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懷出母愛了？
這一天，費嵐帶著楚卓成來到了一處私人莊園。
米白色的二層小別墅，門前是一片小花園，噴泉的聲音淅淅瀝瀝，陽光、綠野、晨珠，一派欣欣向榮的樣子。
“這里好暖和。”楚卓成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怕她冷，特地選的這種地方。”費嵐扶著他的手腕，慢慢走在鵝卵石路上，“跟春天似的。”
楚卓成啞然。
“她”是誰？
一大早費嵐就說要帶著她來見一個人，驅車一個多小時來到這兒，他還不知道他們要見的是誰。
“這次是來看誰？”楚卓成問道。
“一個女明星，是我爸養在外面的小情人。面向和我媽有幾分相似，不過還很年輕，跟我差不多大。”
楚卓成聽到之后差點崴腳。
他有點語無倫次：“你帶我見她干什么，那是你爸的……”
“你別緊張。”費嵐好笑道，“她懷孕了，我把人接到這邊來，給她養胎。”
楚卓成大為震驚。
他記得國內的法律，非婚生子也是可以繼承財產的吧？
費嵐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前一陣子，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她現在在澳大利亞，身邊有新男友。”費嵐坦然道。
“你……爸媽離婚了？”楚卓成不知道對方的家事，只知道一直以來都是費珣管著他。
“沒離婚，但是也差不多了。離婚之后財產分割很麻煩，所以他們都是個自己玩各自的。我媽年輕的時候是事業型女強人，經常不著家。我爸很愛她，但是也受不了對方一直不在自己身邊。更何況……那時候盛元剛發展起來，他也算是年輕有為，周圍有不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費嵐回憶起小時候的事，語氣淡漠得像是個局外人，“他出軌了，被我媽知道了。哦對了，還是我親口告訴我媽這件事的。他把一個陌生女人帶回家，被我看見了。”
楚卓成捏了捏他的手心：“是該這樣。”
費嵐眉心一動，勾起唇角：“之后不知道他倆談了什么，反正最后沒離婚，只是分居了。最初兩年我媽還在國內發展，之后她就直接出國了。”
他靜靜看著面前的米白色建筑物，眼神無波：“這個女人叫楚玥。她跟我說過，我爸不希望別的女人懷上自己的孩子，那些意外懷孕的女人都得到了報應，所以我帶她來這邊養胎。很奇怪，對不對？雖然我名義上是他的兒子，但是這么多年他以來他從不親近我，也不喜歡我。我以為他恨不得趕緊多生兩個，以防家產都落到我這個不討喜的兒子身上。但是他沒有，反而謹慎得很，生怕哪個女人懷上自己的孩子。”
楚卓成站定在那兒，微風輕輕拂過他的衣角，他的臉上一派從容：“或許是因為，你是你媽媽的兒子。你爸是沒守住底線，但是他深愛你媽媽。”
費嵐臉上露出了訝異的神色，遮住了眼底的復雜：“你說得沒錯，確實是因為我媽。”
他繼續解釋道：“其實一開始我沒有想那么多，幫助楚玥只是想跟我爸唱反調，這也算是拿捏住他的把柄了。不過后來我才知道，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意味著什么。”
楚卓成耐心地做了個聽眾。
自從上次費嵐跟他主動服軟之后，二人的關系一直都很平穩，雖然談不上柔情蜜意，但總不至于三天兩頭大吵一架了。
“上次我跟媽打過電話我才知道，她跟我爸有個賭約，等到我三十歲的時候，如果我爸沒有私生子而且已經讓我繼承了他在盛元文化的股份，她就會從澳大利亞回來，陪著他度過余生。”
楚卓成微微蹙眉。
其實這樣的賭約聽起來不像是成熟的人會做出來的事。
“你媽媽……”
“她一直不說，但其實我明白，她也很愛我爸。要不然……她不會做出這樣的賭約。我三十歲的時候，她也才五十出頭，后半生還很長，她沒必要跟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磨時間。”
費嵐自嘲一笑，扣著楚卓成手腕的手微微發緊：“其實我不喜歡她這樣的安排。因為這個賭約，我爸那個家伙一直盯著我不放。我本來就不想繼承這些家業，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但如果我不按照他的預想去生活，就會遭到他的強制干預。他不折磨我，就來折磨你他這個人，一向如此自私。”
“我媽也不是很負責任的媽媽，我一直說我爸對我不好，其實無論是出事之前還是出事之后，我見到我爸的頻率都比見我媽的頻率高。你知道嗎……其實他倆的愛情很失敗，而我是他們愛情失敗的見證者之一。”
都說孩子是父母愛情的結晶，而眼前這個人竟然說自己是父母愛情失敗的見證者。
手腕上傳來陣痛，楚卓成卻沒有出言阻止。他知道，此時 的費嵐心中并不平靜。
他一直都知道，從遇到他的那一年開始就知道，費嵐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脾氣很大，要求很多。他明媚如驕陽，卻熾熱得讓人不敢靠近。
是天生的、上位者的氣勢，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孤獨感。
但是他不知道，其實費嵐沒有人愛。
沒有人考慮過他的感受，沒有人在乎他喜不喜歡。
大人之間爭鋒相對的一個賭約，最大的受害者竟然是一個孩子。
“我爸那種人，有什么值得原諒的，竟然還給他這樣的機會……”費嵐冷嗤一聲，“這孩子我保定了，他倆互相折磨了那么久，還一直折磨著我，也輪到我折磨折磨他倆了。一個身邊不知道有過多少女人，一個男朋友換不斷，何必等到老了還演一出夫妻情深呢。”
風一吹，世界好像安靜了幾秒鐘。
費嵐很少這樣推心置腹地跟楚卓成談自己家里的事情。
比起楚卓成年少喪父喪母，他的家事要更復雜得多。
二人都不是幸福的孩子。
楚卓成的父母對他很好，縱然二人已逝，他依舊帶著這份愛意，拉扯著幼弟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了數十年。
費嵐的父母都好好地活著，卻天各一方，二人唯一的孩子也不過充當一個賭約、一個工具人的身份。
他好像活在陽光下，但事實上，他從來沒有曬到太陽。
“我這張臉……很像我媽。”費嵐摸了摸自己的臉，“你說，我爸每次針對我的時候，是不是都想起跟我媽暗自較勁的那些年——他真的愛我媽嗎，愛是叫人臣服于自己嗎？”
楚卓成聽得心中有點酸。
其實他不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強的人，但每每聽到別人談論起自己不美滿的家事，他還是忍不住可憐對方。
縱然他自己也是個可憐鬼。
“說了那么多，嗓子都干了。”費嵐輕笑一聲，不動聲色地自我修復情緒，“走吧，進去喝口水。這是我的房產，里面都是我安排的人，進去之后不用拘束，她們和王媽是同一批招進我家的人。”
王媽是他們現在那個家里招進來的做飯阿姨。
楚卓成微微頷首，和他并肩走進花園里。
一個洋人模樣的老爺子正拿著水管澆花，看到來人之后熱情一笑，說著楚卓成聽不懂的話。
似乎不是很正式的美式發音。
費嵐和他簡單交流了幾句，然后牽著楚卓成的手往里走。
一個長相艷麗，別有風情的女人出現在了大廳的廊角處。她身著玫紅色針織衫，帶著一個墨綠色翡翠胸針，脖間圍著一塊黑色白云花紋的絲巾。
肚子還沒顯懷，但是她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腹部。
原本有些凌厲的眉眼染上了幾分母愛的慈柔。
費嵐呼吸一滯。
難怪費珣會看上這個冒牌貨，楚玥穿上這一身，更像他媽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楚卓成這樣的身份不好說話，他站在了費嵐的斜側后方，眼神也往別處瞥去。
“費總，你來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楚玥的聲音也更加柔和了。
“嗯。”費嵐面上不顯心中波濤，“在這兒還住得慣嗎？”
楚玥微笑道：“一切都很好，謝費總費心了。”
費嵐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打電話，不用客氣。你只要好好養這個胎就行了，事成之后，孩子歸我，我之后會回國。”
楚玥一怔：“費總，要孩子干什么？”
