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撞破告白現場
雅戈俱樂部位于貴族城區寸金寸土之地的卡德拉姆街, 不對外開放。
只有得到一名俱樂部內部會員的推薦，并交納一筆不菲的押金，供身份證明后，才能獲得俱樂部會員身份。
而能做到這些苛刻條件的, 基本上都是屬于維格爾城的貴族們。
說這里是貴族俱樂部, 一點也不為過。
皮格斯是一名擁有一家不大不小畫室的商人, 開過幾場展覽會，在中層交際圈里名氣也算頗有名氣。
靠著自身的資本, 攀上小貴族，皮格斯費了些功夫，拿到了雅戈俱樂部的會員。
“這次客人要得急，麻煩西維婭小姐跑這一趟，但是放心，我會多付予你一些報酬，來答謝你的辛苦奔波。”
皮格斯清點完西維婭交付的畫作，從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個真皮皮夾, 從中抽出厚厚一疊索拉。
他捏了捏唇邊的小胡子, 笑瞇瞇將一疊索拉遞付給西維婭。
說實話, 他還挺滿意眼前這位美麗少女的畫作。
自從和對方合作以來，對方交出的畫作質量, 都比他手底下其他畫師高出一大截。
如果不是對方沒有門路, 看起來又像是個新手，難以讓買畫的收藏家們信服。
皮格斯想，或許這樣的天才畫師, 怎么也輪不到和他的畫室合作。
西維婭收下皮格斯的貨款，大致瞧了一眼, 隨意揣進衣兜，嗓音淡然：“無妨，只是換了交易地點而已。如果皮格斯先生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皮格斯點點頭，西維婭只是進來交畫的訪客，沒有長久停留在俱樂部的權限。
忽地，他又想起什么，從大衣的兜里抽出記事本，問：“對了，西維婭小姐，我這里又接取到不少適合你畫風的定制畫……”
他話還沒說完，西維婭的聲音打斷他：“不用了，皮格斯先生，我準備暫時收筆，專心對付手里的工作。”
皮格斯愣住，隨后反應過來，試探問道：“難道你接取了別家畫室的單？比我出價要高？ ”
西維婭還沒回話，一位穿著不菲西服的中年男人，朝兩人這邊走來。
中年男人頭發打理地一絲不茍，鼻梁上夾一幅金絲眼鏡，唇角掛著尊敬得體的笑容。
皮格斯認識朝他們走來的中年男人，他是雅戈俱樂部的負責人之一，在他們圈子，絕對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皮格斯想要拿著錢，和對方攀關系，也得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和適合的人，去攀這點關系。
正在皮格斯困惑不已，那位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怎么像是來找他們的模樣時。
只見那位負責人面露討好，笑著問眼前的少女。
“大人，沒有打擾到您吧，您需求的東西，都存放到您的房間了……”
處事圓滑老練的皮格斯，盡管不清楚這位負責人為什么要對西維婭畢恭畢敬，不過看對方的態度，足以說明西維婭的身份絕對非常尊貴。
想到之前自己小費式的打賞，和可笑的試探，皮格斯臉皮隱隱有點發熱。
即便如此，皮格斯也不會放棄眼前突然搖身一變、化作大人物的熟客。
他散去臉上的茫然和震驚，笑著迎上兩人。
臉皮這東西，對于商人來說可有可無。
太陽高懸半空，空氣里含了幾分燥熱的味道。
西維婭抬眸瞇著眼瞅了眼太陽，提著木木木小姐喜歡的奶油小蛋糕和抹茶味兒甜點，登上早已在路邊等待的馬車，返回森之花店。
森之花店。
“沒想到艾琳你居然生了一場大病，難怪如今的改變這么大，原來是有原因的。”
“說起來，那個讓你在病中仍然思戀的人，最后你們在一起了么？”
森月莎咽下嘴里的鮮花餅殘渣，抿了口紅茶，潤潤嗓子，驚訝嘆道。
“還沒有呢，想要和她坦白我的心跡，是我最近的想法，一直沒怎么找到機會。”艾琳聳聳肩，露出無奈的之色。
森月莎打趣：“啊，這樣么，那真是可惜，我還想見見艾琳你喜歡的人吶，瞧瞧是哪位紳士居然盜走我們騎士小姐的心。”
艾琳搖頭，俏臉上露出略顯靦腆和羞澀的笑容，似乎是在觀察森月莎的反應，斟酌著話語說：“不，她并非男士，而是一位漂亮溫柔的女士。”
“咦！居然是女士，是你們學校的老師么？”
森月莎手里的小餅干差點沒掉到桌上，瞪大眸子，震驚地問道。
艾琳小姐喜歡女士這點，以及這個世界比她想象得要開放，都挺讓她吃驚。
“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倒是森小姐不介意我這樣異于常人的選擇么？”艾琳盯著她，認真問。
介意？森月莎完全不介意，說起來她們還是同道中人，她在藍星那會兒就喜歡小姐姐了。
試問香香軟軟的小姐姐，誰不喜歡？
森月莎知道艾琳期待她的肯定，期待她的認同。
她毫不猶豫點頭，笑意溫柔：“當然不介意，這沒有什么介意的，心之所向，便是歸宿。我倒是希望所有心之所向的選擇，都得到該有的尊重和祝福。”
艾琳滿意彎了彎眸子：“謝謝你的回答，森小姐。你的回答給予了我很大的勇氣，我想我現在能夠和她坦白我的心跡了。”
“哈，客氣，我只是給出了一份微不足道的支持罷了。”森月莎擺擺手。
這時艾琳斂了斂微笑的表情，坐直身體，眼眸直勾勾凝視森月莎。
森月莎臉上溫柔的笑容稍緩，只覺得對面艾琳的視線得像是兩道射來的利劍，灼熱直白，讓她心頭升無措和不安。
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再看不出，她就是大傻子！
艾琳認真誠摯開口問：“那么森小姐……”
風鈴相互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即將變得微妙的氛圍。
艾琳的話被打斷，森月莎卻是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氣。
硬著頭皮，森月莎臉上強行浮現迎客的微笑，看向大門的方向：“歡迎光——”
話說到一半，森月莎愣住。
只見一道頎長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一雙碧瞳幽幽然盯著她們，眼神中流露的意味，實在令人深感微妙異樣。
森月莎不知怎么有種被女朋友當場抓到出軌的尷尬，差點沒在地上找條縫兒，整個鉆進去。
不過，這種上頭的情緒只是一時的，森月莎緩緩回過味兒來。
她單身，哪里來的女朋友，都是錯覺，都怪西維婭的眼神太奇怪，好么？
“誒？!西維婭，你回來啦！”
森月莎舉起爪子，朝西維婭揮了揮，示意她趕緊過來。
有一說一，拉西維婭入局，也好過艾琳小姐扯掉她們朋友的薄紗，直接當場告白啊。
森月莎示意西維婭坐自己旁邊，還貼心給她倒上一杯醇香的紅茶。
“西維婭你回來得真及時，艾琳小姐送了些鮮花餅過來，要是你再晚點，艾琳小姐的鮮花餅都要被我禍禍完了。”
森月莎笑瞇瞇指了指碟子里的鮮花餅，紅瞳微彎。
西維婭向艾琳微微頷首，打了聲招呼，將包裝精致的禮盒，放到桌上，推到森月莎跟前。
“謝謝森小姐還記得我，記得給我留幾塊餅，禮尚往來，里面是一些茶點和甜食。”
森月莎瞧著禮盒的包裝，驚訝問：“林奇的茶點？聽說林奇的茶點很貴，在費紐區那邊，屬于輕奢甜品，需要排隊才能買到，西維婭你跑那么遠，排隊買的？”
“不是，算是朋友送的。”西維婭漫不經心說。
“朋友？你還有朋友？”森月莎更驚訝了，不過她突然想起什么，又不驚訝了。
西維婭覷了她一眼，抿唇說：“森小姐有朋友，我也有朋友，不是很正常？”
“算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森月莎含糊回一句，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艾琳，西維婭帶回的甜點挺多的，你喜歡吃什么，自己挑哦。”
說著，將完全拆開的禮盒放平，擺到桌中間，招呼對面的艾琳。
艾琳壓著情緒，笑著調侃：“我今天倒是蹭森小姐和西維婭的光，有口福吃一次林奇的茶點。”
“咱們都是相互蹭光，都有口福。”森月莎打圓場，笑瞇瞇融洽氣氛。
三人就著維格爾城最近發生的趣事或者新聞，又閑聊了一會兒，艾琳告辭離開。
森月莎站起身，摸了摸肚子：“呼，好撐，感覺中午都不用吃飯了。”
西維婭目光瞥了眼那微凸的曲線，眼神微妙：“的確。”
森月莎注意她的視線，耳朵一熱，連忙捂住肚子，羞惱：“人吃撐了，積壓食物的胃袋擠壓肚子，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你亂看什么，自己沒有么？”
西維婭收回視線，掃了眼自身平坦的小腹，認真點頭：“我的確沒有。”
見森月莎氣得要朝自己扔抹布了，西維婭碧瞳里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唇角微勾：“真正算起來，我沒有吃撐，不會出現你說的情況，所以森小姐的話是正確的。”
森月莎撂了她一眼，雙頰微微鼓起，模樣嬌俏。
西維婭莞爾，繼續收拾桌上的茶具。
第42章 寫信
“西維婭, 你說怎么才能進入一場毫不相干的舞會？混進舞會的服務生里？或者混進舞會的后勤人員？這已經是我想到的最靠譜的辦法了。”
西維婭收拾的動作，微微停頓，對于森月莎突兀砸來的問題，不明所以, 抬眸反問：“森小姐怎么忽然提到這個問題？”
“第二場神秘聚會啊, 我在指定的板塊, 看到下一次聚會的地點了，就在兩天之后。”
森月莎吐槽說：“可是這個聚會地點, 居然是在由一個什么有錢貴族組織的舞會上，真不知道那個F怎么想的，難道是要考驗這次參家聚會者們的財力么？”
西維婭眼神微動，也回想起之前“她”和森月莎混入某個聚會的經歷。
這種民間隱秘者聚會，一般是流浪隱秘者們私下進行的小規模交易，各取所需。
幾乎只要是有獨行流浪者存在的地方，就有這種小眾聚會。
將聚會拉到舞會上進行，倒也不算特立獨行，更方便比起普通人略微富裕的隱秘者們, 披著舞會的外衣, 聚攏到一塊, 又不容易被官方發現。
之前她也曾借著舞會的由頭，參加過幾場隱秘聚會, 換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和封印物。
“貴族組織的交流類舞會的話, 倒是不必扮成服務生或后勤人員，森小姐想去的話，或許我有辦法。”西維婭斟酌說道。
“誒？！什么辦法？”
西維婭沒有直接解釋, 修長白皙的手指夾著一張白金卡片，遞給她。
森月莎一頭霧水, 接過西維婭遞來的白金卡片，只見那白金卡片上，印有“雅戈俱樂部”的字樣。
“雅戈俱樂部？吃喝玩樂的休閑會所？這是它的會員卡么？”
西維婭頷首，神色淡然，不疾不徐說：“它算是一家貴族俱樂部，里面有不少中層階層的貴族，貴族與貴族之間一般都存在聯系，打點打點，參加一場普通的社交舞會，并不是難事。”
