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這是區別對待

    夏油杰婉拒了遞過來的這支煙, 將手機收進衣服的口袋里，他看著家入硝子，嘴角微微勾起, 形成一個淺淺的弧度。

    “硝子，不是異地戀哦, 我和櫻，沒有在談戀愛。”

    家入硝子盯著夏油杰那雙瞇起來的看不見情緒的雙眼，聳了聳肩，“是嗎？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呢。”

    “為什么這樣認為？”

    家入硝子吸了一口煙, 吐出一團煙霧, 透過煙霧看著夏油杰，直言不諱地說, “櫻一直很關心你啊，而且, 我看你應該也喜歡她吧？”

    所以這兩個人為什么還沒有在一起呢？

    家入硝子的眼睛里寫著這樣的疑惑。

    夏油杰只是保持著唇角那若有似無的笑容, 沉默不語。

    家入硝子咬著煙, 稍稍撇了撇嘴, “真是不坦率的家伙。”

    不坦率嗎？

    夏油杰聽到這句話, 身體微微往后靠在高高的臺階上, 仰頭望著天空, 眼底掠過一絲嘲弄。

    他何嘗不想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呢？

    她對他的關心, 就像是家人之間的那種情誼。她總是自詡為“姐姐”，認為理應照顧身為“弟弟”的他。

    還有她始終不肯透露她頻繁離開的原因, 那所謂的“私事”究竟是什么，這使他們可能一個月也無法見面一次。

    最近, 櫻她的在線時間更是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撥打她的電話，聽到的永遠是“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

    有時候, 發出去的消息要等上好幾天才能收到回復。在沒有得到回復之前，夏油杰會盯著手機手指不時地在屏幕上滑動，刷新著

    聊天界面……這個不良習慣已經伴隨他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現實的種種因素，壓著夏油杰無法輕易邁出那關鍵的一步。

    這并非僅僅是坦率與否的問題，或許更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就算身為最強咒術師之一的夏油杰，內心也難免會害怕受到傷害吧。

    更何況，一旦表白沒有成功，也許會破壞掉他們之間現有的和諧與親密。

    這種可能性，著實令人不安。

    夏油杰向來不喜歡做沒有準備好的事情，他寧愿選擇穩妥的行動方式，也不愿去賭那把握不住的概率。

    再有三周，夏天就要過去了。

    夏油杰早已大幅度削減吃咒靈球的次數，然而，他的嘴里卻依舊長期品嘗著，另外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滋味。

    內心深處蔓延生長的荊棘，刺痛著他的每一根神經。每當想起她的笑容和溫柔，那荊棘就會越發肆虐。

    在這個漫長的夏天里，夏油杰學會了忍耐和等待。

    *

    今年的苦夏，五條悟是整個高專最忙碌的咒術師。他掌握了遠距離瞬移的能力，于是大半的出差任務都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肩上。

    齊木奈奈很少主動詢問他的情況。這一點，工作忙碌且又有些許遲鈍的當事人五條悟，過了很長時間才后知后覺地發現。

    原因是有一次，在文化課的小測課堂上，當時，三年級的三位學生都在場。他們發給齊木奈奈的消息，都在差不多時間內收到了回復——顯然，這意味著她上線了。

    夏油杰和她一直有來有回地聊了很久，久到班主任都看不下去了，毫不留情地將夏油杰的手機給沒收了，并嚴正警告他，先做完試卷才能把手機還給他。

    在夏油杰的手機息屏之前，五條悟的六眼掃到了最后幾行的內容。那是她對夏油杰滿懷關切的話語，詢問著他是否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之類的瑣事。

    五條悟抿起嘴，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突然驚覺，她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些。

    他這是，又一次被區別對待了吧？

    明明，明明該被區別對待的是杰才對啊……

    那一次，盡管那只是一場誤會，但他和她可是真切地接吻了誒！

    那個吻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個細節，五條悟都清晰地記得，就好像被烙印在了大腦深處。

    她的唇又軟又滑，有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美妙觸感，大約是像帶著淡淡溫度的冰淇淋。

    后來他每次吃冰淇淋都會想到她的味道，明明是為了解暑才買的冰淇淋，五條悟卻是越吃身上越熱，臉頰也莫名其妙跟著燙起來，腦子里像有沸水在燒。

    明明他們之間的關系才應該更加親密一點才對吧？

    可是那個吻好像完全沒有改變什么，她對夏油杰關懷備至，而對他卻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那一天，五條悟在收到她的消息回復后，立刻風一樣沖到旁邊的宿舍。他三步并作兩步地來到夏油杰身邊，蹲下身子，二話不說眼睛緊緊盯著他的手機。

    夏油杰被五條悟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點莫名其妙，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果然，不出幾分鐘，齊木奈奈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五條悟的眼睛在聽到手機響起的瞬間頓時瞇成了一條縫。

    頂著五條悟那帶著幾分危險的視線，夏油杰十分淡定，從善如流地接通了視頻。

    熟悉的金發女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整個手機屏幕被她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占滿。

    ——最近的任務還順利嗎？

    ——沒有遇到什么怪事吧？

    ——有沒有受傷之類的？

    還沒等他們兩人聊上幾句，五條悟就迫不及待地擠進了鏡頭里，大聲質問，“你為什么就只關心杰！我呢？你怎么不問我！”他的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聽到齊木奈奈那句“悟也在啊？”，五條悟的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就像一只被刺到痛腳的貓咪，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惡狠狠地說道，“我在這里很久了！”

    齊木奈奈略微思索了一下，該怎樣去關心這位最強咒術師呢。這位最強咒術師根本不存在任務不順利、遇到困難之類的事情，而且他沒心沒肺的，肯定是吃好喝好，不需要別人操心吧。

    想了幾秒，齊木奈奈終于想到一個問題，開口問道，“你的領域展開研究明白了嗎？”

    五條悟立即撅起的嘴角，已經寫著答案。

    “你怎么不問我最近累不累？身體好不好？也不囑咐我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你要是身體不舒服，你可以自己用反轉術式……”看著五條悟越來越黑的臉色，齊木奈奈話鋒一轉，貌似關心地說，“好吧，那你少吃點甜食，當心蛀牙哦。”

    “你還是別問我了，沒有一句好聽的！哼！”五條悟氣呼呼地扭過頭，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又像忍不住似的，把頭轉了回來。

    “你什么時候回來？我跟你說哦，要不是我極力說服了夜蛾校長，就你這三天兩頭請假的頻率，肯定拿不到結業證的！說不定還要留級呢！”

    五條悟的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快感謝我”。

    齊木奈奈對這些并不在意，她只需走完最后兩個月的時間線，完成任務后，她就可以回去了。

    掛完視頻之后，齊木奈奈直接跳躍到了灰原雄任務當天。

    *

    因為“窗”的失誤，誤報了咒靈的等級，在這次的任務中，灰原雄為了保護七海建人，慘遭咒靈兇殘地吃掉了下半身。

    如果不是恰巧被路過的齊木奈奈救下，他毫無存活的可能。

    曾經被總監部無情壓榨，日夜顛倒、加班加點做任務的夏油杰都沒有生氣，但是這次的事情讓他非常氣憤。

    他直接沖到了咒術總監部，打算討要一個合理的說法，以及要求他們做出未來不再發生此類問題的承諾。

    但是，那群人卻以“人為疏忽”和“沒有造成嚴重后果”這樣的理由，敷衍了事。僅僅是隨便進行了罰款處理，根本沒有打算深入調查和給出承諾。

    那一天，夏油杰帶著憤怒的質問響徹總監部，“這就是你們對待咒術師生命的態度？！”

    這次的事情讓夏油杰充分領略到了高層的丑陋嘴臉。

    以前的夏油杰也跟其他咒術師一樣，盲目地聽從高層的決策和安排。

    可是，兩年過去了，盤星教和詛咒師集團等黑惡勢力依舊肆意妄為，十分猖獗。

    夏油杰從未像現在一樣深刻地意識到，咒術界的高層不過是一群不干實事、排外、還任人糊弄的蠢貨。

    *

    叛逃日當天，齊木奈奈使用了隱身術，不遠不近地跟隨在夏油杰身后。

    愚昧的村民們，冤枉那兩位具有咒力的小女孩是導致村子里出現各種怪事的元兇，并且長期將她們囚禁起來，施加虐待。

    夏油杰望著瑟瑟發抖地蹲在地上的小女孩，被她們身上的血跡和傷痕所震驚，一時間竟然愣在了原地。

    夏油杰不顧咒術界的規定，直接高聲告訴了村民們，這兩個小女孩和他一樣，都是咒術師，而制造出村子里詛咒的罪魁禍首，是他們自己！

    村民當然不愿相信，即便這就是真相，他們也不愿去理解和接受。他們仍舊不停地咒罵、詛咒著女孩。因為自身生活中的種種不如意，他們自私且狹隘地將所有的責任和怨憤惡毒地歸咎于別人身上，選擇以傷害他人的方式來宣泄自己的負面情緒。

    這已然無法用愚昧無知來解釋，而

    是本質上的惡劣。

    “閉嘴！我說閉嘴！”

    夏油杰的理智被暴戾的怒意層層包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他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手背的青筋暴起，掌心也很快滲出了鮮血。

    夏油杰在一怒之下釋放出了咒靈。

    菜菜子和美美子看到咒靈出現，更加驚恐萬分。

    而那幾個村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覺得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捆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他們恐懼地呼喊著、掙扎著、淚水滑落，那模樣就如同滑稽的猴子。

    夏油杰的眼眸中盛著遮掩不住的怒氣，他再度重復那句話，仿佛要將牙齒咬碎。

    “閉嘴。”

    ……

    夏油杰最終還是沒有殺掉這幫非術師，僅僅讓他們流了點血，這和菜菜子、美美子所受到的傷害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夏油杰連夜帶著她們回到了高專，讓家入硝子為她們進行治療。

    齊木奈奈全程靜靜地旁觀了他今日的所作所為。

    她看著夏油杰因為憤怒而顫抖的身體，看著他因為心疼而皺緊的眉頭，看著他因為忍耐而緊握的拳頭……

    齊木奈奈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第二天早晨，她站在夏油杰的宿舍門前，敲了敲那扇緊閉的門。房間門緩緩打開，她的目光落在開門的夏油杰身上。

    他的頭發披散著，沒有進行打理，黑色碎長發隨意地落在肩頭，看著有點凌亂。身上穿著寬松的 T 恤和褲子，腳上踩著一雙拖鞋，有些不修邊幅。

    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還未散干凈的煙味。

    見到齊木奈奈，夏油杰那鴉羽般的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金棕色的雙眸中難掩低落的情緒。

    齊木奈奈原本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她的手剛一抬起，就被夏油杰迅速抓住。他用力一拉，沒有給她絲毫反應的時間，便將她拽進房間，然后猛地關上了門。

    夏油杰把人帶進了懷里，緊緊地摟住她的肩膀和腰間，他的手用力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齊木奈奈的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隨即，她感覺到夏油杰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他低下頭，有些疲累地將頭靠在齊木奈奈的肩膀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夏油杰的下巴輕輕觸碰著自己的脖頸，那觸感帶著一絲溫熱。

    耳邊，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沉重的嘆息。

    第112章 姐姐有過經驗嗎

    “櫻, 你是為什么成為咒術師呢？”

    夏油杰的聲音悶悶地從耳側傳來，帶著一絲沉重和無奈。

    “我覺得咒術師的薪水和待遇還不錯，算是為了生活吧。”

    齊木奈奈的回答一派輕松, 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所謂的拯救弱者、履行身為強者的責任之類的東西，你知道我向來是不考慮這些的。”

    往常, 只要是聊起“正論”的話題，齊木奈奈和五條悟兩人都是自成一派。他們的觀點與傳統的觀念有所不同，只有夏油杰始終如一地堅持著他那一套理想。

    然而，今天的夏油杰卻沉默了。

    他的眼睛微微垂下, 原本明亮的眼眸被一層陰影籠罩。

    上一次的灰原雄事件讓他對咒術總監部感到無比失望, 內心燃燒的火焰在那一刻被現實的冰冷澆滅。

    而這一次的事件更是讓他對非術師群體充滿憤怒，他所做的事情、付出的努力到底意義何在？

    曾經堅定的理想在現實的沖擊下逐漸崩塌, 此刻的夏油杰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陷入了無路可走的困境。

    他的沉默讓氣氛慢慢變得冷寂，齊木奈奈試圖挪動一下身體, 卻發現夏油杰的手臂緊緊地環繞著她, 沒有絲毫動彈的空間。她抬起手, 輕柔地拍了拍夏油杰的后背。

    “你偶爾也聽聽姐姐的話嘛, 不要給自己施加那么大的壓力, 我覺得杰你已經做得非常棒了哦。”

    齊木奈奈曾閱讀過相關書籍, 深知心理支持的重要性。個人的肯定、贊揚和鼓勵, 是心理支持的方法之一, 能夠調動人內心的正向力量，幫助恢復對現實環境的適應與心理平衡, 避免過于偏激的想法產生。

    “呵。”夏油杰突然低笑一聲。

    靠在齊木奈奈肩膀上的頭移開了，他直起身子, 松開了環在她肩背的手，轉而撐在她身后的墻壁上。

    彼此之間的距離依然靠得很近, 近到齊木奈奈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夏油杰狹長的眼眸中斂去了所有的神色，宛如一潭死水，平靜而深沉。

    齊木奈奈微微仰頭，看到他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

    夏油杰的聲音低低的，“姐姐……是在安慰我嗎？”

    “是啊。”齊木奈奈的聲音堅定而溫柔，“杰，眼前的困難總會過去的，未來肯定會變得越來越好……”

    “姐姐可不可以，用大人的方式來安慰我呢？”

    房間里沒有開燈，落地窗前的窗簾掩去了大半的陽光，使得室內的光線變得昏暗而曖昧。不太充足的光線一時之間讓人分不清此刻是清晨還是傍晚。

    夏油杰過分高大的身形立在齊木奈奈面前，投下大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將她籠罩其中。

