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更了解金手指
由他來決定嗎？
周涼安聽到這句話，卻不覺得感動，而是冷笑著幽幽磨起了牙根。
他算是聽明白了。
阿散這個熊孩子，恐怕猜到了他要生氣，所以用這種辦法留后手不說，還在隱晦的試圖討好他，以防他知道后生氣。
討好也沒用！晚了！等他把阿散的意識喚醒之后，不狠狠教訓一頓人他就不叫周涼安！
“看來以后我們又多了一件事情。”周涼安咬牙切齒的咀嚼著碗中的雜碎，表情猙獰的像是在吃苦膽，“等璃月的請仙典儀過了，我們還得去稻妻一趟，找到巖藏的后人把虛空終端取回來。”
為什么是在請仙典儀之后，當然是他要趁帝君還沒隕落，大海怪還沒出來的這段平靜時光，瘋狂在璃月提升實力，悄悄把他的角色“鐘離”練度給拉滿。
有過被旅行者誤認成風神的經歷后，周涼安心有余悸了。他敢打包票，若是他先去尋找巖藏后人，等這件事辦妥后再去提升實力，一不小心耽擱時間到帝君隕落之后的話……
那個時候璃月港高度戒嚴，又沒了帝君給他做煙霧彈，萬一有人發覺了周涼安在暴揍無相之巖呢？瞧瞧他那和巖王帝君一模一樣的能力，會傳出什么離譜的謠言還不一定啊！
堅決杜絕這樣的可能性！
“阿涼，你不準備在最近喚醒阿散嗎？”小草神聽出了周涼安壓根不急的意思，黑發少年似乎打算在拿到虛空終端后也不立即喚醒人偶少年。
“他現在很有自己的主意了。”周涼安沒好氣的往嘴里又塞了一口，以前覺得美味無比的中原雜碎這次吃起來卻味同嚼蠟。
他的這副很受折磨的吃相看得蘇二娘欲言又止：“那個……”
周涼安還在心里瘋狂對小草神吐槽傾奇者：“既然他想在愚人眾中了解什么，拼了命的往上爬，這次他帶回風神之心就是一個很好的立功機會。我如果現在喚醒他，萬一打草驚蛇，就讓他的努力功虧一簣了。”
還不如保持現狀，如果散兵回去后真的能取代博士成為第二席，獲得他夢寐以求的機密的話，到那時候再喚醒他的意識也不遲。
這是性價比的問題。
反正阿散也把什么時候蘇醒的主導權交給了周涼安不是嗎？他自己都不清楚周涼安可能在未來什么時候再出現呢，就這么信任的把自身安危交付出去了嗎？
“……等等。”周涼安想到這里，突然醍醐灌頂，想通了很多事情，比如時間線的問題，“難道說……！”
對當年的阿散來說，他知道阿涼會盡可能早的再次出現，所以他恐怕沒打算在愚人眾中臥底太久時間，這是出于風險考慮，阿散畢竟不能真的拋下一切只為了去愚人眾重新發展。
成為了愚人眾組織的最高階層，執行官之一，又解除了身上的力量封印，阿散恐怕該權衡他自己留下來的得失了。
直接走不甘心，留下來也不見得能收貨更多。干脆他把這個把控時機的鑰匙留給他最信任的周涼安，由天決定。
……但他不知道周涼安是五百年后的人，離開了五百年前的踏鞴砂，黑發少年直接回到了五百年后去打聽歷史，而不是直接再進行一次時空穿梭去當年最近的時間。
所以這時候的阿散才無知無覺的在愚人眾待了幾百年——
他還沒能等到自己的阿涼。
黑發少年表情痛苦面具的瘋狂揉亂了自己的頭發，有點抓狂。
這么一來，他也搞明白了，現在這個散兵為什么突然不認識他了——因為他之前穿越了兩次都是去往未來的邪眼工廠時期，認識的是未來的散兵！
這個時期的散兵當然不認識他！
周涼安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小草神，也重復了一遍時間線改變之前，他知道的真正歷史走向。
“對于你說的那些原本歷史發展，我沒有一點印象。”納西妲的嗓音中透著不解，這固然是因為她不了解他國歷史，也可能是時間線真正改變后，她也察覺不到更多變化。
“但我大概猜到了哦，阿散為什么堅持要去愚人眾，博士為什么當初死不了。”小草神若有所思，提出了一個猜想，“你有沒有想過，新的時間線部分節點和你說的原本歷史發展仍然基本一致，是因為你沒有進行一個引導？”
“怎么說？”周涼安愣住了，虛心請教。
他也是第一次掌握這種金手指，兩眼一抹黑，這又是玄妙無比的‘時間’，他迫切的需要聆聽別人的建議或者想法。
正好，小草神就是這么一位聰慧的，可以放心討論金手指的對象。
“我本來以為，時間線的改變是簡單的。比如阿涼你改變了踏鞴砂，五百年后的今天一切都會按照你改變后的局面發展。”小草神舉例子，“但是……看來現實是很復雜的。如果你在五百年前做了一件和原歷史非常相悖的事情，那么你回到五百年后，這中間的發展都會被自由編織。因為它們相悖，得出來的發展邏輯可能也會讓人非常莫名其妙，或者事情結局讓你不滿意，好來將中間的發展鏈接到‘現在’這段時間線上。”
比如博士的越獄，他仍然活躍在提瓦特大陸上。
“我懂你的意思了……”周涼安舉一反三，幽幽的說，“比如我現在已經殺了博士，未來的散兵還會被博士迫害著去須彌當神嗎？”
小草神：“？”
她好像突然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但是周涼安還沒意識到自己劇透了，他渾然不覺的皺眉沉思著：“唔……沒了博士，阿散可能還是會去，因為我沒有做出引導。但是如果我喚醒了他的意識，又提前叮囑了他，是不是就算是一種有效引導，能防止他這么做了？”
畢竟五百年前在踏鞴砂，周涼安也沒有叮囑過阿散，不要接近博士，或者不要加入愚人眾。
“總之，就是如果我以后再進行穿越，還需要對我改變的時間線進行一定的引導，這樣才能使時間線盡可能變成我想看到的發展。”周涼安不大確定的進行了總結。
小草神沒說話，因為她也只是提出了猜測，她的注意力還都在琢磨阿涼剛才那段話上——
如果將來阿散可能會成為須彌的神明，那么她呢？
她去干什么呢？
小草神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
“那個……這位小哥。”蘇二娘終于忍不住的說話了，“我知道有部分人包括外鄉人都受不了吃雜碎的感覺，你可以……不用這么勉強自己的？”
周涼安茫然抬頭：“……啊？”
蘇二娘看著他，滿臉真摯，還有點心疼唏噓，實在是這個有點面熟的黑發小哥吃起飯來表情太痛苦了。
她忍不住指了指遠處那條街：“喏，那邊的萬民堂做菜平價又好吃。小哥，你嘗不了我們攤子的味道，去那里換換口味也不錯啊。”
蘇二娘很好心的說，語氣中還有一點慈祥，心平氣和的。看來吃不了中原雜碎的嘗鮮客人平時也很多，她都說習慣了。
“……啊，我會的，不過我真的很喜歡吃中原雜碎，今天是因為在想事情。”周涼安低頭一看，碗空了，但他還沒吃飽。他干脆站起來準備按照推薦再去吃一頓，但是不得不先解釋清楚。
“是這樣嗎？”蘇二娘聽的一愣一愣的，松了口氣，看著周涼安留在桌上的摩拉，關心的失笑：“別灰心，小哥，有什么坎都能熬過去的。在那之前一定要吃飽喝飽啊！不然怎么有力氣拼搏呢？”
周涼安不好意思的都跑遠一段距離了，聞言胡亂的對身后揮了揮手，心中一片暖意，他扭頭大喊著：“謝謝你啊！二娘，我知道啦！”
他一溜煙的跑到了煙火繚繞的萬民堂前。
——然后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第71章 仙緣
那是一位貌美的白發女孩，面色淡漠，氣質出塵，正站在萬民堂門口怔怔望著。雖然她沒露出什么表情，但看神態似乎被什么事情所困擾著。
卯師傅這會兒忙得不可開交，只顧著招待如潮的進店客人，還沒發覺人群后有一個女孩在徘徊著。
——申鶴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周涼安一怔，趕忙算了算時間。
她不是應該在請仙典儀之后才下山的嗎？還是說這是歷史變化后的細小影響……
周涼安干脆不想了，從改變歷史之后，他就有了覺悟，各種劇情的變化估計都會和他記憶中的不同。他索性走過去開口搭訕：“請問，是遇到什么難題了嗎？”
申鶴轉頭看過來，又是一怔，她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幾遍眼前神采飛揚的黑發少年——她的注意力先被那一雙介于鎏金和琥珀色之間的眼眸吸引了。那種色澤過于瑰麗，熠熠生輝，特殊到讓人見之難忘。申鶴也終于明白，為什么師父讓她下山來尋人，卻不說具體詳情，只說見到黑發少年的眼睛就會明白。
現在來看，她沒有找錯人。
“你就是涼安？”申鶴生澀的發出了這兩個音節，聽起來，她連“涼安”是哪兩個字都不知道，只是死記硬背下了這兩個發音。
“？？？”這下周涼安有點摸不著頭腦了，打死他都想不到，申鶴怎么會找自己，“對，我是……但是姑娘怎么會在找我？”
“我是申鶴。”白發女孩不習慣多言，轉過身去就要離開，“前日帝君托夢給師父，讓我下山尋你——跟我來吧。”
她說的非常生硬，像是很不客氣似的。如果是其他初見的人這么聽了，肯定要生氣，至于跟不跟上去還是兩說。但周涼安知道她只是多年山上生活導致不通人情世故，又因為身上佩戴的紅繩封鎖住了情感，導致性子過于清冷了；說話才聽起來比較刺耳，實際上沒什么壞心眼。
他下意識的跟了上去，但心中還在狂震——捕捉關鍵詞，“帝君托夢”，“師父讓我下山尋你”。
什么情況？！
如果是鐘離想找他，自己過來不是更方便嗎？為什么非要轉幾道讓仙人來找呢？但如果是申鶴的師父留云借風真君想找他，假托了帝君的名義……那位仙人又會有什么事？
周涼安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名聲。
他好像也不怎么出名吧？只有蒙德那幾個高層知道他的存在和真實的重要性，知道他是能夠在時空中行走的冒險家。非要說陌生的人找他的原因……也只能猜想是這一條流傳出去了，畢竟蒙德最后一戰打博士的時候，溫迪說過摩拉克斯也在現場。