“哇，西維婭現在很厲害呢，那這件事就交給西維婭了哦。”森月莎垂眸斂下眸底一閃而過的情緒，繼而抬眸笑瞇瞇說。
“順便我把有聚會信息的報紙拿過來，給你參考參考吧。”
一天平靜過去，夜幕降臨，距離森月莎期待的第二次神秘聚會又近了一點。
臥房內橘色燈光，泛著柔柔的光亮，襯得屋內一片靜謐，唯有筆尖落在紙上上的沙沙聲。
“親愛的麋鹿小姐，我最近都沒有收到你的回信，你是碰到上什么事情了么？我知道我這問得有些冒犯，不過出于朋友的擔憂，我很希望得到你的回信，確認你如今的情況。”
“如果你在后續的一個月內，我仍然沒有得到你的回信，我可能要聯系我們的編輯，讓她去你那里，瞧瞧你的情況了。”
“當然，我希望你只是有事出了一趟很遠的遠門，沒有第一時間看到我的來信，因此耽擱了回信的時間……”
“還記得我和你提到的，我撿到的小姑娘么？她最近應該是恢復了之前丟失的記憶，整個人大變樣，從害羞可愛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成熟冷淡的大人。”
“如果不是我親眼見證她的改變，我都不敢相信，一個人有無記憶，性格居然可以相差那么大。”
“因為某些事，我沒有哪一次如今天這樣，真切感受到她深刻的變化。這樣的她，說實話，讓我覺得有些陌生。”
“如今，我們之間……”
寫到這里，森月莎的筆尖頓了頓，留下一個墨點，隨后將這一段話劃去。
她擰了擰鋼筆，神色微動，繼續寫：“算了，這只是我生活中的零零碎碎，越寫越像是我的日記了。”
“回歸正題，關于《暗夜之月》的插畫，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如果你收到我的信件，請盡快回信吧。”
在信封右下角，森月莎寫下落款：“擔憂你的朋友，木木木。”
森月莎放下鋼筆，拿起筆墨未干的信紙，輕輕吹了吹。
明天得去郵局一趟，這是繼她未收到麋鹿小姐回信后，即將寄出的第三封信呢。
同時，同樣亮著橘色燈光的側臥。
側臥不比主臥，房間稍微小些，原本的屋內并沒有書桌。
西維婭開始畫畫后，森月莎買了一張小一些的書桌，擺放到側臥，方便西維婭晚上偶爾的作畫或是靈感記錄。
房間內同樣寧靜，西維婭靠坐在靠椅上，仔細認真讀著手里的信紙，唇角微翹。
在書桌上，擺放著被撕開的兩個信封，和一只擰開筆蓋的鋼筆。
西維婭讀完第二份信紙的最后一欄字，眼中閃過思索。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她將讀完的信紙，規整仔細折疊好，放進拆開的信封，并將信封夾到一本書中間，連同信封和書，一起放到書桌抽屜深處。
妥帖做完這一切，她拿起書桌上的鋼筆，從下面的抽屜里，取出一份雪白的信紙鋪在桌面上。
筆尖落下，一行飄逸娟秀的字出現在雪白的信紙上：“親愛的木木木小姐，非常抱歉，這個時間才回你的信，不過收到你的信，我很開心……”
“之前那段時間，我被迫卷入到一些不好的事件里，無法抽身，甚至被迫遠離原來的地方……不過，請你不要擔心，我現在已經由明轉暗，融入黑暗之中。”
“那些在暗處覬覦我的人，就像是失去嗅覺的惡狗，高度近視的禿鷲，他們如今很難發現我，畢竟我已經脫離他們的勢力范圍……”
“我在你的來信里讀到，你最近收留了一位和我有著同樣發色的小女孩，還是一個模樣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從你的描述看起來，你們相處得很愉快，我真為你感動高興，我的朋友。”
“東方有句古話，相逢即是有緣，你們能愉快相逢相處，緣分非常不淺，作為你的朋友，我忠心祝福你們能在后續的日子里，能夠繼續延續這種相處融洽的美好，愿你們……”友誼長存。
準備寫下“友誼”兩個單詞，西維婭筆尖提起，目光閃了閃，抿唇，改寫成了另一句話：“愿你們一切安好，事事如愿。”
“對了，我目前已經離開原來的地方，已經搬到新的住址，住址在xxxxx，后續請將你的來信，都寄到此處吧……”
“寫到這里，按照平時的習慣，我已經在寫結束語了。不過我最近從鄰居那里聽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實在忍不住想和你分享。”
“我新住地的領居家，養了一只可愛的小貓。昨天鄰居和我閑聊時，說起她家小貓的事情。”
“她說她家小貓可愛漂亮，平時在家里非常粘著她。前兩天不知哪里來的野貓，叼了一串小魚干，放到她家小貓跟前，她家小貓一點沒戒心，傻乎乎吃了野貓的食物，舔著嘴唇喵喵叫得歡，如果不是她回來得及時，她家的小貓就跟著那只野貓跑了。”
“說起小貓差點被野貓拐跑的事情，我的鄰居非常氣憤，我居然也有點感同身受。”
“畢竟代入我鄰居的視角，瞧見自己干凈漂亮的小貓咪，差點被不知從哪里來的野貓哄走，帶去流浪，刀掉那只野貓的心都有了。”
西維婭寫到這里，筆尖戳了戳那只小貓，她的唇角勾了勾，又添了幾句結束語，最后在信紙右下角，落下自己的名字，“一直陪伴你的，麋鹿”。
翌日一早。
房門敲響，森月莎困倦揉著眼睛，蜷在被窩里不想出來。
門外西維婭淡然的聲音，透過門扉穿透進來：“森小姐，該起床了，晚點，飯會涼。”
森月莎下意識想回一句知道了，再繼續睡，但聽那冰涼淡然的嗓音，她揉了揉眉心，強行自己從床的封印里突破。
兩人安靜吃完早餐，一前一后穿行過長廊。
西維婭掃過那一片片郁郁蔥蔥的花圃，微微瞇了瞇眼，瞳中有紫色紋路一閃而過。
暗藏在平靜下的扭曲恐怖，一點點顯現出來，那些搖曳的花朵，長出根根雜亂的腕足，堆疊出層層黏膩的褶皺，冰冷無情的復眼，一眨不眨，鑲嵌在花蕊中……
耳中又傳來不清晰的呢喃，怪異的囈語，混亂嘶啞的曲調……
西維婭甩甩頭，閉合上眼眸，瞳中的紫色紋路消失，視野恢復一片正常，唯有生機勃勃的繁花，沐浴籠罩在蒙蒙雨幕之中。
倒是和她猜測得一樣。
她加快腳步，踩著森月莎的腳印，像是背后守護的騎士般，緊緊跟在身后。
“西維婭，我待會兒有點事情，需要出去一趟，麻煩你看會兒店哦。”
森月莎記掛著要給麋鹿小姐寄信的事情，把店門打開后，便對西維婭道。
西維婭自然瞧見了她手里的信件，眼神微動，頷首：“沒問題，森小姐去吧，店里有我。”
“嗯，那我就先走了。”森月莎笑著揮揮手。
“路上小心。”
西維婭注視著森月莎離開的背影，和她放有信件的提包，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第43章 房卡
門口風鈴撞擊, 發出清脆的聲響。
“歡迎光臨，森之花店。”
西維婭習慣性吐出歡迎語，頭也不抬，繼續翻閱手里的書籍。
低垂的睫毛遮掩眸底, 一圈圈如水波蕩漾開的紫色紋路, 以此驅散汲取進大腦中的識毒。
“誒？森小姐, 今天不在么？”
西維婭聽到熟悉的嗓音，眸底的紫色紋路消失, 抬眸看向說話之人。
艾琳今天穿回之前的打扮，正裝馬甲加上馬褲，高挑英氣。
西維婭淡聲回答：“她有事出去了。”
“那西維婭小姐知道她去哪兒了么？我有事找她。”
艾琳眉梢微揚，露出客氣禮貌的笑容。
西維婭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視線下移到艾琳提著的籃子，又落回到她臉上，直視著她說。
“不清楚，你可以等她回來，或者把東西放在店里。”
隨后, 西維婭又淡淡補充一句：“有需要, 我可以替你轉告給她。”
聞言, 艾琳挑挑眉，盯著她問：“西維婭小姐真不知道森小姐去哪兒了？”
西維婭的眸子不躲不閃, 臉色平靜淡然：“艾琳小姐不信, 可以等森小姐回來。”
艾琳又盯著她看了一會，緩緩露出一絲微笑，笑中似乎夾著某種奇特的情緒。
“當然不是不信西維婭小姐你, 往常一般都能在店里找到森小姐，今天森小姐不在, 覺得有些奇怪而已。”
西維婭輕嗯一聲，不知是認同艾琳的話，還是只是簡單的應和。
她又垂眸下去，繼續閱讀，吸收手里書中的隱秘知識。
店里一時間陷入安靜的沉默，只能聽到西維婭輕緩翻動書頁的聲音。
這種詭異的安靜，大約持續了幾分鐘。
似乎是艾琳終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衣服發出摩擦的聲響。
她打算在花店里逛逛，瞧瞧店里新進的花，不然一直坐在那里等，也太無聊了。
“你是想要觀看店里的花么？”
聽到西維婭突兀的問話，艾琳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嗯，準備看看，怎么了？”
“我建議你最好不要這樣做，等森小姐回來后，你再看。”
“啊，為什么？”艾琳沒有弄懂她的邏輯，下意識問道。
西維婭打算開口提醒這位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的普通人，這時門外的風鈴聲又響了。
她的視線順著大門的方向看去，瞧見門外站著一道熟悉的人影，目光微凝。
“哎？艾琳，你怎么過來了？”
大門推開，森月莎瞧見店里除了西維婭外，還有一個人。
艾琳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森月莎吸引過去，倒是忘了之前西維婭奇怪的話語，忙著和森月莎說話。
“今天正好有空，過來看看，沒想到森小姐你居然不在店里。”
“嗯，我有事出去了一趟，讓你久等了。”森月莎抬手捋了捋胸前的發絲，笑瞇瞇說。
這時，艾琳才注意到森月莎的頭發、衣裙潤澤，上面殘留有點點細小的雨珠，似乎是淋了雨。
她驚訝問：“外面又下雨了，森小姐這是沒帶傘？”
森月莎點頭，恰在此時，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拎著張干凈柔軟的毛巾，遞送過來。
她眉梢微抬，神情自若，淡然的語氣中，能聽出明顯的關心之意。
“森小姐先把頭發上的水汽擦干，然后去換套衣服，別感冒了。”
原來剛才是給她拿毛巾去了么，難怪瞧見她回來，就去了后房。
森月莎捏著到手的毛巾，心頭微暖，紅瞳近乎彎成一道月牙。
“謝謝西維婭哦。”
西維婭頷首，淡淡嗯了一聲。
隨后森月莎又對艾琳說了幾句，捏著西維婭塞的毛巾，去后房換衣服。
等森月莎離開，店里暫時又只剩下西維婭和艾琳兩人。
這次西維婭率先打破沉默，淡聲問道：“艾琳小姐，喝紅茶還是咖啡？”
紅茶還是咖啡？之前森小姐沒回來的時候，怎么不見你招待？
艾琳盯著西維婭瞧了兩眼，哪怕沒有從她臉上看到任何情緒，但終于明白了什么。
她微微一笑：“和森小姐一樣的紅茶就好了。”
西維婭頷首，似乎僅僅只是單純的詢問，得到答案后，轉身離去。
休息區。
森月莎換過衣服，手里捧著熱氣騰騰的紅茶，喝下一大口。
溫熱的紅茶從口腔一直流淌進胃袋，整個身子都暖起來。
她不禁紅瞳愉悅瞇起，發出輕聲的嘆慰，像是一只被伺候得舒服的貓咪。