    夏油杰俯下身，呼吸漸漸貼近她。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眼瞼、面頰上，帶來一種異樣的酥麻感。

    呼吸交錯間，齊木奈奈歪了歪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大人的方式？”

    她的表情過于純真，夏油杰的眼神反而更加深邃。

    托在后腰的手突然用力，齊木奈奈不由自主地向他貼近。在這一瞬間，夏油杰低頭吻了下去。

    兩唇相接的瞬間，傳來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柔軟感覺。齊木奈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露出震驚的眼神，正巧對上他垂下的雙眸。

    夏油杰伸出手，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仿佛要將她與外界的一切隔絕開來。她的視線頓時陷入一片黑暗，而唇上的觸感卻變得更加清晰。

    短暫輾轉幾秒后，夏油杰的舌頭緩緩探入，溫柔地勾起齊木奈奈軟糯的舌尖，與她交織在一起。那奇妙的刺激感如同電流般傳遍全身，激起更多的渴望。

    舌頭這樣敏感的地方被觸碰到，齊木奈奈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后撤躲開。她的雙手抵在了他的身前，按到那結實緊致的肌肉上，想要拉開一點距離。

    察覺到她的意圖，夏油杰箍緊腰肢的手力道漸重，讓她的身體緊緊貼著自己。

    修長的手指穿過發絲，按壓在她的后腦上，輕輕摩挲，仿佛在愛撫著她，同時也加強了對她的掌控。

    夏油杰口中的動作暫緩，他微微分開兩人的雙唇，給了她片刻的喘息空間。

    “姐姐可以自己閉上眼睛嗎？”夏油杰的聲音低啞磁性，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

    “我……”

    齊木奈奈張開的雙唇再次被他吻住，這一次夏油杰的動作急促而強勢。他毫不猶豫地突入，攪動著她的唇舌，仿佛要將自己的情感全部傳遞。

    齊木奈奈口中的津液被瘋狂地掠奪，她根本反應不及，只能被動接受。

    潮濕的吐息充盈在齊木奈奈的鼻尖，氧氣好像變得稀薄了，大腦傳來一陣發暈的感覺。

    她的身體漸漸發軟，她的雙手原本抵在夏油杰的胸口，想要推拒他的親近，但此刻卻沒有用上

    多少力氣。

    齊木奈奈整個人被他攬在懷里，舌頭被緊密地吸住。

    齊木奈奈微微發顫的身體，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回應。夏油杰的手臂愈發用力地抱緊她，他再一次加深了這個吻。

    齊木奈奈的思緒漸漸模糊，她無暇思考，只能憑借著身體的本能反應來應對這一切。她的舌根被吮吸得微微發麻，那種陌生而刺激的感覺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她小口小口地喘息著，斷斷續續地喊著夏油杰的名字。

    “杰……”

    濕潤的液體順著她張開的嘴角緩緩滑下，齊木奈奈原本清甜的聲音，染上了一絲無措，變得有些軟綿綿的。

    夏油杰終于放開她已變得紅腫的舌尖，她的唇上沾著亮晶晶的液體，已經從里到外完全被他的氣息所浸潤。夏油杰凝視著她泛紅的臉頰和耳尖，眼神中閃爍著不知名的暗色。

    “杰，你……”

    齊木奈奈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耳垂突然被夏油杰輕輕地舔過，那太過刺激的感覺如同電流般傳遍全身，讓她的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夏油杰享受著這種掌控著她的感覺，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繼續用舌尖在齊木奈奈的耳垂上輕輕打轉，仿佛在品嘗著美味的甜點。

    每一次舔舐都帶來一陣電流般的刺激，齊木奈奈的雙眼漸漸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夏油杰在她耳邊低聲詢問，“姐姐，有過經驗嗎？”

    “什、什么經驗？”她水色的眼睛里滿是困惑。

    “看來是沒有呢。”夏油杰的聲音因欲望而變得低啞，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壓抑著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火焰。夏油杰的的目光愈發幽深，像是要將眼前之人吞噬。

    “那么，交給我就好。”

    “什么？等等……”齊木奈奈的小臉更紅了，她攥緊了夏油杰身上的衣服。

    他難道還想要繼續嗎？

    不，不行，不行……這種事情實在是太……

    齊木奈奈想要往后退縮，卻被夏油杰抵在墻上，他的膝蓋頂開了她的雙腿……

    “杰——！”

    突然，門外走廊上傳來高亢的呼喊聲，劃破了這一刻彌漫的曖昧氛圍。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快速靠近，隨后，房間門被重重地敲響。

    五條悟的呼喚聲隔著門傳來，“杰，你起床了嗎？杰？”

    夏油杰皺起眉頭，他的手臂依然緊緊抱著齊木奈奈，將她抵在門后的墻上，身體微微前傾，嘴唇貼近她的耳尖。

    齊木奈奈的唇瓣被他親得殷紅，像熟透盛放的櫻花，嬌艷欲滴。

    夏油杰不想讓門外的人看到她這幅令人心動的模樣，但是齊木奈奈比他更快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夏油杰：“……？”

    第113章 杰為什么那么會

    “開門啊, 杰，你在里面吧！”

    耐心有限的五條悟一邊喊著，一邊用手重重地拍打著門, 發出“砰砰”的聲響。

    他的六眼透過建筑物遮擋，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夏油杰的咒力。那咒力看起來不太穩定, 就像被某種復雜的情緒攪得亂七八糟的樣子。

    房間里面是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杰？你明明就在里面，怎么不理人啊？”五條悟再次喊道，聲音不由地提高了幾分。

    五條悟的突然出現，讓腦子一片混亂的齊木奈奈瞬間冷靜下來。

    不能讓五條悟看到她在這里和夏油杰接吻——這是齊木奈奈腦子里此刻唯一的念頭。

    她下意識地伸手, 捂住了正要開口的夏油杰。

    五條悟要是看到的話, 一定會鬧起來的，齊木奈奈想想就覺得會很頭疼。

    夏油杰看到她這副緊張的模樣, 詫異地揚起了眉。

    齊木奈奈對他搖頭示意，不要透露出她在這里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手捂得太緊, 夏油杰感覺呼吸有些滯澀。

    為什么她不想讓悟看到？

    她這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沉默, 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下一秒, 沒有得到門內人回應的五條悟準備直接開門進來。他緊緊拉住門把手, 那門卻紋絲不動。

    夏油杰的聲音在門后近在咫尺的位置響起, “等一下, 悟。”

    砰砰砸門的動作戛然而止, 五條悟的手停在半空，他稍稍遲疑了一下, “杰？”

    “我在忙。”夏油杰的回答簡單明了。

    五條悟不解地追問，“你在忙什么啊？是你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 說要趕回來看兩個小咒術師的情況……”

    夏油杰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悟, 你先過去吧，她們人在醫療室，你讓硝子先帶你過去，我等會就過來。”

    “噢，好吧。”

    門外的五條悟故意發出快步走遠的聲音，然后卻躡手躡腳地悄然返回來。

    他瞇起眼睛，像只警惕的貓，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到夏油杰的宿舍門上，仔細聆聽著里面的動靜。

    這一大早的，自家摯友在里面能有什么事情呢？還不讓他進去？怎么想都有點可疑啊。

    齊木奈奈皺著眉頭，指了指門外，對夏油杰輕輕搖頭，示意五條悟并沒有真正離開。

    夏油杰并不意外，他似乎早有預料，淡淡地出聲，“悟，你還有什么事嗎？”

    被抓包的五條悟一點也不心虛，反而咧開嘴笑了起來，“哈哈，杰，你到底在干嘛啊？怎么神神秘秘的？”

    “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當別人不想透露的時候，你不應該一直追問。”

    五條悟臉上露出一絲不情愿，他撇了撇嘴，不爽地嘀咕，“什么嘛，杰，突然這么嚴肅。起床氣吧？絕對是……”

    五條悟走后，齊木奈奈松了口氣。

    她往落地窗前走去，拉開了窗簾，讓早晨的陽光照射進來，沖散房間里的陰暗昏沉。

    她抿住自己那被親得還有點發麻的唇瓣，有點害羞又或是懊惱那樣的神情在眼底聚集。

    大人……都是這樣安慰人的嗎？

    生理年齡暫且不計，心理年齡剛過十八歲的齊木奈奈，有些難以理解。

    夏油杰現在明明也和她是差不多年紀，為什么他那么會啊？

    經過剛剛的事情，夏油杰的狀態似乎確實變好了一點。齊木奈奈剛看到他的時候，他消沉得就好像對整個世界失去希望了一樣。

    不過，齊木奈奈現在感覺自己卻有點不太好。她的腦子里像是被攪亂了一團線，思緒紛亂不堪。

    身體的敏感點被刺激到了，現在有點怪怪的。齊木奈奈輕輕撫摸著自己的手臂，一種陌生的熱度正在她體內蔓延。

    那種感覺，具體來形容的話，就像是身上某個不存在的東西產生了反應？

    和幽靈杰共處一室將近一年的時間，齊木奈奈早已習慣了他和自己的親密接觸。就算是他壞心眼地故意在她早起睜開眼睛的時候貼臉說“早安，小奈奈~”，她也不會像剛開始那樣被嚇得一大跳了。

    因為幽靈體觸碰不到人類，所以無論他做什么，她都覺得無所謂。

    但是剛剛，夏油杰真切的觸碰，讓齊木奈奈突然意識到，這不對勁。

    以前，齊木奈奈年紀還小的時候，對于朋友間的玩鬧，比如牽手、擁抱、喂食、擦汗等行為，在她眼中都是再自然不過的。

    當她步入初中，也就是那個約定俗成的青春期，同樣的行為，她開始思考起同性與異性之間的差異。這兩者之間的行為界限，變得有了較大的區別。

    與禪院真希在一起時，齊木奈奈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挽起真希的手，輕輕蹭蹭她的胳膊，抱著她盡情撒嬌。她們之間親密無間，甚至相互不介意分享同一份食物或飲料。

    但是，當面對同期中的異性時，齊木奈奈會更加注重保持合理的社交距離。偶爾有幾次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事后她回想起來，也會反思自己。

    記得剛入學高專的時候，齊木奈奈對咒言師的咒紋很有興趣。那時的她，完全被這個未知的能力所吸引，竟直接伸手上前去摸狗卷棘的舌頭。

    當時，她的動作有些粗魯，手上不自覺地用了些力氣，帶著一種半強迫的姿態對他動手。這其實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行為，事后她也很后悔。

    而現在，齊木奈奈才真切地體會到，舌頭這個位置實在是太過敏感，絕不能隨便讓他人觸碰。

    雖然狗卷棘早就原諒了她的魯莽，但齊木奈奈想，回去之后果然還是再和他道個歉吧。

    “之前我就想問了，上次在五條家，你和悟之間發生了什么嗎？”

    夏油杰的突然提問，讓齊木奈奈一愣。

    她的腦子里瞬間回憶起了和五條悟在院子里吻她的場景，臉上表情一下僵硬起來。

    “發生了一點小誤會，已經過去了。”

    夏油杰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不自然，繼續追問，“是什么誤會？”

    齊木奈奈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婉拒了他的關心，“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齊木奈奈突然意識到，她貌似已經和兩位不同的男人有過接吻經歷了。

    一次是因為誤會，一次是因為安慰。

    為什么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美好的初吻場景啊？

    齊木奈奈想象中的初吻，是和自己喜歡的戀愛對象。可能是在愉快的約會中，坐在摩天輪最高點。可能是在花火大會上，在漫天的煙火下。可能是在夜晚的海邊，鋪滿月光的沙灘上……

    “杰，你怎么還不來啊？那兩個小孩看到我怕得要死，我有那么嚇人嗎？”直接開門進來的五條悟，看到了房間里正在談話的兩人，他原本輕松的表情瞬間頓住。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掃，然后開口問道，“櫻，我剛剛過來找杰的時候你就在嗎？”

    齊木奈奈心中一緊，她迅速收起繁雜的思緒，沉著應對，“沒有，我也才剛到。”

    五條悟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唇上，皺了皺眉頭，“你的嘴巴怎么了？看起來好紅……”

    齊木奈奈下意識地用手掩住嘴唇，強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這是我新買的口紅，順便提醒一下，隨意評價女生妝容的男生很不禮貌。”

    聽她這么說，五條悟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他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歡迎回來，這次準備呆多久？”

    “不清楚，可能會待幾天吧。”

    “什么嘛，才幾天，你真的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嗎……”

    “悟。”齊木奈奈及時打斷了他的碎碎念，“你不是來找杰的嗎？”

    “杰的事情不著急啦，原宿那邊新開了一家回轉甜品店，聽說店內的甜品是無限量供應的哦，我們下午一起去吃吧！”

    齊木奈奈忍不住吐槽，“這種事情真的比杰的事情還著急嗎？”

    她對回轉甜品的興趣不大，她雖然和大部分女生一樣喜歡吃甜品，但都是適量食用不會像五條悟那樣大量攝入。

    而且齊木奈奈想到自己馬上就要結束這長達兩個多月的任務了，她想早點收拾好心情回到屬于自己的時間線。

    于是，她果斷地拒絕了五條悟的邀請，“你自己一個人去吧。”

    “一個人去沒什么意思呢。”五條悟試圖繼續勸說。

    齊木奈奈指了指夏油杰，“那你可以和杰一起去。”

    “杰又不喜歡吃甜品。”

    “……”齊木奈奈遲早有一天要被這個任性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DK煩死。

    “你默認了哦！”五條悟自顧自地下了結論，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順便，我還有件事情要跟你說啦。”

    “就是你上次說不能在電話里說，一定要當面說的那件事情嗎？”

    五條悟興奮地連連點頭，看著她的眼睛里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看他這幅樣子，大約是要說比較重要的事情吧，她稍稍思索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了。

    五條悟的注意力終于轉回到夏油杰的事情上來，齊木奈奈今天來找他，也是為了同樣的事情。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夏油杰開始講述他這次任務中發生的事情。

    ……

    “在星漿體任務之后，我曾經秘密調查過盤星教，我想知道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齊木奈奈：“調查結果讓你失望了嗎？”

