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它朝我們走來了。”
馬丁·伍德地愉悅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長谷川公平和忌部彰都看向那個活物——它正從那片血肉之海中緩緩地“出生”，猶如一個被世界詛咒的嬰兒，蠕動著、掙扎著，從腐爛的母體中脫離出來。
“它沒有頭，沒有眼睛，甚至沒有臉。”
“胸腔中央，一根扭曲的肉質管道蠕動著向外延伸，如同某種畸形的脊椎，被拔出體外后仍舊保持著詭異的彈性。”
“管道的盡頭，一張螺旋狀的口器緩緩旋轉。”
馬丁還在不停地描述著那個東西的樣子，就像在寫自己的小說。
“口器內壁上布滿細密的肉刺，就像七鰓鰻。”
“那東西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表面布滿了暗色的血管。”
“它沒有雙手，但雙腳仍舊保持著人類的形態，只是行走時的姿態卻不屬于人類，關節的角度像是被強行拼接，移動時還帶著某種不協調的扭曲感。”
——沒錯，馬丁描述的完全一致，就算只看他的文字，也能想象出眼前的畫面。
——馬丁不是第一次看到它。
這一點毫無疑問。
馬丁.伍德得意地看著長谷川公平和忌部彰，就像在說“看吧，我得意之作。”
那個東西的到來帶出了一股腐肉與濕潤泥土混雜的氣息。
它沒有眼睛，卻精準地朝他們的方向移動，螺旋形的口器緩緩伸出，像鼻子一樣朝他們嗅探著空氣。
長谷川和忌部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馬丁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嘴角一揚，吹了聲口哨。
下一秒——
隨著一聲“特科利——利。”
一只“鳥”從空中俯沖而下。
——不。
那東西已經不能被稱之為“鳥”了。
它展開四只巨大的翅膀，黑色的羽毛散發出油膩的光澤。
鳥沒有直接落地，而是用那四條長長的觸須纏繞住了那“人形”的怪物——
瞬間，那東西被緊緊地束縛，掙扎著，扭曲著。
它反抗了，但因為沒有手，口器又咬不到那些觸須。
無能為力。
它沒有發出任何慘叫，可能是沒有聲帶的關系。
鳥彎下頭，張開喙。
然后，從它的喙中，伸出了一張更小的嘴。
就像異形的口器
那張小嘴帶著細長的吸管般的器官，直接刺入了人形怪物的軀體。
啜飲的聲音響起了。
——它不是在吃。
——它是在吸取。
鳥的觸須越纏越緊，那人形怪物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像是某種液體正從它的體內被吸取出來。
長谷川看得目瞪口呆。
終于，鳥滿足地收起觸須，將那東西的尸體隨意地丟在地上，隨后，像蛇一樣，靠著那些觸須蜿蜒爬向馬丁。
它垂下頭，微微匍匐在地。
馬丁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鳥的喙。
鳥像是在回應它的“主宰”，口器微微張開。
一團蠕動的東西，從它的口中滑落，落入了馬丁的掌心。
——是線蟲。
那是大量的、活躍的線蟲，在他掌心中蠕動著，糾纏著，仿佛在試圖尋找新的宿主。
“這些小東西是那些人帶來的。”
“那些人？”忌部彰指著地上已經干癟的人形怪物問，“你說這些東西是人。”
“當然，你可真無情，他可是你的信徒啊。”
“信徒……他們不是……。”
“他們成了祭品，成了飛往蛭子之淵的‘機票’。你是這么想的吧。”
“忌部君，你大錯特錯了。就算是‘代價’，只要有執念，也能通過那扇門，只不過沒能保持住人類的形態罷了。”
“這是洞穴里那些變異的人？”長谷川問。
“是啊，不走運的家伙，只能通過伊邪那美才能重新出生。不過至少他們把線蟲從‘現世’，帶來了”
馬丁微笑著，直接將那團線蟲分出一部分送入口中。
他咀嚼了一下，吞了下去。
長谷川瞪大了眼睛,不自覺地后退了一步，感覺到胃里開始翻涌。
“別露出這么嫌惡的表情。”
馬丁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如果你們想在這里長期待著，還想保持理智，線蟲是必須的。”
就在這時候，那個洞穴又“蠕動”了。
不。
不是洞在蠕動。
是又有東西從里面爬出來了。
“哎呀……”馬丁嘖了一聲，“還挺熱鬧的。”
從洞穴里爬出的，是更多的人形怪物。
他們的模樣與剛才那個被吸干的家伙相似，蒼白的皮膚遍布著暗色的血管，胸口的“脊椎管道”緩緩蠕動。
可它們的動作更加迅猛。
——它們直撲向那只鳥！
鳥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觸須本能地抽動，想要掙脫，可那些人形怪物已經撲上來，死死地抱住它。
他們的口器猛地張開，利齒深深刺入鳥的血肉，狠狠地撕扯著、啃咬著。
鳥痛苦地嘶鳴，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劇烈掙扎，翅膀拍打著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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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東西死死咬住它不放，瘋狂地撕裂它的羽毛和皮肉，貪婪地吞噬著流淌出的粘稠血液。
——這就是蛭子之淵的法則。
空中鳥群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紛紛發出尖銳的嘶鳴，從天空中俯沖而下。
它們要搶回自己的獵物！
這是一場短暫而瘋狂的廝殺。
鳥的觸須與人形怪物的口器糾纏在一起，彼此扭曲撕裂，地面上的血肉混雜著線蟲灑落一地。
起初，那些人形怪物還能憑借數量上的優勢壓制幾只鳥，可當更多的鳥加入戰局時，局勢發生了變化——
鳥群開始占據上風。
一個、兩個、三個……
人形怪物的數量開始銳減。
很快，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堆被鳥群吸干的尸殼。
鳥群的身體上爬滿了線蟲，可當發現沒有新的獵物后，鳥群漸漸安靜下來，悠然地散開，宛如一群進食后的禿鷲，滿足地拍打著翅膀，緩緩地飛回天空。
——活著的城市。
——會行走的人形怪物。
——吞噬血肉的鳥群。
這里是蛭子之淵。
而長谷川公平還活著。
僅僅是因為馬丁站在他身邊。
馬丁將手中剩下的線蟲遞向長谷川。
“別光顧著看，你要來一點嗎？”
“不。”
長谷川搖著頭，他當然不接受這種鬼東西。
“那忌部君，你呢？”馬丁又轉向忌部，“本來只是注入過蟲卵吧。你比長谷川先生更有資格接受這個‘饋贈’。”
忌部咽了下口水。
那不是恐懼，而是渴望。
“你說得沒錯……”他伸出手，抓住了幾條線蟲，塞進口中，貪婪地吞咽著。
之后，忌部的表情變得自然了，慢慢走向那個血肉之洞。
這一次馬丁沒有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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