轉眼間，費嵐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別害怕。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不會傷害他，他是我弟弟，我自然不會虧待他。”
話是這么說，但是語氣中完全沒有要善待這個孩子的意思。
楚玥抿唇，猶然道：“如果哪天費總不需要這個孩子了，可以跟我說一聲，我會接他回家。”
費嵐瞇了瞇眼睛：“你之前還不是這么說的。怎么了，懷孕三個月，給你懷出母愛來了？”
他的嘴上功夫一向厲害，幾句話就能刺得對方無地自容。
楚玥確實是為了榮華富貴才找上他合作，之前她根本不在乎這個孩子。
雖然這是事實，但就這么昭然擺在明面上，總歸是讓對方下了面子。
第52章 怕我來不及
楚玥哆嗦著嘴唇，半晌沒憋出一個字來。
費嵐閑庭散步般走到了正廳的沙發上，牽著楚卓成的手，叫他坐在自己身邊。
“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說，我們可能在你預產期前離開這兒。到時候還是會有人來照應你，只不過我不在這邊。前幾個月孩子你來帶，后面我會找人帶他走。你的孩子在這兒出生，按理來說應該上美國國籍，不過之后會讓他上我家的戶口。”
聽到上戶口的事情，楚玥心頭一震。
“費總……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費嵐挑挑眉：“哪里不明白。”
“您真的要讓這孩子回費家……”
“我不僅讓他回費家，還要將一半的盛元讓給他呢。”
說一半可能有點夸張，他爸手里最多占百分之四五十的股份，分到費嵐和他未出世的弟弟手里就更少了。
楚玥張了張嘴，美艷的臉上短暫凝固了幾秒鐘：“費總，您確定要這樣嗎？”
“確定。”費嵐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一副懶散的姿態，“你放心，我沒有要利用你的孩子的意思。我跟我爸的關系，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差一點。能讓他感到不開心的事，我都是十分喜聞樂見的。”
楚玥語塞：“……這樣。”
“費家需要別的子女傳宗接代，繼承家業。”費嵐瞥了眼楚卓成的肚子，“你也看見了，我家這位生不了。”
楚卓成不著痕跡地往一邊挪了挪，眉眼之間有些嗔怪。
費嵐嗞著牙笑。
楚玥不是沒聽說過費嵐的性向，他一直以為這是他氣他爸的手段之一，沒想到對方是真的喜歡男人。
再看面前這位，氣質出塵、樣貌出眾，眼簾一直輕輕斂著，是那種若即若離的禮貌和分寸感，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她學都學不來的優雅和貴氣。
如果跟她說楚卓成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估計她都不能信。
“費總和這位先生，當真是天作之合。”她扯著唇陪笑。
費嵐就愛聽這話。
他的語調上揚了些許：“錢不夠直接找我，吃穿用度都大方點。”
楚玥微笑點頭。
待的時間夠長了，費嵐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褲腿，牽著楚卓成的手往外走。
“走了，有事聯系。”
“費總慢走。”
車上，楚卓成閉目養神，費嵐拿著手帕擦了擦方向盤前的污漬。
“生氣了？”費嵐把頭輕輕湊過去，后知后覺地問道。
楚卓成用手推開了他的頭，淡淡搖頭。
“我看你一直不開心。”
“你看我什么時候開心過？”楚卓成反問。
費嵐被問住了。
自從楚卓成跟他碰上之后，對方就很少會笑了。
雖然他從前笑得也不多。
“有心事可以跟我說嗎？”費嵐牽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臉上貼。
楚卓成沒有抽回來——他根本沒把心思放在對方的這些小動作上。
“那天和程安打完電話之后，我總覺得怪怪的。”他秀眉微蹙，臉上淡淡憂思，“我總覺得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無非就是你和我的那點破事。”費嵐眼皮一跳，側過身，安慰道，“別多想了。就說你弟弟那冒冒失失的性子，要是真發現了什么，肯定又會大鬧一場。現在不是相安無事嗎？”
“我不是害怕他知道我倆的事情，我是害怕他知道費珣來找過我。”楚卓成捂住了眼睛，“費嵐，你知不知道，其實……王逢生現在可能狀態不太好。”
王逢生的事……
這天下沒幾個人比他再清楚這件事了。
費嵐心尖一顫，面上還是佯裝詫異：“怎么說？”
“我和王逢生……”楚卓成很艱難地開口道，“有點過節，很嚴重的那種。”
費嵐低著頭看方向盤中間的車標，下意識地咬著自己的舌尖，刺痛能給他帶來瞬時的清醒，讓他不至于情緒崩潰到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你又記起了什么，是嗎？”
他冷靜問道。
楚卓成的身上灌鉛般沉重，他機械地點了點頭。
早就想起來了，早在費珣過來“勸”他自殺的時候就想起來了。
“我好像……砍了他，很多刀。”楚卓成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委婉一些，聽起來沒那么難接受，“他流了很多血，躺在醫院里。”
費嵐“嗯”了一聲。他努力去聽楚卓成在說什么，但是腦海里的“嗡嗡嗡”聲音讓他總是分神。
“我這是，殺人吧？”楚卓成看著自己的另一只手，仿佛白皙干凈的手指上沾滿了濃稠的血液般。
費嵐長順一口氣：“為什么砍他？”
“他想要強迫我。”楚卓成像是被引導說話的孩子一般，干凈的臉上還透著幾分無辜。
“那就不是殺人，”費嵐安撫他，“這是正當防衛。”
明明是很溫柔的語氣，卻一下崩開了對方緊張的神經。
楚卓成提高了音量：“不是！你爸什么都知道，你爸手里有我殺人的視頻。”
他現在的狀態有點不正常。
費嵐看出了他的異常，他緊緊抱住了楚卓成，手上的青筋都瞬間暴起，猙獰地爬在他的胳膊上。
楚卓成的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液。
“你沒殺人，乖，放輕松。”他低頭吻了吻對方的耳垂，“王逢生該死。我爸也不會為難你的，他不敢為難你。”
楚卓成劇烈起伏的胸口逐漸平息下來。
他的眼尾被逼出了幾滴生理性淚水，那是忽然躁動的情緒留在他臉上的痕跡。
“你，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
“……嗯。”費嵐下巴抵住他額頭，“所以帶你出來避避。別怪我，卓成，我只是不愿你受傷。最近我一直在查當年的事情，現在已經有點眉目了。只要我們掌握你當年被逼迫的證據，就不怕對方找上門來。”
楚卓成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后背。
“怎么……不告訴我，我不說，你要瞞我多久？”
費嵐悶哼一聲。
明明對方打得不重，卻偏偏要裝作受傷的樣子。
“一開始以為你不知道，怕你知道之后出事，怕你想不開，最怕下一次再碰上你自殺的時候，我來不及救你。”
第53章 不騙你
楚卓成在他的頸窩處蹭了蹭：“哪有那么脆弱。”
“其實我也有點私心。”費嵐的心思一點都不藏著掖著，他繼續嘟囔道，“我確實挺想帶你出來過二人世界的，但是你之前一直不理我。”
“你把我關了好幾天，我差點以為你瘋了，當時都做好跟你魚死網破的準備了。是你你能受得了嗎？”二人開始翻舊賬。
費嵐理虧，但還是弱弱狡辯：“你打都打回來了。臉上的傷那么久都沒好……”
還不是他不遵循遺囑用藥的緣故，想要裝可憐還用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楚卓成暗自道。
“好了費嵐，這事兒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楚卓成慢慢地放開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皺的衣領，“不過有個事兒我必須跟你說一聲。以后無論發生什么，你都不能騙我。我理解你有時候會瞞著我某些事兒，但是如果你要跟我說的話，一定得是真話，不能是拿來哄我的假話。”