也許是帝君想知道，他未來的退休大計周涼安知不知情？或者有沒有別的變故？要么就是留云真君自己想知道些什么。不管真相是哪個，這么一猜想，巖王帝君為什么不以鐘離的身份和他見面，也有跡可循了。
周涼安在心中飛快想過一遍后，安定了不少，沉穩的跟著申鶴往城外走去。
在提瓦特大陸上有一點不好，去哪里大多都靠腿走，長途一些的地方或許有牛車馬車，但在璃月這種多奇山峻嶺的地貌——尤其是仙人居住的絕云間，人跡罕見，想坐車去就是做夢，還是得靠兩條腿。
周涼安一邊想事一邊跟著申鶴跑出一段路后，突然回過神來：“等等，申鶴小姐，我們是要去具體哪里？我有一點小手段，可以快速抵達附近。”
他真是被五百年前安逸的戀愛生活弄傻了！他的錨點也能直通絕云間啊。
申鶴也愣了一下，沒有異議的接受了，報出洞府的名字——她沒有說是哪座山，也沒有說具體地理位置模樣的意識，周涼安也沒有細問，而是坦然的聽了直接打開地圖，鎖定錨點把兩人傳送了過去：“冒犯了。”
他牽住了申鶴覆著護甲的手腕，才能帶人前往——實在是申鶴為了戰斗，穿的是緊身衣衫一類的風格，沒有多余的一片布料，饒是周涼安也束手無策，總不能去牽這姑娘長長的白發吧？
下一刻，他們出現在了風景秀麗的一片山間庭院，這里就是留云借風真君的洞府門口了。
周涼安還沒見過仙人，心中有些緊張，不由自主繃起了肩膀，璃月畢竟是接近他穿越前國家的風土人情，仙人也自然引起多少人的幻想向往。但他一想自己連神明都見到好幾個了，小草神還和他稱兄道妹（？）呢，頓時又覺得見仙人好像也不是那么神奇的事情。
庭院里卻不見留云借風真君的身影，申鶴也沒有走在前面帶路的意思，而是左顧右盼了一番，駐足不前，似乎遲疑的感知到了什么。
周涼安戴著的虛空終端中，小草神也短促的“啊”了一聲，略帶敬意的提醒：“阿涼，巖神摩拉克斯在現場。”
“你來了。”一道威嚴的聲音在朦朧中若隱若現的響起。
周涼安心中得了提醒，也不驚慌，而是學著申鶴四處探望了幾下，發覺不遠處的湖心上似乎有一團云霧……其中冒著金光，細看才能看出，那似乎是一條縮小的龍身在云霧中游動，不見首尾，不會讓人覺得可愛，仍然滿是威嚴。
他遠遠地注視著周涼安，剛才的話正是他說的。
——那就是巖王帝君。
第72章 帝君的謀劃
周涼安：“？”
帝君以這種本體的姿態出現，看來就是不愿意暴露他的鐘離身份了。說起來，仙人們好像……也不知道鐘離的身份。所以這件事未必是想瞞著周涼安自己，可能還是一件不得不通過仙人耳目，由帝君的身份說出來的事情？
黑發少年心中有了各種猜測，但表面的動作卻沒耽擱。他走上前去，禮貌的對那條云霧中縮小了身形的龍點頭行禮：“巖王帝君，不知道喚我過來有什么事情？”
是東方龍唉！
實際上周涼安卻在心中這么暗暗驚嘆著，悄悄仔細瞥著那條小龍，金色的鱗片華美璀璨，爪足隱藏在肚腹之下，只有一雙眼睛威嚴而平和，充滿了看破世事的溫和與包容感。現在，那雙眼睛中正平和的望著他，居高臨下，卻不會有倨傲之感。
“涼安，我聽過你的名字。”帝君再次說話了，那道低沉的聲音隆隆的，在威嚴感中更多的是渾然天成的尊貴，“……聽說你見到過另一個蒙德的發展？”
周涼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申鶴。
申鶴沒有離開，也一臉莫名的回看了看他。
“對。”周涼安見狀心里有了點底，他把自己那套打預防針的說辭拿出來又解釋了一遍，看那條金色的龍在云霧中矜持的盤著，龍須都優雅的飄在旁邊，沒有一點反應，很明顯早就聽過這番話了。周涼安也就說出了重頭戲：“……所以我對另一個璃月的未來也是有些認知的，帝君今天找我過來，是想詢問這個的嗎？”
龍點了點頭，說出的話十分含蓄：“我對未來發展抱有期待，但我不愿提前聽到它的結局，未知同樣美好。你認為璃月會變得更好嗎？”
“……！”周涼安悟了。
他突然明白巖王帝君今天找他來干什么了。帝君果然是怕他因為知道未來計劃，在外面隨便透露，所以才要把他叫過來不放心的叮囑一遍。這也等于一個正式的詢問：‘你贊同我的退休計劃嗎？你會像改變蒙德未來那樣去試圖改變它嗎？’
周涼安正色回道，語氣中同樣滿懷深意：“我認為璃月會變得更好，一切都會如帝君所愿的。”
他給出了他的承諾。
說到底，蒙德劇情他當初忍不住參與進去更改，是因為溫迪在大教堂門口演的太慘了。璃月劇情他好像沒什么能參與進去的地方……除非他不贊同帝君驚心動魄的退休計劃。但這么刁難一個工作六千年的社畜實在是天理難容，周涼安也等著看其他人震驚過頭的樣子呢，參與進“假死”這場戲碼還來不及，哪里會想阻止？
所以他這次來璃月根本沒什么找樂子的想法，只是單純想提升自己的實力，然后等到請仙典儀的時候看戲打卡名場面就好了。
金色的龍便點了點頭，看起來很滿意。
周涼安也在為自己的回答滿意著——瞧，這樣聽起來，放在不知情的仙人耳中，就像是帝君單純的想找他這個知曉未來的人詢問一下而已，誰也猜不到他們話語中的深意。
不過，周涼安其實還有一點不明白，如果只是問這些話，帝君大可以私下問他啊。就算不以鐘離的身份出現，也不用繞這么大一圈借著仙人的名義找他吧？
這個目的，周涼安還沒想明白，但顯然帝君也不會對他解答……黑發少年心里藏著疑惑，抬頭看著金龍飛向天邊，就那么一句話都不多說的消失了。
他一頭霧水的收回眼神，就見申鶴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邊，一副聽憑差遣的模樣。似乎打算他去哪里，對方也跟去哪里。
“申鶴……你還要跟著我嗎？”周涼安不由得奇怪的詢問出聲。
“……你是帝君重視之人，師父讓我下山磨練。”申鶴嘴唇動了兩下，才吐露出了這兩句話。
乍一聽像是申鶴奉師父之命，去跟隨帝君重視的人磨練做事的。但周涼安注視著白發女孩那副有些無措的沉默面容，很難不懷疑她是不適應城市生活，也不知道何去何從，正好周涼安出現了，她或許可以跟著模仿感悟一下正常人的行為舉止。
周涼安嘆了口氣，心情痛并快樂著，他喜歡和提瓦特大陸上的每一個劇情人物相處，都會有一種新鮮感，但他其實不太擅長和申鶴這種性子的女孩子交談——他本身已經夠不了解普通女孩在想什么的了，申鶴是標準的三無少女，他就更沒法通過觀察來揣摩對方的想法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成為我暫時的旅伴吧，申鶴。”黑發少年友好的發出了邀請。習慣是可怕的，他在五百年前的稻妻從第一天開始就和傾奇者整日待在一起，分離之后悵然若失。哪怕小草神大多數時間都待機在虛空終端的另一邊，但……不真實出現在身旁相處的旅伴，總歸還是有些不同的。
周涼安回蒙德的那幾天就感覺不大習慣。
申鶴沒有回答，而是默然站到了周涼安身邊，用行動表達了她的意思。
周涼安點開[地圖]的手突然一頓，準備用錨點傳送走的思緒也中斷了，他突然意識到——這樣一來，接下來幾個月申鶴應該就會看到他怎么用帝君的力量去暴打無相之巖了。
嘛。
他又看了看申鶴沉默寡言，淡漠沒有情緒的臉，放下了心。
申鶴不是多嘴的人，只要他叮囑兩句別外傳，沒什么好奇心的申鶴也不會故意把這件事說出來。就算外傳了——事情也不一定發展成他想的那一步，在蒙德的時候被誤認成風神巴巴托斯，純粹是溫迪本人搞了一堆騷操作，主動把他推上了戲臺子。在璃月就不會這樣了，是他太杯弓蛇影了才對……他只要不在璃月用鐘離的大招就行。
兩個月的時間稍縱即逝。
周涼安感覺他都快刷吐了，要是無相之巖有意識，估計也要委屈的控訴他只逮著一個不停地薅。但高強度的肝無相巖是有效果的，周涼安終于湊齊了升級材料和天賦材料，把角色鐘離的等級突破培養到89了，然后瘋狂的先把元素戰技的天賦點拉滿。
這樣子或許他還沒有太高的戰斗力，但是作為一個血牛護盾流大爹是綽綽有余的，接下來只需要從背包里淘一淘，拼湊出一套合適的圣遺物，這個角色就可以拿出手倚重了。
慶幸的是，申鶴一點都不覺得這種睜開眼打怪、閉上眼睡覺的高強度生活方式枯燥。這個白發女孩很樂于清凈和忍耐吃苦，周涼安在無相之巖的地盤上繞柱走的時候，申鶴就掄著她的拳頭上去幫忙揍無相之巖——
是的，申鶴的力氣異于常人。
自從她發現她的冰屬性這會兒不大好用之后，她就真的純靠物理硬揍了。
天知道周涼安看見她臉憋得微微發紅，硬是把一整個無相之巖掄起來甩來甩去，揍得都快掉土塊了，背影英姿颯爽……周涼安的眼神有多么的驚嘆崇拜。
兩個月下來，周涼安也沒想到他和申鶴能磨合得這么好。白發女孩省心極了，一點都不多話，戰斗的時候還是個好幫手，又沒有好奇心，周涼安做什么她都是涼涼看著，能幫上忙就過來直接幫忙。他去哪里申鶴就跟去哪里……
糟糕，這是瘋狂心動的感覺。周涼安拼命搖頭，克制住自己想把申鶴發展成外送服務璃月站員工的想法——
他用的太順手了，這反而是不對的。申鶴的情緒波動過于稀少，整日思考的時候也很稀少，處于一種穩定過了頭的務實武士的狀態。她就像一把非常好用的武器，還是自愿的工具人那種。
這不是在說她傻，申鶴分得清楚別人是不是騙她，是不是好心。但是申鶴平時就是沒有什么興趣，導致周涼安做什么，她也可有可無的跟著做就好。
……也許是申鶴的師父察覺到了這點，以為是她從小在山上長大，遠離人群導致的。才想讓她下山沾沾人氣，轉圜回來一點吧？
一想到這個，周涼安就非常心虛。他這兩個月拐著申鶴專門打怪去了，城市人群的氛圍是一點都沒體驗到啊。不過接下來就是一年一度的璃月盛會，請仙典儀了！
周涼安在開始的前一周就帶著申鶴前往了璃月港——他倆沒有再住塵歌壺了，而是在旅館定了兩間上房，準備讓申鶴好好感受一下請仙典儀前城中火熱的氣氛。
……