    “咒術師們舍生忘死，全力守護著這群非術師安穩的生活，我們的同伴們傷痕累累、流血不止，甚至瀕臨死亡，可到頭來得到的又是什么呢？無非是非術師們對咒術師的不解、輕視、反感亦或是厭惡。”

    想到那一張張令人不齒的丑陋嘴臉，夏油杰的拳頭不自覺握緊。

    在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經歷中，咒術師與非術師、強者和弱者的立場全然顛倒，年幼的術師姐妹竟成了需要保護的弱者，而迫害卻來自根本不值得保護的非術師。

    當術師處于弱勢時，便會遭受非術師的直接殘害。而當術師變得強大后，卻又得因為非術師制造出來的爛攤子（咒力外泄形成的咒靈）而丟掉性命。

    看清這一切的夏油杰不禁問自己，保護他們真的有必要嗎？

    由于任務情報失誤，那個陽光開朗的灰原學弟，差點就死了。

    憑什么要用咒術師伙伴的性命，來換取沒有任何咒力的人類生存？

    夏油杰：“我要改變咒術界的現狀，咒術師才是世界上最應該保護的珍貴財富。”

    齊木奈奈摸著下巴，“雖然正統論點應該是‘生命都是一樣的、不分高低貴賤’，但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的價值取向是對的。既然決定了，那就一起努力吧。”

    這一刻，齊木奈奈跨越時光洪流來到這里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實質的意義。

    第114章 悟，你別這樣

    午后, 甜品店里那個安靜的小角落，卡座周邊由綠植和花卉包圍點綴，別有一番風景。

    齊木奈奈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視線有些游離，她心不在焉地握著小勺, 輕輕攪拌著面前咖啡杯里精致的拉花，動作有些機械。

    齊木奈奈向來不太喜歡告別的場合，完成來到這里的任務之后，她原本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 默默地離開。可是她和這里的朋友們相處了兩個多月, 彼此之間也結下了不淺的友誼。

    回去以后，齊木奈奈雖然不再用這個身份出現在各位老師同學們的面前, 但她不希望在用本體面對他們的時候，心里還帶著遺憾或者愧疚之類的情緒。

    所以, 還是好好告別一下吧。

    該怎么說會比較好呢？齊木奈奈心中糾結著這個問題。

    把咖啡面上的奶泡攪拌均勻之后, 她喝了一口, 濃香微苦的味道在嘴里散開。

    坐在對面的五條悟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走神, 他捏著叉子的手異常用力, 似乎有些緊張。

    他的目光專注于眼前的甜品, 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不停地往嘴里送著, 一口接著一口。甜味在舌尖彌漫, 刺激著大腦迅速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讓他的大腦逐漸變得亢奮起來。

    終于, 五條悟像是下定了決心，放下手中的叉子, 深吸一口氣。

    “櫻。”

    “？”齊木奈奈抬頭，視線落在他未戴墨鏡的眼睛上。

    “我喜歡你, 想和你交往。”

    “？？”齊木奈奈眨了眨眼睛，臉上又多了一個問號。

    她顯然沒有想到，今天下午從他們兩人來到這家店，進門、坐下、點餐，直到開始享用餐品，五條悟就如同鋸了嘴的葫蘆一言不發，滿臉都寫著有心事。

    而現在，他竟然開口就是如此直接的表白，甚至沒有任何循序漸進的過程。

    他也不擔心會嚇到別人？

    齊木奈奈的嘴巴微張，眼睛里既驚訝又困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緩緩放下手里的餐具，身子前傾挺直了脊背，語氣認真又嚴肅，“小悟，你知道，這種事情是不能開玩笑的哦。”

    “我是認真的。”五條悟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的玩笑之色，“我喜歡你很久了，其實一直都想

    告訴你的……”

    齊木奈奈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她皺起眉頭，沉默了幾秒之后，不確定地嘀咕道，“你真的不是在玩什么真心話大冒險之類的嗎……”

    “別鬧了，櫻，我沒有在開玩笑。”五條悟垂下眼睫，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一抹漂亮的紅色，他有些難為情地咬了咬下嘴唇，“你難道真的看不出來嗎？”

    “我……”齊木奈奈的思緒漸漸飄回了從前，她仔細回想了一下之前自己和五條悟的接觸。似乎對于他的突然表白，又沒有那么驚訝了。

    她并不是完全沒想過五條悟的心思，對于齊木奈奈來說，差不多在十多天前的五條悟生日宴會上的那個吻，實際上她的理解是，那是五條悟對她說出“喜歡”的一個回應。

    其實，那個吻就相當于是他側面的表白。

    這件事情對于五條悟來說，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個月。也就是說，從十個月前，他就已經對她有好感了？

    幾個月前，五條悟就一直試圖約齊木奈奈見面。不過，她都以忙為由拒絕了。盡管如此，五條悟沒有放棄，一直在鍥而不舍地約她，直到今天。

    齊木奈奈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她略微瞇起眼睛，那略帶審視的目光，讓五條悟大腦的亢奮逐漸消弭下去。

    為什么她是這樣的反應？

    如果是往常，五條悟可能會說“你不說話就是默認同意啦”這樣撒嬌耍混的話。可是面對齊木奈奈此時的沉默，他只想要弄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五條悟忍不住問她，“你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齊木奈奈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依舊沉默著。

    齊木奈奈還在疑惑著，五條悟一開始那么反感身為“零咒力”的她，并且各種挑釁她，還干擾她接近夏油杰。而齊木奈奈也是盡可能地避開他，對他的故意挑釁也都是忍耐下來，只有最后一次忍無可忍了才反擊……

    齊木奈奈還在苦苦思索著五條悟喜歡她的原因，沒想到他緊接著就拋出了一個讓她很難回答的問題。

    如果是平常，他這么問，齊木奈奈可能會直接回答“還行吧”或者“你不惡作劇的話我們就還是好朋友”。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他剛剛對她表白了，那么這個問題的答案，直接就決定了齊木奈奈是否要同意和他交往。

    齊木奈奈想了一下，覺得自己對五條悟其實還挺有好感的。

    五條悟雖然是最強，但他的心中并沒有太宰和費奧多爾那么深的城府。

    他想要改變世界，卻選擇了培養人才這種正常的方式。

    雖然欺負學生的是他，但暗中保護學生的也是他。

    五條悟表面上看起來天天都是一副不著調的樣子，但卻把親手殺死摯友的痛苦深埋在心底。而在她出言關心的時候，他又會輕易地將心里哭泣的聲音共享給她聽……

    如果不是對五條悟有好感，齊木奈奈也不會從一開始就一直容忍著小悟對她的各種挑釁。

    但是，這僅僅是一種普通的好感，還遠未達到要和他成為戀人的程度。

    他可是五條悟，世界最強咒術師、御三家五條家的現任代行、可以輕易改變咒術界格局的人……總而言之就是全世界的眼睛都盯著的那種人，作為戀愛對象來考慮的話，是屬于絕對不合適的那種。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五條悟緊盯著齊木奈奈，她的良久沉默已經將答案告訴了他。

    五條悟眼中原本的笑意像是被疾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絲隱秘的痛苦，如同深海中的暗涌，潛藏在那溢滿失落的眼睛里，隱隱顫動。

    他覺得喉嚨莫名干澀，聲音也低啞下去，“那我換個問題好了，你喜歡的是杰嗎？”

    五條悟一直都清楚地知道，她從一開始就對夏油杰表現出了特別的在意。

    她會與杰悄悄分享秘密，滿懷期待地邀請杰一同組隊執行任務，和他兩個人一起愉快地玩游戲。

    她和學校提出抗議也是為了杰，凡是與杰有關的事情，必定會引起她的關注。她始終關心著杰的一切，目光永遠落在杰的身上……

    齊木奈奈心里暗自慶幸，今天問這個問題的不是夏油杰本人。

    那么這個問題就比剛剛兩個問題好回答多了，她沒有猶豫地回答道，“如果你是指那種喜歡的話，沒有，我沒有喜歡杰。”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了五條悟的意料，他像是被定住一樣，頓時愣在原地，湛藍的眼睛里滿是呆怔，口中不確定地重復著，“真的嗎？”

    齊木奈奈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奇怪，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真的啊，這種事情，我騙你做什么？”

    五條悟突然埋下頭，緊緊抿著的唇似乎是在極力忍耐著什么。

    他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卻微微亮起，難以掩飾其中的喜色。

    半晌，他猛地抬頭，抓住齊木奈奈放在桌面的手，期待地看著她，“那你喜歡我吧！”

    齊木奈奈驚訝地發出一聲，“哈？”

    “我是說，既然你沒有喜歡杰，那你就喜歡我，好不好？”

    齊木奈奈實在忍不住了，她滿臉無奈地吐槽道，“這種事情不是可以商量著來的！你懂不懂啊！”

    她試圖把手從五條悟的手中掙脫出來，但是，五條悟緊緊抓住她的手腕，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他的臉上露出孩子般的執拗和堅持，仿佛在抓著自己最珍貴的玩具。

    “我不懂，那你教我嘛。”五條悟拉著齊木奈奈的手腕，撒嬌似的輕輕晃動幾下，“要怎么樣你才能喜歡我？你說嘛。”

    他的眼睛里滿是期待的光芒，真摯又熾熱，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齊木奈奈在心里暗暗告誡自己，絕不能像上次那樣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五條悟，你別這樣。喜歡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感覺，不是你說讓我喜歡就能喜歡的。”

    五條悟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是他還不夠好嗎？她為什么就不能喜歡上他呢？

    但這樣的失落僅僅持續了一秒，他便迅速恢復了那燦爛的笑容。

    “沒關系，我可以追求你，等你以后慢慢喜歡上我！我可是五條悟誒，從小到大，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我一定會讓你也喜歡上我的！”

    以后？齊木奈奈卻默默地在心中品味著這個詞。

    她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以后了。

    只要齊木奈奈離開這里，回到屬于自己的時間線，對五條悟來說，就相當于是她永遠消失了。

    五條悟摸著下巴，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讓我想想，要怎么做呢……”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齊木奈奈聽到。

    “你有什么喜歡的東西嗎？我可以送給你！女生喜歡的包包、口紅、或者和服、珠寶首飾……你喜歡什么樣的，告訴我？”

    “還有還有，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嗎？國內還是國外，我可以抱著你‘咻——’地一下飛過去哦！”說這話時，五條悟抬起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對了，你一直在外面忙的是什么事情？說不定我可以幫你解決呢……”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雙眼逐漸盛滿甜意，“你說過你喜歡我的眼睛，那我以后在你面前都不遮了好不好？”

    第115章 叫上杰一起吧

    在五條悟那一片熱忱的眼神注視下, 齊木奈奈實在無法在此時此刻對他說出告別的話。

    她悄悄握緊拳頭，面上卻回以微笑，語氣輕柔地說, “好。”

    像是得到某種鼓勵，五條悟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那燦爛的笑容仿佛要咧到耳根。表白的話語如同決堤的洪水，不要錢似的往外倒，“我也喜歡你的眼睛，還有你的頭發, 還有……”

    他的視線緩緩從上往下移, 停留在齊木奈奈那如櫻色般嬌嫩的兩片唇瓣上，突然間, 他的耳朵泛起一抹紅暈。

    他略顯可疑地別開了目光，然而僅僅片刻后, 便又轉了回來, 興致勃勃地發出邀請, “我們明天也一起去約會吧！”

    “小悟……我們不是情侶, 用約會這個詞不合適。”齊木奈奈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五條悟像是沒有聽到她的抗議, 他眨了眨眼睛, 興奮地提議, “你想去迪士尼樂園嗎？我聽說那里是情侶約會必打卡的地點之一, 明天我們一起去吧！”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特意加重了“情侶約會”這四個字的語氣。

    “那叫上杰一起吧。”

    五條悟聞言, 一臉詫異地張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誒？為什么？哪有三個人一起約會的！”

    “因為我都說了不是約會啊。”

    今天似乎并不適合告別，那就明天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吧——齊木奈奈這樣想著。

    第二天。

    五條悟早早地起了床, 精神抖擻地站在鏡子前，細致入微地整理著自己的頭發。

    他身上穿著休閑服，把墨鏡別在了上衣的口袋里。鏡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他那清澈的蒼天之瞳，五條悟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迪士尼樂園門口，排隊入園的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這里作為東京著名的游玩圣地，無論是工作日還是周末，都吸引著眾多游客紛至沓來。

    五條悟想要的二人約會，因為夏油杰的加入而變得有些微妙。雖然昨天齊木奈奈親口說了她對夏油杰不是那種喜歡，但五條悟認為，夏油杰或許并不這么想！

    五條悟昨天回到學校后，便將他和齊木奈奈表白并正在追求她的事情大肆宣揚，鬧得全校皆知。因此，齊木奈奈邀請家入硝子一起參與今天的游玩，硝子心領神會，委婉地拒絕了。但是，夏油杰卻欣然答應同行，這顯然是故意的吧！

    一入園，五條悟迫不及待地牽住了齊木奈奈的手，朝游樂設施飛奔而去。

    齊木奈奈愣愣地被他拽著向前，慢慢地也受到了他股那興奮情緒感染。

    夏油杰望著他們兩個歡快地跑遠，嘴角上揚，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跟在后面。

    這是齊木奈奈與他們臨別前的最后一次聚會，她全身心地投入。

    他們盡情體驗了高空急速刺激的過山車，感受著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的快感。坐上搖動旋轉的魔法杯，享受那令人眩暈卻又充滿樂趣的體驗。乘坐圓木筏從瀑布上方呼嘯俯沖下來的時候，濺起的晶瑩水花還弄濕了三個人的頭發……

    悠然漫步在童話般的街道上，齊木奈奈看著周圍特別的建筑，每一磚每一瓦都是精心設計，有種獨特的藝術魅力。可愛的角色們在街道上進行精彩紛呈的表演，引得游客們駐足觀看。

    夜幕悄無聲息地降臨，迪士尼樂園里燈光通明。他們來到城堡前，仰望著絢麗多彩的煙花表演。

    他們每人手持一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對著鏡頭擺出各種或搞怪、或可愛、或帥氣的姿勢。在華麗城堡和漫天花火的背景下，留下了許多合影。