費嵐耷拉著腦袋，思索了一番之后才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無論我是不是自愿的，我都不希望你把我關起來，我也很害怕一個人。”楚卓成想起來那段日子，還覺得頭皮發麻。
哪怕他知道費嵐自己也不好受。
哪怕他知道費嵐在另一方空間內，把自己也牢牢禁錮住了。
費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也答應你，以后盡量跟外面的年輕男孩交流。”楚卓成知道他在意這個，雖然聽上去有些無理取鬧，但是他愿意哄費嵐開心。“你如果對我的什么行為感到不滿，可以先提出來，而不是先發火。我不喜歡看見你發脾氣的樣子，你知道嗎？”
費嵐躁動的心情慢慢沉淀下來。
他就算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對方這是在跟自己談心，把一切都說開，跟自己好好過日子。
他翹起了嘴角：“好——”
拖了個長音。
這不就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事嗎？
“對了，你剛剛和楚玥說，我們會在她預產期之前回國是什么意思？還有……你真的想好了要帶這個孩子回費家嗎？”楚卓成擔憂問道。
費嵐收斂了笑意，語氣嚴肅了些許：“卓成，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但是……既然你已經想起來了，我就坦白跟你說了。當初你和王逢生出事的時候，除了我爸以外，還有別人在場。”
楚卓成臉色微變，頷首道：“這個當然。”
“在場的其中一個人主動聯系我了，希望從我這換點東西。等我拿到證據了，我們就能回國了。”
費嵐說得很隱晦。
其實這個人就是前幾天主動來找他的那個人。
本以為他只參與了后面拍視頻的事情，誰知道王逢生出事的時候他也在場。
而且他那邊還有別的證據，能證明是王逢生想要強迫楚卓成、后者只是正當防衛的證據。
不過這事兒沒有想象中那么順利。
一番斡旋之后，費嵐回過味來，對方這次是不滿足于自己第一次開的五百萬，想要獅子大開口了。
所以這么多天來，他一直沒拿到證據。
其實因為這事兒關乎楚卓成，所以就算對方索要再多錢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但是他最近花銷實在太多，光楚玥那邊就支出了不少流動資金，這邊要的五百萬也是流動資金，第二次又直接要了一千萬，他手里沒那么多現金了。
國內的幾個朋友正在想辦法給他湊錢，只要湊齊錢，他就帶著楚卓成回國。
別說楚卓成感到不自在，就算他自己——在這兒待了那么久，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家里消磨日子，也感到有些無趣了。
楚卓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真的嗎？”
“我剛答應你了，以后都不騙你。”費嵐淺淺一笑，“再說了，這事兒也用不著騙你。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攤上這么大的罪名。我肯定得幫你解決這個麻煩，要不然良心上也過不去。”
可以回國了……
他砍傷人的事情也能解決了……
費嵐找到費珣的把柄了，對方暫時不會來對付他們了……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難道他真的能和費嵐回到過去嗎？
楚卓成有點恍惚。
這么久的糾纏之后，他好像潛意識里認為他和費嵐之間是互斥的，是沒辦法和諧相處的。
費嵐對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也做了很多事來彌補。
楚卓成不覺得自己是個沒脾氣的人，但是在對方那兒，好像可以一味地忍讓。
一定要講誰傷害誰更多嗎？
一定要算誰比誰更愛嗎？
好像沒什么意思。
愛也好，恨也罷，他倆之間永遠也畫不上等號。
要忘記所有傷害嗎？
如果他們還能回到六年前的樣子，還能重新來過……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流眼淚。
楚卓成別過頭去，正視前方的小道：“先開車回家吧，什么都等到回家再說。”
“好……”費嵐興奮地親在了他的臉頰上，“啵”的一聲脆響，“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先叫王阿姨她們準備起來。”
“和往常一樣就行，再準備兩支紅酒吧。”楚卓成建議。
“今晚要喝酒嗎？”費嵐很久沒見過楚卓成喝酒的樣子了。
“嗯。”
“那我現在就打電話叫她們準備！”
這一路上，心情都是愉悅的。
離到家還有大約十分鐘路程的時候，費嵐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竟是裴牧川的電話。
對方一向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打電話，費嵐摸出了手機，直接劃開了接聽。
“阿川，你們把錢湊齊了嗎？”
其實本來就不用湊多少錢，裴牧川一個人就能調出來這些流動現金，但是需要一些時間，才耽擱了那么久。
對方沉默了幾秒鐘：“你身邊有人嗎？”
費嵐面色一僵，察覺到對方語氣中的不對勁。確認楚卓成聽不到自己的手機聲音之后，聲線維持平穩回復道：“怎么了？”
“楚程安真的出事了。”
費嵐緊緊地捏住方向盤，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余光觀察楚卓成的反應。
見他帶著耳罩閉眼養神，便繼續問道：“說清楚。”
“這次沒有轉圜的余地了，楚程安已經和姜岐睡了。”
費嵐一個剎車，差點把楚卓成驚醒。
還好對方以為自己只是等紅燈，皺了皺眉之后，翻個身繼續睡了。
“為什么？”他緊咬牙關，心頭躥涌的怒火讓他呼吸急促起來。
“他知道了很多，知道自己的哥哥被你爸威脅，被逼著跳江，知道你把他關起來的事，也知道自己是個拖累，只要他處于危險中，楚卓成就會受到威脅。”裴牧川聲音溫和，語速卻很快。
“他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他沒有靠山，只有姜岐。現在你的黑熱搜在國內高居不下，是姜岐家的星影娛樂買的。楚程安現在在逼你現身。費嵐，你說的那筆錢馬上就能湊到，你盡快回來吧。”說完這話，裴牧川都感覺到有些無力。
事情怎么一步一步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能感受到，費嵐很想處理好一切，但是事情還是演變到了這種無法轉圜的地步。
“卓成明明定期都會給他報平安，他到底在擔心什么，我難不成會害了他哥哥嗎？”費嵐把聲音壓得很低，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他害怕了，如果這一切都功虧一簣的話……
他簡直不敢想象到時候自己有多瘋狂。
“他不相信你。你把他的哥哥關了起來，誰知道你是不是有抓住了楚卓成的把柄，逼著他報平安，事實上根本就不平安。”裴牧川無奈道，“趕緊把這事兒告訴楚卓成吧，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費嵐耳鳴了一陣。
后面的喇叭聲都沒喚醒他的理智。
他的世界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他翕動著嘴唇，抓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紫：“我不能……告訴他。我要和楚程安談談，你讓我和他談談……”
身邊的楚卓成輕輕呢喃了一聲。
對方徹底睡著了。
第54章 未接來電
回到家之后，楚卓成發現了費嵐有些不對勁。
明明在車上的時候還很興奮，現在卻沉默了很多。
如往常一樣，費嵐一進門就替楚卓成脫下了外套，拍了拍皺起的地方，然后掛在了大廳玄關處的衣架上。
從進家門到現在，過了大概有十幾分鐘的時間，費嵐一句話都沒說。
“你怎么了？”楚卓成扯了扯對方的袖子，“是國內出什么事兒了？”
“啊……”費嵐回過神來，“沒有，只是有點困了，昨天晚上沒睡好。剛剛開了一路車，現在很想去補覺。”