“怎么樣，想吃糖裹日落果嗎？”周涼安在人來人往的擁堵街道中努力穩住身形，提高了聲音問申鶴。
雖然請仙典儀是在大廣場是舉辦，但是每年這個時候都有外國人從四面八方涌來。城中街道也就應景的擺出了各種琳瑯滿目的路邊小攤子，還有各式活動，猜燈謎的，答題游戲，人偶售賣會等等……每到這時候城中全是盛況。
周涼安的視線停留在街邊的小攤子上，這家賣的是糖裹日落果——切成各種小動物形狀的日落果瓣上裹了一層透明的果糖，果皮色澤紅潤晶亮，果肉顏色淡雅，遠遠地就散發出過于香甜誘人的氣味，簡直讓人走不動道。模樣有兔子形狀的，有犬形狀的，還有仙鶴形狀的，被一根根長長的竹簽扎著販賣，琳瑯滿目，很受小孩子們的喜歡，他們在攤前圍了一圈吵吵嚷嚷。
“……”申鶴眉頭微皺，打量著那果子，目光卻有少許的猶豫。
她這段時間跟著周涼安，被勸了幾番后入鄉隨俗的嘗試吃了不同的美食——品嘗而不貪戀，草藥與大餐都視為同等，這樣才能更好地磨練自我心境。所以申鶴現在也不抗拒吃這種小零食。
唯一讓她猶豫的是……
龍形狀的是不是有點奇怪了？
申鶴左右看了看，街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好像沒人覺得把帝君的本體形狀做成糖果吃有什么不對勁。等她再掃視了一圈回來，同行的黑發少年手上已經也拿了一支——龍形的。他嘎嘣一口，就心滿意足的把龍腦袋咬下來了。
申鶴：“…………”
申鶴：“。”
罷了。如果是這位的話，想做什么都有資格。
畢竟……
第73章 新巖神是你呀
沉默寡言的申鶴表現的和往常一樣，所以周涼安一點都沒察覺異常，他見白發女孩安靜站著，沒有想要的意思，就轉移了注意力：“——那邊又發生什么了？”
這段時間是很熱鬧，但過于熱鬧的大街也總容易產生爭端。沒看見周圍站崗的千巖軍都增了幾倍人手，這會兒就有幾個千巖軍匆匆往喧鬧的方向跑去。
周涼安愛好吃瓜，不由自主就往那個方向湊了過去。仔細一看，居然還是熟人——或者說是他單方面認識的熟人。
“終于找到人了，你別走！”一個大漢在和人爭執，拉拉扯扯的。大漢臉上全是憤怒，指著對面的華服青年質問：“這就是你們璃月人的擔當？！我們說好的今天在山上見面，商量咨詢地質的事情，現在你沒去，交報告的時間已經趕不上了！這就是你們的契約精神嗎！都是你把一切搞砸了，我會為此損失一大筆錢的！”
本來大漢開地圖炮很讓人不爽，周圍聽見的璃月人都對他怒目而視，但是聽仔細了內容后，又紛紛把不滿疑慮的眼神投向對面了。
被他指著鼻子罵的青年低調的平靜回答：“我們約好的是地質咨詢，那份報告我已經遞交了，契約是完成的。”
“那又怎么樣？！這是你本該完成的事情，又不能掩蓋你放了我鴿子的事！跟我走——”大漢被堵的無語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又重新恢復了氣憤，伸手揪著青年的領子，想揪小雞似的伸手把他拽走，但是青年卻違反重力似的在原地一動不動。大漢更氣惱的是，青年明明抬頭望了過來，臉上卻一點都不害怕的是平淡表情，無動于衷的站著，不打算跟他離開。
大漢更惱火了，這副讓人一拳打在棉花里似的作態能激起人的火氣：“怎么，你打算當做沒這么回事嗎？！”
“是的。”青年謙遜的回答。
周圍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想不通青年為什么能用這么謙遜的態度說出這么囂張的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先生，就是你不占理了。”旁聽了半天的千巖軍大致弄懂了前因后果，對青年搖搖頭，開始了調解，“沒有赴約還理直氣壯的對待他，這是不對的啊！”其實平時他們也得管類似雞毛蒜皮的小事，只要是上任超過一個月的千巖軍，對于相關的大小刑法和判斷都會變得很熟稔于心。
“就是就是。”“起碼這得向對方誠懇道歉，尋求原諒才對吧……”周圍圍觀的路人也紛紛低聲的議論了起來。這件小事還不能上升到違背契約，或者犯了罪行的程度上，但是這屬于個人的品德問題了。在大街上曝光出來，會被大家唾棄，尤其是這種各國人都在的熱鬧時期，這件事很可能隨著人流量的來往，被迅速流傳到各國。
“可是。”那青年被隱約指指點點著，卻依舊不慌張，他看了大漢一眼，終究無奈的幽幽說了出來，“這位先生已經邀請我前去兩次咨詢了，每一次都讓家中的女兒招待我喝茶，鐘某白白拿著咨詢費心里很是過意不去。這一次上山，等待我的竟然是搶婚的家丁了，鐘某一看，實在不敢前往赴約啊。”
這番話一出，周圍一片全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好家伙，什么年代了，哪國人啊這么囂張？居然還搶女婿？！看這個小年輕瘦弱的樣子，這要是上山被搶去成婚了，一時半會也沒法求救逃走啊。
千巖軍一聽徹底認真了，這居然還是一起沒有發生的惡性事件？他上下打量了半天，終于隱約回想起來：“哦，您不是……往生堂的客卿，鐘離先生嗎？”這位先生據說博學多識，也擁有神之眼，但幾乎沒見他動手過，看起來弱不禁風，似乎武力值很低的樣子。他從來都是被雇去當做純文職的顧問的。
“這些你怎么交待？！”千巖軍轉頭看向大漢，聲音頓時嚴厲了起來。大漢的氣勢頓時萎靡了一大半，他頭上冒出了汗，張口還要狡辯被污蔑或者不承認，千巖軍已經沉著臉寄出了大招：“兩位在鬧市中繼續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現在跟我過來，如果還是各說各有道理，就對著巖王帝君起誓吧！說謊之人要受食巖之罰！”
話是這么說的，誰不知道巖王帝君的懲罰超級靈驗？
那大漢頓時被壓垮了意志，臉色發灰，不再狡辯了，但他還是很不服氣，嚷著：“我女兒們哪里不好了？你只是個晦氣的喪葬店客卿，幾番瞧上你居然還不識好意！！”
他還要再嚷什么，千巖軍已經臉色更不好的揪著他就要離開了：“你還敢威脅城民？跟我走一趟！”
熱鬧到此才算是散了。
圍觀的眾人心滿意足，低低討論著各自散開，人群繼續流動了。
申鶴看完了全場鬧劇，表情變都沒變，語氣卻有些若有所思：“這就是涼安先生想帶我看的……‘熱鬧’嗎？”
確實很熱鬧。
但她感覺自己好像融入不了這種熱鬧中。
這太難了吧。
申鶴感覺自己遇上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不不。”周涼安哭笑不得的連忙擺手否認，他說的熱鬧可不是這個啊！而且誰敢看巖王帝君本人的熱鬧啊？！
他其實從剛才聽著聽著就開始倒吸冷氣了：“…………”
好家伙。
這個大漢，勇，真勇。他是怎么敢的。
還看中了對方的美貌和知識淵博想要搶婚！我的天吶，搶婚！！！無論從哪個方面，周涼安都很佩服這個大漢的不知者不畏和勇氣……因為他是外國人嗎？
聽到申鶴的話，那個叫做鐘離的青年——低調的巖神摩拉克斯本人突然轉頭看了過來：“嗯？”
周涼安心里還有些忐忑，畢竟他和這位就說過一句話，還很陌生，他連忙補上一句解釋：“我的朋友不是那個意思，鐘離先生，還請見諒。”
“無妨。”鐘離的目光寸寸掃過眼前的黑發少年和熟悉的白發少女，語氣溫和的帶過了這件事，表現的就像是他初見這兩人似的，“涼安先生是剛來璃月嗎？”
周涼安也悄悄瞥了一眼申鶴。
——申鶴對鐘離沒一點反應，果然，仙人們包括仙人弟子的申鶴都還不知道鐘離的真實身份，這是帝君故意瞞著的。
“不是，我也算是……璃月人吧，直接叫我涼安就行！”周涼安斟酌了一下，這么回答，他看到華服青年的嘴角微揚，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的樣子，便也放下心來，爽快的邀請道，“鐘離先生接下來有事情嗎？或者和我們同行逛逛這條繁華的街？”
何德何能啊！不要喊他先生，直接喊他名字就行！！
‘申鶴在了不好說事，恐怕……我得找個機會單獨和鐘離說話才行。’周涼安在心中盤算著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帝君也有話想對他私下說，欣然應允了。漫步中的一行兩人就變成了一行三人。
“……”周涼安有點欲言又止。
鐘離走的認認真真，一言不發：“……”
耿直的申鶴察覺不到氣氛的暗流涌動，一如既往淡漠的跟在兩人身邊：“……”
氛圍，好詭異啊。
周涼安看到不遠處有一家烤海鮮的小攤，眼睛一亮：“申鶴，我想吃烤魷魚腳了，能幫我買幾串回來嗎？你想吃什么也可以自己點，不用加鐘離先生的。這是摩拉——”
他把一個摩拉袋拍在女孩手上，多加了一句叮囑：“我和鐘離先生一見如故，有話要聊，你多等一會兒再回來。”
不加這句話不行啊。周涼安怕申鶴單純的買完串直接回來了，察覺不到他的意圖。
“我知道了。”申鶴也沒有絲毫異議，聽了就轉身走了。在她的概念中，大概涼安和鐘離這兩個人的一見如故，是可以一起默契的沉默著吧，大約他們剛才的確交流了很多她不懂的信息。總之這些分辨不懂的事情，申鶴一向不會多想，聽什么就做什么。
周涼安和鐘離默契的看著申鶴走遠，直到聽不見他們對話的時候，鐘離才開口：“哦？涼安對我的口味好像很是了解。”
這是裝都不打算偽裝，直入正題了。
周涼安聳了聳肩：“因為我能看到另一個璃月的未來？”
“另一個璃月的未來中，鐘離還在嗎？”兩個人終于能像這樣仔仔細細的討論細況了，鐘離感興趣的問道。
他用的是‘鐘離’，而不是‘我’的稱呼。看來今天的這場鬧劇給他帶來了一點困擾，他似乎開始考慮自己的偽裝是不是有點鮮明，在未來中，帝君成功退休后，他難道還是以鐘離的身份出現的嗎？