“果然，在冰冷的雨后，喝上一杯熱騰騰的紅茶，才是生活的享受。”
“特別是西維婭親手泡的，味道純正濃厚。”森月莎擱下紅茶杯，笑著強調。
“的確，西維婭小姐的手藝一直都非常不錯。”艾琳也笑著附和。
倒是被夸獎的人，神色平靜淡然，沒有插話的意思。
森月莎和艾琳閑聊，西維婭偶爾也會答上一兩句，時間很快在閑聊中度過。
臨走前，艾琳取出兩張打折券模樣的卡片，推到桌中間，目光掃過兩人，笑著解釋。
“明天我朋友飯店新開張，說讓我拉幾個人增加新店的人氣。”
“這是我朋友飯店的折扣券，明天森小姐和西維婭小姐有空來吃個飯么？”
森月莎剛準備答應，桌下的腿被旁邊某人隱秘碰了碰，默契閉上上嘴，做出考慮表情。
果然某人開口說話了。
“謝謝你的好意，艾琳小姐，可惜明天我和森小姐需要參加一場重要的舞會，無法參加你朋友新店的開張。”
艾琳沒想到自己邀請的第一步就失敗了，不甘心看眼罪魁禍首。
某人似乎也察覺到她的視線，直直看來，下頜微抬，莫名有種挑釁的意味。
森月莎心情很好喝著紅茶，絲毫沒有察覺到這邊的暗流涌動。
“好吧，那真是可惜。”艾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不知為什么，森月莎總感覺她的模樣有些可憐兮兮的，像是一只被雨打濕皮毛的小狗。
森月莎擱下杯子，好心安慰。
“如果不是那場舞會對于我們非常重要，我們說什么也要幫艾琳你捧場。”
艾琳：“……”
其實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森月莎親自送艾琳離開，回到店內，西維婭已收拾干凈桌子，做著最后的處理工作。
她下意識走向柜臺熟悉的位置，卻在柜臺上看到一本攤開的書。
森月莎掃了兩眼書的內容，似乎是一本游記，講似乎是某個時間段里，游記主人經歷并碰到的奇異事件，有點考古的意味，還蠻有趣。
她抬起書，看了眼書的名稱《波爾塞恩要塞游》，和普通的游記書名沒有什么區別。
“森小姐看了上面的內容，有什么特別的感覺么？”
西維婭用毛巾擦著手上的水漬，緩步走來，以閑聊的口吻問。
森月莎被西維婭的問話，問得有點懵，什么叫看了上面的內容，有特別的感覺？
“這難道不是普通的游記，里面還蘊含有特殊的信息？”
森月莎看了眼攤開的書，饒有興致詢問。
西維婭眸光閃了閃，搖頭：“只是一本普通的游記而已，就當我剛才的話，是突發奇想吧。”
“真的么？我感覺西維婭在騙我呢。”
森月莎身子半靠著柜臺，注視著西維婭的眼睛，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森小姐要是喜歡這書，我送給森小姐好了。”
“誒？開玩笑的啦，我怎么可能真想要你的書。西維婭現在不經逗，一點都不可愛。”森月莎臉頰鼓起，嘀咕指責。
西維婭抬了抬眉梢，不置可否-
貴族城區，卡德拉姆街，雅戈俱樂部前，一輛租借平民馬車，停到不起眼的路邊，和路上行來的豪奢私人馬車格格不入。
一些從豪奢私人馬車上下來的貴族，不禁朝那輛“寒酸”的馬車，透去鄙夷的目光。
這時，馬車簾布掀開，戴著薄款鏤空手套的玉手搭在門框上，一位容貌精致漂亮，頭頂扣著薄紗小圓帽的女人探身出來，好奇打量外面的環境。
森月莎撫了撫湖藍冰絲旗袍裙擺，像是撣去不存在的灰塵，踩著優雅精致的長靴高跟，跳下馬車，身姿盈盈。
隨她之后下來，自然是西維婭。
不過西維婭沒有她穿得隆重，只是穿了一襲簡約雅致的絲綢長裙，金發碧眼，雪膚紅唇，眉眼清冷矜貴，如一位宮廷私訪的公主，遮掩不住身上的貴氣。
兩人的出現，一下子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之前的鄙夷都變成驚艷、傾慕、甚至貪婪。
“這就是西維婭你說的雅戈俱樂部？看起來很不錯哎。”
森月莎抬眼望著眼前華貴豪奢的建筑，感慨說道。
西維婭目光冷淡掃了周圍的人一眼，輕嗯一聲：“我們先進去再說。”
森月莎也察覺到其他人打量的目光，不太舒服動了動脖頸，手指搭在西維婭手臂，紅瞳微彎：“好，聽你的。”
西維婭目光撂落過手臂上的指尖，感覺對方指尖觸碰到那處的皮膚微微發燙。
她的視線重新落向前方，抿唇，微抬的下頜線明晰，露出修長秀致的脖頸，像是一只優雅昂首的天鵝。
兩人進入雅戈俱樂部，內部裝潢豪橫的氣息撲面而來。
西維婭取出白金卡，接待的侍者頓時露出熱情恭敬的微笑：“歡迎您們的到來，尊貴的客人。”
隨后他向兩人介紹了雅戈俱樂部的眾多活動，比如室內桌球、撲克游戲、射擊、茶點會、專人占卜等項目。
一聽這些五花八門的活動，特別是聽到雅戈俱樂部居然還有射擊場地，森月莎眼睛都亮了。
前世在法治社會，她自然不可能接觸到槍械，也沒有去射擊俱樂部玩過。
這里有免費提供的射擊場地，森月莎怎么也得去玩玩。
“居然還有射擊場地，可以玩多久？由俱樂部提供槍械和子彈的吧？”
侍者微笑著回答：“尊貴的客人，您們兩位是白金貴賓，有貴賓專屬射擊室，你們愿意玩多久就可以玩多久。”
“槍械和子彈自然由俱樂部提供，子彈無限量。”
“好耶！”
森月莎發出雀躍的歡呼。
不過很快，她就產生了一絲苦惱，她和西維婭準備參加晚宴舞會，穿的裙子，沒有穿便裝。
似乎看出她的苦惱，西維婭提醒：“俱樂部可以提供練習服，讓侍者送兩套到我們房間就好了。”
森月莎抓住后半句重點，眨了眨眼睛：“這俱樂部還提供房間？”
“這張卡既是通行證，也是房卡。”西維婭手指夾著白金卡片，頷首說。
“居然是房卡……”森月莎莫名聯想到房卡有關詞匯，那她和西維婭是來……
瞧見森月莎神情忽然變得微妙，西維婭不明所以，困惑問：“房卡怎么了？”
“誒，沒什么。”森月莎果斷搖頭，將腦子里的廢料晃出去。
“是么……”西維婭撩眼看她，感覺森月莎肯定對自己隱瞞了什么。
“我只是念一下房卡，不然還有什么？”森月莎抱臂，撇嘴反問。
房卡，表情，搭配旅店的話，很好猜的東西。
西維婭輕輕笑了笑，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怕某人待會兒得惱羞成怒，伸爪子了。
第44章 靶場貼貼
雅戈俱樂部的室□□擊靶場, 比森月莎想象得更加大一些，約莫有四五百個平方米。
室內鋪設刷有一層清油的實木地板，室中央分出間距不等的射擊區域，區域內圓靶或人形靶林立, 整體看起來干凈整潔, 豪華寬敞。
沿著墻壁兩邊, 掛有排排整齊的機械武器，如步|槍、手|槍、弓箭等, 琳瑯滿目，保養得嶄新干凈，瞧著令人舒適。
森月莎沒進過前世的靶場，哪怕知道現代靶場的槍械肯定比這里的多，但還是不禁為展現在眼前的眾多武器，感到好奇和新鮮。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泛著光。
“那個是左輪手|槍吧？我想學左輪手|槍！”
森月莎略過那些弓箭步|槍，一眼瞧中短小精悍，造型復古的左輪手|槍, 興奮說道。
來到中世紀, 怎么能不玩一玩大名鼎鼎的左輪手|槍。
“尊貴的小姐, 您的選擇非常明智，對于初學者而言, 韋斯特轉輪手|槍以金屬活塞來推動彈藥進入彈巢, 比起部分手|槍裝填更為方便，且操作簡易，射出的彈道穩定高速, 后坐力小，對于女士而言較為友好, 我是優先推薦韋斯特轉輪手|槍的。”
射擊場的教練取下一把鐵黑轉輪手|槍，平放在手里，溫和笑著介紹說。
森月莎完全不懂左輪手|槍這塊，似懂非懂點點頭，她的目光下意識看向旁邊換了便裝的西維婭。
見西維婭輕輕頷首，森月莎放下心，轉而笑著問射擊場教練：“謝謝你的推薦，那我可以開始了么?"
"當然可以，感謝您對我的信任，尊貴的小姐。"射擊場教練笑容越發和煦，將手|槍遞到森月莎手里，笑著說。
“如果有需要，我會為您講解開槍前的注意事項，親手教會您如何用正確使用轉輪手|槍精準射擊。”
森月莎接過他遞來的轉輪手槍，沉甸甸的，擁有實木制握把，槍管和轉輪彈巢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外觀簡潔堅固。
說實話，這是她第一次在現實里摸到槍，有種莫名的興奮感。
射擊教練細細和兩人說了一遍射擊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項，并親身示范，開了一槍。
森月莎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驚叫一聲“酷”。
射擊教練下頜微抬，臉上顯出一絲得意，30米開外九環成績，算是非常優秀的成績了。
“那么按照我剛才說的，您請開始吧。”
射擊教練抬手示意森月莎射擊。
森月莎走到射擊位置，站立，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著握把，將槍口抬起，對準前方靶心。
“這樣對么?”
她扭頭看向射擊教練，緊張問道。
“別緊張，小姐，您的姿勢需要調整一下。”射擊教練搖頭，準備上前調整她的姿勢。
平淡的嗓音響起，叫住射擊教練。
“我來吧。”
射擊教練愣了一下，看向說話之人，想起社長對自己的囑咐，他臉上露出熱切恭維的笑。
“尊敬的小姐，您會射擊的話，由您教導您的朋友，自然更好。”
“誒？西維婭也會射擊么？”森月莎歪頭，面露好奇之色。
西維婭嗯了一聲：“稍稍涉略過，教森小姐沒有問題。”
“那就麻煩西維婭了哦。”森月莎給了她一個信任的眼神。
西維婭走到森月莎旁邊，側身抬手壓了壓她的肩膀，調整其姿勢。
“森小姐身體重心再放低些，落到雙腿上，上半身保持直立，讓身體處于平衡狀態……”
肩膀上傳來手掌輕緩下壓力道，森月莎順著她的力道，隨之降低身體重心。
西維婭點點頭，靠近些，又抬了抬她的手臂：“嗯，不錯，就是這樣，槍口再往上抬一下，和靶子保持自然的對準位置……”
手指落在手臂上，皮膚微微下陷，傳來溫熱鮮明的觸感。
大半個空間都籠罩著對方的氣息，森月莎不適眨了眨眼睛，均勻的呼吸打亂一瞬，壓著自己直視靶心的視線，不去留意余光里的雪白。
“森小姐很棒，眼睛對準槍口延伸出來的直線，身體再放輕松些，不要過于繃緊神經，呼吸盡量保持均勻平穩……”
耳邊認真的嗓音，吐息到臉頰邊的溫熱呼吸，像是帶絨的輕柔羽毛似的，刷在耳廓邊，讓人心頭微微發癢。
森月莎感覺到抬起的手臂似乎有些發酸，仍舊目不斜視，輕聲問：“西維婭可以了么？”
“可以了，開槍！”
籠罩的陰影離去，森月莎隨之放緩呼吸，輕吐出一口氣，雙手瞬間發力，扣下手指下的扳機。
“砰！”
子彈自槍口飛射而出，槍口冒起淡淡的白煙，沖壓的后坐力，拽著森月莎的身體，連帶有些發麻的胳膊，往后推倒。
森月莎踉蹌著，近乎大半個身體，都倒進對方懷里，背后綿軟一片。
籠罩的氣息重襲而來，完全能嗅到對方身上的柚木清香，和噴灑在頭頂的溫熱呼吸。
森月莎懵了一會兒，掙扎著起身，越急越出亂。
“咚!”