    煙花把游樂園里的氛圍推向最高潮，周圍人聲鼎沸，喧鬧聲此起彼伏。

    五條悟身子微微前傾，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貼近齊木奈奈的耳邊，“可以告訴我你的真名嗎？”

    說話間，口中盛滿的香草冰淇淋的涼意，化作絲絲縷縷的輕霧，噴灑在她的臉頰上。

    齊木奈奈聞言，眉毛微微一挑，偏過頭去與他的雙眼對視，她清晰地看到了五條悟眼睛里的堅持。

    或許是這一刻的氛圍太好，齊木奈奈不忍拒絕，她緩緩說道，“下次吧，下次見面我就告訴你。”

    恰好在這個時候，金色的煙花在頭頂的天空中怦然炸開，光芒映照在齊木奈奈的臉上。

    五條悟盯著她，舔了舔嘴角奶白色的冰淇淋，滿意地點頭，“那就說定了哦。”

    *

    深夜，齊木奈奈在宿舍里，沒有開燈。

    手機屏幕的微弱亮光照著她的臉，她低著頭，全神貫注地在手機上編輯著一行行文字。

    ——我因為一些私事需要離開日本，歸期無法確定，也許不會再回來了。在高專的這段時間認識了你們這些朋友，我真的很開心。無論將來我們是否還能再次相見，都希望你多加珍重。

    她將這條消息群發出去之后，稍微停了停，然后又給夏油杰補充了一句：“希望你能實現自己的理想，有更好的未來。”

    接著，又給五條悟發出了拒絕告白的信息：“小悟，謝謝你對我的喜歡和認可，你是個很優秀的人，但是我目前不想發展戀愛關系。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與你相互喜歡的人，祝你幸福。”

    最后，她給夜蛾正道郵件提交了退學申請。

    所有的內容都發送完畢，齊木奈奈干脆地關掉手機，拔出電話卡，用力捏碎。這部手機里存了很多他們共同的照片，齊木奈奈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將手機的外觀做了些改變，然后放進口袋里。

    她解除了變身術，恢復成原來的模樣。身上穿著定制的高專黑色制服，剪裁得體的小西裝和百褶裙，她熟練地把粉色長發扎成兩條松散的馬尾。

    齊木奈奈緩緩蹲下，手掌按在地上，綠色的能量自下而上洶涌而出，迅速包裹全身。她將目標定位調到了2018年11月8日24點，那是她來這里之前的時間線，隨后發動了「時間穿梭」的能力。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腳下突然傳來如同踏空般的強烈失重感，她的身子猛地向一旁歪倒，失去了平衡，并且急速往下墜。

    她掉落的地方距離地面大概只有兩米不到，她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只聽“噗”的一聲就已經重重地落地了。

    這是一片彌漫著煙塵的廢墟，身下都是凹凸不平的碎石。

    齊木奈奈撐著地板坐起身來，手指無意間觸摸到了一股濃厚而粘稠的液體。她一愣，隨即偏過頭去。透過煙塵，她看清了倒在地上血泊之中的人的模樣。

    他滿頭的白發凌亂肆意地散開，仰面躺倒在地，嘴角不斷有鮮血汩汩流出。那半開半合的一雙六眼變得黯淡無光，全然失去了原有的神采。

    地面上只有他的上半身孤零零地躺著，而他的下半身，卻以一種堅硬的姿態站立在廢墟之上。

    齊木奈奈的雙眸驀地睜大，瞳孔在其中不受控制地震顫。耳邊仿佛有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在瘋狂地叫囂著，發出嗡嗡的鳴響，震得她腦袋陣陣發懵。

    她屏住呼吸，嘴唇輕啟，用顫抖的聲音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小悟？”

    而在剛剛經歷過慘烈戰斗、已經被轟成廢墟的新宿戰場中，詛咒之王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味和癲狂，在殘垣斷壁之間回響。

    “了不起呢，五條悟，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吧。”

    第116章 降臨新宿戰場

    在通過術師冥冥的烏鴉進行全球直播的戰場上, 所有的一切都被嚴密地監控，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咒術師陣營的眼睛。

    突然出現在戰場的不速之客，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少女。

    此刻, 由于五條悟戰敗急需救援，一眾術師們的臉上都露出了緊張和急切的神情, 他們根本沒有時間猶豫。

    日下部篤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他當機立斷，決定按照原計劃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在五條悟敗后指定了要第一位上場的鹿紫云一，早就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沖向戰場的最前方。

    緊接著, 得到指令的憂憂和星綺羅羅也立即行動起來。

    聽到兩面宿儺那熟悉的聲音，還有他對五條悟說的話, 齊木奈奈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就是他，把五條悟弄成這樣……

    她的眼神瞬間冰冷, 視線像刀子一樣, 直直地投射到兩面宿儺的身上。

    兩面宿儺垂下眸, 他的視線與跪坐在五條悟身邊的少女對上。

    兩面宿儺的眼神透出一絲玩味, 從切斷世界的斬擊裂痕中掉落的少女, 她的出場方式可謂是別出心裁。

    看她的制服是高專的咒術師, 頭發的發色和那個小鬼一樣, 是少見的粉色。她的身上看不見一絲咒力波動, 想必是和高專的那個天與咒縛一樣的體質。

    兩面宿儺勾起唇，笑容里滿是嗜血的殘酷, “我現在的心情很好，你最好別讓我掃興了。”

    他的眼神無比傲慢, 態度更是輕蔑至極，完全不將眼前之人放在眼里, 但迎接他的卻不是這位少女的攻擊。

    一個極速奔襲而來的人影逐漸放大，如同一道閃電般迅速地朝詛咒之王沖過來。那人全身的雷電咒力滋滋作響，咒術師陣營投入戰場的正是鹿紫云一。

    天空中忽然落下片片如冰雹大小的飛雪，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座猶如懸浮島嶼的巨大冰塊出現在了上空，冰塊上站著的里梅，被緊隨其后的秤金次瞬間拽進了他的領域之中。

    與秤金次同一時間到達戰場的，還有通過空間移動的術式進入兩面宿儺視線的憂憂和星綺羅羅。

    一個陌生的小孩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齊木奈奈的身旁，他的手里攥著一塊很大的披風，目標明確，顯然是想要將這披風蓋在瀕臨死亡的五條悟身上。

    齊木奈奈在看到這個小孩的瞬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她的手臂用力一揮，掌心帶著強大的「念動力」，毫不留情地將他和另外一道女性的身影推了出去。

    兩人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跌落在百米開外的地方。

    這個小孩想帶走五條悟，跟著他一起出現的是高年級的學長星綺羅羅。在齊木奈奈的印象中，一年前的“百鬼夜行”事件他和秤金次在京都執行任務中得罪了高層，一起遭到高專的處分，被停學了很久。

    齊木奈奈回到過去改變了夏油杰的叛逃，理論上來說，不應該會出現后續的“百鬼夜行”、“澀谷事件”和“死滅回游”。

    但是，齊木奈奈剛一回到這里，就目睹了五條悟重傷瀕死的慘狀，這簡直是暴擊，她的腦子還很混亂，無暇去思考這些復雜的問題。

    齊木奈奈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只是盯著五條悟。

    她現在誰也不能信任，她只知道，她不會將這種狀態的五條悟交給任何人。

    屏幕前，所有的術師都看到了憂憂的任務失敗，他們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表情，快速商討著對策。

    仔細觀察著那個少女，她身上穿的制服金色的紐扣上是高專特有的標志。日下部篤也立即向京都校的學生詢問起來，希望能夠從他們那里得到一些關于這個少女的信息，可是京都方的人也不清楚她的情況。

    陌生的少女咒術師，突然通過空間類的術式出現在戰場上，看起來認識五條悟，卻又拒絕了高專術師的接近。

    這一系列的疑問讓在場的人不安，她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此刻，奔赴戰場的鹿紫云一迅速和兩面宿儺戰成一團，秤金次用領域拖住了里梅。

    咒術師方原本的打算是讓憂憂和星綺羅羅將五條悟接回來，能夠使用反轉術式為他人治療的家入硝子則準備想辦法救治他——雖然希望渺茫。

    與此同時，他們也以鹿紫云一戰敗為前提，制定了后續圍剿詛咒之王的詳細計劃。

    然而，事情的發展并沒有按照他們預期的那樣進行。

    五條悟沒有被成功帶回，而他們的意圖也早已暴露在了詛咒之王的眼底。

    空氣中突然聚起了鋒利的斬擊，直直地朝著少女和五條悟的方向破空而去。

    少女卻頭也不抬，她面上的神情冷漠，不見絲毫動容。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仿佛是刀刃砍在了無比厚重的物體上。一個透明的防御結界在少女的周圍悄然形成，將詛咒之王的斬擊牢牢地擋在了外面。

    憂憂他們這邊也同樣遭到了斬擊的突襲，戰力并不強的他們臉上露出驚慌之色，短暫的猶豫后，他們決定先撤退。

    詛咒之王的分心，引起了鹿紫云一極大的不滿。他的整個身體開始劇烈地燃燒起來，濃郁的咒力如同雷火一般奔騰不息，他解放出了一生只能用一次的術式「幻獸琥珀」。

    按照計劃，現在本該去奇襲羂索的乙骨憂太，還遲遲沒有動身。

    他的雙眸盯著屏幕上的少女，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將五條悟的兩節身體拼接在一起，心中滿是對詛咒之王的憤怒與憎恨。

    乙骨憂太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體內的咒力如洶涌的海浪般翻涌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身體。

    黑暗中的式神里香也在顫抖著、叫囂著要沖上去，將兩面宿儺碎尸萬段。

    盡管理智在這憤怒的情緒面前已岌岌可危，乙骨憂太仍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握緊手中的武士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低沉，“我要先搶回五條老師，然后再去取羂索性命——”

    日下部的眉頭緊皺，雙眼始終沒有離開過屏幕一下，他開口攔住了乙骨憂太，“等一下，先別沖動。”

    防護結界內的少女低著頭，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躺在地上的五條悟。額前的劉海靜靜地垂下，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讓人難以揣測她此刻的心情。他們只能看到她緊抿著的唇瓣，微微顫抖著，似乎在忍耐著什么。

    她將五條悟的身體拼接好之后，手掌輕輕按在了他的胸口上。她的掌心里發出了強烈的白色光芒，下一瞬間那光芒淺下去。

    “你們看，那是反轉術式嗎？”日下部不確定地發出疑問。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冥冥術師的烏鴉所捕捉到的情報顯示，這個少女身上沒有咒力，按理來說是不可能會反轉術式的……

    沒有了無下限術式的阻隔，齊木奈奈輕易地就觸碰到了五條悟的身體。

    看著五條悟身上那幾乎見底的咒力，感受著他那微乎其微的氣息，虛掩著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意識波動，齊木奈奈的心仿佛被什么緊緊地揪住了。

    被切斷身體的五條悟，看起來比那個時候失去了五臟六腑的伏黑甚爾的情況還要糟糕。

    齊木奈奈第一次嘗試把時間回溯的能力放緩使用，原本只需要一秒就能將目標回溯到24小時之前的狀態，但她刻意控制著時間，10 分鐘之前、20 分鐘之前、30 分鐘之前……

    她的五指輕點，仿佛在觸摸著時間的脈絡，一點一點地操控著時間的流轉。

    齊木奈奈看到了五條悟的身體曾失去了右臂，那空蕩蕩的胳膊格外刺眼。

    五條悟的鼻孔流出異常的血，透過他的表面皮膚和組織，齊木奈奈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大腦正在進行著破壞重組的過程，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齊木奈奈看到了五條悟的全身遭受著斬擊的摧殘，無數的傷口在他身上出現又消失，傷口處的鮮血不斷涌出。最嚴重的時候，五條悟變成了一個血人，他的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觸目驚心，流淌的鮮血把他那原本黑色的上衣染得更黑。

    隨著時間的不停回溯，齊木奈奈最終看到了五條悟戰前的模樣。

    身上的傷口在時間的倒轉中盡數消失，不見一絲一毫的血跡。露出的皮膚如羊脂白玉般，泛著健康的光澤。就連衣服也恢復了整潔如初的樣子，沒有半點戰斗過的痕跡。

    此時的五條悟閉著雙眼，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安靜而平和。齊木奈奈按在他胸口的手心里清晰地感受到那有力且穩健的心跳，一下一下。

    齊木奈奈眨了眨酸澀的眼眶，淚水在不知不覺中悄然盈滿了眼底，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隨著眨眼的動作滾落而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之后，順著肌膚緩緩地滑下

    去，接著又沾濕了五條悟胸口的衣服。

    而屏幕前的咒術師們，在看到這樣的情景時，都不禁面面相覷。

    這短短的十幾秒，五條悟身上發生的變化太令人震撼了！

    家入硝子嘴巴張開，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咒術師們彼此的眼睛里，都清晰地映出了對方的驚疑和難以置信。

    日下部心里有了一個猜測，但是他不能十分肯定，“乙骨，你看懂了嗎？”

    看到五條悟傷勢痊愈的乙骨憂太已經冷靜下來，他擰著眉頭，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她所用的不是反轉術式，反轉術式根本就做不到這種程度。剛才，五條老師身上的時間就好像在倒轉一樣，如果這個懷疑真的成立……”

    日下部看著屏幕上五條悟身上強盛的咒力存量，接上話，“那么五條悟現在的身體，應該恢復到了戰前的狀態？”

    “嗯。”乙骨憂太的肯定，給了在場的術師們極大的信心，他們期望著這個猜測更接近真相。

    齊木奈奈復原了五條悟的身體，在她強烈的意志驅動下，原本那難以精確掌握時間節點的「時間回溯」能力，也成功被她掌握。

    因此，她才看到了五條悟在與兩面宿儺的戰斗中經歷了什么。

    齊木奈奈平靜地抬手，抹掉自己臉頰上的眼淚。

    她仔細地用透視能力對五條悟的身體進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檢查，在反復確認他的身體完好無損之后，才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齊木奈奈推推五條悟的肩膀，“小……五條老師，五條老師，你醒醒。”