“沒錯。”周涼安領會了他的意圖，突然想起了穿越前聽過的一個廣為流傳的梗，他開玩笑道，“鐘離先生還在。只不過我想起來一個故事，故事是這樣說的……森林中的老虎大王假死脫身以后，小動物們群龍無首，當今只好推選出一個人選來管事。這個人選誰好呢？首先，他必須和老虎大王是同族。其次他必須不能是現有的森林高層，以防生亂。他還必須知識淵博，品性良善，行為閑散，這樣才不會上任后胡亂干擾森林的未來發展……”
“所以小動物們選了誰呢？”周涼安的笑容更燦爛了，“他們選了老虎大王假死后的新身份——小老虎呀。這個故事鐘離先生你喜歡嗎？”
鐘離：“……”
鐘離：“？”
氣質穩如磐巖的這位金眸青年沉默了片刻，冷汗突然下來了。
第74章 請仙典儀
面對鐘離詭異的突然沉默，周涼安暗中樂完，連忙找補的解釋兩句：“這不是我見過的真實，只是一個廣為流傳的故事而已。”
非要說的話，這個故事大概能當做補丁一樣的東西。希望讓璃月走向人治的刻晴，還有璃月未來發生的變化，都不至于讓他們在帝君隕落后非要再選出一個新巖神來。
“這個故事我很喜歡。”鐘離在沉默過后，不徐不疾的這么回答，像是從中獲取了什么啟發，有了決斷。
周涼安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管怎么說，能幫上忙就好！
非要說的話，在幾國的神明之中，他好感度最高的神就是巖王帝君。黑發少年在接下來就又說了一些他知道的璃月未來，搜腸刮肚的回憶著細節。這是鐘離最在意的部分，他也邊聽邊參與了討論，兩個人總結了半天計劃的優劣，談話步入尾聲之后，鐘離若有所思的停下話茬：“那孩子回來了。”
周涼安轉頭一看，可不是嗎。
申鶴老老實實的舉著四串海鮮，就遠遠地站在路邊，并不向這邊張望，也不敢過來，只是兩眼放空的等著。笨拙的舉小吃的姿態和她身上清冷脫俗的氣質完全不搭，還有一絲反差的好笑，惹得路人都在紛紛看她。
周涼安見狀失笑，正好話題完了，他趕緊揮手把人叫了回來：“申鶴！”
“說起來……帝君，上次見面為什么是讓申鶴請我去絕云間對話？”周涼安突然想起來了什么，趁著人沒過來，又飛快的低聲問了一句。
對于那一次的古怪見面，周涼安至今沒想通，完全摸不著頭腦。像現在這樣兩人私下交流細節不是快多了嗎？還是說，上次的對話，有什么原因一定要當著仙人或者申鶴的面嗎？
“……”鐘離把手負在了身后，頓了一下，不動聲色的低調回答，“那天我正好有要事，不便露面，只好請你去一趟了。”
“……原來是這樣嗎？”周涼安疑惑的撓了撓發癢的面頰，把手放下了。他沒找到什么異常，又覺得帝君不會隨便撒謊，哪怕心里還有點疑慮，還是很快把這點不詳的預感揮散了。
嘛，反正這次的璃月劇情他不打算改，只是來看戲圍觀的！
帝君有別的什么考量也都不關他的事。他頂多……在旅行者惹下一堆麻煩準備逃竄的時候幫個忙，在大海怪出來的時候救救平民，盡可能的保證災害不會波及太大地方，多余的別的他都不準備干了。
這么想著的周涼安很光棍的拋開情緒，快快樂樂的和申鶴湊在一起吃起了烤章魚腳。唔！鮮嫩又有嚼勁，加上霹靂爆炸一樣的辣椒口感和燒烤料，果然小攤上熏足了煙火氣息的這種小吃，美味的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啊！
只剩下鐘離在旁邊安安靜靜的等待著他倆吃完，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復雜，一時間不知道是在復雜他們兩個吃的是海鮮，還是在復雜別的什么……
……
接下來的幾天，沒心沒肺的周涼安果真不思考這件事了。然后，時間就來到了萬眾矚目的請仙典儀那一天。
一大早，璃月中的天色還沒有蒙蒙亮的時候，街上就已經傳來了人聲鼎沸的動靜。
周涼安是被吵醒的，推開旅店窗戶一看，眼睛就不由自主睜大了，很是吃驚：“……這么早就在排隊占好位置了嗎？！”
從這里可以看到遠處玉京臺的上山路，那么高的山上，一路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排隊密集得蜿蜒成了一條黑線，不愧是發達城市中一年一度的盛況。
“……我們還能趕到現場嗎？”虛空終端里的小草神也擔憂的問，她同樣期待這一天很久了。雖然之前得到了巖王帝君的應允，可以自由的出現在別的神明土地上，但是像這樣的機會——能從民眾的角度更全面的看到一位老牌神明的降臨現場、能讓她學習觀摩的畫面，也是前所未有的。
“不要緊，我可以傳送到玉京臺。”周涼安安慰一句。他想到初來璃月的旅行者他們都能擠進去，說不定是這會兒人流量太多，晚一點就好了。畢竟玉京臺大廣場的面積他也見識過，容納上萬人綽綽有余，主要擁堵的路段幾乎全在路上。
早上九點。
周涼安和申鶴吃完早飯，看到上山路不怎么擁堵了，玉京臺反而人滿為患的時候，他才拉住白發少女的手腕，不慌不忙的準備出發了：“我們走吧。”
玉京臺的廣場正中已經被清出了一片區域。有許多捧著香薰，鈴鐺，拂塵等祭祀物品的侍女肅然的站立著，正中的擺臺前，天權星凝光已經準備就緒。這個白色長發的女人氣質雍容華貴，穿了一身裁剪精美的淡色旗袍。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到旁邊有一位面熟的侍女低聲示意，凝光才驟然動了。她不引人注意的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提高了聲音：“吉時已到！”
下方亂七八糟的嗡嗡聲音頓時消失了，偌大的廣場鴉雀無聲，人人都睜大了眼睛，聚精會神的看了過去。
周涼安帶著申鶴出現在玉京臺角落的房屋頂上——咳，這里雖然遠了一點點，但是觀賞位置絕佳。在附近值守的千巖軍本來準備呵斥讓他們下來，走近一看周涼安的瞳色，愣了愣，又把話咽了回去。
“？”周涼安雖然有點詫異這士兵什么反應，但是現在請仙典儀開始了，他就暫且把這點疑惑先壓了下去，聚精會神的看向廣場中間。
“……恭請帝君！”凝光沒有念什么繁文縟節，大概是每年這個流程都讓帝君不耐煩吧，所以她只是照本宣科的念了一遍請仙典儀的作用，用詞文雅，然后將今年需要向帝君尋求指示的問題寫成的卷軸奉上，就開始恭請帝君了。
天上狂風大作。
“來了！要出來了！”在萬籟俱寂的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個小姑娘的尖細嗓音響起，激動的按捺不住了。好在她的聲音只響了半句，就被同行人猛地捂住了：“等等！別出聲啊！”
“原來在那邊啊。”別人可能不清楚，周涼安一聽就笑了。這不是派蒙和空嗎？因為來看請仙典儀的人太多，他剛才掃視了半天都沒找到熟人，現在終于聽聲辨位的發現兩個。
在大家眼神都盯著天空，滿臉期盼的時候，凝光的表情卻突然變了：“那是……什么？”
璃月的掌權者七星往年負責操辦請仙典儀，是最熟悉帝君出場畫面的人。但是現在空中的景象卻好像和往年不同——天上狂風大作，烏云翻卷，奇怪的聲音呼嘯像是龍發出的怒吼，翻騰的厲害，光線明滅忽閃，活像是天上有人在激烈的打架。
“哇……”
“好厲害！”玉京臺廣場上的人們都以為是帝君出場前的浩大聲勢，所以還沒意識到有什么異常，紛紛在低聲感嘆，贊不絕口。凝光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她左右瞥了兩眼，鎮定的表情下還有點無措，因為實在沒有出現過類似的異常，所以也沒有應對手段。
但是下一刻，她就來不及多想了。
眾人驟然發出一陣驚呼，凝光猛然抬頭，臉色大變：“……？！！”
有什么從天上掉下來了，沉重的、巨大的金色龍身失去了意識的重重摔在地上。廣場上一陣躁動不安，凝光連忙上前查看，聲音都顫抖了起來：“帝……帝君遇刺！封鎖全場！！”
“什么？！”人群中的旅行者空直接傻眼了。他才剛來璃月啊！還沒來及找巖神詢問情況，這位怎么就突然出事了？！！
廣場上的民眾們有的還在發愣，有的沒回過神，有的已經陷入了恐慌，感性的人尖叫哭泣了起來。大家的聲浪都差點把旁邊的房頂掀翻，一片騷動。之前隱身在人群中的璃月七星連忙出現，厲聲命令千巖軍壓制人群，封鎖現場然后追捕可疑者。
“我們離這么近，也是可疑者嗎？”小派蒙也有點發慌，忐忑不安的抓著空的頭發問。
“……我們走！”空抿了抿嘴唇，眼神慌亂的四處看了一遍，轉身也要逃走。他自然沒有參與進去這件事，但是，他發自內心的對神明不信任，當初抓走他妹妹的也是一位神明。現在神明出了事，要搜捕人的話……他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等著被抓走審問的！
他猛然向后跳去，一路躲避著千巖軍，無頭蒼蠅似的專找人稀少的地方逃竄著。
“這邊！”周涼安看準機會，小聲喊了一句。
“嗯？”猛然抬頭的空一眼看到黑發少年，表情變得驚喜又恍然大悟了，“涼安大哥？！”
他四處看了一遍，毫不猶豫的沖過去藏到周涼安所在的那棟房子后面。小派蒙也很應景的捂著嘴巴，驚恐的睜著眼睛一聲都不敢發。
“帝君怎么會……”申鶴還在久久的震撼中沒有回神，她雖然情感淡漠，但不代表完全沒有情感波動，帝君一直以來對璃月，對仙人們，乃至對她自己的重要性是怎么樣的，她非常清楚。所以她也無法接受眼前的這一幕，看到周涼安悄悄包庇兩人的時候，她聲音清冷的問：“他們為什么要跑？”
申鶴的嗓音變得很冰冷疑惑，她不解的注視著周涼安，大有他不給個解釋，她就要跳下去把嫌疑人揪出來替天行道了。
“他們和這件事無關，空因為以前和一個神明有過不好的經歷，對這方面比較敏感，他不會留下乖乖等著的。”周涼安剛短暫的解釋了兩句，追著空和派蒙的千巖軍們就到了——一同追過來的人居然還有一個紫發貓貓頭少女。