腦袋磕碰到堅硬的東西。
背后的西維婭發出一聲悶哼，提醒：“森小姐小心點，不要急。"
森月莎終于站穩身形，從西維婭懷里脫離，扭頭看向身后之人，眸帶歉意，快速說道： "啊，抱歉，抱歉，肯定撞疼你了。"
西維婭摸著鈍痛的下頜，揉了揉，搖頭：“沒事。”
森月莎瞧見對方雪白的下頜，暈染開一塊硬幣大小的紅痕，格外顯眼：“要不，去抹點消腫的藥膏吧，這里應該有。”
“我沒那么矯情，等會兒應該就消腫了，森小姐不用擔心。”西維婭放下手，柔聲安慰。
“啊，這……”
“咳咳。”旁邊的射擊教練，握拳咳嗽，打斷兩人的對話，見兩人的視線朝自己看來，準備開口說話。
但那位大人攝來的視線，目光含著寒涼，不禁讓射擊教練背后莫名一冷。
頂著噬人的視線，射擊教練硬著頭皮說：“那個，兩位尊貴的小姐，我們俱樂部備有各種常見藥品……我去給你們拿，稍等！”
說完，不等兩人回話，射擊教練快速撤離現場，跟有鬼在背后追一樣，溜得飛快，完全沒有之前的風度。
森月莎懵逼眨了眨眼睛，看向西維婭，有些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嗯，我也不清楚。”
“那好吧，”森月莎撓頭，“真是奇怪的人。”
沒有去管拿藥膏的射擊教練，森月莎扭過頭，看自己初次開槍的成績。
慘不忍睹，子彈飛到天花板上，在天花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彈孔。
她開槍，槍口直接飄飛到天上去。
森月莎有點想捂臉。
西維婭唇角微勾，安慰：“森小姐是初學者，多練習練習，就有水準了。”
“好吧。”
“那接下來，我再打幾發試試。”森月莎握拳，給自己打氣。
森月莎手里這把左輪手|槍彈巢能裝六發子|彈，打了一發，還能再打上五發。
在西維婭的指導下，森月莎調整好姿勢，砰砰砰打出去五發。
結果還是慘不忍睹，愣是連靶子的邊都沒摸到。
森月莎鼓起臉頰：“這真的是那個射擊教練說的，后坐力小，彈道穩定，適合新手的手|槍么？該不會騙我吧？”
西維婭聞言，輕笑。
瞧見她在哪里笑，森月莎不太爽，眼珠子轉了轉。
“不如你給我示范一下吧，我還沒看過西維婭你打靶呢。”
她把槍遞給西維婭，笑瞇瞇說。
西維婭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淡定接過還在發燙的槍，后拉彈筒閂，咔吧一聲解鎖彈巢，將打廢的彈殼叮叮叮傾泄到地上。
填充完子彈，西維婭單手抬起，手穩眼利，瞄準五十米開外的靶心就是一槍。
“砰！”
圓形靶子微微顫動，十環中心位置赫然留下一個冒著白煙的孔洞。
森月莎看得目瞪口呆，這哪里是稍稍涉略啊，完全就是槍技精通嘛，實打實的射擊大師。
“原來小姐您的射擊技術那么好，剛才是我班門弄斧了。”
場外響起啪啪啪的鼓掌聲。
兩人順著聲音看去，那位去拿藥膏的射擊教練，提著一只醫療箱回來，臉上一副心服口服的神情。
西維婭謙遜回了一句，將槍口還有些滾燙的左輪，交到森月莎手里，淡聲說道：“森小姐見識了我的打靶，可以繼續練習。”
森月莎撇嘴，可惡，被她裝到了！
不過她對西維婭這樣帥氣舉槍就射的姿勢，還是非常向往。
如果她能這樣，豈不是酷斃了？
想象一下，她戴著牛仔帽，穿著牛仔裝，拿槍單手射擊，姿勢瀟灑颯氣，想想就美滋滋。
可惜，森月莎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
打空幾個彈巢后，她嫌換彈麻煩，就不太愿意繼續玩了。
西維婭也沒有勉強她，畢竟來俱樂部還是來玩的，練習槍技，不過是揶揄之語，做不得真。
“你下巴上的紅腫消了好多，就剩個印子了哎。”
森月莎注意到西維婭下頜上的紅印變淺，驚訝說道。
“嗯，都說了會消得很快，其實不用抹藥膏。”西維婭眼神含著幾分無奈。
“我是想你早點好嘛。”
就在兩人閑聊著，離開靶場，去往大廳時，有道陌生的女聲似乎是在叫西維婭的名字。
森月莎和西維婭停下腳步，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宮廷洋裝，面容俏麗，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朝她們這邊揮手打招呼。
森月莎完全不認識對面走來的女孩，不過對方肯定認識西維婭。
“西維婭小姐，原來真的是你，沒想到會在雅戈俱樂部碰到你，近來好么？”年輕女孩目露驚喜，快步走來。
西維婭微微頷首：“托您的福，我一切都好，蘇珊小姐你呢？”
“我啊，我可不太好，”叫蘇珊的女孩，眨眨眼，模樣俏皮可愛，“一直想找你繼續合作下一本小說插畫，但皮爾斯先生說你再不接單，我可傷心了好一陣子。”
“抱歉，一些私人原因，暫時準備把手里的工作放放。"
"啊，那之后呢？你什么時候會再接單？我很喜歡你的畫風，有長久合作的意愿，價格不是問題，如果失去一個你這樣懂我小說的插畫師，感覺會很可惜呢。”
“至少我覺得我們在某些方面，挺默契。我感覺很難再找到一個和你一樣，能夠理解我小說，并準確畫出我想要表達思想的插畫師。”
第45章 舞會貼貼
“感謝你的欣賞和信賴, 蘇珊小姐，這并非價格的因素……”
聽到女孩和西維婭的對話，森月莎忽地想起之前西維婭畫插圖的那本愛情小說。
原來那本愛情小說的作者，就是眼前這位女孩么？
森月莎默默想著, 站在旁邊, 靜靜注視這場相談甚歡的談話。
直到西維婭拒絕女孩后, 這場“巧遇”才落下帷幕。
“西維婭小姐，如果你解決完問題, 準備再次接單，請務必聯系我。”
女孩離開前，丟下一句不甘心的話語，昂揚的尾音似乎還在兩人耳邊回蕩。
森月莎收回目光，挑眉看向西維婭，以調侃的口吻說道。
“沒想到你這么受小姑娘歡迎，纏著要你畫畫。”
像是沒有聽出她的陰陽怪氣，話里有話。
西維婭淡聲說了一句：“合作得省心而已。”
隨后，她扭頭瞧眼壁上的掛鐘, 又看向森月莎：“差不多到飯點了, 這里的菜肴滋味還行, 森小姐待會兒洗漱完，一起到餐廳用餐。”
聽出西維婭的強硬轉移專題, 森月莎哼了聲, 沒有繼續再糾纏之前的話題，順著她的口風接下去。
“一般有什么？我想吃烤肉和蔬菜沙拉……”
“很多，森小姐想吃什么, 給侍者直接吩咐就好。”
“那甜點和飲料有么？比如慕斯蛋糕，流心泡芙, 紅袍奶茶……”
“嗯，都有，這里聘請有不少名廚，本身就是為俱樂部的貴賓們服務。”
“啊，那真是太棒了！”
氣氛似乎又融洽起來，輕快的話音，伴隨兩人的走遠，越來越小……
吃過午飯，森月莎拉著西維婭，把俱樂部里能參加的項目，參加了個遍，玩得不亦樂乎。
接近傍晚時分，兩人換上禮服，乘坐馬車，趕往舞會地點。
將從牽線貴族手里拿到的邀請帖，遞給守門的侍者，兩人混在人群中，輕松進入舞會場地。
舞會場地豪華寬敞，炫目華麗的水晶吊燈，一圈圈盤踞在穹頂，折射出絢麗的光輝。
鋪著手工制、花紋繁雜的羊絨地毯上，貴族們穿著華貴精美的西裝或是禮服，舉杯輕碰，笑容矜持，三五幾人圍出一個圈子，小聲交談，氣氛和諧融洽。
森月莎東張西望，打量著周圍的人或物，紅瞳里盈滿新鮮和好奇。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種看起來就很亳奢的聚會，不僅僅是新鮮感，她更是好奇神秘聚會的聚會場地藏在哪里。
會有專門的神秘人給予她們提醒么？
如果有，對方又是怎么辨認出她們是來參加聚會的人呢？
如果沒有，她們又該以怎么樣的方式，辨別出神秘聚會的入口，進入聚會場地，參加聚會？
森月莎想著，目光寸寸掃過舞會大廳幾處四通八達的通道，企圖穿越人群，看進通道的最深處。
就這么愣神的功夫，腳步凌亂一瞬，森月莎差點沒直接貼到前方之人身上。
好在她及時穩定身形，調整過來。
西維婭腳步微頓，回瞥一眼，嗓音淡淡：“森小姐在看什么？專心走路。”
森月莎并肩和她一起走著，挽著她的胳膊，身體貼近幾分，姿勢親密，幾乎是咬著耳朵說：“我在看聚會的入口在哪兒，難道西維婭不好奇么？”
“好奇，那你觀察出入口在哪里了么？”西維婭拉開一些距離，抿唇，問她。
“嗯，我覺得我們可以去那些通道里看看，或許某個通道里，就藏著一間打不開的門什么的。”
“打不開的門背后，就是聚會所在地。”
森月莎略含興奮，說出自己腦補的猜想。
西維婭轉眸看向她，眸底神色復雜，究竟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她認真說：“舞會，神秘聚會在報紙上刊登的重點詞是舞會，時間和地點都可以確定，那就是聚會會在舞會開始后進行。”
“比起通道后存在打不開的門，我覺得更可能在舞會上，找尋到聚會的線索，森小姐覺得呢？”
“唔……這么說起來，我覺得西維婭你分析得更有道理哎。”
西維婭頷首應允。
一道突兀的男聲插-進來。
“您好，您就是我父親尊崇的西維婭大人？非常榮幸在這里見到您。”
兩人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簡潔燕尾西裝的年輕男子，舉著香檳，笑容和煦，朝這邊走來。
他身邊還跟著幾位身穿華服的年輕人，有男有女，似乎是和他一個圈子的人，看來的眼色各類，有好奇，有打量，也有猜測，亦或者驚艷。
見西維婭眼底含著幾分戒備和疑惑，燕尾西裝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請您不要誤會，我的父親是雅戈俱樂部的萊登布爾，我想您應該記得他的名字，我來沒有別的意思，僅僅是和您打聲招呼。”
“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請您盡管吩咐。”
聽完男子道完來意，西維婭眉頭微蹙，不過并沒有多說什么，淡聲道：“嗯，我知道了。”
燕尾西裝男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遺憾，看來要走入這位大人的視線，光靠這點亮相，還不太行。
他識趣和西維婭打了聲招呼，又拉著一幫人離開。
旁邊的森月莎，從頭到尾都很懵逼，眸底充滿迷茫和不解。
直到燕尾西裝男離去，她終于回過神來，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到唇邊的話問出口。
兩人找了個清閑少人的角落，打算靜靜等待舞會的開啟。
“萊登布爾既是雅戈俱樂部的負責人之一，也是一名渴望在政-治上施展報復的貴族。”
“通過一些關系和手段，我替他解決了一些問題，因此他欠了我一個大人情，對于我的能力比較肯定，兩張白金卡也是他送的。”
聽到旁邊之人傳來的嗓音，森月莎看向她，神色驚訝：“西維婭，這是在向我解釋么？”
“森小姐可以這樣理解。”
她認真注視著森月莎的眼睛，輕聲說道。
聽到西維婭的話，森月莎抿了口杯中果酒，唇色潤澤，泛著淡淡的水光。
她臉上浮現些許笑容，問：“為什么要向我解釋呢？”
西維婭從那處潤澤上移開視線，垂眸壓下情緒后復抬眸說：“畢竟森小姐剛才的不開心，寫在臉上，我無法無視，不是么。”
“誒？剛才我有么？”
女人肯定點頭。
在兩人小聲說著話時，場內悠揚綿長的音樂，漸漸消逝下去。
舞會舉辦人的華服中年人，站到臺上演講致辭。
不一會兒寫，新的音樂曲目響起，會場內明亮的燈光熄滅，亮起一盞盞昏黃暗淡的燈。
為舞池中央成雙成對的男女們，塑造曖昧的氛圍。
會場中央的舞池光亮微弱，會場周邊休息區域，陷入一片黑暗。
“舞會終于開始了。”
森月莎略含興奮開口說，目光在舞池中央飛舞的成雙人影上，找尋到某個特殊的身影，亦或者特殊的物品。
“嗯，我們該進場了。”
“誒？進場？”森月莎一時間沒有理解到她的意思。
“森小姐進舞池，就明白了。”
森月莎想說她謎語人，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拽著她：“我們走吧。”
“去舞池？”
“對。”
“之前沒有說要去舞池啊，我可不會跳舞。”
“別擔心，我帶著你穿過去就好了。”