楚卓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答應過我的，不許騙我。”
費嵐無奈地摟著他的腰，從對方后背抵著他，輕輕靠在楚卓成的肩膀上：“我能瞞著你什么事兒……”
楚卓成微微斜著側頭看他，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腦袋：“去睡覺吧，我有事兒會叫你。”
“好……”費嵐頓了頓，又道，“卓成，你的手機可以給我一下嗎？”
楚卓成：“嗯？”
“之前掉進水里一次，我不知道有沒有影響。”費嵐面不改色地撒謊，“我拿去給人檢查一下。”
楚卓成搖搖頭：“我這幾天用起來都是正常的，應該出不了事。”
“以防萬一吧。”費嵐道，“掉進水里那兩天一直開不了機，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又能開機了。我看它一直沒出問題就沒跟你說，咱們馬上要回國了，到時候出問題了的話不能及時解決。”
楚卓成擰眉道：“……好吧。”
費嵐在心中松了口氣。
他知道這兩天楚程安沒有主動聯系楚卓成，但是現在這小子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隨地都可能把國內發生的事兒告訴楚卓成。
誰知道楚程安現在是什么打算。
當務之急是……他先跟楚程安好好談談，省得這小子再做出什么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
他不能讓楚程安聯系到楚卓成，至少現在不能。
假裝回到房間補覺的費嵐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對方都沒有接聽。
裴牧川那邊的情況也是這樣，他有幾個電話號碼甚至都被拉黑了。
費嵐暴躁地將自己的手機摔了出去。
“砰”的一聲，地板發出了悶響。
在他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之后，楚卓成的敲門聲已經響了起來。
“費嵐，你在里面嗎？剛才是什么聲音，你現在安全嗎？沒出事吧？”
聽到屋外人溫和又關心的聲音，費嵐眼眶一酸。
他明明說過不再騙楚卓成了的。
他們明明已經準備像六年前那樣，給彼此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了。
為什么……
到底為什么！
他只是想和楚卓成好好過日子，為什么所有人都要來為難他倆！
為什么突然發生這種事！
費嵐呼吸加重，胸口悶得厲害。
他很想告訴楚卓成這一切，但又害怕對方知道真相之后會做出什么無法彌補的事來。
這次的對象不一樣……這次出事的人是他那個寶貝弟弟，楚卓成恨不得把命都掏給自己這個弟弟。
費嵐帶楚卓成出國之前，首先承諾過的事情就是會照顧好楚程安。
沒有這一點，對方不會心甘情愿地跟自己出來。
可是就連這一點他都沒有做到。
他說的好好照顧，竟然將楚程安照顧到了姜岐的床上去。
“……我沒事。”費嵐嘶啞著聲音，“剛才房間里太暗了，不小心把手機打翻了。”
屋外的人沉默了幾秒鐘。
“費嵐，我直接進來了。”
話剛說完，人就推門而入了。
楚卓成看著亮堂的房間，然后又瞥了眼被摔得很遠的手機，一言不發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此時的費嵐雖然有些狼狽，但是看上去衣著整齊，沒有睡醒后凌亂的模樣。
“費嵐，聊聊吧，出了什么事兒。”楚卓成的聲音輕輕的，有一種和諧的寧靜感。
對方越是這樣，費嵐越不敢說實話。
是繼續隱瞞，還是破罐子破摔？
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很好的選擇。
就是是騙也騙不下去了，他的狀態那么反常，對方也不是傻子。他再謊話連篇下去，就顯得更加欲蓋彌彰了。
“卓成，你給我點時間吧，好嗎？”
他近乎于乞求道。
楚卓成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線：“可以。”
他回復的速度很快，似乎早就料到了對方不會跟自己直接坦白一樣。
他也不太好奇對方隱瞞了自己什么。
不是楚卓成不在意，而是因為他經歷的風浪太多，一顆心早就麻木了。
事情再壞也壞不到哪里去了……
既然對方想讓自己等，那他就等吧。
“吃點東西，別把自己鎖在房間里。”楚卓成拍了拍他的大腿，“有什么事兒，吃完飯再說。”
費嵐“嗯”了一聲，有些委屈的意思。
一頓飯吃得很慢，身邊的人都被費嵐撤走了，他現在只想享受這來之不易的二人時光。
“我發現你最近的口味清淡了很多。”費嵐打岔道。
楚卓成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是嗎？”
“王姨她們跟我說的。平時我倆吃飯的時候她們會在一邊看著，就是觀察你哪道菜吃得多，哪道菜吃得少。我平時不特地吩咐她們做什么飯菜，她們會根據你的喜好擇定菜譜。”
楚卓成聽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大概是因為他從小到大扮演的都是照顧別人的角色，難得見到有人這么上心地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下次不用這樣……太累了。做好飯菜就可以去休息了，不需要一直在一邊看著。”
他不適應別人這么伺候自己。
“你以為我讓她們白干？”費嵐莞爾一笑，“都是有報酬的，你不必感到不好意思。”
“……這樣。”
“我吃好了，先上去洗個澡。”費嵐放下了碗筷，揉了揉楚卓成的頭，“你等會兒直接來樓上找我。”
“……好。”
一頓飯下來，他感覺費嵐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看著對方緩緩登上樓梯的背影，楚卓成掏出了自己答應 上交的手機。
本來只是隨便看看有沒有要緊的消息，在看到通訊記錄中某個標紅的名字后，他的神色一僵。
“楚程安……十三個未接來電。”
想起費嵐今天的異常，他的眼皮子沒由來地跳了好幾下。
楚卓成的手指指尖有些發抖。
最終還是按下了回撥的按鍵。
第55章 你自由了
費嵐洗完澡后，將毛巾掛在肩膀上，鎖骨處的水都沒有擦凈，慢慢地流淌至前胸上。
他平時一直保持著鍛煉，身材維持得不錯。
腰間的和小腹的溝壑縱橫交錯，在弱光下更加清晰。
他照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自己現在的樣子十分勾人之后，才推開了浴室的門。
楚卓成坐在他的床上。
對方盯著手機屏幕發呆，臉上的表情愣愣的。
不似平常一般無聊至于發散思維的那種發呆，而像是隱忍著某種情緒、等待爆發的那種死寂沉默。
費嵐翹起的嘴角凝固住了。
他慢慢走過去，腳下的步子跟灌鉛一般沉重。
心跳動得厲害，像是要沖出胸腔，又像是拖著他整個人，不斷往下墜。
一種寂靜而又絕望的心照不宣，在二人之間默默產生。
楚卓成的脖子機械般地動了一下，他早就察覺到對方的動靜，但是沒有看他。
他的嗓音干啞：“你早就知道程安的事情了，對嗎？”
果然。
費嵐牽動了一下唇，移動著身子坐在他身邊。
“抱歉。”
“我不想聽這個。”楚卓成捂住了臉，使勁壓住體內那一股極端情緒，“費嵐，你讓我怎么辦呢……”
像是問他，又像是自問。
“幾個月前，如果不是程安出事兒了，我壓根不會找你。”他的語調有些艱澀，“我做了那么多，還是保不住他。”
費嵐心中情緒翻涌：“你怪我吧。都是我的錯。”
“為什么要瞞著我？”楚卓成眼尾很紅，有些凌厲，看著人的目光都帶著審視，“還有……你答應過我的，要保護好他的。”
費嵐只好不停道歉：“對不起，卓成。”
他的手無措地抬起，又無措地放下。
“我說了，我不要聽這個！”
楚卓成接近于嘶吼。
他痛苦地將臉埋在膝蓋中。
再也壓抑不住的情緒，如同大壩在開閘那一瞬，懸河瀉水，震耳欲聾。
“你放心吧，我不敢死了，我就算死了也沒臉見地下的爸媽……”他哽咽道，“一家子，兩個兒子，都上趕著給別人睡。費嵐，你說我是不是活該啊，活該碰上你，碰上你們父子倆。這都是我的報應……”
費嵐聽得心疼：“給我點時間，我去跟姜岐交涉……我絕對不會讓他傷害你弟弟的。”
“我還能再相信你嗎，費嵐？”楚卓成猩紅著雙眼，抬起頭來，想要爭吵什么，最后卻只嘆了口氣。
“放我走吧，費嵐。”
他要離開這。
費嵐如同被雷擊了一樣，好久都沒緩過神來。