那是璃月七星之一的玉衡星！刻晴！
她看到房頂上的周涼安和申鶴，臉色驚愕，像是突然認出來什么了似的。
“你們先去周邊搜索。”她停下腳步，吩咐其他千巖軍繼續搜查，自己則走向黑發少年，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有話要說。她的臉色有點不愉，目光在打量了申鶴后，就一直停留在了周涼安身上，目光直勾勾的。
莫名其妙的周涼安：“？”
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有了點不詳的預感……不，是那點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大了……
果然。下一句，是刻晴低下頭行禮，禮節上沒有一點出錯，但是嗓音不怎么高興的邀請：“這位就是涼安先生嗎？根據帝君的遺命，還請你作為后繼人過來跟我們一起主持大局。”
周涼安：“？！！！！”
什么，等等，不是，幾個意思？為什么扯上他？什么叫做后繼人？
第75章 二代巖神
周涼安是這么想的，也就這么問出了聲。
“我不清楚，這是帝君的遺命，具體還請稍后到群玉閣上詳談。”刻晴沒有細說，現在也不是細說的時候——一整個廣場上密密麻麻少說幾萬個來觀禮的人還沒有被驅散，騷動著等待一個說法。雖說大多數都是外國人，真正來看的本地璃月人占少數。但是剛才那一幕，巨大的龍從天上墜落的大場面，整個璃月城都該看見了。
只怕璃月本地的人也正在慌張趕來。
璃月七星如果不能現在緊急給出一個安撫的方案，直接疏散眾人的話，過后璃月就該謠言滿天飛，躁動的像是活火山上的炸藥桶了，那不是好的辦法，但也無可奈何。其實原本他們只能選擇這一條，去直接疏散眾人的，但好在……
刻晴的視線不大甘心的瞥了周涼安一眼，最終恭敬的移開了。
黑發少年傻了。
周涼安稀里糊涂的跳下房頂，跟上了刻晴。申鶴也無聲無息的跳了下來，繼續跟著，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刻晴看了看她，認出了這是仙人子弟，甘雨的師妹，也就沒管。
一行三人開始往玉京臺的正中心趕去。
周涼安的腦子經過短暫的打結終于開始轉動了，他有點結巴的重復求證：“所以是帝君以前，或者是剛才，最后下達過一條命令？說我是后繼者嗎？”
坑啊！！！
他打死自己都沒想到，不詳的預感原來應驗在這里。當初他開玩笑一樣給鐘離講了那個二代巖神的小故事，感情鐘離你是當真了么？認真的思考過那種可能性，然后想把它嚴格扼殺在襁褓里——就、就選擇來禍害無辜的他了嗎？！
還有沒有天理啊！
周涼安感覺自己冤的無話可說，因為一口大黑鍋還是被自己親手給扣上的。空和派蒙還躲在屋子后面，親耳聽到了這些！洗不清了！
——尤其是現在，幾個意思？在周涼安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被按了個什么身份的現狀，璃月七星這是想請他當著幾萬人的面出現，安撫大眾？！
刻晴一看，跟在她身邊的黑發少年臉頰都氣鼓了，頭發都快炸毛了，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的絕望，她突然覺得氣順了不少：
雖然不知道這位是哪里來的，但看起來他自己都還在狀況之外。
刻晴也不耽擱了，抓緊時間在趕路途中匆匆講了講：“帝君之前只傳達過讓我們禮讓你，平時不必打擾大人你生活的旨意，但若有特殊情況發生，也可以以他的名義前來恭請。對于你突然誕生的這種情況，我們璃月七星也有過一段時間的研究和猜想……”
“帝君似乎對你非常信任。”她的表情隱有悲痛：“可是直到帝君突然隕落，我們才明白原因。”
周涼安：“……？”
等等，這段話中，怎么有些地方他聽不懂，聽起來怪怪的。
經歷過空和迪盧克那次的對話后，周涼安就養成了一個好習慣，像這樣聽不懂的地方千萬要直接問，不然誰知道中間還會不會有什么誤會，他越聽越奇怪，越聽心里的不祥預感就越強，忍不住打斷道：“我怎么聽不懂？什么對我的猜想？帝君又怎么……”
一個讓周涼安猝不及防的人卻在這會兒開口了：“仙人們也收到過帝君的旨意，不必打擾你的生活，有需要可以幫助你，同時也在觀察你的品性和能力。”
說話的人竟然是申鶴。
她看著滿臉茫然的周涼安，自己的神情也很茫然：“你自己不知道嗎？你是璃月新誕生的……魔神這件事。”
小草神：“？”
周涼安：“？”
開始死機。
啊……好癢，腦子好像快長出來了。
周涼安拼命的絞盡腦汁著，cpu都快干燒了，也沒能想出來他們這是怎么得出的結論。而且……這意思豈不就是，璃月七星和仙人那邊早都知道他的存在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打擾他。唯一跟著他的申鶴又是個沉默寡言的姑娘，他不問，她就從來不說。但凡申鶴有一丁點的好奇心，他也不至于被瞞到今天啊！
至于這一切具體是怎么回事。什么新誕生的魔神之類的設定，怎么又亂七八糟的被按在他的身上……這些肯定全都是巖王帝君、不，全都是鐘離那家伙搞出來的！！
周涼安暗中陷入了抓狂，小草神還在那里糾結：“阿涼不可能是新誕生在璃月上的魔神，但是世界樹最早的追溯……好混亂，在五百年前的稻妻和須彌，確實還有璃月，因為你擁有時間的權能，所以也不能否認這個猜測。”
刻晴也還在那邊繼續解釋。她語氣變得也很急促，沒了其他情緒，純粹是現在情況緊急，顧不上別的了，必須在領著黑發少年到達玉京臺正中的供臺前讓對方了解完基本情況。本來就只有幾步路，再慢也拖不了多久：
“巖王帝君是為璃月保駕護航六千年的初代神明，這片土地上從來沒有經歷過神明更迭的重大事情，所以我們見到你才沒反應過來，經過調查，并不是每個國家的新神都是在舊神消逝后誕生的，而是神明的權柄、或者某種象征落在了別的魔神身上，或者別的魔神主動，才能獲得新神的身份。”
這段話周涼安倒是聽明白了。
大慈樹王死去后，小草神新誕生的這種情況才是特殊的。比如蒙德，前任暴風之魔神迭卡拉庇安死后，當時還是風之精靈的溫迪成了新風神。又比如稻妻，前雷神巴爾死后，她的雙生妹妹巴爾澤布繼承了這一神位。
而璃月的情況來看……如果巖神真的死了，他的權柄很可能會被其他仙人繼承。仙人是這么被稱呼的，但改變不了他們的生命本質都是當年和帝君結盟的友好魔神。但是現在巖神沒有真的死，周涼安又來了，鐘離是不是暗中搞了操作讓人以為巖神隕落前選擇了周涼安當后繼者？
周涼安想到這里就忍不住變成了死魚眼。
以鐘離的品格，這么坑了他也不會做什么壞事，反而他如果得到二代巖神之類的名頭，哪怕只是個空殼，在璃月都會獲得更多好處。對這點他還是很放心的。鐘離為什么臨時這么加個計劃他也明白，他的身份更有助于璃月政權在未來更平穩的過度。
可是——
周涼安就是忍不住想在事后興師問罪！
太突然了吧，讓他受到了一番驚嚇，這次要是不給他好大一份補償他就賴著不起來了！！（遠處的鐘離此刻打了個噴嚏。）
“總之就是這樣了！”刻晴見供臺要到了，深吸了一口氣最后叮囑道，“涼安先生只要展示你的能力，穩住民眾就好。”
她看了一眼終于從抓狂情緒中平復下來的黑發少年，心情還是很復雜，把更多解釋的話咽回了肚里去。
沒時間說了，不管是少年還是他們都只能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的接受璃月的新篇章……所以她也沒有什么立場去遷怒對方。
……
其實璃月七星和仙人們當初都是稀里糊涂的。
前不久周涼安突然出現在璃月這片土地上，他們又得了帝君含糊不清的旨意后，只能一頭霧水的在暗中好好觀察這個特殊的少年。申鶴一去，就代表周涼安和帝君如出一轍的巖屬性、護盾和大招隱藏不了了。這種情況是極為罕見的。
當他們又了解到新神舊神很可能會同時出現時，再去看看周涼安這個年紀，這雙特殊眸色的眼睛，還加上這份能力……
實錘了！
帝君不知道怎么回事，給他們搞出了一個小帝君，天然的二代巖神接任者出現了！
帝君這段時間的舉動原來是在提前讓他們認人呢。
只不過帝君已經存在了六千年，從沒有人會想過他出意外的猜測。哪怕是刻晴這個過激帝君廚會在不詳的預感下，思考新神繼承者的出現會不會晦氣的意味了什么……她也從來沒覺得那想法會是真的。
所以時間到了今天之前，大家都只是把周涼安當做帝君特殊關照的子民或者族人一類的陌生魔神的定位，不必戒備或敵視，也不必費心思索拉攏與親近，只要暗中行與他方便就好，沒有更多關注了。沒有一個人會猜到……
事情發展到今天的局面。
所以現在璃月七星才反應過來……帝君原來是在托孤啊，也是在處理自己的身后事。他從不久前就意識到，有什么自己處理不了的大難要發生了嗎？他也坦然的接受了，并且給自己挑選出了后繼者……
二代巖神。
玉京臺正中的供臺到了。
璃月七星和離得近的民眾們都把目光投向了趕來的黑發少年身上，神色各異。
凝光肅然具有威壓的目光也投了過來，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這位傳說中的陌生魔神——
少年體型，一看就是誕生不久。
黑發金眸，那不是特殊的金色，凝光之前聽手下們形容過好多次不一般，現在她親眼見到后確實明白了，為什么大家對少年和帝君的特殊關系深信不疑——那雙眼眸介于鎏金色和琥珀色之間，金橙色得就像是輕策莊夕陽下梯田的波光粼粼水面。
和……帝君極為相近。
最為讓人松了口氣的是，這個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氣質卻格外沉穩。凝光掃了一眼，就放了心，至少他不像是擔不起來大局的狀態。