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拽拉著，進入舞池。
在進入舞池后，森月莎總于明白西維婭之前的話，是什么意思。
在踏入舞池之后，眼前的場景，有了一種突兀的變化。
在舞池頭頂，有一排昏黃的燈，要明亮一些。
它們化作一個箭頭，指向一個方向。
順著箭頭方向看去，舞池對面，一個之前沒有的，突兀出現的狹窄通道，出現在兩幅壁畫之間。
森月莎看著這一幕，驚訝瞪大眼睛-
“為什么我們不直接過去，而要跳舞過去？”
森月莎對和她十指相扣，攬著她腰的人，壓低嗓音輕聲問道。
昏暗光線里，兩人僅隔半臂距離，面貼面，甚至能感到到對方噴吐出的溫熱呼吸。
“直接過去太顯眼，森小姐想被別人發現？”
“好像是哎。”森月莎若有所思點頭。
某人眼底浮現一絲笑意：“自然是的。”
聽出她話語里的情緒，森月莎狐疑：“你不會騙我吧？”
“怎么會？騙你我能等到什么嗎？”
森月莎想了想，點頭，在西維婭的引導下下，穿越舞池，朝舞池對面行進。
“嗯，的確得不到什么，不過我們真的不能從舞池旁邊，過去什么的么？”
“舞池應該是通往聚會的必經地點，只有進入舞池，觸發他們事先布置的后手，才可以以此進入聚會。”
森月莎咀嚼著西維婭說的話，還是覺得剛才她的情緒有些奇怪。
眼珠子轉了轉，心頭浮起一絲捉弄。
她搭在西維婭腰間的手，微微收緊，壞心眼捏了捏：“姑且信了你的話，但是我感覺你好像沒有徹底說實話，我得報復回來。”
西維婭因她的動作，身體一僵，倒抽了一口氣。
“有這么痛么？我沒使力啊。”
聽著她的抽氣，森月莎陷入懷疑，不敢再捏她了。
“不是疼，是癢。”
西維婭壓下胸腔翻滾的情緒，嗓音不復之前的平靜，帶上一絲澀然和不明顯的沙啞，沉聲說道。
“真的么？西維婭你居然怕癢？”
森月莎紅瞳眸底浮現愉悅，笑瞇瞇又確認一遍。
“……”
“我不建議你再次嘗試。”緩了緩情緒，西維婭開口說。
森月莎想問她為什么。
西維婭忽地側眸看向前方，提醒說：“到了，我們可以進去了。”
這時，森月莎發現她們身后那些人都消失不見，像是進入另一個世界般，眼前只剩下一個幽深黑暗的通道。
第46章 第二次聚會
兩人順著通道進入, 墻壁兩邊的煤氣燈散發昏黃柔和的光亮。
一路走到盡頭，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老人和長桌，桌上放著的一只只面具和一件件黑色長袍。
一回生兩回熟，兩人朝老人點頭示意, 接過面具和黑袍, 換了身行頭, 跨越鐵門，進去鐵門后的大廳。
其他別說, 倒是燈下黑的禁忌刺激，儀式感滿滿。
兩人進入大廳時，大廳中央的長桌前，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人。
每人間最少都有一兩個位置的空缺，可見其警惕和戒備。
森月莎和西維婭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兩人挑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下來。
F還是站在長桌主位，無聲無息，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 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緒。
不過大概她也沒什么情緒就是了。
森月莎收回落在F身上的視線, 目光在進來的幾波面具黑袍人身上掃視一圈, 胳膊肘擱在桌面上，以此為支撐點, 身體稍稍貼近旁邊的西維婭。
她壓著嗓子, 輕輕說：“來的路上，好像沒有看見幾個人，我怎么感覺來聚會的人還挺多, 難道除了舞會外，還有別的通道可以進來？”
兩人此刻隔得很近, 西維婭即便帶著面具，也能感受到森月莎噴灑出的溫熱呼吸。
她眼皮微撩，也低著嗓子說：“你猜得不錯，像這類聚會進和出的通道一般都存在多條，我們之前走的那條，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森月莎回憶了一下，似乎之前并沒有看到第二條路，正想向西維婭詢問。
忽地她目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其實也不算特別熟悉，只是那身高，那種莫名的氣息，讓森月莎看起來有些眼熟。
那人像是之前聚會上，賣給她植語者儀式的黑斗篷小矮子。
像森月莎和西維婭這樣，雙雙結伴參加聚會的有，但是不多，更不會像兩人一樣親密湊在一塊“咬耳朵”。
兩人的動作不算特別出格，倒也不會引起其他黑袍人的特別關注。
如之前聚會般，F等到一定的時間，宣布聚會開始。
“老規矩，五份藍紋白點水母溶液，一份三百索拉。”
第一位賣家起身報價后，有需求的黑袍人開始輪番競價。
森月莎不明白“藍紋白點水母溶液”背后代表的意義，通過競價者們平平散散的報價，不難判斷出這“藍紋白點水母溶液”不是什么特別有價值的隱秘材料。
這和森月莎沒有什么關系，就當開眼界，了解隱秘界的隱秘知識，而她只要在這次聚會上，購買到植語者晉升儀式的主材料就好。
有一說一，植語者晉升儀式除了蘊含隱秘特性的主材料，難以在外界購買到，其余輔助材料大部分都可以自己收集，亦或者在藥店買到，甚至有一些可以在自己的花店找到。
目前森月莎只缺乏兩份夜螢蟲的腺|體，三份春明花的根莖，以及三份風清蟲的翼片。
森月莎正想著，要不要直接開口求購。
一道清稚的聲音響起：“咳咳，五份夜螢蟲的腺|體，六份冰晶花，十份風清蟲的翼片……有需求的報價，價高者得。”
森月莎眼睛一亮，順著聲音看去，果然是那個穿黑斗篷的小矮子，對方絕對是上次賣給她植語者晉階儀式的人。
“夜螢蟲腺|體和風清蟲的翼片，我都要了，兩千索拉。”森月莎等的就是這刻，毫不猶豫拋價搶奪。
她的報價算高的，場內幾乎沒有人再和她競價搶奪。
黑斗篷小矮子似乎期望更高的報價，又問了兩遍，還有沒有更高的價格。
但完全沒有人應聲，夜螢蟲腺|體和風清蟲的翼片沒有任何意外落到森月莎手里。
“開盒檢驗吧，里面的隱秘特性都保存得很好，沒有什么流失，對得起你出的價格。”
黑斗篷小矮子將兩個裝有材料的盒子，推滑過來，示意森月莎驗貨。
森月莎顯然不懂怎么驗貨，她打算直接收貨得了。
這時，兩根修長白皙的手指，落在黑盒上，一下子吸引了森月莎的注意。
黑盒啪地打開，五份夜螢蟲腺|體，靜靜擺放在盒內，泛著微微的綠色光澤。
“嗯，貨沒問題。”淡淡的嗓音自面具下傳來，不同于往日的熟悉，威嚴低沉，帶著些許磁性。
森月莎眼睛一下瞪大，西維婭居然會變聲，還是成熟的御姐音！
黑斗篷小矮子見有人替買方驗貨，買方之前和她動作親密，顯然是認識的，自然也沒有意見，她點頭：“那交易完成。”
“把貨收好吧。”
聽到西維婭的提醒，森月莎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看向她的眼神透著微妙。
果然不是原來的西維婭了，背著她偷偷學習變音技能……
可能是森月莎看來的眼神太過“幽怨”，西維婭挺直的背脊越發挺直，略略錯開那“幽怨”的目光，朝她微微頷首。
不過她也因此確定了一件事……想到這里，西維婭眸底劃過一絲深晦。
兩人你來我往的隱秘交流，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聚會買賣仍在繼續。
“最近生命祭禮教會的神恩麥田，想必大家都有耳聞。”
短短一句話，就吸引了場內所有的注意，包括和西維婭偷偷生悶的森月莎。
森月莎顧不得再“瞪”西維婭，視線落到說話的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只見他抬手打開一個黑盒，展現出黑盒內的物品。
“廢話不多說，來自生命祭禮教會神恩麥田的狂暴屬性靈穗，最適合暴風序列、戰爭序列、狂亂序列服用，服用后可以大大提升隱秘力量或獲得一定隱秘知識，提升兩小階到一個大階不等，一份八千索拉！”
黑袍人的話就像是一枚扔到水里的炸|彈，瞬間驚起一片驚濤駭浪。
“什么？！那就是最近傳得最熱，引得背后那些大人物們爭得面紅耳赤，吵得不可開交，屬于神賜奇跡的神恩麥田的靈穗么?!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從生命祭禮教會手上上，拿到靈穗！”
“嘶，提升兩小階，甚至一個大階，還能從中獲取隱秘知識，和神跡掛鉤的東西……”
“最適合戰爭序列么，狂暴血藤的血液或許可以不用買了，這份靈穗也許更適合我，我一定要得到它！”
瞧著場內其他黑袍人仿佛燃燒起重重貪婪之火的眼睛，甚至加重的呼吸聲，森月莎直接一個亞麻呆住。
假的吧？！夢境之物顯現于現實，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不對，也不是特別假，這出現的靈穗至少證明，那片由高墻截斷隱藏的麥田，至少真實存在，真實存在于現實。
所以，那個夢境不只是夢境，而和現實相掛鉤。
那那那……森月莎隨之想起了夢境長出觸須的自己，和被混亂思緒影響后，自己隱隱約約干出的蠢事。
強吻什么的，真的很拉胯啊，額……
森月莎僵著脖子，假裝自己和其他人一樣，被那個黑袍人手里的靈穗吸引，眼角余光卻偷偷瞥向身旁的人。
面具遮擋了她的視野，也遮住她觀測之人的面部表情，如果不扭頭去看的話，完全無法看到另一位戴面具人眼底的情緒呢。
森月莎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氣，嘛，看不到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存在，完美！
為自己找到借口的森小姐，僵直的身體放松下來，肩膀也隨之聳拉著。
“你對靈穗不感興趣么？也許夢里的靈穗和夢里靈穗的味道并不相同呢。”
“嚇……”本來心里就有鬼的森月莎，被驟然湊近的聲音，嚇一跳，差點從位置上跳起來，身子陡然激靈。
“你，你突然靠近做什么？ ”
森月莎推開挨著自己的西維婭，身體偏移，拉開兩分距離。
這人該不會有讀心術吧，她剛盤算夢境的事情，她就提醒出來。
西維婭眼底閃過些許笑意，“聽話”和森月莎保持著些許間隔，壓低聲音主動說：“不排除這里也有進入夢境的人，越少人知道夢境和麥田的關系，自然越好，你覺得呢？”
“嗯嗯，有道理。”森月莎也不管西維婭到底分析得有沒有道理，胡亂點頭，試圖跳過這個話題。
好在西維婭也不是真有讀心術，也不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沒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也沒有將話題扯到她干的蠢事上去，又換回所有人都關注的問題上。
那就是那位拿著靈穗的黑袍是誰，他的目的是什么，誰又將獲得他手里的靈穗。
畢竟一個普通且只有序列九、序列八參與的聚會，扯出最近風頭正盛的神恩麥田靈穗，多少有些反常。
神恩麥田被頂上的大人物們盯著，普通隱秘者想要獲得麥田的靈穗，基本不太可能。
靈穗的出現，就像是一個契機，瞬間將不溫不火的聚會，推向最大的高潮。
這毫無疑問，也引來聚會舉辦者F的注意。
面具下F眉頭微皺，特殊反常，往往意味著麻煩的到來，難道有人盯上她了？
場內幾方人士心思各異，一場普普通通的聚會，悄然間似乎也有了幾分渾水的味道。
“一萬兩千索拉！還有更高的價格么？實力和隱秘知識，不容錯過啊，各位！”
拿出靈穗的黑袍人，聲音高昂，試圖以此引來更高的報價。
但似乎一萬兩千索拉，快到場內最富有人的極限，并沒有人立即跟價了。
“一萬兩千索拉，再加一份噩夢之魂材料。”
“添加超凡材料么，也可以，那就一萬兩千索拉加一份噩夢之魂材料，還有更高的價格么？”
舉著靈穗的黑袍人，掃視場內眾人，目光掃過主桌位，見主桌位上的F依舊沒有什么動作后，繼續拉價。