對方說的不是“我們走吧”，而是“放我走吧”。
怎么回事，明明早上剛說好的，他們不是決定要重新來過了嗎？
怎么那么短的時間就變卦了？
楚卓成真就那么心狠。
“我懷疑我弟弟現在精神不太正常。”楚卓成盡量用心平氣和的語氣，“他需要我。我要回去陪他。”
“那你走了，還回來嗎？”
費嵐急忙開口，近乎于渴求地看著他，像一個被雨淋濕的，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這話問出口，對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他越是不說話，費嵐越慌。
“費嵐，我好累。”楚卓成的語氣也十分疲憊，“你知道我提出要和你重新開始這個決定之前，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設嗎？”
費嵐的眼眶濕潤了。
那是一種十分陌生的情緒，焦慮、恐慌、心疼、不舍……
他無法接受楚卓成現在這么對他。
對方說的每句話，都像是在跟自己告別。
他從來沒有那么害怕過。
從前的事都只是“小打小鬧”，費嵐知道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事關楚程安。只要和楚程安的安危有關，楚卓成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我感覺如果我繼續和你在一起，就是在傷害我的家人。”楚卓成放棄了似的道，“如果我赤條條一個人，那或許我還有孤注一擲的勇氣。但是我還有一個弟弟，他正在因為我的事情受折磨，太不應該了，做哥哥做到這個地步，太不應該了。”
費嵐忽然抓住他的肩膀：“楚卓成，你不覺得你這樣對我不公平嗎？”
“為什么你眼里自始至終都只有你那個弟弟！”
“既然你想起了六年前的事，難道還記不起你之前有多喜歡我嗎？你之前明明也能為我做那么多事，現在的你怎么只考慮楚程安不考慮我了！”
“我又不要你做什么，我只想讓你陪在我身邊，你憑什么為了你弟弟跟我分手……”
“為什么，你說你在決定跟我重新開始之前花了很長的時間做準備，而現在決定放棄我卻只用了那么幾分鐘……”
楚卓成的表情扭曲了，不算客氣掙脫了對方。
“夠了，費嵐，我考慮你考慮得夠多了。”他平靜而又無力，“吃一塹長一智吧，費嵐。我就不該再見到你。六年前結束得那么不體面，六年之后就別鬧得那么難看了。”
門外響起脆弱的“喵喵”聲。
卷毛貓已經長大了，正趴在門邊上，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的兩位爸爸。
它大概也感應到了什么，情緒變得有些焦躁。
兩人共同望去，那小貓慢慢地站起身，弓著腰。
楚卓成抿抿唇：“花卷我不帶走了。”
費嵐強撐著身子，怕自己不留神摔倒在地。他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如果我說，我硬要留住你呢？”
“除非你把我弄傻，”楚卓成很快地開口，“否則只要我清醒著，我就會不留余力地傷害自己，直到把自己殺了為止。”
費嵐低垂著頭。
片刻之后，他又忽然綻出笑來。
“還是你狠啊，楚卓成。”
隨后，他當著對方的面，給自己的助理打了個電話。
“幫我給楚卓成訂一張回國的機票，越快越好。嗯，他的證件是全的。你幫他操作吧，我不跟著回去。你沒事的話陪他回去吧，我還要在這兒解決一些事。嗯，就這樣。”
掐斷電話后，費嵐又問：“王逢生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辦？”
楚卓成：“我跟你分開之后，費珣不會再為難我。”
王逢生確實是個定時炸彈，但是只要楚卓成“安分守己”，不跟費珣的兒子再有瓜葛，對方就不會突然點燃導火線。
費嵐聽得更是心如刀割：“恭喜你甩開我這個累贅。你自由了。”
【作者有話說】
再等等還沒到要追妻……異國卷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第56章 小嵐
次日十二點，費嵐還沒起床，一個人躺在床上，凝視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他早就醒了，不知有多久，聽了很久窗外枝杈上的鳥叫，思緒不斷地放空。
楚卓成已經走了。
費嵐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走的，他甚至不敢去送送他。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那股不該有的沖動——再次將人關起來，逼著他和自己在一起。
那樣的話，楚卓成一定會生氣的。
費嵐覺得自己很沒用。
做了那么多努力都留不住人，最后能想到的辦法只是再把人關起來。
怎么那么窩囊啊……
費嵐忽然感覺自己的頭有點疼。
這一晚根本沒睡幾個小時的好覺，他感覺自己的眼角周圍都腫起來了，疼得厲害。
他摸到了手機，想要問一問助理關于楚卓成的消息，字打完了好久都沒有發過去。
思考良久之后，他打算打對面的電話。
他倆現在大概率在一起，要是現在打過去，說不定還能聽到楚卓成的聲音。
費嵐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鈴聲響了很久對方都不接，就在他以為自己的助理不會接起這個電話的時候，電話又倏地一下通了。
“滴”的一聲，進入了通話狀態。
費嵐的心跳有點快：“喂，小王。他現在……”
“費總，我們這邊出了點事。”
隔著電話都能聽得出對面的著急。
費嵐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說細節。”
“我和楚先生出車禍了，我這邊倒是沒什么事兒，只是手臂上劃破了。楚先生暈了過去，他臉上都是血，我們正在去往醫院的路上。”
“暈了過去”“都是血”這幾個字眼跳入費嵐的腦海。
“你怎么現在才告訴我！”而且還是他主動打的電話。
如果他不主動問，對反打算瞞多久？
出了這么大的事兒卻不告訴他，費嵐想把對面炒魷魚的心都有了。
小王拂了把汗：“費總，我這邊還沒安定下來，不是故意瞞你的。這邊有你……一個朋友幫忙。”
最后一句話的語氣有點奇怪。
費嵐本人更覺得奇怪。
“這邊我哪個朋……”費嵐瞇了瞇眼睛，忽然想起來了似的，“你說的是葉伽嗎？一個頭發有點長的男人。”
小王連連說“是”。
聽到葉伽也在場，費嵐氣息更粗了：“你們怎么發生的車禍，跟他有關？”
小王沉默了。
費嵐這時才意識到，或許小王現在不是獨自一個人。
下一刻，助理的電話被人搶走，換上了爽朗而又有些挑逗的聲音：“不好意思費嵐，出了點意外。”
說是不好意思，語氣里沒有一點愧疚之情。
費嵐的火氣蹭蹭往上漲：“葉伽，你干了什么？”
“想試試你助理的車技，但沒成想這人太菜了，就不小心出了個車禍。”葉伽笑得明媚，“不好意思，你的小男朋友的事情我會負責的。醫藥費什么的，我十倍償還。”
“你最好保佑他沒出什么事兒。”費嵐惡狠狠道，“我警告過你不要來招惹他。”
“我可沒招惹他，我以為你也在車上來著。”葉伽輕哧一聲，“早知道你不在車上，我就不別你助理的車了。”
聞言，費嵐的眉毛都要豎起來了。
“你是職業級別的賽車手，你去別我助理的車？”
“嘶……你這么說，還真是，是我考慮不周了。”葉伽“鄭重”地道歉，“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后半句話的語氣又帶著些挑逗。
費嵐知道這人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惡劣。
不過聽著這人輕松的語調，他又稍稍放心下來。
楚卓成應該沒出什么大事兒，所以葉伽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車，你調查我？”
“我沒調查你，我一直派人跟蹤你呢。”葉伽回復道，“今天上午有人跟我說你的男朋友氣勢洶洶地從一家酒店里走出來，我以為是你又惹他生氣了，過來看個熱鬧。怎么了，你們竟然不在一起？”
費嵐氣得不想跟這人繼續糾纏下去：“跟蹤我的事情之后再找你算賬。現在把手機還給我助理，葉伽，不要再耍花招，你知道我生氣的后果。”
“……兇什么。”葉伽小聲道，“還給他就是了。”
沒過一會兒，小助理的聲音再次傳來：