“諸位！”凝光便轉過身去，重新掃視著眾多的民眾，大聲的開了口，“遵帝君遺命，二代巖神涼安于這個特殊時刻現身主持大局，請大家一同見證！”
她轉頭對周涼安示意了一個眼神。
“納西妲，我控制不了神力，幫幫我。”周涼安會意的上前，靜下心把身體分了一半感官給小草神，在心中默道。
他無法主動控制自己身體里的神力收放，但是神靈層次的小草神可以。既然下定決心要順著帝君的新計劃走，那就要把這個新身份做實做好。
周涼安認真了起來，抬眼望向臺下眾人震驚又懷疑，半信半疑又悲痛的各色目光。黑發少年的身上向外勃發而出一陣驚人的氣浪，那是只有識貨的人才能辨認出的神力——屬于上任巖神，他繼承了巖王帝君的神力，是貨真價實的。
這足以證明兩代巖神更迭的名正言順性了。
然后就是……
周涼安看了一眼身后不遠處安靜站著的申鶴，終于可以毫無顧忌的抬手放出大招……
“天動萬象！！”
天邊醞釀出了巖色的光輝，在所有人抬頭看著的眸光中，巨大的巖石造物攜帶著滾滾的火光墜落向地面，摧毀了遠處的山頭，云層都被震得像四周分開，塵土和石礫打得周圍的樹嘩嘩作響。更遠處的玉京臺這邊感受不到太大的動靜，但也被山體毀壞后掀起的余浪嗆得紛紛咳嗽起來。
這一波動靜直接壓制住了全場的混亂，民眾們鴉雀無聲，再也沒有人嚷著要離開，或者質疑周涼安身份的真假了。
‘阿涼，你在想什么？’小草神突然好奇的問，她感受到了少年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緒。
‘我在想……’
周涼安注視著這一切，心中突然不合時宜的想起了一段臺詞，但是卻很配現在這個讓他熱血沸騰的場面。那就是……
——巴爾澤布，我已登神！！
第76章 成神后的余波
同一時間，遠在城中的茶館前，鐘離遠遠注視著山上的巨響，那雙鎏金色的眼眸仿佛能夠看破虛妄，通過一切障礙物看清楚此刻玉京臺廣場中正發生的事情。
他垂下眼簾，端起茶杯略微吹了一吹，神情有些欣慰，看起來多了幾分灑脫的悠閑——徹底像個無所事事的退休老大爺了：“看起來做的還不錯。”
還留在城中的璃月民眾也大多在竊竊私語，交換意見，匆匆在街頭奔走著。“發生什么事了？”“大門口那邊的山沒了……”“遭到了襲擊？”“帝君沒事吧？我好像沒看見他老人家再飛起來……”
一股不安的沉重氛圍籠罩在了所有人心頭，大家都不是傻子，迫切的想弄清楚百姓們無心做生意，連鐘離在的茶館都暫時不開門了。被客氣請開的鐘離也不介意，他最后遙遙望了山上一眼，安下心來，轉身回往生堂了。
……
在二代巖神涼安現身的兩個小時后，觀禮的民眾們被徹底疏散了，玉京臺上的供臺被撤，帝君的遺骸殘蛻被周涼安指揮著藏入了黃金屋。璃月七星轉移回到了群玉閣上繼續忙碌的處理后續，千巖軍們繼續追捕請仙典儀上的可疑人員——主要指愚人眾和某逃竄黃毛。
申鶴沒有留下，她需要立刻動身回到絕云間，把最新事態告訴仙人們，防止仙人們在帝君逝后暴怒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來，或者被有心人誤導挑唆。這件事甘雨不好去做，她只能避嫌等著師妹的消息。
周涼安全程都在冷眼觀察著。
——他在觀察璃月七星對他的態度，對他插手高層指揮權的態度，對他安排申鶴去溝通仙人們態度有沒有排斥，試探他們對他的接受程度。
目前看起來，這些雖然是決定璃月未來的大事，但也不算真正影響璃月未來的重要決策，所以周涼安對璃月七星的這些指揮，對仙人們的協調，他們都順理成章的接受了——雖然對他的態度還很生澀，但在這些事上璃月七星不打算拒絕他的指揮。
周涼安暗中松了口氣。
……他沒有像帝君那樣全方面控制璃月未來的打算，畢竟他沒有神之心，只是個空殼二代巖神，被抓來應急的。而璃月高層也沒有想完全把他架空、當成小草神那樣的純吉祥物。這樣就好，如果變成了那種場面，恐怕也不是鐘離想看到的。
“阿涼，大家對你的身份認同很快呢。”小草神從剛才的登神場合開始，就保持著與周涼安共享感官的狀態參與了后續——黑發少年畢竟是第一次做‘神’，突然上任還有點麻爪，小草神怎么也算是個幾百年的前輩了，有她幫忙查漏補缺，很安心。
小草神的嗓音中有點羨慕親昵，但更多的是平靜。
在一剎那之間，她也有想過，大慈樹王在彌留之際如果能夠告訴須彌人民，須彌人民也能夠這么迅速的認同她的存在，那樣就好了。但下一刻，理智又告訴她，這樣的妄想是虛假又毫無意義的。大慈樹王消逝后她才誕生，她沒有憑借自己的力量得到須彌人民的認同，這就是事實，多想無益。
“……嗯。”周涼安也在心里默默回答小草神，“是我低估帝君留下來的那幾句模糊不清的遺命了。巖神摩拉克斯畢竟在璃月被大家愛戴了幾千年，他殘留下來的影響力是非常巨大的，哪怕今天是我第一次露面，大家相信帝君，才愿意接納我的存在。”
哪怕這種接納非常生澀，其中肯定有一部分刺頭不服氣，或者在冷眼旁觀等著看周涼安以后的行為，但這時候他們都不會表現出來——至少，他們都不會反對帝君的任命。
怎么讓自己在璃月站穩腳跟，這就是周涼安以后的事情了。
……
巖王帝君隕落，臨終前匆忙欽定二代巖神上任的十個小時后。
消息已經瘋狂發酵，在璃月港中被瘋傳，又被觀禮或者得知消息的眾人以飛快的速度向周圍輻射散播，這個爆炸性的大消息把其他國的人也都炸的人仰馬翻，久久不能回神。
北國銀行里，一位氣質很像貴公子的年輕人聽人匯報著什么，房間里進進出出取來最新情報的手下們忙成一片，大家竊竊私語記錄交換情報的聲音讓房間里的氛圍帶上了一層凝重。那年輕人越聽臉上的興致越濃，他正是愚人眾的第十一席執行官，公子達達利亞。
“越來越有趣了……新的巖神嗎？”他喃喃著，單手撐著額頭。
相比第一個計劃，公子今天花費了一番心思才聯系上了璃月港中著名的博古通今、知識淵博的往生堂客卿鐘離，試圖通過他來打探巖王帝君的殘蛻被運往了哪里。公子現在把注意力都轉移到第二個計劃上了——
他探聽到了那個新上任的二代巖神，是一個叫做涼安的少年。
這個名字在愚人眾之中如雷貫耳，沒錯，涼安就是殺了博士，重傷女士，散兵只有趁機偷襲才能得手風神之心的，以一個人力壓愚人眾位執行官的強大時間能力者。
公子不會覺得自己的實力比同僚們強出一個碾壓的境界，但他也不會想想就完全喪失信心。畢竟涼安也不是同時對上他們幾個的。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強敵，公子只要想一想，就覺得全身的細胞都興奮的要顫栗起來了，那是頭皮發麻的危險感和好戰欲混合在一起產生的。
“公子大人，所以我們要放棄計劃一，改成從計劃二入手？”旁邊的下屬疑惑的問。
“不。”公子站了起來，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兩個計劃同步進行。巖神之心很可能還在遺骸里，也可能在二代巖神手里，這段時間璃月七星肯定會把涼安保護的密不透風……可惜了。去加緊百無禁忌箓的布置，怎么能讓他們這么平穩的過渡這段時期呢？”
“是！”愚人眾手下們紛紛應下。
如果璃月在最虛弱的這個關頭沒有動蕩，他們這些別有用心的人還能怎么渾水摸魚呢？公子更是一心期盼著能和涼安的打上一場，獲取消息，璃月高層現在對他的保護是最強的，但是等亂起來……就不見得了吧？
龐大的愚人眾機構，就此在暗中運轉起來了。
但是璃月港另外一處隱蔽的小房間中。
背著斗笠的藍紫發少年沉默的注視著二樓窗口外的風景，一邊聽著手下的匯報，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迷茫，下意識用手撫住了胸膛。
當初的風神之心和那個黑發少年有關系，現在的巖神怎么也和他有關系了？原來他叫涼安，是璃月人……
“公子那邊沒有察覺到你們的行蹤吧？”散兵冷聲確認。
“是的，大人。”愚人眾先遣隊中的風盾男低頭恭敬的回答，“我們與女士大人留守在這里的勢力直接對接，不知道現在是按照約定，去尋找巖神定下托付的鐘離先生，還是去尋找那位二代巖神涼安先生？”
獲得了風神之心的散兵本該直奔至冬國，把重要之物送還女皇，但出于某種復雜心思，他主動請纓，接替下了重傷的同事女士的活，又跑來了璃月。璃月這邊原本任務并不復雜，因為巖王帝君曾經已經與至冬女皇定下了契約，愿意給出神之心。
現在的問題只在于，來接手的散兵和愚人眾到底該找哪個人對接而已。是原本的鐘離？還是對接人突然變化成了二代巖神涼安呢？
“等公子先出手，分別接觸了他們再說。”散兵心情復雜的冷聲道。出于一種不知道該怎么見人的回避想法，他選擇按兵不動，讓公子先上去試探試探。
這是女士原本怕他搞砸事情，暴躁之下提供的方案，她要不是實在起不來床，根本不會讓這種代替的事發生。而巧的是，原本的女士不打算把真相告訴同事公子，現在的散兵也不打算把真相告訴同事公子。
愚人眾執行官們對同僚們的判斷都一樣——全都當對面是工具人。
“明白了。”那個風盾男下屬再無疑惑，低頭退了出去。
……
愚人眾的暗中謀劃不為人知，仙人們在得知帝君逝去后的哀慟與憤怒更是差點把璃月港掀個天翻地覆。幾位仙人直接殺到了璃月港，要與璃月七星面對面對話，雙方之間多年沒有過溝通，乍一見面，差點像火星子掉進了炸藥桶。
但是周涼安的出現，卻像是一盆冷水潑面而來。
仙人們沉默的看著黑發少年熟悉的神力和眼眸，說不出來帶火氣的話了，這是帝君唯一留下來的孩子了，又經過了任命……他們作為長輩，不幫忙撐腰難道還能去反對他嗎？再看看璃月七星明顯會聽命于涼安的架勢，仙人們又能挑刺點什么呢？
只能啞火了。
多余的怒火一時間全轉向了尋找帝君遇害的原因。