“一萬索拉，加一枚能夠影響序列七意志的幻影之戒，再多，就超過靈穗本身能提供的價值了。”
第47章 阻礙
“感覺錯過了一個億……”
要是能從那個夢里薅個千八十串出來買, 不比開花店掙錢？
盡管森月莎的聲音很低很小，西維婭還是聽到了她的小聲嘀咕，面具下的嘴角抽動，森小姐真的清楚自己擁有的究竟是什么么？
最終在森月莎羨慕, 其他黑袍人眼紅的注視下, 那串靈穗以一萬索拉加一枚幻影之戒成交。
再往后的交易, 果然沒有再出現和靈穗一樣，能引爆整個聚會的大單交易, 第二次聚會逐漸走向末期。
森月莎趁此，拋出對春明花根莖的求購。
不出所料，這果然引來了黑斗篷小矮子的注目。
“春明花的根莖，老夫的庫房內還存有五份，你需要的話，就六百索拉吧。”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站在F身旁的鑒定師。
他扶著胡須，笑瞇瞇說，哪怕看不見面具下他的面容, 也能從他和藹溫和的嗓音中, 聽出他是位慈祥的老人。
森月莎剛要高興應答, 旁邊的西維婭輕輕按住她的手，意味不言而喻。
“您的庫房, 在這里, 還是別的地方？”
鑒定師看向西維婭，顯然聽出她話語里的警覺，也不在意, 微微一笑：“聚會結束時，我的助手應該可以把材料拿過來, 不需要到別的地方交易。”
西維婭微微頷首，淡淡嗯了一聲。
三人的對話，只是聚會交易上的一場小插曲。
而更多的人，似乎對于末期的聚會交易，已經沒有了興趣。
或者說，比起聚會上普通的隱秘材料，即將離開聚會、攜帶靈穗的買方，和那位拿出靈穗的黑袍人，更值得他們注意。
和上一次聚會一樣，F宣布聚會結束，并簡單提醒下一次聚會的時間和地點。
不過和上一次不一樣的是，森月莎明顯注意到，不少黑袍人都從同一個方向離開。
一場聚會外靈穗搶奪戰，將在她們看不到的地方展開。
至于為什么沒有黑袍人，直接在聚會上就開戰，也許是上首F的威懾力？
森月莎拉著西維婭，正打算拉著西維婭，找鑒定師拿春明花根莖。
一道清稚的嗓音響起：“你們是上次和我交易植語者儀式的人吧？給你們提個醒，晉升的時候最好遠離生命祭禮教會的范圍哦。”
森月莎和西維婭同時停下腳步，看向她。
“啊？為什么？有什么禁忌么？”森月莎困惑問道。
西維婭則站在森月莎旁邊，沒有說話，眸底閃過一絲警覺和晦澀。
秩序的人……
那黑斗篷小矮子輕笑出聲：“當然是神恩麥田引來生命祭禮教會高層們的注意，以前他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嘛很難說。”
森月莎大概領悟到她的意思，不是通過生命祭禮教會的正統渠道，成為植語者的隱秘者，本身就是被打擊的存在。
這一點和官方打擊民間隱秘者類似。
力量總歸需要掌控在自己手中，畢竟心懷利器，殺心自起。
“好吧，謝謝你的提醒，善良的小姐。”
“善良？我承認比起其一些人，我足夠善良，”黑斗篷小矮子笑了，隨后她壓低聲音說。
“我這里還有植語者后續進階儀式序列八森林守護人，有興趣的話，小姐下次聚會可以交易哦。”
說完，也不等森月莎回話，她看了眼空曠的會議廳：“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下次聚會希望我們還能遇到，兩位。”
聚會會議廳的確不是談話的地方，森月莎點頭應下：“哎，好吧。”
兩人選擇了人少的通道離開，出現在外面時，已是晚上八|九點左右，寬闊的街道上，亮起一盞盞昏黃的煤氣燈。
因處繁華街段，人流還算較多，不至于找不到租借的馬車。
若是平時，森月莎定是要拉著西維婭，逛逛維格爾城的夜市。
但她們剛從神秘聚會上出來，身懷重金，森月莎現在只想抱著材料，早點回家，仔細研究所謂隱含神秘特性的材料，究竟有什么隱秘性。
一輛駛向不起眼的馬車，駛向森之花店方向。
而在馬車駛離，無法看清輪廓后，一處陰暗的街角，能夠看清森月莎兩人位置的地方，兩名帶著面具，身著黑袍的人，捂著腦袋神色痛苦。
“啊！額……”
半晌，他們的意識終于從恐怖的畫卷中脫離，身形佝僂，背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其中一名黑袍人掀掉粘貼在臉上的面具，狠狠踹了旁邊人一腳：“該死的！這就是你說的肥羊？！”
“幸虧對方趕時間，只是給了警告，不然我們今天這條命都要搭在這里。”
另外一人也脫下面具，哭喪著說，話語里還含有未散的驚恐：“稍矮那個女人絕對是上次交易植語者的人，她旁邊的人應該也是上次陪同她的人，之前完全感受不到她們隱秘氣息的啊……”
黑袍人聽到他的解釋，氣不打一處來，又狠狠給了他一腳，喝罵道：“蠢貨！序列七以上的存在，靠你能看出來？！”
被踹的黑袍抱著腿，齜牙咧嘴，不敢搭腔。
黑袍人望著那完全消失的馬車，喃喃自語：“更何況，對方可能是超越序列七，甚至序列六！我們該慶幸她們趕時間，沒空收拾我們。”
被踹的黑袍人委委屈屈，提醒：“這票干不成，那我們回去把這次聚會上交易出現的靈穗一事，上報給頭兒？”
“廢話！這事肯定要上報！”黑袍人沒好氣罵道。
對于這段事后小插曲，回到小洋樓的森月莎對此是一概不知。
而唯一知情者的西維婭，此刻正被森月莎逮著，研究她所獲得的夜螢蟲的腺|體，風清蟲的翼片，春明花根莖。
瞧著桌上擺得滿滿當當，被稱為植語者晉升儀式的隱秘材料，森月莎手里拿著材料清單，一一核對。
“植語者晉升儀式所需的材料，就是這些了……”
“不過這些惡心東西，熬制出來的液體，真能夠喝么？感覺會被毒死的樣子。”
“你覺得呢，西維婭？”森月莎摩挲著下巴，抱臂看向一旁的西維婭。
“我……”
在她幾乎開口的同時，屋內溫暖昏黃的光，咻地暗淡下去，周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昆蟲細足爬過地面，雜亂的聲響撕扯耳膜。
她能明顯感覺到，屋內莫名升起一股滲人的寒意，仿佛有什么極為詭異恐怖的東西，趴伏在屋內陰影暗處，趴伏在背光的玻璃后，投射下高大模糊的陰影輪廓。
只要她敢和森月莎講出隱藏的真相，被籠罩的恐怖就會頃刻襲來，將她吞噬湮滅。
西維婭定了定神，目光沒有落到其他任何一處，完全集中落在眼前的森月莎臉上。
“森小姐已經相信隱秘的存在不是么？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守護在森小姐身邊。”
“我的確開始相信隱秘的存在，不過和西維婭你……”守護我什么的，有什么關系啊？！
聽著西維婭后半句近乎表白承諾的話語，森月莎臉頰微微發燙，隨后啐罵自己應該想歪了。
明明屋內只有她們兩個人，西維婭卻是含糊回答，顯然在隱藏著什么，亦或者是……
森月莎突然想起之前自己的分析……認知偏離？現在似乎，還有更深層的影響？
盡管不想承認，森月莎心里也有了一點猜測。
西維婭她…… 或者恢復記憶的西維婭，應該是掌控神秘力量的人。
但礙于某些原因，對方在找回記憶后，依舊選擇呆在森之花店，作為店員，陪在她身邊。
對方和赫達女士、馬卡斯先生他們一樣，無法在她面前展現出神秘力量，只能通過側方面的提醒，提醒她有神秘力量的存在。
“咳咳，我明白了，明天我想找片森林，嘗試植語者的晉升儀式。”
森月莎原本定在附近的森林公園，作為接觸神秘的場地，但考慮到今晚聚會上黑斗篷小矮子的提醒，她打算聽從對方的“規勸”。
西維婭輕輕笑了笑："那就預知祝森小姐，明天能順利晉升植語者吧。”
“這植語者，我當定了，放心！”森月莎貓貓握拳。
屋內頓時又彌漫起輕松愉快的氣息。
兩人又將擺滿桌面的材料，收納歸類，裝好，只等明天到合適的場地使用。
“終于收拾好了，不早了，西維婭晚安。”
“嗯，森小姐也是，愿好夢。”
兩人互道晚安后，森月莎哼著歌回自己房間。
不過她沒有注意到，和她互道晚安的西維婭，在她轉身的時候，噙掛在唇角的笑容一點點斂去，唇線緊抿。
西維婭瞥了眼斜對面背光的玻璃，和玻璃上映照出的模糊人形輪廓，那里已經沒有詭異，只有她的普通影像。
果然，不僅花店里有它們的存在，小洋樓里也有。
森小姐對于它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呢？
西維婭收回目光，又看了眼旁邊緊閉的主臥，眸底晦澀不明，徑直回了側臥。
第48章 序列九
“金花草葉片5枚, 夜螢蟲的腺/體2g，唔……再添加進春明花花莖……”
隨著花莖的投入，坩堝內的液體，由透明的紫藍色, 轉變為濃稠、冒著氣泡的嫩綠色糊糊。
其顏色和周圍高大的樹木枝葉上的嫩芽相仿, 綠中帶著嫩黃。
“這次的順序我都是按照清單上來的, 西維婭，我應該沒有弄錯吧？”
森月莎瞧著坩堝里的序列九植語者魔藥, 微微蹙眉，不確認地看向一旁的西維婭，征求她的意見。
這魔藥成品看起來有點惡心，真的能吃么？她有點懷疑。
“再等等。”西維婭抬頭望了眼天空的圓月，輕聲說道。
森月莎也隨西維婭的視線看去，皎潔的月懸掛在夜空，散發柔和的光芒，清淡的月光灑落下來，為這片茂密的森林, 披上一層薄紗, 染上點點靜謐。
是的, 她們現在并沒有在維格爾城，而在距離維格爾城三四十里外遠郊的一片森林中。
服用序列九植語者中的必要條件, 就是在圓月下的森林中, 服下魔藥。
最開始森月莎其實打算在維格爾城近郊的森林公園，熬制魔藥，但因為神恩麥田的影響, 和森林公園較為靠近生命祭禮教堂。
森月莎不得不改換地點，改為這處遠離生命祭禮教堂的遠郊森林。
“開始了, 森小姐注意魔藥的情況。”
聽到西維婭的提醒，森月莎連忙去看坩堝里魔藥。
只見那原本因火焰加熱，咕嚕嚕冒著氣泡的嫩綠濃稠糊糊，在月光的映照下，逐漸褪去渾濁，恢復透明清淡。
液體流轉，隱約間折射出一分奇異夢幻的瑰麗。
“好神奇……”
森月莎嗅到一股淡淡的青草和樹木交織的淡香，頓感耳目一新，似乎靈魂走進了森林的深處，感受到一種靜謐與寧靜的氣息。
這種狀態很奇妙，維持的時間也非常短暫。
森月莎從中清醒過來，注意到坩堝里的魔藥，不再沸騰，液體表面蒙上淡淡的，蠱惑人心的柔和光芒。
“西維婭看到沒，我們成功了！我們第二次就成功了！”
森月莎驚喜抱住西維婭，不禁眉開眼笑，紅瞳里蕩出興奮的光澤。
“好了，森小姐抓緊時間將魔藥服用下去吧，魔藥的藥效在激發后，就會不斷消散減弱。”西維婭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提醒。
“這樣么，那我得趕緊喝了它，好歹幾千索拉買的，不能浪費。”
森月莎按下激動的心情，松開西維婭，將坩堝內的液體，倒入事先準備的杯子中。
她深吸一口氣，一口將杯中綠色液體，打算一飲而盡。
微燙的液體進入口腔的瞬間，在味蕾上炸開又苦又澀，還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味道，森月莎俏臉因此扭曲，差點沒吐出去。
不過想到這口魔藥的珍貴，她愣是強迫自己，狠狠吞咽進肚子。
在液體順著喉嚨，進入胃袋的時候，一股刺激的，提升醒腦的沖勁兒，順著她的背脊直沖天靈蓋。
森月莎打了激靈，開始按照清單上的要求，念誦祈語。
“一切生命的原初孕育者，奠定生命法則的基柱，豐饒祭祀的祭主，請您傾聽……”
在祈語呢喃的時刻，森月莎似乎聽見許多雜亂艱澀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有昆蟲在地上爬動的沙沙聲，嚙齒蟲類啃噬樹葉的咀嚼聲，蚊蠅扇動翅膀的振翅聲……
甚至她似乎還聽到了樹木間的交談，草類植物的呼吸……
她的視野也由普通的肉眼世界，一點點放大，轉化為靜態超視。
五米外一顆樹上，螞蟻擺動觸須的動作，甚至觸須上的紋路，也看得一清二楚。
但這種超視沒有維持多久，緩慢的靜態開始加速，周圍的一切飛速流逝，轉變為流動的模糊。
腦袋的眩暈感層層加強，森月莎感覺自己身體再發癢發燙發熱，背后好像有什么鮮活的東西要破開皮肉，長出來了。
不過很快，這種背后要長出東西的奇怪感覺正在消退。