“費總……有件事忘記提前告訴你了。你讓我負責處理的視頻，被楚先生看見了。在此之前我正在和國內的人聯系，后來我回房間拿車鑰匙，忘記給電腦上鎖了，就被他看見了。他今天上午的情緒不太好，讓我開車回來找你。我們剛準備回去，葉先生的車就別過來了。這事兒怨我，我當時準備給你發消息來著，所以才不小心出了車禍。”
費嵐的眼皮直跳，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穿好了衣服：“什么都別說了。醫院地址給我，我現在去找你們。”
他的聲音很鎮定，其實他的心里都快亂成一團麻了。
楚卓成竟然看到了那些視頻，他看見了多少，看見了哪一段？
小王給他的地址離費嵐這有點遠。
他胸口又是一疼。
聽著對方的口吻，楚卓成和他的助理大概是昨天晚上就走了，今早估計是從二人昨晚落腳的地方出發的。這是多害怕自己找過來，才找了個那么遠的酒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淌，費嵐開車的手總是不聽使喚，抖得厲害。
助理每隔半個小時就會發一條消息過來，但都是“還在手術中”的意思。
第四次發消息的時候，說手術已經結束了，沒有生命危險，但是腦部受到了重創。
又遇見一個紅燈，費嵐閉上眼睛，長吐了一口氣。
還好……
在離醫院還有大概十幾分鐘車程的時候，助理打了個電話過來。
費嵐著急忙慌地接聽，生怕對面出了什么問題。
“醒了，費總，楚先生醒了！”小王的聲音隱隱藏著喜色。
費嵐眼睛一亮，疲憊一掃而空：“真的？”
“是真的，”對方的聲音弱了下去，“可是楚先生一直哭，他說要見你……哭了幾分鐘了。”
要見他？還哭了？
費嵐沒思考過來，對方這是要找自己算賬？他到底看了哪個視頻？
小王接下來一句話，讓費嵐的腦海一下變得空白：
“費總，楚先生一直哭著叫你小嵐，他之前，是這么叫你的嗎？”
小王從來沒聽楚卓成這么叫過費嵐。
他心中存疑，忍不住問了一句。
費嵐一瞬間失語了。
不——
自重逢后，楚卓成從來沒有這么叫過他。
只有六年前……對方有時候會這么叫自己。
第57章 不讓他想起來這些事
病房門口，小王無助地站在那兒，手上裹著紗布，還滲著血，看上去有些可憐的樣子。
費嵐小跑著過去，眼神詢問道：“他在里面？”
小王點了點頭。
他見到來人，臉上緊繃的肌肉總算是松緩了些許：“情緒很不穩定。”
費嵐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剛想要敲門，又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似的。
他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將亂糟糟的發型梳順了些許。
“看起來正常嗎？”
他問道。
小王看著對方紅彤彤的眼睛和蒼白的臉，像是一夜沒有睡覺的樣子，欲言又止。
費嵐捂住了自己的臉，眼睛閉上的那一瞬感到眼眶有些刺痛。
“現在這副樣子肯定很難看。”
他喃喃道。
兩人面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后，倏然聽見病房里傳來一道刺耳的尖叫聲。
“啊——”
費嵐臉色沉了下來，吩咐了一聲：“去準備晚飯。”然后闊步走進了病房。
看起來風吹就能倒的骨架子，撐起了寬大的病號服。楚卓成抱著自己的膝蓋，嘴里發出小聲的嗚咽。
頭上纏了一圈紗布。
費嵐看得心疼，走上前去：“楚卓成。”
床上的人原本一直在小幅度地抖動著，聽到這聲音，猛然抬起頭來。
狹長的眼里盛滿了淚水。
楚卓成嘴唇裂開了，嘴角邊紅紅的，大概是血跡：“你來了……”聲音很輕。
他動了動身子，又委屈道：“我找你找了好久，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聽到這句話，費嵐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試探性地牽起對方的手，對方沒有拒絕，反而十分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費嵐，我不想呆在這里。”他耍脾氣似的道，“你帶我走吧。這里都是我不認識的人，我害怕。”
費嵐喉結滑動了一下，嗓子干得冒煙：“卓成，你出車禍了，現在要在醫院里養病。”
“我不想呆在這個地方。”楚卓成囁嚅道，“好臭。”
費嵐輕輕聳動了一下鼻翼：“哪里臭？是消毒水的味道嗎？”
“不知道……”
楚卓成說著說著，竟然小聲啜泣起來。
費嵐攬住了他的背：“怎么哭了？”
“腦袋疼。”他指了指自己腦袋上縫針的地方。
麻藥勁過了，是該疼了。
費嵐沒見過這樣的楚卓成，心頓時軟成一片。
“你躺著休息一會兒，你頭上有傷。”
楚卓成微微搖搖頭：“我不要躺著，我想你抱著。”
費嵐心中忽然有些雀躍。
“寶貝？”
他開口叫道。
楚卓成“嗯”了一聲，緩緩靠在他的懷里。
這樣的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費嵐真想讓全世界定格在這一刻。
“你……卓成，你還記得什么？”他倒是沒有幸福昏了頭，還記得正經事，“醫生說你腦部受創，可能忘記了一些東西。”
“我失憶了？”對方秀眉一擰。
“……對。”費嵐目不轉睛盯著他。
“好像確實暈乎乎的……”楚卓成的腦袋輕輕拱了一下：“我還記得我在洪恩中學教書，你是我的男朋友。”
“家里有幾口人還記得嗎？”費嵐問。
“我是孤兒。”楚卓成抬頭，眼睛濕漉漉的，“你怎么問這個問題？”
那副模樣，顯得對方問出來的問題十分古怪一樣。
費嵐心中大驚，面上佯裝平靜：“有沒有兄弟姐妹……”
“我哪有什么兄弟姐妹。”楚卓成被逗笑了似的，“你好奇怪。”
沒有兄弟姐妹……
他竟然忘記了楚程安！
費嵐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們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半年前嘛……”楚卓成轉了轉眼珠子，“你在酒吧，我把你撿回去了。”
看來，他的記憶定格在了他們相識的半年后。
這個時間點——
費嵐倏然想起了楚程安跟自己說過的，楚卓成第一次失憶之后，把自己的弟弟都忘記了。
就是在拍那段房間里都是黑衣男人的視頻之后……
而這次，楚卓成也是恰好看到了那些視頻才會情緒失控，再到后來出車禍撞到頭直接失憶。
竟然回到了那段時間！
費嵐斂去了眼神中的震驚，溫和地吻了吻他的額頭：“累不累，再睡一會兒。”
楚卓成扯住了他的袖子：“你不問了嗎？”
十分依賴的語氣。
費嵐的呼吸戛然而止，心中被一股無法言喻的情緒給填滿。
他揉了揉楚卓成的臉：“再問就要腦袋疼了。”
楚卓成立馬捂住了自己的腦袋，依舊是被縫針的地方。
費嵐被他的動作嚇得眼皮子一跳：“別摸，摸了更疼。”
對方的手漸漸放下了。
人也跟著躺了下來。
乖得讓人瞠目結舌。
費嵐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一直到床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他才躡手躡腳地從病房里退了出來。
走到能打電話的地方之后，他第一個撥出的號碼是裴牧川的。
“喂，阿川。”
對面迷迷糊糊的聲音，顯然是從睡夢中驚醒的：“啊，費嵐。怎么樣了，你要回國了嗎？”
“我這兒出了點事。楚卓成出了個車禍撞壞了頭，現在失憶了，楚程安都忘記了……”
費嵐簡單地把情況說明了一遍。
對面的困意散沒了：“我操，葉伽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的事稍后再說。”費嵐煩躁的不是這個，“他現在失憶了，而且……對我很依賴。”
裴牧川靜默半晌，不確定地問道：“你要做什么？”
費嵐的心顫了一下，抖了抖手：“這段時間我要留在這照顧他，別人最好都別來打擾他。”
“你瘋了。”裴牧川皺起眉，“你明明知道楚程安現在狀況不太好，一直等著他回來，你把他哥扣在美國，問過楚程安了嗎？”
費嵐不斷地吞唾沫：“阿川，楚卓成不記得楚程安了。”
“所以才說你瘋了！”裴牧川的音量拔高了兩分，“他能失憶多久，你打算一輩子瞞著楚卓成嗎？你不怕對方記起來之后直接跟你老死不相往來？哪有你這么作死的！你明明知道他最疼他弟弟……”
“就是因為我知道他最疼楚程安！”費嵐也失控了，“他知道我沒保護好楚程安的時候就已經想跟我一拍兩散了，你以為我和他還有和好的可能嗎？”