——而璃月七星方面，聰明的凝光早就分析出了這是安撫仙人們的最好手段，因為二代巖神的存在就像是一劑最好的粘合劑，所以璃月高層才沒有一點異議的公認聽命涼安，早早就表示服了。
對于二代巖神涼安本人，他們也有過簡短的談話。
周涼安很聰明的表示了自己對執掌璃月的不感興趣，他只是作為一個讓璃月人民不喪失精神支柱，最后的信心，但在實際意義上又幫不上任何忙的新神。
在這一點上，巖王帝君本人是做不到的。璃月人對他依賴太大了，只要他還活著，人們就會信任什么事情都能被他兜底解決。但是他如果死了，對璃月人民的影響又過大了，仙人們多年不問世事，他們也不算是真正的神（因為沒有神之心和巖神權柄），一個國家如果沒有真正的神坐鎮的話……經歷的慘痛和心理上的變化是必然的。
以前鐘離沒得選，但現在……他顯然有了一個更柔和的過度計劃。
周涼安就是意識到自己充當了這么一個重要的潤滑劑的作用，才無奈的跟著配合的。更讓他想吐槽的是，鐘離這未免也太信任他了吧！知道他清楚未來，知道他了解更多內情，所以毫不猶豫反手就把他加塞進計劃了……也真相信他能把這一堆活干好啊……
說的就是你！把事情都一推四五六的退休老大爺鐘離！！
第77章 互相傷害又一天
巖王帝君逝去的第五天。
在群玉閣里的周涼安突然忍無可忍了，把手上的文件一摔，猛地站了起來：“這樣下去不行！”
“涼安大人？”凝光的秘書之一，也算是老熟人（申鶴的師姐）的甘雨疑惑抬頭，她熟稔的走過來，看了看辦公桌上未批改文件的數量，順毛的安撫著溫聲問：“是累了嗎？請休息一會兒吧。”
很難得，從甘雨口中聽到“請休息”這樣的話語，但周涼安真的受不了了。
黑發少年懊惱的一把抱住自己的腦袋，碎碎念著把身體摔到一邊的沙發上，濃厚的烏云籠罩在他背后，充滿了怨念。
這幾天讓他批改的文件也太多了！！
偏偏那些文件都非常重要，每一樣都需要他來拿主意下最終的決策。周涼安以前又不是學城市管理的，而且也不了解璃月的具體政策和過往，每個決定做起來都慎而又慎，艱難頭疼極了，生怕自己做錯一個決定影響璃月未來的發展。
他甚至都在懷疑，璃月七星這么痛快的對他開放了所有高層決策，還搬來這么多文件，目的是為了讓他主動知難而退，老老實實當一個不干涉政權的吉祥物……可是這些文件其實只是今年堆積的、本來就要呈現給帝君批閱做決策的資料們，帝君往年一盞茶工夫就能搞定，現在輪到周涼安，一周都沒處理好幾件。
這效率不在璃月七星的準備之內，所以他們只能時不時過來和他一起商討著決定，又或者采用輪流表決并闡述理由的形式做出最終決策。這已經是盡了很大的努力、在盡力不讓周涼安產生被刁難的感覺了。
周涼安還能說什么呢？
但……
“刻晴她們什么時候能回來？我們該下一輪表決了。”黑發少年苦著臉，無精打采的問。
但帝君遇刺的追查非常重要，璃月七星在仙人們虎視眈眈的催促下，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這件事中，還有扭轉輿論，維持璃月的日常運轉。除去這些多的要死的日常政務，只把需要帝君批復大方向的那批文件交給周涼安處理，他們已經很夠意思了。
“追查的難度比較大，師父他們又很關心結果，所以……”甘雨搖搖頭，神情有點憂愁。
仙人們至今還沒放棄一個猜想，覺得可能是璃月七星暗中謀害了帝君——此結論來自耿直說出來的申鶴。夾在璃月高層和仙人之間的甘雨簡直兩面為難，只能不參與這些事情中，這幾天跑來和周涼安一起埋頭處理政務。
“納西妲！救救救救，救救我啊！”周涼安忍不住在內心狼哭鬼嚎，卑微的再次向另外一位神明哭求了，雖然他也知道自己在說廢話。
“阿涼……我還沒有類似的執政經驗啦。”小草神的聲音輕了下去，也很為難。這些天文件內容都讓她大開眼界，幾人反復思量斟酌著決策的時候，她也受益匪淺。或許她可以提出一些適當又亮眼的有益建議，但她不能完全肯定、也沒有底氣代替另外一個國度的神明去處理文件。
尤其還是璃月的。這個存在了幾千年的國度，每年的最終國策復雜程度也遠需要她繼續學習，和須彌她偷偷觀察到的政務不是一個方向。
再次求助失敗。
周涼安惡從心頭起，猛然拍桌子站了起來，咬牙切齒的看向窗外：“申鶴！”
“？”在群玉閣門口的寬闊廣場上，正日常鍛煉槍法的申鶴安靜疑惑的轉頭看來。
“陽光這么好，正是該喝茶的悠閑下午吧？”周涼安皮笑肉不笑，這幾天的焦頭爛額和被坑到的怨氣一口氣爆發了，他眼前仿佛能浮現出退休后的鐘離背著手滿城遛彎，又是賞花又是喝茶的悠閑日常，再對比自己在這里累得像狗一樣，怨氣就怎么都打不住。
——雖然那天早上一個塵歌壺離奇出現在他床邊的柜子上，某個好看的筆跡還附上了怎么擴張與融合原有塵歌壺的介紹說明。
他粗略看了一眼，里面包含了一箱升級鐘離角色的稀有材料（被集齊的所有種類和數量），數千枚原石（大概是鐘離的所有庫存），一包款式眼熟的特制衣服，看大小和周涼安身形相仿（這算什么，巖神該有的牌面？），還有寶石摩拉，稀有的材料若干。
周涼安沒聲張，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也沒思考過誰能這么不動聲色的摸到群玉閣的腹心。但他現在后悔了，那點東西當補償，他開始覺得虧了啊！！
“？”申鶴還在安安靜靜的等著他說下來的話，神情疑惑。她的師姐甘雨也在房間里看了過來。
“既然……我們處理文件這么難的話，為什么不請一個可靠又經驗豐富的外援呢？以我做擔保。”周涼安幽幽的反問，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黑化笑容。論起知識淵博，好像無所不知，還有誰比得上往生堂的鐘離客卿呢？
周涼安也是賭了一把，就憑鐘離的眼睛顏色，他不信這幾天百般感嘆他和帝君相似的其他人會不知道——鐘離在他們眼中說不定也是特殊的。比如說，穿越前網上流傳的二設，帝君關照的鐘家后裔之類的？就像溫迪和他的好友那樣。或者鐘離給自己找了個別的原因。
周涼安懶得想，但他就是不甘心！
好嘛，想舒舒服服的退休當大爺……不可能！你以為搞個二代巖神出來就能防止璃月七星把鐘離抓過去打白工？太天真了！今天他請也要把人請過來，好兄弟就該有苦一起吃！！那些該死的文件他是真的搞不定啊啊！
“你說的是……？”甘雨還在遲疑，申鶴因為這段時間和周涼安的相處，已經大致領悟到了他的思考方式，似有所悟，“是要我去請……”
“沒錯！”黑發少年苦逼的猛然一揮手，語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良心一點都不痛反而還美滋滋的，“——快去往生堂請鐘離客卿！”
……
半個小時后，申鶴一臉鎮靜的往辦公桌上鋪了鑲花紋的素雅綠桌布，往四角擺上了插鮮花的凈瓶，往窗戶下掛上了鳥籠，在對面臺上凈手焚香，燃起裊裊青煙。又鋪開筆墨與空白的卷軸，這才退到一邊，臉上寫滿了若無其事，開始沏茶（沒錯這是打包回來的）。
鐘離：“……”
周涼安：“……嘿嘿。”
面無表情的一青年一少年面對面坐在這張辦公桌前，文件堆在他們面前，還有蓄謀已久的筆墨紙硯，一副“就等你來工作了”的架勢，甚至申鶴都在那邊沏茶了，徹底杜絕了鐘離離開的任何借口。
“來吧，鐘離先生，我初來璃月和別人都不熟悉，這些公務難為我好幾天了，真是飯都吃不好覺都睡不著啊。”黑發少年笑里藏刀，語氣里仿佛在咬牙切齒，細聽卻又仿佛春風拂面，“……思來想去，只能來拜托你了啊！”
“……涼安大人。”鐘離緩緩地開口，使用了敬稱攻擊，他這會兒的神情也罕見的有些復雜幽幽了，一個剛退休的老大爺被殘忍的抓回來無酬加班，豁達如鐘離這會兒都笑不出來，“我的顧問職位，是暫時的吧？”
他不得不慎重的先做著確認。
——就算是巖王帝君也被坑得長記性了啊。
第78章 圈套浮現
“是暫時的。”對于這點，周涼安幽幽的做著保證，沒有多說。
畢竟他也沒辦法長時間的把巖王帝君限制在這個崗位上，老爺子能憑借沒有喪失的良心回來處理完這堆他扔下的雜務已經夠不錯了。
但周涼安還是氣不過，沒忍住多瞪了幾眼對方。
看看他原本的打算，吃瓜看樂子享受美食，多悠閑的璃月度假生活啊，現在被拖進了渾水里——別的他都能忍受，處理這堆頭疼的政務也可以解釋成幫助小草神磨煉，周涼安要不是實在處理不過來了，他也不會去喊鐘離。
真正讓他不耐煩的是什么？
是那一堆后續。
愚人眾對璃月的陰謀和襲擊，要應對大海怪夫妻！還要和仙人們、璃月七星互相溝通，讓他們不要吵起來，從互相觀望變成互相和解……太頭疼了。周涼安這個二代巖神的身份一個都不能逃！連想動歪腦筋加速這一過程都不行，因為帝君就是為了觀望戰果。
黑發少年臉上的煩躁太過明顯，鐘離看出來了。
所以等吃午飯的時候，他把申鶴打發去找甘雨師姐，在場只留下兩個人的時候，青年不緊不慢的叮囑一句：“等到事情出現，你可以以養傷為理由，自由選擇參與進度。最終，我自會判斷需不需要將神之心交易出去……如果需要，就由你來。”
鐘離的表情淡淡的，眼神卻意味深長，鎏金色的眼眸中有些揶揄：“聽說女士因為受傷，把這項任務交給她的同事了。”
“同事？該不會是……”周涼安頓了一瞬，無奈的嘆了口氣。
既然鐘離都露出了這種表情，那來交易的對象十有八九就是散兵了。而且聽語氣，鐘離似乎也猜到他和散兵的復雜關系，清楚他有意把神之心都給愚人眾中的這一位執行官，所以才這么安撫他。
好吧，他不得不說，鐘離的提議很有誘惑力。
以養傷為名，許諾他可以自由選擇要不要參與進接下來的劇情，但真正事情發生時，以周涼安的良心，他能看著不管嗎？所以這句許諾其實是廢話——但人都是喜歡聽好話的，周涼安就承認他聽著舒服多了，一件事情自己被逼著不得不做，和這件事可以選擇做或者不做，是不同的兩種感受。
而且如果成功，這顆神之心還可以交給散兵，成為他的功勞之一。