不，應該說她的聽覺，嗅覺，觸覺都在消退，她的身體在一點點變輕，有種靈魂脫離軀殼的虛無輕松之感。
皎潔的圓月，月下的森林，一點點從夢境中蘇醒的至高存在，揮動萬千虛幻的觸須，恍若月輝下的精靈。
瑰麗奇幻的一幕，似精致古老的畫卷，唯有被允許者，注目而視，于月光照耀下，投射出一抹高挑有致的黑影。
黑影狹長，四周長滿尖刺的黑色樹影搖曳，與之相容相合，樹影周圍，似乎冒出一只只窺視的眼睛，說不出的邪意詭譎。
……
“呼呼呼，終于擺脫那鬼東西的糾纏了，梅蒂大人，你的抉擇果然是正確的！”
奧蒂麗雅扭頭看了眼身后籠罩在迷霧中的森林，心有余悸地說道。
叫做“梅蒂”的女孩，剛想回她的話，忽地臉色一變，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普通高懸于夜空的圓月，莫名間似乎變大三倍有余，泛著詭異皎潔的銀，除了空曠寂寥的冰冷感外，還有種勾魂攝魂的妖異。
來自靈魂深處，刻入生物基因本能的繁衍之欲，勃動蘇醒。
“坎蒂絲！清醒！”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喝，自腦海中爆開，差點把坎蒂絲的腦子吼出腦震蕩。
“哇！腦子要沒了！”
坎蒂絲晃了晃腦袋，抱怨吐槽自己的老師。
是的，化名梅蒂的女孩，就是她坎蒂絲噠！
幾天前，已經使用完次數，完全灰暗的銀月之鑰，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再次綻放月華，閃耀起來。
在老師的指引下，坎蒂絲再次使用銀月之鑰，進入遺失銀月秘境，探尋其恢復的秘密。
而在坎蒂絲的探索中，她探索到一片豐饒，長滿高大樹木與黑色荊棘的黑樹林。
只是那片黑樹林，給她的感覺非常危險，里面絕對潛伏著恐怖的存在。
她沒敢進入，只敢站在黑樹林邊緣眺望。
而在黑樹林樹木邊緣，則是一片遼闊的黑色沼澤地。
她隱約窺視到與黑色沼澤地接壤的，是一片璀璨的金黃。
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油然而生。
那似乎是傳的沸沸揚揚，生命祭禮教會的神恩麥田。
坎蒂絲剛踏進黑色沼澤地沒多久，就受到沼澤地隱怪的追殺，一路連蹦帶跳，被追得吱哇亂叫，一腳踩空，逃竄到一個村莊附近。
還沒有等坎蒂絲摸清村莊里面的情況，她就被村莊里的守護長老發現，并被逮住。
憑借混入各個組織的出色能力，坎蒂絲成功混入這個自稱守護遺失銀月秘境的村莊。
村莊信仰豐饒女神，而她坎蒂絲也“信仰”豐饒女神，她成為了村莊的一名編外人員。
坎蒂絲沒有繼續糾結腦震蕩的事情，急切追問道：“老師，這是什么情況，剛才我有居然有種……”
后面的“交歡”的詞匯，對于少女坎蒂絲而言，還有有種羞澀恥感，沒有吐露出來。
腦海中的存在，顯然明白她未盡的話語。
他蒼老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濃郁的慎重和敬畏。
“那應該是屬于祂權能所輻射的能力，眼前這片森林，不，應該說銀月秘境和祂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系。”
“再多的信息，你現在還無法接觸，在求知路上學會敬畏，才能……”
“才能走得更遠更深，避免觸碰混亂的瘋狂。”
坎蒂絲接下他未說完的話，懶懶吐槽道。
就是讓她不要繼續問，不要繼續好奇了嘛。
腦海中的蒼老嗓音，似乎被噎了一下，教訓她兩句，繼續說：“你們現在已經脫離遺失銀月秘境，這片森林雖然發生了某種詭變，憑借你的實力，應該不難走出。”
“坎蒂絲，先將那個村民喚醒吧。”
坎蒂絲自然相信自己老師的判斷，轉眼看向和她一起從遺失銀月秘境逃離的村民。
然而看到奧蒂麗雅此刻的模樣，坎蒂絲明顯一愣，臉上不禁浮現紅暈。
只見奧蒂麗雅衣襟大開，抱臂摸索，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
她的眼神迷離，口流涎液，神態奇異，顯然陷入某種不可描述的狀態。
坎蒂絲慶幸自己被老師直接喚醒，沒有陷入迷失之中，不然……嗯，完全不知道后續會發生什么。
一記提神醒腦清水液撲面而下，身體扭成麻花的奧蒂麗雅從奇異的狀態中蘇醒。
一聲響徹森林，能驚起夜梟振翅的尖叫，直穿云霄。
“生命祭禮教會……是祂蘇醒的預兆么？于幾個紀元沉睡的存在，不該在這個紀元……”蒼老的聲音主人，在心頭嘆息盤算。
沒有知曉答案，至少現在沒有人知曉。
夜幕中唯有那一輪圓月越發皎潔，散發柔和的月華。
幽深靜謐的森林恢復平靜，森月莎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便是西維婭擔憂焦急的面容。
距離之近，她甚至能看清對方卷翹濃密的睫毛，和感受到撲灑到臉上的溫熱呼吸。？！
不是，她什么時候躺西維婭懷里的？她怎么沒有記憶？
“森小姐感覺還好么？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西維婭沒管她的驚訝，直入主題。
“還好……先讓我起來說話吧。”
森月莎變扭動了動身體，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說道。
雖然但是，她不太習慣和西維婭如此的角度和姿勢。
畢竟，她現在正枕睡在西維婭的大腿上，以仰望的角度，和對方說花，實在很奇怪。
西維婭嗯了一聲，掩下眸底的幽暗晦澀，之前的一幕太過夢幻詭譎，但森小姐似乎沒有記憶……
她伸手扶住森月莎的肩背，讓她能借力起來。
忽地，西維婭眼神一厲，猛地攝向側前方十米開外的一顆大樹后：“誰？！出來？！”
不一會兒，稀稀疏疏的，靴子踩在落葉上的腳步上響起，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走了出來。
森月莎憑借月光的照耀，和剛提升完的超清晰視力，看清來人。
“坎蒂絲？！”
走出來的坎蒂絲背脊一僵，不是，店長，你們來這么偏僻的野外玩就算了，為什么要揭她的老底啊。
“咳咳，兩位，好久不見啊，梅蒂我沒想到在這兒能碰到你們，真是豐饒女神的指引。”
坎蒂絲趕緊接話，朝著森月莎一幅擠眉弄眼的搞笑表情。
森月莎也不是不懂的人，畢竟坎蒂絲早有“前科”，隱約明白了什么。
而西維婭則謹慎打量了兩人好幾眼，確認兩人沒有看到森月莎喝魔藥后引發的異常，略略放下心。
不，就算兩人真的看到了之前的異常，也不是她們一個序列七，一個序列八能染指的。
畢竟那些存在守護在森小姐身邊，森小姐身上籠罩的神秘，哪怕是序列五的她，也無法觸及……
第49章 突兀的邀請
“植語者？你們是生命祭禮教會的人？！”
奧蒂麗雅戒備又厭惡盯著眼前的兩人, 語氣非常不好，時刻有動手的打算。
“豐饒女神的祭土，不歡迎生命祭禮教會的人！”
“等等，奧蒂麗雅！”坎蒂絲抬手攔住憤憤不平的奧蒂麗雅, 直言道, “店長她們絕對不是生命祭禮教會的人, 你誤會了。”
雖然不清楚店長和西維婭，來到西格森林做什么, 而店長身上為什么會有序列九植語者的氣息，但這不重要。
那可是店長，神秘恐怖的店長，就算序列四的星之女士，她序列三的老師，都為之敬畏的存在。
要是因為奧蒂麗雅的冒犯，惹怒對方，就算一百個她都不夠跑的。
“她們……”
奧蒂麗雅臉上依舊寫滿排斥，卻沒有一言不合, 就要動手的沖動了。
“我們的確和生命祭禮教會沒有關系, ”西維婭抬眸冷冷看向奧蒂麗雅, “豐饒的信徒，我可不記得這里有被規劃到豐饒教會所屬范圍。”
她的明明話語中沒有威脅的含義, 僅僅淡淡的闡述, 卻讓直面她的奧蒂麗雅卻感到一股悚然的恐怖。
序列五！對方竟然是序列五！
被針對的奧蒂麗雅很難受，同樣被附帶的坎蒂絲同樣有些難受。
不是，之前西維婭就是一個普通人, 怎么就半個月沒見，她就咻地竄到序列五了？
這一點都不女神。
隨后坎蒂絲只覺得酸澀的眼淚, 從嘴角流出來，刺激得她眼眶都要紅了。
她也想得到店長的青睞，也想一舉攀登序列五！
半個月成就序列五，這不女神，卻很店長。
忍著心頭的酸痛，坎蒂絲出來打圓場，不，應該說單方面拉著奧蒂麗雅，小聲嘀咕。
“奧蒂麗雅，冷靜點吧，西，西維婭閣下和店長并沒有惡意，她們的強大有目共睹，我知曉她們來自哪里，她們絕對不是生命祭禮教會的人。”
“好……好吧，”奧蒂麗雅偷瞥了那個白毛紅瞳的家伙一眼，略略收斂起敵意。
她認真說道：“梅蒂大人，我的命是您救的，我自然相信您的判斷。”
坎蒂絲拍手，笑瞇瞇說：“這樣最好不過了。”
忽地，她想起什么，腦瓜子一轉，試探性偷瞥了森月莎一眼，見森月莎和西維婭挨著一起，收拾著坩堝一類的器具，和奧蒂麗雅咬起耳朵。
“奧蒂麗雅，我們雖然逃出了遺失銀月秘境，但一定還有部分人，甚至長老，沒有離開失控的秘境。店長和西維婭閣下的實力非常強大，救人如救火……”
坎蒂絲話還沒說完，奧蒂麗雅已然猜出她未說出口的話，面露感激之情。
梅蒂大人果然是豐饒女神派來指引他們方向的牧羊人，為救村子的大家，指明方向。
“我明白了，梅蒂大人，我會以豐厚的報酬邀請西維婭閣下，去往遺失銀月秘境，拯救被困的大家。”
瞧著女村民奧蒂麗雅清澈淳樸且堅定的眼神，坎蒂絲在心里默默為她向豐饒女神祈禱。
如果有店長的參與，區區遺失銀月秘境？還不手到擒來。
畢竟她可是祂，能封印邪神的存在。
“啊？！你們要邀請我們去你們村子，去什么遺失銀月秘境？”
之前她們差點還和對方吵起來，鬧得非常不愉快。
現在，對方居然態度一百八十度急轉彎，突然要邀請她們去村莊救人，怎么看怎么有坑。
哪怕對方是一幅求人的態度。
新晉序列九森小姐，目前感覺自己除了眼睛清明一點，耳朵靈敏一點，以及能從草木間獲得一些簡單信息外，并沒有發現其他特殊能力。
“是的，尊敬的閣下，請您們寬恕我之前的冒犯。我們修彌村莊愿奉上超秘*材料*霍修斯腦髓液，作為這次救援的報酬。”
“超秘*材料*霍修斯腦髓液無論是交易，還是售賣，價值都非常可觀，還請您們務必考慮。”
奧蒂麗雅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右掌貼合于左胸，彎腰行禮，語氣誠懇，態度誠摯。
霍修斯腦髓液？
森月莎聽到這個名字，面色古怪，隱秘界這么血腥恐怖么？用人腦髓液交易？還是單單只是一個物品的名稱……
而一旁的西維婭，聽到這個超秘*材料時，翡綠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后垂落眼瞼，掩去眸底的情緒。
真巧啊，她晉升序列四的主材料之一。
在森月莎思緒發散時，一旁的西維婭開口了。
她沒有提及霍修斯腦髓液，語氣如往常一般沉穩鎮定：“遺失銀月秘境是等級幾的秘境？目前里面的情況如何？”
“我需要真實信息，來判斷我們是否有繼續交易的前提。”
秘境一般分為超凡、傳奇、神話三個等級，涉及序列九至序列七隱秘的為超凡秘境，涉及序列六到序列四隱秘為傳奇秘境，涉及序列三到序列一隱秘為神話秘境。
至于那至高無上，不可描述，理論上近乎難以出現的秘境，稱之為禁忌領域，極可能涉及序列終點所在。
“遺失銀月秘境失控前為殘缺傳奇秘境，失控之后，也許已經涉及神話范圍。”
“不過，閣下放心，涉及神話隱秘也只是我等的猜測，需要閣下救的人，只在秘境中圍，憑借您的力量絕對能夠掃平那里的隱怪。”
“傳奇秘境……我知曉了。”西維婭下頜微抬，眸色淡然。
很顯然，西維婭并沒有第一時間給予奧蒂麗雅答復，她需要和森小姐商量一翻。
奧蒂麗雅也不是蠢人，自然看出她的打算。
她恭敬輕聲說道：“那我和梅蒂大人，等兩位答復。”
說著，兩人走向遠處一顆大樹。
等兩人遠了些，森月莎終于忍不住好奇詢問西維婭：“你們隱秘界都這么血腥恐怖么？拿人腦髓液做交易？”
她兀自想象了那個畫面，冷不丁打了個寒戰，著實有些血腥野蠻。