他身子發冷，慢慢地蹲了下來，給自己鼓氣似的：“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他眼神中似有哀色，又道：“阿川，你不知道，你沒見過楚卓成那副樣子……我不想放開他了，他現在也很需要我。”
裴牧川氣急：“人失憶了，不是傻了，他遲早有一天會全部想起來。”
費嵐顫音道：“不讓他想起來，不就好了？”
第58章 你對我真好
“費嵐，費嵐……”
睡夢中的楚卓成緊皺著眉頭，一副十分不踏實的模樣。
費嵐一直坐在他身邊，疲憊，但是不敢睡。
他輕輕摟著楚卓成，吻了吻他的額頭：“寶寶，我在。”
人生中很難有這樣的時刻——即害怕著又幸福著。
哪怕這日子是偷來的，哪怕也許下一秒懷中的人就會跟自己翻臉，費嵐也還是覺得此刻世界上沒有人比他還幸福了。
忽然，楚卓成從睡夢中驚醒。
看來是做了個噩夢。
費嵐也被他嚇了一下。
“怎么了？”
他緊張地問道。
楚卓成晃了晃腦袋，鉆進了費嵐的懷中。
鼻間輕輕聳動，似乎是在尋找熟悉的氣息，聞到對方身上的氣味之后，他微微安心下來。
“費嵐，我夢見我被一群人……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他很小聲，也很委屈地道。
費嵐臉色一僵，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撫一般：“都是夢。”
楚卓成吸了吸鼻子：“嗯……我想上廁所。”
“我帶你去。”
這兒是私人醫院的高級病房，每個人都是單人間，費嵐扶著楚卓成的腰，將他引到廁所邊上。
“你一個人可以嗎？”費嵐擔憂地問道。
楚卓成點點頭：“嗯，現在頭不是很疼了。”
費嵐打開了一點門，如果里面發生了什么意外他能立即沖進去。
等了大概有兩分鐘，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費嵐推開了門，試探道：“卓成，你現在還好嗎？”
上個廁所怎么花了那么久的時間。
“你……你別進來。”楚卓成的聲音有些慌亂。
他越是這樣說，費嵐越擔心。
“我進來看看你，你怎么上個廁所上了那么久？”
里面忽然傳出來了一陣“劈里啪啦”的聲音。
大概是打翻了什么東西，掉在了地板上。
費嵐三步作兩步沖上前去，扶住了驚魂未定的楚卓成：“怎么了？”他極盡溫柔。
隨后看了一眼打翻在地上的洗漱用品一類的瓶瓶罐罐，不甚在意道：“等會兒我來收拾，你上好廁所了嗎？”
楚卓成的褲子還掛在白嫩的大腿上，臉色慘白得厲害。
“……沒有。”
費嵐扶著他，發現他渾身上下都在抖：“怎么了？哪里痛？”
“費嵐，費嵐……”他嘴里喃喃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的眼睛濕乎乎的，很委屈，“我尿不出來。”
“想尿尿，但是尿不出來。”又補充道。
費嵐聞言一怔：“你再試試呢？”
“……有點難受。”
二人在廁所里折騰了幾分鐘，終于結束了。
楚卓成的額頭上有點汗：“可能是一直不喝水，才沒尿出來。”
費嵐點點頭，醫生確實不讓他多喝水。
當時麻醉藥效還沒過，不能上廁所。
他看著楚卓成裸露在外的身體，不知怎的，腦海里忽然浮現了那個黑衣人的話。
當年楚卓成失憶之后，身體出了一點問題。
費嵐有點心慌，這是當初那些黑衣人給他吃的藥導致的，還是失憶導致的？
應該是前者吧？
他輕輕摸了一下楚卓成的背，對方哆嗦了一下，大概是被他的冰冷的手刺激到了。
“干什么，費嵐……”
“寶貝，你下面有沒有特別難受？”明明聽起來沒有那么正經，但費嵐的聲音根本不像是調情，像是醫生咨詢患者的病情。
楚卓成咬了咬下唇：“還行。”
“我扶你回去吧。”費嵐舒了口氣，看來明天還是得請醫生來看看才行。
后半夜還算得上安寧。
費嵐身邊的人擔心費嵐睡得不舒服，一大早就來送早飯，并且跟他換了個班，讓對方回去補覺。
費嵐放心不下回去，但是連著一天一夜連軸轉沒休息，他已經吃不消了。
“好好照顧他。”這是他離開醫院前的最后一句話。
他沒有回家，只是找了個附近的酒店，湊合了幾個小時。
醒來之后，醫生檢查的消息已經出來了。
楚卓成的身體初步檢查下來沒有其他的問題，只是有些營養不良。
要是還有些不放心，需要做更全面的檢查。
費嵐回復不用了，先養好身上的傷，其他的問題等到日后再說。
他揉了揉眼睛，剛準備下床找楚卓成，列表的一個好友就給他發了消息：“你昨天說的事兒，我好像能給你解決。”
費嵐激動得差點從床上摔下來：“說細節。”
他飛快地打字道。
“心理催眠師聽說過嗎？”對面又道。
費嵐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下，猶疑地手機上打字：“聽說過，真有這職業？”
“有啊。”對面理所當然道。
“靠譜嗎？”
“當然。”對面解釋道，“你說要讓一個人保持失憶的狀態，那就只能用心理方向的療法，難不成通過吃藥做手術？”
費嵐只是糾結了片刻：“那……你先在國內幫我聯系一個靠譜的吧，我馬上就要帶著人回國了。”
“ok沒問題。”
這件事結束之后，費嵐又在附近的中餐館訂了幾道看上去還算正宗的菜，送到了醫院。
楚卓成看到來人，放下了手里的報紙：“你來了？”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費嵐有些心酸，他拎著飯菜的手都麻了一下。
過去的楚卓成很少像這樣毫無防備地沖自己笑。
他走過去揉了揉對方的頭：“今天感覺怎么樣？”
“還是那樣，都挺好的。”楚卓成皺了一下鼻子，聞到了菜香味，“是中國菜？”眼睛亮亮的。
他今天白天已經知道自己身處異國他鄉了。
費嵐沒有解釋，他就沒有問。
他是失憶了，所以忘記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很正常。
來美國……大概是因為費嵐帶自己旅游吧？
結果還出了意外……他肯定讓費嵐擔心了。
一想到這個，楚卓成心中有幾分愧疚。
“都是你喜歡的，口味……”費嵐有點不確定，“淡的，好不好？”
“嗯，我還記得我喜歡吃口味淡的。”他很乖地點點頭。
費嵐扯出一抹笑：“那就都是你喜歡的。”
楚卓成勾著他的脖子，親了他一口，“啵”的一聲。“費嵐，你對我真好。”
第59章 警告你，別惹我
楚卓成住院觀察了幾天，費嵐在此期間一直陪著他。
他一直在準備回國的事情，他們在這待不了很長時間了。
王逢生的事情也解決得差不多了，那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證明他當年逼迫楚卓成的視頻已經拿到手了。
費嵐覺得自己總算是松了口氣。
楚玥這幾天給他發了肚子里孩子的情況，他這個未出世的弟弟貌似還挺健康的。
本來費嵐還擔心當初費珣給楚玥吃了什么避孕的藥，會不會給這個意外而得的孩子整畸形了。
現在看來，一切都好。
費嵐帶著楚卓成回家，路過鮮花店的時候，還給他配了一大束粉紅色的郁金香。
楚卓成捧著花，溫潤的臉上浮現笑意：“費嵐，這是你第一次給我買花。”
雖然不是玫瑰花，但是他也很喜歡。
費嵐聞言一怔：“我以前沒給你買過花嗎？”
楚卓成家客廳的茶幾上常年擺著一株假花，費嵐不懂那是什么花，但是經常看見對方擺弄那株假花。
楚卓成偶爾會帶一束鮮切花回家，每次都會被精心照料得很好，一個月都不會枯萎。
費嵐這才后知后覺，楚卓成是喜歡花的。
他吻了吻對方的額頭：“以后天天買。”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楚卓成搖搖頭：“太浪費錢了。”
費嵐失笑：“你忘記了，我現在回我爸的公司了。我現在可有錢了，要不然現在咱倆哪有錢來美國旅游？回去之后把你那個工作辭了吧，就在我身邊當助理，我給你發工資。”
楚卓成還是拒絕：“不要，費嵐，我不是你的附屬品。”
他摸了摸郁金香的花瓣，繼續道：“我失去了這六年來的記憶……其實我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能不能做好原來的工作，我有點怕。費嵐……我能不能等到記憶恢復了之后再去上班？”
費嵐的心一沉，怔了幾秒鐘，然后撫摸了一下對方的頭：“當然可以。”
楚卓成牽動了一下唇角：“其實我還挺期待那一天的，我現在腦袋空空，很沒有安全感。我很想知道這六年跟你一起經歷了什么，我們是不是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以前沒做過的事……”