    第117章 那我就滿足你

    五條悟的意識在游離, 對齊木奈奈的呼喚毫無反應。

    時間回溯雖然能夠恢復他的肉/體狀態，但對于精神狀態卻無能為力。

    齊木奈奈猜測在那場激烈的戰斗中，五條悟的肉/體不停地遭受摧殘和重建, 這對他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損傷。

    而且，他頻繁地使用無下限術式和反轉術式, 這種高強度的大腦負擔或許也是導致他昏迷不醒的因素之一。

    齊木奈奈想聯系家入硝子，將五條悟送過去。雖然對目前的情況不太了解，但家入硝子所在的地方應該是相對安全的。她拿出自己原本使用的手機，發現在這里沒有信號。

    齊木奈奈皺起眉, 伸手在五條悟的褲子口袋里摸索, 發現他沒帶手機。

    旁邊那兩個人的戰斗愈發激烈，斬擊與雷電交相輝映, 波及的范圍越來越大。不過無論是斬擊還是雷電，落在齊木奈奈的防護罩上都沒有任何影響。

    五條悟周身的咒力正在活躍地流轉, 痊愈的身體自動開啟了無下限術式, 即使在睡夢之中, 也能全天候自動甄別周遭物體的危險程度并進行防御。

    齊木奈奈覺得就算把他放在這里, 應該也是安全的, 她決定先處理一下眼前的詛咒之王。

    高專的術師看到五條悟并沒有被喚醒, 他們低聲交流著, 對此他們的推斷和齊木奈奈差不多。

    親眼目睹了五條悟治療術式熔斷的過程, 他們更加清楚地知道他大腦損傷的嚴重性。

    少女展現出的“防御”和“治療”能力令人驚嘆，術師們的心情漸漸放松下來, 似乎不再需要為營救五條悟而過度擔心，也從之前“五條悟可能陣亡”的悲傷中解脫出來。

    而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全力祓除詛咒之王。

    兩面宿儺如今的狀態只能用“極差”二字來形容, 在伏魔御廚子與無量空處的領域戰中，他的大腦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傷。他的領域無法展開, 反轉術式的效率變得低下，咒力總量急劇減少，這無疑是高專咒術師們祓除他的最佳時機。

    乙骨憂太在確認五條悟脫離危險后，立即動身，趕去高羽和羂索的戰場支援。而其他術師則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鹿紫云一的戰況上。

    齊木奈奈察覺到一陣熟悉的空間割裂的波動，隨后，她看到那能夠切斷世界的斬擊如同巨大的天網罩向鹿紫云一。

    齊木奈奈立即明白，自己剛剛就是從斬擊造成的世界裂縫中掉下來的。

    只不過，剛剛切斷五條悟的斬擊和現在的又有所不同。僅僅是二級術師的齊木奈奈對咒術的研究并不深入，她自然也就不知道改變咒力性質和術式對象擴張之類的復雜問題。

    忽略這些細節，齊木奈奈懷疑自己現在的落點可能和她定位的有偏差，時間或者地點，肯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帶著這樣的疑問，齊木奈奈從防護罩內脫離，瞬間移動到鹿紫云一的身后。在他即將被切成網格的一剎那，齊木奈奈帶著他一起使用空間跳躍，驚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兩面宿儺的斬擊將術式對象擴張到了空間、存在乃至世界本體，但是齊木奈奈在進行跳躍空間的那一瞬間、是處于一個空間到另一個空間的間隙里，并不存在于某一個空間。

    看穿了她獨特的躲避方式，兩面宿儺停下了對鹿紫云一的攻擊。他的嘴角上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很會躲嘛，女人。”

    兩面宿儺對她的表現產生了一絲興趣，四只眼睛迸發銳利的視線，在她的身上來回游移，細細評估著她的實力和潛力。

    齊木奈奈像是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又或者是聽到了卻選擇故意不去理睬。她的目光投向剛剛救下的咒術師，“今天是幾月幾日，這里是什么地方？”

    鹿紫云一在斬擊迎面而來的那一刻，腦子里已經不可控制地出現了走馬燈般的畫面。此時突然被救了，他整個人還處于一種有點懵的狀態。

    聽到齊木奈奈的發問后，他下意識地回答道，“12月24日，新宿。”

    她落地的時間和地點都不對，可是，為什么僅僅相差了一個多月，會產生這么大的變數？

    齊木奈奈剛一落地，便直面了五條悟那慘不忍睹的模樣，她直至此刻仍舊心有余悸。

    今天白天，五條悟還與她和夏油杰一起開心地聚會。他興奮地拉著齊木奈奈的手，不由分說地帶著她四處狂奔，仿佛身上有用不完的精力。

    僅僅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們還置身于絢爛多彩的煙花之下。那時，美麗的花火如流星般在夜空中綻放，絢爛奪目。

    五條悟強行擠進齊木奈奈和夏油杰之間，一左一右環住了他們的肩膀。他面朝著鏡頭，那雙標志性的六眼瞇成了一條可愛的縫隙，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齊木奈奈緩緩轉過身，她的目光徑直落在兩面宿儺身上，深紫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多余的情緒。

    “在動手之前，我姑且問一句。兩面宿儺，你有什么要向我解釋的嗎？”

    “？”兩面宿儺挑起了眉，他不太明白這個女人問這句話的意思。

    齊木奈奈看到兩面宿儺的反應，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我知道了。”

    鹿紫云一的術式是對肉體進行改造，術式終了之后肉體便會崩潰。齊木奈奈看著剛被他救下來的咒術師，他的身體正處于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隨時都會散架分解。

    齊木奈奈有些隨意地伸出手指，如同彈奏鋼琴般輕點在鹿紫云一的額頭上。下一秒，鹿紫云一的身體迅速恢復到了戰前的狀態。

    鹿紫云一的腦子剛剛還有些懵，此刻頓時清醒過來。他不敢相信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雙手本能地在身體上摸索按壓著。

    他驚喜地發現，不僅自己的傷勢完全變好了，就連一生只能用一次的術式也重置了！

    他明明已經使用過了，卻感覺以后還能再使用一次！這種奇妙的變化讓他既興奮又困惑。

    還沒等鹿紫云一開口詢問，他便突然感受到一股極其強大的推力，整個人完全無法控制地被猛地推飛了出去。

    齊木奈奈淡淡道，“趕緊走，別在這里妨礙我。”

    從五條悟到鹿紫云一，齊木奈奈一次又一次地將瀕臨死亡的人奇跡般地救了回來，兩面宿儺望著這一切，心中對她的興趣愈發濃厚起來。

    此時，多余的人已然被從戰場上驅趕離開，兩面宿儺上前一步，開口詢問道，“你的術式能讓人的身體時間倒流？”

    “與你無關。”

    兩面宿儺身上的兩張嘴同時咧開，看起來詭異至極。他興致高昂地大笑起來，聲音在戰場中心回蕩，“真是有趣，我越來越想了解你了。”

    “那我就滿足你。”櫻色的唇瓣微微勾起，齊木奈奈也朝兩面宿儺露出了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彌漫著冷冽的寒意。

    *

    回到后方的鹿紫云一，腳步略顯沉重，他的臉上原本那囂張跋扈的氣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與詛咒之王的戰斗，讓他的心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此刻的鹿紫云一，整個人的心態變得格外平和，仿佛經歷了一場洗禮。

    咒術師們紛紛關心地圍攏上來，有人急切地問道，“那女孩的術式是怎么發動的？”

    “她的咒力為什么隱藏得那么好？她使用術式的時候身上肯定有咒力調出吧？”

    又有人將問題拋向鹿紫云一，“你認為她與詛咒之王的對戰有勝算嗎？”

    鹿紫云一把架在肩頭的棍子往地上一放，然后在屏幕前盤腿坐了下來，不耐煩地擺手，“我怎么知道？”

    一旁的日下部插嘴，“你剛剛和她挨得那么近，還產生了肢體接觸，你對咒力那么敏感，總能感知到一些什么吧？”

    鹿紫云一只是搖頭。

    原本要上場的虎杖悠仁和日車寬見正在待命，他們注意到少女明顯不希望被他人插手戰斗。于是，他們決定暫且觀望一下，如果少女在戰斗中出現頹勢，他們再上前支援。

    幾十雙眼睛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緊緊地盯著屏幕上陌生少女與詛咒之王。就在下一秒，少女的身影竟原地突兀地消失了。冥冥術師遍布戰場的烏鴉，沒有一只能夠捕捉到她的蹤跡。

    兩面宿儺似乎有所察覺，他微微仰起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上方。齊木奈奈正懸停在萬米高空中，那嬌小的身體幾乎難以用肉眼觀測到。

    她雙手優雅地抱在胸前，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下方的兩面宿儺。不知名的強大力量在她周身涌動著，粉色的長發如同擁有生命一般，輕盈地散開，有幾縷發絲還輕輕地拂過她那白皙的臉頰。

    從高空疾射而來的能量，猶如一支支鋒利無比的箭矢，以驚人的速度直直地指向兩面宿儺。由于這股能量并非咒力，所以他無法感知其流向，只能憑借著戰斗的本能進行躲避。

    盡管兩面宿儺的反應夠快，但他仍然無法完全避開這密集如網的凌厲攻擊。

    他抬起雙手進行格擋，那股能量卻在接觸到他身體的一剎那，仿若毫無阻隔地穿透了他身上強勁無匹的咒力防御。硬生生地穿過他的兩條手臂，從另一頭迸射而出。

    詛咒之王那粗壯的手臂上，赫然留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孔洞，傷口處的鮮血猛然噴涌而出。

    齊木奈奈很想拳拳到肉地暴打這該死的詛咒，但她非常清楚自己和兩面宿儺之間各自的優劣勢。

    盡管她此時尚未解除束縛，身體依然和伏黑甚爾一樣，處于天與咒縛的頂級狀態。但她明白，僅憑肉/體的力量，在面對戰斗經驗豐富的對手時，自己依然有可能被壓制。

    何必自討沒趣，直接用超能力把他解決掉好了。

    被她趕走的丸子頭少年也許還在附近，而正在與里梅激烈交戰的秤金次也在不遠處。不過，此時的齊木奈奈已經不再介意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超能力了。

    這個世界都崩成這樣了，根本就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過正常的生活。超能力的暴露與否，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齊木奈奈輕輕揮動手指，更多的能量猶如洶涌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斷地從她身上澎湃涌現出來。

    兩面宿儺在幾棟大樓中急速穿行，試圖利用建筑物的遮擋來混淆空中少女的視線。可她就像是會透視眼一樣，總能精準無誤地定位到他的位置。

    每一發能量沖擊都蘊含著小型虛式「茈」的恐怖威力，凡是被擊中的東西，都會在瞬間被蒸發一樣消失殆盡。

    能量的攻擊如雨點般密集，瘋狂砸向兩面宿儺，她身上的能量好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隨著時間的推移，兩面宿儺的身上已經布滿了猙獰的傷口，鮮血橫流……

    他死死地盯著高空上的齊木奈奈，猩紅的雙眼閃過狠厲。雙手迅速結印，同時，腹部的嘴巴開始吟唱神秘的咒詞。

    「龍鱗」

    「反發」

    「成雙之流星」

    隨著咒詞的吟唱，兩面宿儺再度使出了曾經將五條悟斬斷的強大攻擊。鋒利的「解」如同撕裂虛空的利刃，悍然將這世界割開了一道狹長的裂縫。

    齊木奈奈的身形一閃，施展空間跳躍，輕而易舉地避開了。他見狀，再次使出凌厲斬擊，依然是相同的結果。

    兩面宿儺大口喘著粗氣，眼中的狠厲卻絲毫未減，他接連不斷地嘗試了雷電、火焰等不同性質的攻擊方式。

    齊木奈奈降低了自己的高度，有意讓對手清晰地看到她臉上不屑的笑容，她嘲諷地說道，“傳說中的詛咒之王，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說著，她同樣使出了雷電、火焰以及冰霜，向兩面宿儺發起猛烈反擊。

    雙方的攻擊在空中交織，綻放出一場絢麗卻又充滿危險的能量風暴。

    兩面宿儺，這位被尊為詛咒之王的存在，對于眼前發生的事實充滿了深深的不解。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情，那復雜的表情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齊木奈奈的面前。

    她竟然能不需要吟唱咒言，也不需要用手勢結印，就一直不停歇地釋放出威力不下于虛式「茈」的能量輸出？！

    此時的齊木奈奈，渾身磅礴的能量如洪流噴涌。

    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兩面宿儺恍惚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壓力撲面而來。

    ……

    摩天大樓成片成片地消失在廢墟之中，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塌陷。能量穿刺的痕跡深入地底，支撐腳底的地面開始層層崩裂，如同被粉碎的豆腐塊。

    躺在廢墟中的兩面宿儺，此時已經渾身浴血，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然而，他卻再次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是生來最強的他，千百年來從未遭遇過的境況。

    “死亡”這個可怕的念頭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清晰的盤踞在他的腦海之中。

    兩面宿儺抬手擦掉臉上的血跡，平靜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齊木奈奈身上那深邃的光芒，他開口問道，“你到底是什么？”

    聽到這個疑問，齊木奈奈并未感到意外。兩面宿儺會對她問出這樣的問題，意味著他已經透過表象察覺到了一部分她的本質。

    齊木奈奈和齊木楠雄嚴格意義上來說并非人類，當然，這不是指咒術師和非術師、異能者和普通人之間的那種差異。與這些存在比起來，他們更類似于更高維的生物。

    詛咒之王幾乎是用上了自己的性命，摸索和試探出來的最終結果，便是他與她之間隔著的、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

    屏幕前的咒術師們，從戰斗剛開始就情不自禁地發出一陣又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隨著戰斗的持續進行，他們已經越來越難以跟上戰場的節奏，滿臉都是茫然與困惑，完全無法理解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