西維婭哭笑不得，這也就是單純善良、初入隱秘界的森小姐，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霍修斯是一種隱怪，也就是具備隱秘力量的怪物，它憑借自身獨特的屬性，能夠穿梭各個畫內世界中，使原本正常的畫產生詭變。”
“詭變之后的畫，會誕生出恐怖的隱怪，釋放識毒和混亂，給附近的人類，帶來災厄，讓他們浸染瘋狂，等到浸染的人徹底喪失理智后，他們會裂變成新的隱怪，污染更多的人。”
“而霍修斯的腦髓液，便是怪物身上腦皮膜下的胞液，”西維婭看到森月莎一幅起了雞皮疙瘩的表情，笑著說，“聽著惡心是么？”
“不過它本身的色彩很漂亮，看上去是泛著七彩和夢幻之光的透明液體。”
森月莎眨了眨眼睛，搖頭：“我腦補成某個人的腦髓液了，你說是怪物的腦髓液，感覺就沒有那么惡心，反而有種新奇感。”
西維婭聞言，目光一暗，森小姐果然不是隱秘界的人，不然說不出如此天真的話語。
這份干凈和美好，卻是她這個囚禁于黑暗中的人，無法擁有的特性。
畢竟那些東西，她早就扔掉了呢。
好似想起了什么，她的唇角微勾，似嘲諷似譏笑，
不過很快，西維婭就像平常一樣，壓下心底掀起的一絲波瀾，恢復平靜。
“嗯，那么西維婭要答應她的請求么？那個什么秘境，聽起來有些危險呢。”森月莎偷瞥了眼遠處樹下的兩人，輕聲問道。
感受到森月莎的關懷，西維婭心頭微暖，點頭，坦誠說：“霍修斯腦髓液是我晉升魔藥的主材料之一，我會陪她們走一趟。”
不等森月莎開口，西維婭搶在她前面繼續說：“森小姐已經晉升序列九，但傳奇秘境對于森小姐來說，十分危險。”
“我先送森小姐回哈塞爾公寓，森小姐明天再坐車回花店。”
哈塞爾公寓是兩人今晚住宿的旅店，如果沒有奧蒂麗雅和坎蒂絲這茬事，正常情況下，在森月莎完成晉升儀式后，她們就會回去。
哈塞爾公寓距離這里大約兩公里，十多分鐘就能到。
森月莎突然可憐巴巴望著高出她半個腦袋的西維婭，雙手交握于胸前，漂亮的紅瞳里似乎只裝得下她一個人，滿心滿眼都是她。
“西維婭愿意保護我么？”
西維婭和她視線撞到一塊，心頭一跳，沒兩秒，不自在躲開她的視線，硬著心腸“冷漠”拒絕。
“涉及神話的傳奇秘境，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能夠從中全身而退。”
“之前那個村民不是說，憑借西維婭的能力可以橫掃里面的隱怪么？西維婭想跑去冒險？還是說西維婭嫌棄我是個累贅，所以不愿帶上我……”
森月莎分析著分析著，俏臉上露出委屈的神情，垂眸，一幅黯然神傷之態。
“好吧，是我拖累西維婭了，你們走吧，你也不用送我，我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
說完，森月莎抬腿欲走。
“我完全沒有認為森小姐是累贅……”真正累贅的應該是她。
森小姐是被祂眷顧的存在，大概率不會遇到真正的危險，但這只是她的猜測，萬一……
她不敢拿這份猜測，去賭森小姐的幸運。
“但你還是不會答應帶我去，不是么？那我自己走，再見！”
森月莎沒有停下腳步，轉身的姿態里，帶著毅然決然的味道。
手從后被人拉住，干燥而溫暖，背后也傳來某人低低的聲音：\"森小姐實在想去，不，是我愿意保護森小姐，還請森小姐答應我的邀請。”
森月莎轉過身，白發飛揚，眉眼帶笑，一點也沒有之前的黯然消沉，興奮好奇溢于言表。
她貓貓握拳：“好耶，西維婭咱們走！”
哼哼，直女就是好騙。
第50章 她悟了
之后的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 西維婭點頭應允了奧蒂麗雅的請求。
一行人在奧蒂麗雅的帶領下，去往藏于深林的修彌村落。
若無奧蒂麗雅這位“本村人”的帶路，尋常人的確難以在七拐八繞的山坳中，找到隱沒在林間的村莊。
四人的突兀出現, 自然引起村莊一片波瀾。
“原來奧蒂麗雅小姐, 是族長之女啊。”
森月莎覷了眼屋內, 神態各異，各懷心思的村中族老們, 挨著西維婭，壓低聲音，小聲嘀咕道。
西維婭輕輕點頭，奧蒂麗雅身份自然不會低，不然她也不能做主承諾，給出超密*材料*霍修斯腦髓液。
“事情就是這樣，西維婭閣下是我請來的援手，還望諸位族老，連同族老們請來的助力, 明日一同到秘境救出父親和其他族人！”
奧蒂麗雅環視屋內一圈眾人, 擲地有聲地說道。
幾位族老或垂眸沉思, 或打量西維婭、森月莎兩人，或低聲交談。
“銀月秘境, 畢竟是我族世代守護之地, 怎么能讓外人輕易進入，這恐怕不太穩妥……”
“話雖如此，但銀月秘境出現異常, 導致族長和大長老牽扯其中，生死未知, 又早有豐饒教堂對我族銀月秘境在一旁虎視眈眈。”
“秘境異常的消息，恐怕早就被有心人泄露，我倒是覺得奧蒂麗雅這事安排得不錯。”
屋內族老議論紛紛，各抒己見。
直到一位長袍加身，面容清癯的老者不緊不慢出聲：“族老和大長老深陷銀月秘境，無論如何，我們一定是要救。”
說到這里，他抬起眼皮，審視屋內眾人一圈，目光又落回奧蒂麗雅身上。
“沒聽奧蒂麗雅丫頭說么，秘境展露在外的異芒，范圍過大，這樣事我們瞞不住，外人也會遲早找到我們……”
他微微抬起蒼老的臉，聳拉松垮的眼皮下，眼里浮出虔誠之色，聲音又低又沉，似乎帶著莊嚴與肅穆。
“這一次或許是女神，給予我們的啟示。”
二長老的話語，仿若帶著古老的魅力，屋子里寂靜片刻。
奧蒂麗雅聞言一喜，率先行禮，沉聲說道：“尊重您的意愿。”
接著屋內響起窸窸窣窣的回應。
看了一場熱鬧的森月莎兩人，知道明天去往秘境的事情，算是定下。
……
“我和森小姐住一間屋，不用特意為我們準備兩間房。”
“好的，閣下。”
合上門扉，門外的喧囂與黑夜被驅趕出去，屋內只剩下桌上提燈散發的昏黃光亮，和靠近床邊的輕快腳步聲。
森月莎瞧著靠近過來的高挑身影，不知怎的，莫名沾染了幾分緊張：“西維婭你想睡外面還是里面？”
原本奧蒂麗雅為兩人準備了一人一間房，但西維婭說她們人生地不熟，一些村民對她們的到來，明顯有意見，如果發生了什么事情，兩人好相互照應。
森月莎信服了西維婭的說辭，兩人住進一個屋子。
反正以前也不是沒有一起睡過，不是么？
“我都可以，森小姐呢？”西維婭唇角微微揚起，隨意自然落坐在床邊，輕聲開口道。
“那我睡里邊吧。”
森月莎干咳兩聲，壓下內心的異樣，麻溜滾到床里側。
并自顧自抓起被子，打了個哈欠，作出一幅疲憊困倦的模樣。
“晚安，西維婭。”
其實她現在很累很困，大半夜出城搞了大晚上的晉升儀式，又走了幾個小時的山路，不累才怪。
西維婭自然看出她眼底的倦意，緩聲道：“晚安，早些睡吧，明天我們還要進秘境。”
“唔，好……真讓人期待明天的秘境是什么樣呢……”
森月莎以為想著秘境會很有精神，又有西維婭睡在身邊，會不太習慣。
但當她躺下，全身放松時，一股濃烈的困意席卷而來。
沒說幾句話，她緩緩合上眼皮，沉入夢鄉。
瞧著森月莎恬靜的睡顏，西維婭勾了勾唇角，秘境的事情明天再說吧。
黑夜凄冷，一輪高懸的銀月泛著冷光，為下方蔓延無際的枯瘦黑木渡上一層白。
黑木筆直高挺，伸出滿天枝丫張牙舞爪的鬼手，欲要擁抱上空的銀月。
森月莎睜眼眼睛的時候，視角就是如此上帝視角。
“咕，這里是哪里？我不是在睡覺么……”
森月莎俯視下方滿眼的黑木森林，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哎嘿，不痛？難道是在做夢吧？”
然后她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爪子呢？
怎么突然又變成了觸手？
舉起一根黝黑Q彈的觸須，放在眼前，森月莎陷入深度的懷疑。
“生命……孕育……”
“子嗣……原初……”
腦子里響起熟悉的雜亂囈語，森月莎她悟了！
沒錯，她又開始做夢了！
“轟！”
沒等她多想，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
一朵耀眼的血色光輝，如蘑菇云般升騰起來，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顯眼。
“哇，這是！？”
森月莎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滿天觸須興奮揮舞，朝發生爆炸的方向飛去。
她所忽略的下方。
一片殘破古樸的殿宇廢墟，掩映在黑色枯木與荊棘里。
殘垣斷壁前方，高大的殘破女性雕像，被削掉半截肩臂，頭顱低垂折斷，靜默不語，訴說當時大戰的慘烈。
“女神在上，黃昏教會的雜碎們，怎么也會出現在這里？”
生命祭禮教會主城而來的長老，握著長杖，皺眉瞧著一地血色殘肢斷體，心情沉重。
前段時間，維格爾所在分部教會出現神恩麥田的消息，如風一般傳入總教堂。
他和一名地級審判長，立即被教皇下派到神恩麥田所在分部教會，探查神恩麥田的虛實，以及查明造成神恩麥田出現的真實原因。
本來他以為這個所謂的神恩麥田，只是有心之人設置在一個秘境上的名頭。
但越是真正探查神恩麥田的核心，他越是心驚。
序列三的他，居然無法摧毀這神恩麥田的土地，也無法解析出支撐神恩麥田的神異力量。
正在他和一起來審判長商議，是否將神恩麥田的超秘等級，再提升一級，將相關情況匯報給教皇時，神恩麥田卻在此時發生異變。
神恩麥田的麥稈陡然狂長，麥浪滾滾不絕，麥田里詭異立起一支支稻草人。
那些詭異出現的稻草人，攻擊性很重，稍一被它們發現，就會引來它們的襲擊。
同時，有人居然找到了神恩麥田的邊界。
穿越邊界，踏上一片荒地后，他們在荒地的北面，發現一片黑色沼澤地。
很顯然，神恩麥田只是神秘秘境的一部分，不知什么原因，麥田與黑色沼澤地的連接處被打開。
如今，他們便在這片黑色沼澤地。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在黑色沼澤地里面，碰到黃昏教會那群瘋子。
他們究竟是從哪里進來的？
“進入這個秘境的入口，不止神恩麥田這一個，他們應該是從別的地方進來。”
身著墨綠神官服的審判長，握了握新長出的手臂，如鷹隼般的目光，眺望黃昏教徒逃離的方向。
“神恩麥田？哎？那個好像是生命祭禮教堂的格瑞斯主教和吉娜修女長吧，她們也這里？”
晃蕩在空中的森月莎，聽到兩人的談話，視線一掃，就瞧見幾個熟悉的人影。
正是生命祭禮教堂的幾個老熟人。
彎腰扒拉沼澤泥巴，瘋狂尋找什么的格瑞絲，似乎如有所感，突然抬起頭來，和森月莎來個目光交接。
森月莎嚇了一跳，還以為格瑞絲看破她的隱身，發現自己。
在趕來途中，森月莎發現自己不僅能長距離瞬移，還可以變成透明的“觸須怪”，不，是透明人，讓人無法看見她。
很快，森月莎知道是自己搞錯了，格瑞絲并沒有發現自己。
只見格瑞絲右手高舉，托著一坨黑色，好似糞坑里的結合塊狀物，興奮叫嚷。
“詹姆長老！審判長閣下！看看我發現了什么！來自女神的恩賜，能培育萬千物種的神土！”
長老和審判長對視一眼，皆看見對方眼底的“震撼”。
兩人臉色不由得黑了黑。
果然不愧是有那位后臺，也能被發配邊疆的神奇物種。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因為研究，就被教皇趕到小地方去。
還是熟悉的瘋狂，還是熟悉的騷操作。
誰家女神恩賜是依托答辯啊。
森月莎默默揮動觸須，遠離這位與糞為伍的人類。
“哎？好像有人來了。”
森月莎注意到遠處，似乎有一行小黑影，冒出地平線，朝生命祭禮教會的一行人走來。
不僅森月莎注意到了，審判長一行人也注意到了。
審判長瞇起眼睛，銳利的目光攝去，帶著絕對的審視之意。
現在森月莎的視力，不同于普通人的肉眼。
她一眼看去，心有如感，便看清那些小黑影人的模樣。
沒見過，不認識！
啊……不對，模樣雖然不認識，但那熟悉、才見過不久的裝扮。
他們……
難道就是奧蒂麗雅失蹤在銀月秘境的族人？
一道靈光自腦中閃過。
森月莎她悟了！
她居然提前夢到秘境所在，還提前夢到奧蒂麗雅的族人。
原來她有預知能力，是位先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