他敲了敲腦袋，一臉苦惱：“都怪我，把什么都忘記了。”
費嵐心中更苦澀了。
他怎么忍心告訴對方，這六年以來，二人從未見過一次面？
又怎么解釋，二人見面之后就是數不清的針鋒相對、冷言冷語？
他爸差點把人逼得自殺，他翹首以盼的那份工作也沒了。
這一切，對于現在的楚卓成來說，太殘忍。
“卓成。”他輕喚對方的名字，“如果我做了很過分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楚卓成懵然抬頭：“什么意思？”
“沒事，我就問問。”費嵐保持著笑容，“我在國內給你聯系了心理醫療師，能幫你恢復記憶的，到時候你就能想起來了。”
楚卓成眼睛一亮：“還有這樣的職業？”
費嵐心中好笑，心想真不愧是他老婆，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都一模一樣。
“有。”他點頭道，“其實本來想在這兒找的，但是我們馬上就要回國了，所以就不耽擱了。”
楚卓成點點頭：“也是。”
“從這兒開回家大概要一個多小時，你可以睡一會兒。”費嵐看了眼定位，“我叫家里的阿姨準備好飯菜。”
“嗯。”自打發生車禍后，楚卓成絕大部分時間都很聽費嵐的話。
費嵐說話也輕飄飄的，生怕嚇了對方。
一股不可名狀的情緒自心底升起，或許，他們早該這樣。
如果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他們，他們是不是早就應該過上這樣的日子了？
然而，現在的好日子也不過是費嵐騙來的。
往后的日子里，他每一天都得過得提心吊膽的。
誰叫他太貪心呢。
快到家的時候，楚卓成被人喊醒了。他的睡姿十分僵硬，像是怕擠到懷中的郁金香。
費嵐有些心疼：“一束花而已，放到后座就行了。是不是沒睡好覺？”
楚卓成散了散睡意，打了個哈欠：“就瞇了一小會兒，本來也睡不好。”
一下車，費嵐替他拿行李。手里頭大包小裹的，十分費勁。
身邊的助理和司機早就被他打發走了，大多數時間費嵐都不讓人跟著，省得打攪二人來之不易的獨處時光。
楚卓成只是抱著花站在那兒。
費嵐不讓他拿重物。
現在是下午五點鐘，夕陽的余暉還未散盡，遠處的地平線一片霞光。
正巧碰上隔壁的路修出來遛狗。
熱情的拉布拉多如往常一般撲到了楚卓成的腿邊，歡快地撒潑。
楚卓成有些不解，迷茫地看著對方的主人。
路修見對方一副不認識自己的模樣，有些訝然：“Hello？發生了什么？”
費嵐一把摟過了楚卓成，努力藏住自己臉上的不爽：“他撞傷了頭，忘記了某些無關緊要的人。”
后半句話咬字極重。
路修看出了對方的敵意，然后又看見了對方扶著楚卓成的手，于是灑然一笑：“好吧，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吧。”
他伸出了手，禮貌地微笑：“楚先生，我叫路修，這是我養的狗，你們之前玩得很好。”
費嵐卡著楚卓成的身子，先他一步握住了對方的手，觸碰了一秒鐘都不到，就很快放開，十分嫌棄似的：“他身子弱，不宜吹風，我們先回家了。”
整個過程，楚卓成甚至沒有反應的時間。
走得稍微遠了一點之后，他才好奇地戳了戳費嵐的腰：“你討厭他？”眼睛眨了兩下。
費嵐悶悶“嗯”了一聲，“你不覺得他看起來很不懷好意嗎？”
“應該只是想跟我做朋友吧？”楚卓成不解。
費嵐又要炸毛：“他毛都沒長齊，你都三十了，做什么朋友，忘年交嗎？你覺得可能嗎？”
楚卓成茫然。
他倆年齡看著最多差十歲，還談不上是忘年交吧？
他的男朋友真是個小心眼子。
“你吃醋了嗎費嵐？”
對方不理人。
“就是吃醋了吧？”
還是沒回聲。
“費嵐，你好可愛。”
費嵐擰了擰他的腰：“警告你，別惹我。”哼哼了兩下。
第60章 確實，很壞
晚飯過后，楚卓成早早地上床躺著，額頭上的紗布還沒拆，白凈的倆上又添了幾分病氣。
他擺弄著費嵐給他新買的手機，眼中透著孩童般的好奇和驚喜。
“手機已經變成這樣了嗎？”就算是六年前，楚卓成也沒有用上很時髦的手機，他的生活一向節儉，買手機也是挑選堪堪能打電話的板磚手機。
費嵐擦了擦身上的水，小麥色的皮膚暴露在燈光下，腹部溝壑縱橫、緊實有力，整個人顯得健康而又有精神氣。洗過澡后的眼瞼紅紅的，他的臉上蒸著霧氣，透著幾分懶散和閑適。
“嗯，你多適應適應，回國可能需要適應更多東西。”費嵐從未見過這樣的楚卓成。
他心目中的楚卓成，臉上的表情一直是平淡無波的，對方的習慣、喜好以及日常的生活，都跟他這個人一樣沒有滋味。
費嵐從前一直不解，為什么十九歲的自己會被這樣的人給馴服。
明明他爸都拿自己沒辦法。
他還以為自己喜歡偏偏喜歡這一款，喜歡淡雅的人，喜歡沒有情調，沒有滋味的楚卓成。
但是當他看到對方完全不一樣的另外一面時，還是會因為對方的情緒變化而或喜或悲。
比如現在，認真擺弄手機的楚卓成，就像是剛得到新鮮玩具的小孩子，臉上迸發出他從未見過的神采。
很幼稚嗎？
不，費嵐覺得他很可愛。
可愛到根本就不舍得放開的地步。
楚卓成放下了手機，張開雙手環住了費嵐的腰。
努力嗅了一下他身上的氣息。
跟他一個味道，二人用的同一款沐浴露。
“卓成，你現在跟以前很不一樣。”費嵐摸了摸他的頭，像是摸花卷似的，“你自己沒感覺嗎？”
更粘人了點。
楚卓成在他的懷中點了點頭：“有點。”
“原來你知道。”費嵐失笑道。“撒嬌不會害羞嗎，楚老師？”
“我六年前，二十四歲。”楚卓成一本正經道，“你現在是二十五歲。你現在比我還大。”
雖然他的身體已經長到了三十歲，但是他的記憶還應留在二十四歲的時候。
費嵐掐了掐他的臉：“楚老師的意思是，年紀小一點就可以撒嬌？”
他記得他當年跟楚卓成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有使用過“弟弟”的權利，一個勁兒地撒嬌吧？
哦……除了爭誰上誰下的時候。
“費嵐，我感覺你現在成熟了很多。”楚卓成慢慢彎了彎唇，“跟現在的你在一起，感覺很舒服。”
費嵐不再像六年前一樣莽撞沖動、容易發脾氣。
他做什么事都會跟自己商量，會詢問自己的意見。
會貼心地給自己擋風，給自己買花，給自己準備喜歡吃的飯菜。
費嵐扔開了身上的浴巾，爬到了他的身邊，兩個人的臉只隔了大概一拳的距離。
“跟以前的費嵐在一起，會覺得很累嗎？”他問道。
楚卓成怕他不高興，欲言又止。
“我以前是不是很討人厭？”費嵐又問，“就像一個小屁孩一樣吧？”
楚卓成啞然道：“像小孩也沒關系，我照顧小孩照顧習慣了……”
他脫口而出。
聞言，費嵐臉色一凝，不確定地問道：“照顧習慣了？”
眼神中帶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膽怯。
楚卓成有些疑惑地搖了搖頭：“我記錯了……我家里好像沒有小孩，親戚也不帶小孩來我家。”可是為什么會這么說呢？
費嵐慶幸對方沒有想起楚程安。
“這幾天我們就準備回國吧。”費嵐有些后怕地攬住了對方的腰，親了親他的額發，“我怕你不適應這里的生活。”
楚卓成沒有異議，也沒發現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什么反常，只當是自己的口誤。
他主動親了對方一下：“費嵐，我好開心。”
費嵐道：“我也是。”
只不過，對方的開心應該比自己更純粹吧？
沒有什么比一覺醒來得到了一個更好的愛人還要讓人感到開心的事情了。
楚卓成不太安分地蹭了蹭他的頸窩：“你現在那么好，身邊是不是有很多追求者？有很多人喜歡你嗎？”
費嵐猝然一愣：“有一些。”
他說得太保守了。
這位太子爺雖然行事乖張，不按常理出牌，但是誰叫他生了張好臉，喜歡他的人遍布全國。
“你會拋棄我嗎？”他又問。像一只不安而又敏感的小鹿。
費嵐心中酸澀：“我怎么舍得。”他更擔心自己被拋棄。
“我們……”楚卓成和他分開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從枕頭下面掏出了一個紅色方形塑料袋。
是安全套。
“昨天晚上，你在醫院的廁所里沖水，我聽見了。”
費嵐臉上一赧。
“忍得很辛苦嗎？”
費嵐不說話。
“現在的我有那么壞嗎，給你憋成這樣？”
費嵐忍不住了。
他掐起對方的下發，低頭吻上去。
懲罰性地咬了一下對方的唇瓣，輕聲喃道：“確實，很壞。”
【作者有話說】
后天復試，明后兩天都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