    日下部篤也額頭冷汗涔涔直流，他目光呆滯地緊盯著屏幕，隔著屏幕，他都真切地感受到一種自己無比渺小的恐慌感。

    在那位少女面前，強大的詛咒之王也僅僅只是任其隨意擺弄的玩偶罷了。

    那根本不是人類身上應該擁有的超強力量，她究竟是從哪里降臨的呢？

    巨大的轟鳴聲，猶如狂暴的雷霆一般，響徹了整個新宿，劇烈地震撼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兩面宿儺用「反轉術式」修復身體的速度越來越慢，剛剛齊木奈奈的攻擊讓他又失去了一條右臂。

    至此，高專的咒術師

    們終于看明白了，她是故意將五條悟身上的創傷在兩面宿儺的身上再次制造一遍。

    她是在報復！

    所以按這個規律，她的最后一步——是腰斬！

    虎杖悠仁瞪大了雙眼，滿臉焦急地喊道，“不行，不能讓她……殺了惠！”

    咒術師的陣營里，贊同營救伏黑惠的人占據了大多數。

    齊木奈奈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他們如果再不出手，極有可能會錯失最后營救伏黑惠的機會。

    齊木奈奈從高空悠然地落回地面，穩穩地站在艱難地扶墻而立的兩面宿儺面前。她高高舉起的右手上，緊握著一柄長刀形狀的堅硬且鋒利的冰錐。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一道黑影疾馳而來。那位西裝革履的青年，高舉著一把碩大的錘子，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狠狠地一錘砸在齊木奈奈的腳邊。

    不知道他是不小心砸偏了，還是故意嚇唬人，齊木奈奈莫名地看了這個陌生男人一眼，手中似乎是想要刺穿兩面宿儺腰部的動作沒有絲毫改變——

    緊接著，那青年高聲呼喊道，“領域展開·誅伏賜死！”

    在日車寬見的領域之內，禁止一切暴力行為的發生，用來止戰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齊木奈奈的動作在領域的力量下，被強行中止。

    就在這時，一個格外嚴肅的聲音驟然響起，“被告人齊木奈奈，先后在2017年6月16日2018年2月10日、4月25日等多次，未經本人知情并允許的情況下，擅自潛入乙骨憂太的宿舍偷看。根據刑法130條，你涉嫌非法侵入罪！”

    即便是身在詛咒之王的領域伏魔御廚子里面，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從容不迫的齊木奈奈，在聽到法官的這些話之后，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嘴里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哈？？”

    第118章 不要告訴別人哦

    齊木奈奈目光鎖定發出聲音的源頭, 西裝青年身后漂浮著的那個黑色咒靈，引起了她的關注。咒靈張開的雙手里舉著天平，慘白的臉上嘴巴一張一合, 機械地吐露著被告的罪狀。

    這個咒靈竟然對她曾去看過乙骨憂太的事情一清二楚，就連齊木奈奈自己對這件事情的具體日期都有些模糊了。

    她回想起那三次的情況, 第一次應該是去威脅里香不準她再傷害高專的學生，后面兩次則是她在疏遠乙骨憂太一段時間之后，隱身去查看他的滿值好感度是否有所下降。

    這個咒靈怎么隨便窺探別人的隱私啊？

    而且用“潛入”和“偷看”這樣的字眼來描述，未免也太難聽了, 這樣把她說得好像變態一樣啊喂！

    這個男人的領域也太討厭了吧！

    身處被告席上的齊木奈奈, 眼神不善地刺向日車寬見，咬牙切齒道, “你是誰？你是來救兩面宿儺的？”

    她的語氣中帶著格外明顯的威脅意味，就好像問的是“你是不是想和兩面宿儺埋在一起？”

    日車寬見不敢耽擱, 簡潔明了地表達著自己的立場, “我不是來救兩面宿儺的, 我叫日車寬見, 是一名律師, 同時也是‘死滅回游’的玩家。不過, 我現在是與高專的咒術師們一同行動的。”

    齊木奈奈回到過去之前的時間線, 正好是死滅回游開啟的第八天。

    當時, 高專的咒術師和天元已經商定好了后續的行動計劃。禪院真希正準備去禪院家回收咒具，而其他人也各自去完成準備工作后, 就會分別進入死滅回游的十大結界中。

    對于死滅回游的玩家，齊木奈奈一個也不認識。日車寬見說他加入了高專的咒術師陣營, 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畢竟，突然被羂索轉變成咒術師的現代人中, 或許會有一些并不認同死滅回游的規則。

    齊木奈奈收起了危險的眼神，她手上原本緊握著的冰錐也開始融化成水，順著手指流淌而下。

    她上下打量著日車寬見，“你為什么要和高專的咒術師一起行動？阻止我打宿儺的原因是什么？高專又為什么派你出來呢？”

    日車寬見微微一笑，語氣誠懇地回答道，“我認為與高專的咒術師合作是解決當前困境的最佳方式，我們都有共同的目標——祓除詛咒，盡可能讓更多的人類從災難當中存活下來。”

    他說明來意，“你認識五條悟和乙骨憂太，所以你應該對咒術高專不陌生吧。現在詛咒之王寄宿的身體是我們東京咒術高專的咒術師伏黑惠，如果你殺了他的話伏黑惠也會死亡。我的領域能暫停你們之間的戰斗，所以高專才派我來。我希望你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已經有咒術師同伴在想辦法分離詛咒之王和伏黑惠的靈魂了。”

    兩面宿儺和鹿紫云一開戰之后，只在瞬間，他便將受肉體還原成了自己千年前那四手四眼的鬼神模樣。他所占據的受肉體原本的模樣，徹底消失不見。

    齊木奈奈回想他在變身之前的樣貌，他的頭發是黑色的，長相和原來用的虎杖悠仁的不同，只有遍布臉頰和身體上的黑色咒紋是差不多的。

    “我知道那家伙用的是別人的身體，但一開始沒看出來那是惠……”齊木奈奈沉聲道，“你來的目的我清楚了，我可以不傷害小惠，你把這個領域關了吧。”

    見聽到齊木奈奈的話，而且她叫著伏黑惠的名字時語氣十分熟稔，日車寬見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放下了一半。他稍稍松了口氣，但另一半的擔憂仍然存在，那就是他的領域。

    他猶豫了一下，然后緩緩說道，“這個領域一旦開啟，至少需要一審結束才能關閉。”

    “……”齊木奈奈聽完陷入了一陣可疑的沉默之中，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事情。

    日車寬見忽然想起剛剛審判者提出的指控，貌似是……說她非法侵入乙骨憂太的宿舍？

    潛入、宿舍、偷看，并且，還是多次……這些詞匯在他的腦子里控制不住地循環著，日車寬見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不禁有些異樣起來。

    齊木奈奈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要怎么審？”她頓了一下，又忍不住繼續發問，“還有，這個咒靈是怎么知道我有哪些罪狀的？”

    “審判者通曉身在領域之人的一切信息……”

    齊木奈奈瞇起眼睛，目光再度變得危險起來。

    日車寬見心中一緊，趕緊補充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并不會共享相關情報。而且提出的罪狀也不受我的意志干涉，審判者都是隨機提取的。最終會根據你我二人的論點得出判決，現在，你需要做出自辯陳述，以獲得審判者的無罪判決。”

    “如果被判有罪會怎么樣？”

    “會被沒收術式。”

    “要是沒有術式呢？”

    “會被沒收咒力。”

    “那要是沒有咒力呢？”

    日車寬見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很抱歉，我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也許……我猜想可能會沒收你的一項特殊能力。”

    “這樣啊。”齊木奈奈有些頭疼地擰起眉，“你是不是和剛剛那個丸子頭一起的？”

    “丸子頭？啊……他叫鹿紫云一，也是死滅回游的玩家，是和我們一起的。”

    “那你應該知道，我有一項能力是‘時間回溯’可以用來治愈身體。領域關閉之后，我可以恢復伏黑惠的身體狀態，但如果被沒收的是這個能力的話，就麻煩了。”

    雖然高專的咒術師里有家入硝子這樣的治療師，但反轉術式治療別人的效率只有治療自身的一半。

    在少年院任務時，齊木奈奈知道宿儺失去心臟也能隨意行動，所以剛剛她完全沒有留手。可能兩面宿儺的內臟此時也受損了，齊木奈奈不太肯定。如果是那樣的話，伏黑惠拿回身體主導權，沒有得到及時治療的他就會死。

    “如果我強行打破這個領域的話，你會遭到反噬嗎？”

    “理論

    上來說，會的。”日車寬見的語氣很平靜，他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懷疑，對于自己的領域能被她輕易打破這件事情并不覺得意外。同時，他也對齊木奈奈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早有預料。

    齊木奈奈扶在被告席欄桿上的手指輕點著，片刻后，她做出了決定。

    “我不覺得你的領域能困住我，但是如果我強行打破領域的話，我同樣也無法確認你會受到怎樣的反噬。”

    狗卷棘對她使用了最簡單的“別碰”咒言，都被反噬得差點當場失去性命，齊木奈奈不想冒險去傷害這個無辜的咒術師。

    “那就直接判吧。”齊木奈奈的聲音干脆利落。

    日車寬見一愣，顯然沒想到她的決定會是這樣。驚訝過后，他連忙說，“你可以做自辯陳述……”

    齊木奈奈果斷地搖了搖頭，“不用了，從實際情況來說，那就是事實，沒什么可自辯的……喂，你別這么看著我呀，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好嗎？”

    齊木奈奈不自在地撓了撓耳邊的頭發，眼神有些飄忽不定，“總之，具體的我也不想多說啦，你答應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哦！”

    “……”日車寬見少有地陷入了糾結之中，他本可以毫不猶豫地答應齊木奈奈的要求，但是，他突然想到現在正在進行的是全球直播。

    他張了張嘴，想要告知這件事情，但那話卻像是被卡在了喉嚨里，怎么也發不出來。

    此時的齊木奈奈并沒有察覺到，這里發生的一切正在通過冥冥術師的烏鴉同步直播給所有人。

    在高專的咒術師們聽到審判長宣告她的罪行之后，場面頓時像被點燃般炸開了鍋。他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一張張臉上露出各種驚訝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乙骨剛剛還說不認識她呢！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個咒術師滿臉疑惑地說道。

    “她偷看乙骨也不代表乙骨認識她啊。”另一個咒術師反駁。

    “你的意思是她單方面暗戀乙骨嗎？”有人插嘴問道，語氣中夾雜著好奇。

    “說不定還真是這樣呢！你看，乙骨術師表現出來的樣子確實不認識她呀。”

    “原來這么強的女孩子也會為單戀苦惱呢。”一個女生感嘆。

    “大概是知道乙骨術師和式神里香的過往，所以才不敢表白，甚至都不敢主動搭訕認識吧……只能默默觀察他，這可真是深沉又羞澀的愛意呢。”另一個女生若有所思地分析。

    “不過，恕我直言，偷看可不是什么好行為。而且你們不覺得這種人很可怕嗎？仗著自己實力強大，就可以隨意偷看別人，完全不尊重別人的隱私。”一個嚴肅的聲音響起。

    “話也不能這么說吧，她畢竟也沒對乙骨做什么過分的事啊。像她這么強大的女人，就算想對乙骨術師做點什么，乙骨術師估計也會很苦惱吧。”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你是說乙骨反抗不了她？那可不一定，乙骨的實力也不弱啊。”立馬有人反駁。

    “詛咒之王都被她隨意捏圓搓扁，你覺得乙骨能撐多久呢？”

    “嘖，你這么說的話有點強制愛的感覺啊。”

    ……

    話題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控制不住地歪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日下部篤也看著這群年輕的咒術師，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氣。

    刨去那些前前后后的衍生猜想，還有中間幾個湊熱鬧、瞎起哄的觀點，高專的學生們一致認可的結論是——這個女生是乙骨憂太的暗戀者！

    他們的討論還在如火如荼地繼續，每個人的心思都各不相同。有的人純粹是出于好奇，覺得這件事情很有趣。有的人則憂心忡忡，擔心乙骨的安全問題，想知道女孩的真正目的。有的人更期待乙骨憂太回來，看看他對這件事情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在這熱鬧的議論聲中，熊貓在一旁焦急地給乙骨憂太打電話。他一邊踱步，一邊對著手機喊道，“憂太，你快接電話啊！出大事啦！”

    *

    乙骨憂太斬斷羂索脖子的那一刻，隨著這具受肉體夏油杰的死亡，失控暴走的咒靈像洪水一樣鋪天蓋地從他的尸體上瘋狂涌出。

    乙骨憂太毫無畏懼地擋在它們的前路上，手中的刀鋒劃過之處，濺射出一大片令人作嘔的腥臭的咒靈殘骸。

    得到他指令的式神扎進咒靈堆里，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前赴后繼的咒靈一一撕碎。

    羂索的大腦趁此機會狡猾地追加了一條死滅回游總則，他將天元與人類超重復同化的發動權移銷給了伏黑惠。與此同時，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蟲子從他身上破體而出，閃電般奔向遠方，那方向似乎正是占據了伏黑惠肉/體的詛咒之王所在之處。

    乙骨憂太沒想到他還留有后手，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死死地盯著這一幕，手中的刀更是毫不留情地狠狠插進羂索的大腦，然后刀尖飛速轉動，將里面的東西徹底攪碎得粉碎。

    滴滴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乙骨憂太有些驚訝于自己所在之處不知道什么時候恢復了通訊。他手中砍殺咒靈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另一只空余的手迅速接起了同伴的來電。

    乙骨憂太沉下聲，語氣嚴肅地說道，“熊貓？正好我有件事情要反饋，麻煩你把電話交給日下部老師……”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里的熊貓大聲地打斷了，乙骨憂太有些詫異地揚起眉，“等等再說嗎？你要說很重要的事情？好吧，那你先說吧……”

    “兩面宿儺毫無還手之力……？真的嗎，那太好了！”

    聽到這個消息，乙骨憂太那原本幽深平靜的眼睛里，瞬間亮起了實質般的欣喜光芒。然而，他的話很快又被熊貓給打斷了。

    “這不是重點嗎？”他皺了皺眉頭，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熊貓為什么要一直強調這個。

