就混蛋吧。

    “哦……”她微微頷首，順從地問，“我得到的那本「書」是怎么回事？”

    “是我扔回去的哦！”津島老師語氣輕快，“但因為對自己很了解，所以對內容進行了一些刪減。”

    現在看來，刪減的內容就是……那段被太宰治改變的記憶、和世界最終會走向毀滅的結局。

    可以理解，要是從頭就知道了世界的結局是無可改變的毀滅的話，津島林檎打退堂鼓的本領絕對會讓她擺個大的，再加上太宰治又除掉了她唯一可以依賴的同類后又背約離去……嘛，情況肯定會比現在精彩得多。很可能根本就不會入學高專……大概會直接殺到橫濱吧。

    竟然問都問了，她還是稍微有點在意的部分就還有陀思所說的，“在我們這條世界線上，將承載著劇情的「書」的副本交給不同的人之后也沒能阻止世界最終毀滅的結局”。

    “非要說的話，直接交給我也能達到現在的情況吧？為什么還有其他人的部分啊？”

    “因為在上一次之前，交付「書」這一行為都是不可控的哦。如果五條對這事絲毫不知情，也沒被關進獄門疆里的話……以我的能力完全沒辦法準確定位空間和時間嘛。”津島老師理直氣壯地叉腰道，“我難道是什么會故意去麻煩其他人的家伙嗎？要是可以干脆利落地直接解決，誰想每天待在這種地方自言自語練習說話啊！”

    她說完，沒等津島林檎再有更多反應，稍微有些急切地跳過了這個話題，把對方的好奇心勾起來之后又慌慌張張地要做正事了。

    很過分。

    津島老師繞開幾步，在昏迷的太宰治身邊撿起了那本引起血雨腥風的「書」，對著津島林檎搖了搖，嘻嘻笑道：“好啦，現在就是林檎最熟悉的環節，是完全不需要動腦，只要‘咻’地一下就能解決問題的情況！”

    “我是寄生在「書」中的、一定會毀滅的世界遺留下來的詛咒。”她腳步輕快地后退了幾步，像即將展翅而起的飛鳥般展開雙臂，“祓除掉我，在特異點之內毀滅掉「書」，你們的世界才能夠真正地從已經毀滅的世界中分離出來，成為真正的、獨立運行的世界。”

    “……你是詛咒？”津島林檎有些呆滯。畢竟對方異常活潑，完全沒有什么苦大仇深的陰暗表現，如果詛咒都是她這樣的話，世界已經美好得難以想象了。

    “這是重點嗎？好吧，既然你問了。”津島老師環視四周，介紹道，“這是世界毀滅之后的樣子，需要在這里存活下來，得需要一些代價。在那種稍微厲害點的人都死完了的情況下，怎么看我都是最適合來做‘黑暗中的守望者’的人選嘛。”

    “拋棄生命，接受整個世界的詛咒，然后一直游蕩在虛無當中。嗯嗯，就是這樣聽起來很慘的情況，現在到也無所謂了，終于要結束了呀。”

    于是，來到此刻，已經覆滅的世界中唯一幸存的詛咒，將帶著屬于曾經那個世界的「書」一起，真正的迎來終結。

    “話是這么說啦，如果你被祓除掉，那之前的世界線也會跟著被覆蓋。其他人倒是無知無覺，唯一會為此感到痛苦的只有你吧？”津島林檎這樣說著，卻也抬起了手，折騰了這么久，為的大概就是這一刻，沒有在這里放棄的道理，就算她想那樣做，津島老師也不會同意的。

    很可惜、很可惜。就算是天命勇者也要承認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此刻。

    咒力于指尖緩緩積聚，這短暫的時間是留給津島老師最后交代遺言的。但她對自己卻沒什么想說的，而是溫柔平和地對有些沉重的津島林檎寬慰道：“不是那樣的，林檎。我們是同一條時間線上的津島林檎，這不是我的終結，而是新生，新生哦。我們的生命會隨著你的生活而延展下去，直到成為沒辦法動彈的老太太，然后安詳地陷入真正的長眠，所以不要悲傷。”

    “沒辦法活下來啦，已經三二一起跳咯。”津島林檎沒好氣的回應道。

    “哎呀？居然是這種情況……不過好像稍微有點悲觀呢。”津島老師笑了笑，“要和我打個賭嗎？絕對會活下來的。林檎輸了的話，就去做老師休息一下吧？辛苦啦~”

    “……做老師真的能休息嗎？勸人當老師也挺天打雷劈的啊。”津島林檎發出吐槽的聲音。

    這確實是場氣氛很輕松的道別儀式，如果某人沒有在咒力轟擊出手之時鯉魚打挺跳起再次撲向那本「書」的話。

    津島林檎瞳孔驟縮，然而，她剛才是依靠同太宰治身體接觸才能順利來到特異點當中，此時此刻，她已經沒了再回轉的余地。

    咒力同時擊中了津島老師與太宰治。

    下一刻，時空恢復流動了。

    “轟——”

    津島林檎在突如其來的爆炸聲當中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