    隨后，聽到電話里熊貓興奮又激動地說出來的話，乙骨憂太手里的刀像是失去了控制般猛地一抖。

    就在這瞬間的分神之際，他沒能躲開背后咒靈的偷襲，脊背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他的身形一晃，連忙穩住身體。

    乙骨憂太反手一揮，狠狠地砍碎了那只偷襲的咒靈。他的聲音因為驚訝而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仔細聽起來還有點難以置信，“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第119章 一起解決問題吧

    熊貓激動地對著電話, 再次重復了他剛剛說出的那則勁爆消息。

    電話里傳來的刀鋒的破空之聲，明確昭示著通訊的信號無比地好，但是那頭的乙骨憂太卻沉默了, 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憂太？憂太你在聽嗎？”

    乙骨憂太怎么也沒有想到，熊貓要說的“重點”竟然是這種事情。沉默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熊貓，現在真的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沒有開玩笑啊，憂太！我和你說的是認真的！那女孩她肯定超愛你的！”熊貓的語氣堅定, 沒有一點說笑的意思。

    “這……你……”聽到這樣的話, 乙骨憂太的舌頭像是突然打結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你、你還是讓日下部老師聽電話吧！”

    熊貓悻悻地把電話遞給了日下部篤也, 他雙手叉著腰, 那圓滾滾的身體顫了顫, 嘴里還不停地抱怨著, “什么嘛, 憂太竟然不相信我！”

    站在窗邊, 背部倚靠著墻壁的禪院真希, 鼻子里發出了一聲輕哼。

    “把兩面宿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少女, 其

    實是你的暗戀者，她一直在默默地關注你, 她超愛你的……只要憂太的腦子還能正常思考，聽到這種話都不會信的吧。”

    *

    能夠看到靈魂的輪廓, 并把兩面宿挪從伏黑惠的肉/體上剝離的人，現階段只有虎杖悠仁能做到。

    因此, 在日車寬見將齊木奈奈拉入領域之后，虎杖悠仁就立即沖上前去，用力揮拳擊在兩面宿儺的靈魂上。

    看似虛弱至極的詛咒之王，抬起左手擋住了虎杖悠仁那充滿咒力的拳頭，網格一樣的斬擊從虎杖悠仁的手臂延伸到肩膀處。

    詭計多端的詛咒之王原本是想要引那個少女上鉤的，卻沒料到少女剛一靠近，就被半路殺出來的日車寬見給截胡了。反而是釣到了虎杖悠仁這個小鬼，兩面宿儺心下可惜。

    學會了反轉術式的虎杖悠仁，只見他那整齊的肩胛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兩面宿儺的身上，每一拳都能精準無誤地直擊對方的靈魂。

    當一只手被切斷時，他會果斷換另一只手繼續攻擊。另一只手也切斷了，他就換成腳出擊。失去的四肢在不斷治愈恢復，如此慘烈地循環著，只要他還能調動哪怕一絲咒力，就絕不會停下對兩面宿儺的攻擊。

    比起半年前，在少年院任務中痛哭流涕的虎杖悠仁，如今的他已然成長為僅憑堅韌不拔的意志力，就能撼動兩面宿儺的強大存在。

    他的攻擊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詛咒之王對伏黑惠肉/體的支配逐漸被削弱，動作變得遲鈍起來。

    終于，在虎杖悠仁堅持不懈的攻擊下，兩人的靈魂成功地被分離了！

    虎杖悠仁連接上了伏黑惠的靈魂，然而下一秒，他發現伏黑惠的靈魂仍處于昏迷的狀態。被迫承受了五次無量空處的伏黑惠，無論他怎樣呼喚，都沒有要蘇醒過來的跡象。

    很快，屬于兩面宿儺的靈魂重新淹沒了伏黑惠的身體。與此同時，羂索留下來的東西像流星一樣劃破天際，快速飛到了他的面前。兩面宿儺張開口，將其吞入腹中。

    目睹這驚心動魄的一切，虎杖悠仁的臉上呈現出驚愕和不知所措的神情，這無疑極大地取悅了兩面宿儺。詛咒之王咧開嘴巴，發出一陣放肆的大笑。

    虎杖悠仁這才意識到，兩面宿儺早就知道了伏黑惠的靈魂此刻無法被喚醒，剛剛的一切都不過是他故意設下的陷阱。憤怒與懊惱在心中交織，他緊緊握起拳頭。

    兩面宿儺腹部的嘴再次開始吟唱那詭異的咒詞，切斷世界的斬擊如同毒蛇一般，沿著虎杖悠仁的腰側攀升至胸口。

    虎杖悠仁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將混雜著內臟碎肉的鮮血狠狠噴向兩面宿儺的四只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從天而降的乙骨憂太如同救世主般出現。

    他凌空一刀劈下，巧妙地避開了虎杖悠仁的身體，以兩面宿儺為中心，附近的建筑物在刀光中紛紛崩塌，化為一片廢墟。

    乙骨憂太毫不留情地繼續揮出第二刀，刀芒劃過，兩面宿儺的右手頓時被劃開一條深深的豁口。

    式神巨大的手掌如同泰山壓頂一般，朝著兩面宿儺狠狠地按下來。他的四條手臂同時抵在上方，面上露出嘲諷的笑容，“呵，詛咒女王來了啊？”

    憂憂帶著身體軀干遭到重創的虎杖悠仁撤退后，乙骨憂太立即使用領域。

    “領域展開·真贗相愛。”

    *

    此時，日車寬見的內心還在糾結。直覺告訴他，如果現在將全球直播的事情說出來，很可能會發生極其可怕的后果。

    而在他的領域內，撒謊是被允許的，只要他手中的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的罪行，并且被告不認罪，就能夠被判決無罪——這件事情現在說的話也已經晚了。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和權衡利弊之后，日車寬見謹慎地選擇了保持沉默。

    因為被告爽快承認了罪行，審判者一審判決：“有罪！沒收！”

    隨著判決結束，領域緩緩關閉，領域中的兩人也重新回到了原來的空間。

    日車寬見關切地注視著齊木奈奈，她沒有術式也沒有咒力的身上，似乎觀察不到任何變化。

    齊木奈奈本人也是搖頭，“我也不知道被沒收了什么能力，幸運的是‘時間回溯’還在。”

    日車寬見忍不住好奇地問，“冒昧問一下，你的特殊能力到底有多少種呢？”

    齊木奈奈只是淡淡地回答，“沒有細數過……少說也有幾百種吧。”

    聽到這話，日車寬見露出了呆怔的表情，齊木奈奈好像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你還在擔心什么啊？完全沒必要”這樣的吐槽。

    齊木奈奈笑著解釋，“你不知道，我的運氣一向很差啦。”

    她在四周環顧了一圈，并未發現兩面宿儺的身影。不遠處的空地上，卻懸浮著一個黑色的領域外殼。

    齊木奈奈發出疑問，“這是……？”

    日車寬見仔細辨認了一下，語氣明顯輕松下來，“這是乙骨術師的領域。”

    “誒？憂太學會領域展開了？什么時候的事啊？”齊木奈奈有些意外。

    她不禁反思起來，自己是不是對摯友的關心太少了，竟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

    她邁步走向那個結界，贊賞地點點頭，“他才 17 歲就會領域了，比五條悟強呢。”

    “五條術師是幾歲學會的領域展開？”

    “18 歲哦，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提我們高專的第一天才——伏黑惠同學，他可是 15 歲就開啟了領域，宿儺這家伙挑選容器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剛覺醒為咒術師不到兩周就能熟練使用領域的真·天才·日車寬見，也跟著點頭附和道，“伏黑術師確實厲害。”

    兩人站在領域外神色輕松地閑聊著，領域內正在爆發激烈的戰斗。而在屏幕前的咒術師們，則在急切地等待著少女的下一步行動。

    看到乙骨憂太就在面前，少女的情緒似乎沒有什么特別的波動，她眼里帶著笑意夸贊著伏黑惠，眾人也不難猜出她對這兩位術師都相當地熟悉。

    在眾多咒術師的期盼中，少女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領域的外殼，那動作和敲門一樣自然。

    領域內激戰的兩人，立即感受到了來自外部的動靜。

    很快，領域的外殼隨著術式解除，逐漸溶解。

    乙骨憂太手持武士刀，周身彌漫著紅色的咒力，巨大的式神漂浮在他的身旁。

    他那白色的制服已被斬擊劃破了好幾處，沾染了些許血色，不過傷口都在快速愈合當中。

    “憂太。”齊木奈奈微笑著打了個招呼，語氣輕松自在，就如同平日里和熟悉的人交談，“剛剛丸子頭打宿儺的時候你去哪了？”

    在剛剛那種危急的情況下，五條老師重傷瀕死，而強大的詛咒之王宿儺也尚未被祓除。按常理來說，作為特級咒術師的乙骨憂太理應頂上去。他的缺席，想必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對于穿越的時間地點都錯了的齊木奈奈來說，現在迫切地需要一個能信任的人來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齊木奈奈的語氣并不是質問，就像是尋常的提問，只是乙骨憂太看起來好像愣了一下，但還是如實回答了她。

    “我去支援高羽先生了，他用術式困住了羂索。”

    “羂索？！”齊木奈奈的眉頭微微皺起，言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宿儺還該死……你處理好了嗎？”

    “嗯，處理好了。”乙骨憂太抿了抿唇，想到那件事情，他有些猶豫不決地開口，“我有個問題想……”

    “啊，那個。”齊木奈奈急忙出聲，打斷了他的提問。

    從與他見面的那一刻起，簡單的幾句對答下，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乙骨憂太對她態度的微妙變化。

    乙骨憂太始終與她保持著三四米的社交距離，同她對話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透著幾分陌生……

    齊木奈奈暗自揣測，乙骨憂太肯定是想詢問她隱瞞自身實力的事情。

    一直以來，她在眾人面前展現的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二級術師的實力罷了。而現在，突然成為了擁有毀天滅地能力的超能力者。這種巨大的變化，換作任何人恐怕都會覺得一下子難以接受吧。

    齊木奈奈的臉上的笑容略顯尷尬，她的語速也不自覺地加快，“憂太，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但是可不可以先放一放？等我把宿儺和小惠的事情處理完，我再回答你的疑問，好嗎？”

    乙骨憂太剛才和日下部老師通完電話之后就滿腹不解，不過，他也認為兩面宿儺的事情更為重要。

    至于他被“偷看”的事情，以及這位少女對他抱有何種目的，與之相比確實不值一提。

    而且，齊木奈奈的態度出奇怪地好，一直在誠懇地征求他的意見。于是，乙骨憂太咽下了心里所有的疑問，干脆地回答道，“可以。”

    齊木奈奈暫時松了一口氣，她越過乙骨憂太，穩步地走向兩面宿儺，“不好意思啊，宿儺，剛剛我對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我在發泄負面情緒而已。現在，我的心情好一點了，麻煩你配合我，一起來解決問題吧。”

    嘴上說著“麻煩你”，實際上卻是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命令語氣。兩面宿儺聞言，冷笑一聲，“哦？你想要我怎么配合？”

    隨著他的反轉術式輸出效率逐漸恢復，無法展開領域的熔斷期即將結束。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展開領域。

    詛咒之王飽含惡意的陰寒視線，上下掃視著不斷靠近他的少女。

    齊木奈奈并不著急提自己的要求，在他面前站定，“對了，剛剛的戰斗應該也算是兌現了我們之間的束縛吧？”

    “什么束縛？”看著齊木奈奈臉上認真的神色，把束縛玩出各種花樣的兩面宿儺有那么一瞬間的懷疑，難道自己真的和她定下過某種束縛、還附帶了“事后會忘掉這條束縛”的條件？

    “就是‘你要我跟你來一場盡興的戰斗’的那個束縛。”

    “你腦子沒問題吧？我什么時候見過你，還和你定下了這種束縛？”兩面宿儺滿臉狐疑地盯著齊木奈奈，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莫名其妙被人身攻擊的齊木奈奈睜大了雙眼，“你可以否認束縛的事情，反正那也不是我想定的，但是你說不認識我就太假了吧？”

    說著，齊木奈奈迅速掏出手機，熟練地翻了翻相冊，找到其中一張照片，然后將手機屏幕懟到了兩面宿儺的面前，略帶不滿地嚷道，“用你那四只眼睛好好看清楚，這不是你嗎？！”

    齊木奈奈滿臉“你的腦子才出了問題呢”的表情。

    冥冥指揮烏鴉調整了現場收錄畫面的角度，其中一塊屏幕上清晰地展現了她手機上的圖片。

    那是一張三人的合影，左邊是臉上帶著黑色咒紋的粉發少年，他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對著鏡頭。右邊是扎著雙馬尾、頭戴棒棒糖發夾的粉發少女，開心地露齒笑著。中間則是穿著水手服的黑發少女，正是人氣偶像高田延子，她正伸著手和粉發少女一起比著愛心。

    齊木奈奈拿出的是她兩面宿儺的唯一一張合影。

    第120章 為什么不理我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 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照片，一臉茫然地喃喃自語，“兩面宿儺什么時候用我的身體……去參加了高田妹的個人握手會？”

    一般這種活動現場都是人山人海的, 詛咒之王跑到人堆里居然沒出事故？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虎杖悠仁倒是完全沒有朝著詛咒之王是高田妹粉絲的方向上去想，因為照片上的他, 看上去明顯情緒不高。

    兩面宿儺的四只眼睛毫無波瀾地看著照片，“這是什么？”

    齊木奈奈挑起眉，“這是我們一起去高田妹個握會的合影啊，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嗎？”

    兩面宿儺的眼睛從照片上移開, 落到齊木奈奈湊近的臉頰上。

    與其說他不記得了, 不如說他的腦子里根本就沒有存在過這樣的一段記憶。

    發泄完負面情緒的少女，身上恐怖的能量外溢已經漸漸平靜下來, 走過來與他搭話的樣子，看起來極為單純無害。

    兩面宿儺聽到她像是調侃一樣的話——

    “宿儺, 你該不會是上了年紀, 記憶力衰退了吧？還是說, 手指吃多了腦子壞掉了呀……”

    齊木奈奈還想狠狠地嘲笑一番這個剛剛人身攻擊她的詛咒, 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 胳膊突然被跟在身后的少年抓住了。

    敏銳地察覺到兩面宿儺身上的咒力開始不安分地躁動, 乙骨憂太警惕地把齊木奈奈往后一帶, 同時抽出武士刀, 隔在了她和詛咒之間。

    乙骨憂太緊緊地握著刀，眼神中充滿了戒備, 低聲對她提醒道，“齊木小姐, 請不要再靠近了。”

    齊木奈奈止住了話音，一動不動地被拉著往后退了幾步。

    乙骨憂太和他的式神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邊, 還有側后方的日車寬見，也對兩面宿儺沒有放下警惕之心。

    齊木奈奈皺起眉頭，她的眼睛看向乙骨憂太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后者像是被她的視線燙到了一樣，快速地收回了手。

    乙骨憂太似乎聯想到了什么事情，眼底迅速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他輕聲咳嗽一下，企圖掩飾自己的尷尬，“我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已經從日下部老師口中聽說了這位少女的實力非常強大，不過乙骨憂太看她這副對人不設防的樣子，還是難免擔憂。

    齊木奈奈遲疑地出聲，“憂太，你剛剛叫我什么？”

    她的目光徑直地盯著乙骨憂太，毫無保留地展露著其中的詫異，語氣中也挾帶著些許難以置信。

    她這個反應，落在乙骨憂太的眼中，就像是在質問一樣。

    他心里一緊，連忙解釋，“齊木小姐……剛剛日車先生的領域里，審判者叫過你的名字……”

    乙骨憂太看著她面上凝重起來的神色，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停下了自己的解釋，有些抱歉地說，“是不對嗎？”

    “不對，這太不對了……”齊木奈奈搖著頭，看著眼前對她陌生感十足的乙骨憂太，心中一團亂麻。

    震驚和費解等復雜的神色布滿了她的眼底，她甚至沒有心思去追究日車寬見是什么時候把審判庭的事情傳出去的。

    她指著乙骨憂太和兩面宿儺兩個人，“所以，你們兩個都不認識我？！”

    在得到兩人肯定的答案之后，齊木奈奈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她沉浸在深深的不解之中。

    乙骨憂太看到她嚴肅的神色，心中不由升起疑惑，他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我有事，我有很大的事！”齊木奈奈的情緒有些激動，這句話把兩位咒術師都說得緊張了起來。

    “你等等，讓我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詛咒之王卻沒有給她多余的思考時間。

    術式的熔斷期結束，兩面宿儺全身的咒力都沉浮起來，他的雙手合于身前，開始結印，“領域展開·伏魔御廚子！”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另一個聲音響起，“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從沉睡中蘇醒過來的男人，他的六眼在捕捉到詛咒之王的咒力調動的時候，就立即展開了領域來抵擋。

    身在戰場的其他三位術師，都被他納入了「無量空處」的防御范圍。

    乙骨憂太驚喜地出聲，“五條老師！你醒了！”

    身體完全恢復到戰前時期，還是被庵歌姬的術式加持過的狀態，此時輕松維持著領域的五條悟，游刃有余地和乙骨憂太打招呼，“喲，憂太，日車，還有……嗯？”

    他的目光落

    在齊木奈奈身上，“你是新來的嗎？看起來很面生呢。”

    沒有參與“以五條悟戰敗為前提來展開的作戰會議”的五條悟本人，并不清楚自己在戰敗后其他咒術師們祓除詛咒之王的策略。

    他們似乎集結了一幫外援，五條悟也沒有全部見過。

    這位年輕女孩站在那里，她的身體散發出一種與禪院真希相似的氣息，那是天與咒縛的體質，周身沒有一絲咒力。如果加以利用，或許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揮作用……

    五條悟正這么想著，只見女孩沒有理會他的主動打招呼，而是很生氣地捏緊了她的小拳頭罵了一句，“都說了等等，兩面宿儺你就這么急著送死嗎？！”

    五條悟不禁詫異：咦？她不是奇襲型的選手嗎，怎么這么硬氣？

    齊木奈奈的話音剛落，身旁的空間就出現一陣扭曲，她的身形變得模糊起來。下一瞬，她直接穿透所有阻礙，閃現到了兩面宿儺的背后。

    不輕不重的一掌拍在他的背上，伏魔御廚子隨著受肉/體的異動開始瓦解。

    兩面宿儺肉/體上的四只手和變異的半張臉，同一時間呈現出溶解的性狀。臉上和裸露的身體上屬于詛咒特有的黑色咒紋，也在迅速消弭。

    五條悟雖然很驚訝，但反應卻是極快的，他解除了無量空處，以免這強大的術式再次波及到伏黑惠的靈魂。

    五條悟那雙湛藍的眼睛里，閃動著興致勃勃的好奇光芒，一雙六眼如同求知欲爆表的探測器，牢牢地鎖定了齊木奈奈。

    “真奇怪呢，你對他做了什么？我怎么一點也沒看明白？”

    齊木奈奈稍稍側轉過頭，動作略顯生硬地躲開了五條悟看過來的視線。

    她用力地抿了抿嘴唇，抑制住想要脫口而出的話。精致的小臉此刻緊繃著，眉頭微微皺起，不高興的情緒寫在了臉上。

    伏黑惠的意識依舊處于昏迷的狀態，無法掌控這具身體。搖搖欲墜的身形向前傾倒，齊木奈奈伸出雙手扶住。

    短短幾秒的時間，他的身體就恢復到了原來的模樣。那清俊的臉略微蒼白，眉頭緊蹙雙目緊閉。

    “憂太。”

    齊木奈奈將伏黑惠小心地交到了乙骨憂太的手里，囑咐他要看顧好這具身體。

    接著，她轉向被自己一掌推出體外，正漂浮在空氣中的兩面宿儺的靈魂，“你現在可以消停一會了吧？”

    此時，狂妄自信的表情在詛咒之王的面上凝固了，他的雙手本能地向前伸出，試圖抓住什么，卻從齊木奈奈的身體上穿了過去。

    “這怎么可能？”

    兩面宿儺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被驅逐出身體，內心的震驚仿佛要從四只眼睛里溢出來。

    齊木奈奈平靜的面容下是不容置喙的自信，“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只要我想，我可以瞬間抽干你身上的所有水分，讓你變回之前風干咒物的樣子哦。”

    她淡定地說著令人脊背發涼的話，仿佛這只不過是一件稀松平常、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新宿戰場的節奏，已經全然掌握在她的手中。

    此時，齊木奈奈面向在場的所有人，揚起一個標準的微笑，開口說道，“初次見面，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我叫齊木奈奈，來自于另外一個平行世界。如你們所見，我是一名超能力者。”

    “心靈感應、念力、透視、預知、傳送……我的能力無論是強度還是類型，都與咒術不同。如果我真的想，憑借我的能力，大概通過三天就可以毀滅這個世界。”

    五條悟發出了“哇哦”的驚嘆聲。

    乙骨憂太也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而圍觀在屏幕前的咒術師們，以及在現場的日車寬見，他們都已經見識過她剛才是如何打擊宿儺的，此刻只是安靜地聽著她的介紹。

    “但是，我對于那種改變世界或者創造新世界之類的事情，沒有任何的興趣。在我那個世界里，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在東京咒術高專上學的二年級生，是和憂太、真希他們同一屆的。在來到這里之前，我那邊的時間線是澀谷事件發生后的第八天……”

    齊木奈奈緩緩講述著自己穿越回到過去，破壞了羂索的計劃。并且，還說出了自己會突然來到這個世界的猜測。

    或許是因為兩面宿儺對五條悟使用的空間斬，和她所使用的穿越能力在時間上重疊了，才使得原本應該回到準確時間線上的齊木奈奈，意外掉落到這個平行世界的節點。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她自然不能對老師和同學們遇到的致命困難視而不見。所以，她打算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幫助他們去解決問題。

    眼前最需要解決的，是兩面宿儺的靈魂，還有天元和人類超重復同化的事情。

    和乙骨憂太他們一起回到咒術師的據點，齊木奈奈踏入大廳，一眼就望見了正中央的無數塊屏幕，上面 360 度無死角地展示著戰場各處的情形。

    得知從她掉落戰場后，發生的一切都被全程直播出去了……齊木奈奈倒抽一口冷氣，忍不住伸手扶額，心中暗暗叫苦。

    “全球直播？這是誰的主意啊……”

    她腦海中回想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不禁有些懊惱。

    她想著自己在自我介紹的時候，是不是表現得太過囂張了呢？還有那些嘲諷宿儺的話，播出去會不會讓她看起來特別中二啊？

    這實在是太讓人尷尬了，要是早知道她是在全世界人的面前做這些事情，她肯定會三下五除二迅速解決掉問題，然后趕緊從戰場上退下來……

    日下部篤也露出抱歉的笑容，解釋道，“齊木小姐，這是因為我們想更清楚地掌握戰場的動向，為了祓除詛咒之王，我們只能用盡一切辦法……”

    “日下部老師，你叫我齊木或者奈奈同學就好了。”

    “啊？哦，好的，齊木同學。”日下部篤也有些局促地回應。

    *

    任由詛咒之王的靈魂四處游蕩肯定是不行的，只要特級咒物的力量還存在，他就有可能奪取受肉/體復活。

    齊木奈奈還了解到，目前除了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都吃下過他的手指之外，竟然連乙骨憂太也吃下了一根。

    他們無奈之下只好按原來的方式，繼續將詛咒之王封印在虎杖悠仁的身體里，雖然不知其中緣由，但他確實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壓制住不讓宿儺奪舍的人。

    而存在于伏黑惠體內的球形微縮版“天元”，被齊木奈奈用時間回溯的能力直接恢復到了五百年前的樣子，也就是剛和上一位“星漿體”同化后、肉身超級穩定的時期。

    伏黑惠還在昏迷著，安靜地躺在長椅上，虎杖悠仁則守在他的旁邊。

    齊木奈奈在給他的身體做時間回溯治療的時候，發現五條悟在這具身體上制造出的傷口也不少，最為嚴重的時候，他的五官都流出血來了。

    齊木奈奈“噗嗤”一聲，對著虎杖悠仁笑道，“哈哈，兩面宿儺這家伙，原來也沒在五條悟手底下討到什么好嘛！”

    “那是當然的啦。”

    五條悟搬了張凳子，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挨著齊木奈奈坐下。

    齊木奈奈面上的笑容一滯，情緒迅速冷淡下來，轉過頭不去看他。

    “奈奈同學，你為什么不理我呀？”

    五條悟雙腿岔開，大大咧咧地反坐在凳子上，雙手扒著椅背，歪著腦袋看向她。

    黑色的眼罩遮掩住了那光彩奪目的六眼。

    “按照輩分來說，我難道不是做了你兩年的咒術課老師嗎？”五條悟伸出手，輕輕地戳了戳她的肩膀，用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說道，“老師我可是有一肚子話想要和你聊呢。”

    齊木奈奈立馬露出伏黑惠生氣時同款的冷漠臉

    ，沒好氣地說道，“還是算了吧，五條悟，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五條悟疑惑。

    齊木奈奈“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五條悟，大聲地說道，“忍不住想要罵你啊！我看你一點都沒有把自己差點死了的事情當回事嘛！”

    五條悟驚訝地發出一聲：“誒？”

    “我不管你為什么要自己一個人去和兩面宿儺戰斗，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下，你不要那么自以為是可以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啊？”

    五條悟頓時啞然，他張了張嘴，“我……”

    齊木奈奈卻完全不給他任何發言的空間，語氣越發激烈，繼續斥責道，“對，沒錯，你是最強的咒術師，他們都沒有你厲害！可是那又怎么樣？你現在對上的是千年以來最強的詛咒好嗎？他都一千多歲了，你才幾歲？”

    “而且，他還得到了小惠的身體，十種影法術和是和六眼有同等潛力的，這是不是你說過的話？！”

    “你有沒有想過你也不是萬能的？澀谷的時候也是，羂索讓你一個人去你就一個人去了！平常也沒見你那么聽話？還是你覺得別人都只會拖你的后腿？”

    ……

    齊木奈奈的話如同連珠炮般脫口而出，不留任何情面，在場的眾位術師皆鴉雀無聲。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敢指著五條悟的鼻子罵他，而且五條悟似乎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里，雙肩放松，坐姿有些懶散，但臉上卻沒有不耐煩的神色。

    五條悟微微仰頭，目光專注地凝視著齊木奈奈，一言不發地承受著她發泄出來的怒氣。

    齊木奈奈像是被點燃了某個開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是一股腦地把心里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要表達的是什么。

    最后留下一句“五條悟你就給我好好反省吧！！”，才停止了輸出，然后深深地呼吸著。

    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看熱鬧的虎杖悠仁見狀，趕緊很有眼色地遞上一杯水給她。

    齊木奈奈道謝后接過虎杖悠仁遞來的水，給自己猛灌了兩大口。待冷靜下來后，她聽到五條悟的聲音——

    “是我錯了，對不起嘛。”

    咒術高專的學生和老師們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見鬼了五條悟竟然在道歉！！”的驚愕表情，周圍響起此起彼伏倒吸冷氣的驚嘆聲。

    五條悟頗為滿意地勾起嘴角，他緩緩站起身，將手里拿著的手機很隨意地翻轉過來。

    手機屏幕上是戰場的畫面，一片廢墟中彌漫著猩紅的暗色。跪坐在五條悟身旁的少女身影顯得有些嬌小，她的雙手正緊緊地按在五條悟胸口的位置，那雙手沾滿了他身上溫熱的鮮血。

    那掌控著時間脈絡的纖細手心里，似有微弱的光波在流轉。五條悟那殘破不堪的身體正在回溯前幾個小時內所發生的一切……

    結束后，看到完好無損的他，少女的臉上卻是掛滿了淚痕。

    此時，五條悟的聲音帶著清淺的笑意，“罵多幾句也沒關系哦，畢竟，小奈奈可是為我掉了好多珍貴的眼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