“我干了！”周涼安干脆利落的一擊掌，重新恢復成了精神抖擻的狀態，批改起文件也神采奕奕了。
帝君他真的，我哭死……他還真是不怕我把事情搞大啊！從頭到尾這么信任的嗎？
黑發少年暗暗想著，心里開始冒出了壞水。
既然這樣，那他就來給事情添磚加瓦吧！
“說起來，帝君你的遺蛻是怎么搞出來的？看起來不像是真身，能給我也來一個嗎？”周涼安興致勃勃的討價還價問道。
鐘離：“……？”
一般人也不需要這個吧？
俊秀青年眉頭一皺，陷入了沉思。
……
雖然鐘離這一次白天都被拐到群玉閣協助處理文件，但是晚上他還要苦逼的分心回往生堂，和旅行者一起籌辦送仙典儀的物件。周涼安就靠每天聽他簡短的匯報來判斷劇情進度。
時間一轉眼來到了兩周后。
屬于帝君部分的文件終于批改完了，周涼安暫時解放了，他長松了口氣，第一時間就先從群玉閣跑出來，感覺天也晴朗了，陽光也明媚了，空氣都新鮮了！他準備去吃一頓大餐來犒勞這段時間辛苦的自己！
“來璃月還沒有去知名的大飯店吃過……今天去吃山珍還是海味呢？”黑發少年走在街頭上，猶豫不決的望著左右兩邊嘀咕著，很是遺憾。放在他穿越前，山珍海味可以一起上餐桌，結果現在變成了兩家飯店打擂臺，真的讓他很難選啊。
但是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一直盯梢的愚人眾如獲至寶的狂喜著回去稟報了：“大人！他終于出來了！”
等的花都快謝了的公子喜極而泣，當場就直奔現場，準備來一場意外的邂逅：“……終于！！”
他這段時間百事不順，不管是巖王帝君的遺骸位置，還是涼安這個二代巖神的具體消息，他都沒打聽出來，快郁悶瘋了。
現在線索終于送上門了！！
“……？”然而公子不知道的是，愚人眾的先遣隊匯報成員，不止一個。帶著斗笠的少年也適時的出現在街頭，狐疑的看向了公子——長相俊秀的青年鬼鬼祟祟的埋伏在街頭，身邊的手下在齜牙咧嘴的做出一副兇狀。他們這是準備老套的來個伏擊？還是英雄救美？
“……”散兵的眼睛漸漸不善的瞇了起來。
第79章 元素偽裝·巖龍
“再兇一點。”公子不滿意的蹲在拐角后指揮著。
他的下屬們——愚人眾的先遣隊士兵們各有各的特長，戰斗力十足，但是唯獨在演戲上缺少了一點靈光，大家都不是能言善辯的類型，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兇惡。
這樣該怎么扮黑臉？
公子皺著眉頭看看憨態可掬的冰胖子，再看看身材有型的大個子雷錘，再看看沉默寡言的風拳，他勉強從矮個子里選高個子，捏著鼻子挑出來一個雷錘隊員，指揮他：“——把牙露出來，眉毛豎起來，然后說，你小子撞到我了！”
“你小子撞到我了！”雷錘甕聲甕氣的開口。
他的語氣并不兇狠，但是加上這副身板和體格，勉強可以彌補一下。
“對，記住，你是別有用心來接近涼安的。”公子半是滿意的交待著。雖然屬下演技捉急，但是這樣反而方便二代巖神辨認出他是個壞心思的家伙，“你的目的是為了打探璃月兩代巖神的交接詳情，這種機密不管是哪國都會好奇。”
“所以他要做什么？”其他沒被選中的下屬好奇又茫然的追問。公子達達利亞猛然站了起來，抱著肩膀高深莫測，目光鼓勵的掃視過每一個人，想看看他們能不能給出什么好建議，總不能什么都靠他這個執行官親力親為。
雷錘自己也很猶豫的試圖發言：“我要……逼問他？”
“說‘你只是個沒得到認同的樣子貨，其實根本沒有獲得神之心？’”有個債務處理人腦瓜子靈活的提議。很多時候人會牢牢保守著秘密，但如果是一些污蔑的話，他們就反而無法忍受，會很急切的在下意識脫口而出澄清。火之債務人對此深有心得。
公子眉頭一皺，正要點評什么。
“這樣問的太直白了，一下就會暴露目的。雷錘不如大膽點，說‘其實你篡改了帝君的遺命，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根本沒什么二代巖神，你就是個冒牌貨？’”另有人插嘴。
“這樣的污蔑不錯。”公子滿意的點頭，認可了這條建議，“連我聽了都惱火，而且以我們愚人眾的名聲，就算這事情不是真的，涼安也會意識到愚人眾打算把它變成真的。他根本理智不下來。”
“呃……”雷錘撓了撓頭，不知道是不是這些話難度太高，他臉上出現了一絲為難的糾結茫然。
“接下來就該我出場了。”公子自信的說，他不屑于隱藏自己愚人眾執行官的身份，但是他也清楚這種身份想得到神之心過于困難，連消息都很難探聽到。
——所以公子才需要反向利用愚人眾的壞名聲，先找下屬扮黑臉激起涼安的惱火，他要是年輕氣盛受不住激說點什么最好，要是他沒反應也行，公子馬上就會出現，以執行官的身份訓斥制止雷錘。聽說涼安和鐘離客卿的關系很不錯，公子打算利用這條線來獲取好感度，所以他根本不怕涼安恨屋及烏的討厭上自己。
“這次任務的難點在于，你不是我的下屬。”達達利亞指向了雷錘，雷錘也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我不是……？”
“呃……”其他愚人眾也欲言又止，好像都變成了便秘臉。
“沒錯，你是別的執行官的下屬，只有證明我們不是一個立場的，我才能更好地取信涼安。”公子沒好氣的一錘定音。這群下屬們只會唔唔呃呃，一點用場都派不上，唔，大多數人派不上用場。他想到了剛才有幾個人建議還是可取的。
“散兵的下屬怎么樣？”之前插嘴的下屬還在興致勃勃的幫忙建議。
“……？”公子突然覺得哪里很不對勁，這個聲音細聽一下，根本不是他的下屬們。而且他們怎么敢不帶‘大人’稱呼的喊一位執行官？
他猛然轉過頭。
有著一雙漸變金眸的黑發少年正孩子氣的蹲在他旁邊，和其他愚人眾下屬混作一堆，剛才幾條煽風點火最嚴重的發言都是他說的。這不就是他們愚人眾的新目標，二代巖神涼安嗎？！
“！！！”這是突然發現盲點，齊齊驚得拔出了武器的愚人眾下屬們。
公子頓時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強忍著才沒有后退幾步：“……！！！”
以他的警覺性和戰斗力，怎么會發現不了有陌生人在旁邊？對方還是離他這么近的位置。盯梢的下屬呢？達達利亞往拐角后飛快的看過去一眼，不遠處假裝在買甜釀的那個盯梢下屬，已經趴在了桌子上，乍一看上去像是喝醉了似的。
“唉……”公子沉默了一瞬間，還是放棄似的很無奈的長嘆了口氣。他抬起自己的手揉搓起了頭發，嘟囔著，“陰謀還是敗露了，我真的很不擅長這個啊。”
“被我聽得一干二凈了。”周涼安認同的點著頭，滿臉都寫著‘我在看樂子’的期待。
他從剛才就在了，聽完了全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最大膽的那段污蔑發言還是他自己興致勃勃提出來的。原來公子是打算這么和他混好關系，來探聽神之心下落的啊。能偷聽的這么容易，還都要感謝帝君的贊助——他贈送了一具巖石做成的龍形假身，平時都和周涼安融為一體。那假身和璃月這片大地同出一源，氣息融為一體。只要周涼安還使用著‘鐘離’這個角色，他就能獲得種種有益加成，隱匿氣息只是其中的一種。
黑發少年把眼神往旁邊一瞥，看到自己眼前的賬號面板上，角色‘鐘離’的技能欄里明晃晃的寫著：
[元素戰技，地心。][元素爆發，天星。]
再下面突然多了一個新技能……
[特殊狀態：元素偽裝·巖龍。]
只要周涼安愿意，他就能隨時將自己變成“巖龍”狀態出現，到時候璃月人民就會見到闊別已久的龍了，只不過他是一條貨真價實的小龍，身形大不起來。
只能說巖王帝君牛逼！！鐘離好牛逼！（破音）
當時周涼安是開玩笑一樣的順口一問，沒想到鐘離短暫沉思后，居然真的用巖石給他捏了一個巖龍假身。因為創造人的特殊性，這巖龍也有各種特性還沒被挖掘出來，最讓周涼安驚愕的是，當他接到手上正四處摸索著看怎么操作的時候，那假身就消失不見了，融入了他的身體。
下一刻——
他的游戲賬號面板居然自動打開了，在鐘離角色的數據下面，浮現出了一條新技能！這下就變成傻瓜式一鍵操作的能力了。周涼安直呼好家伙，這就是最老牌的神明的能力嗎？簡直給他一種打破次元壁的驚愕感，居然能改變他的游戲賬號面板！
而從拿到這個技能開始，周涼安還沒有機會去真正嘗試那些特性……現在公子自己送上門了，正好。所以他故意跟著挑事拱火了一通，就等著站在道德高地上，放任公子這個好戰狂來和他干架了！
“呼……”
公子無可奈何的又嘆了口氣，看到黑發少年還站在原地，仰著臉一副毫無警惕的放松模樣，他的表情驟然一沉，嗓音也低沉的變得危險了起來：“既然瞞不下去了。看來，我只能采取另外一種詢問辦法了啊……”
想要神之心的想法，被徹底曝光了。這下一個操作不好，他們愚人眾在璃月里何去何從還不好說！
俊秀青年的身形猛然騰空，猩紅色的邪眼面具被正扣在了臉上，嚴嚴實實的遮住了表情。夾雜著不詳氣息的漆黑色與紫色的能量大幅度從他背后涌現，快速在達達利亞身上凝結成了魔王武裝的鎧甲，氣浪不受控制的向四周炸裂，那些愚人眾下屬們都被震得踉踉蹌蹌后退。
“我們走！”機靈的火之債務人連忙說著，他們留下來也只是給大人添麻煩，幫不上什么忙。萬一事情鬧大了，他們就有口說不清了！
“哼，干得不錯。”空中的公子看見了，不辨喜怒的冷笑了一聲。
——達達利亞一上來就火力全開，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實力，因為他之前聽說過涼安的戰績，并不敢生出小覷之心。而且這里雖然是璃月港的一處偏僻角落，旁邊是一條小橋和流水，相對的行人不是很多。但是如果愚人眾執行官和二代巖神在城里開打的消息真的傳出去，他們就會被抓住把柄，后續的眾多計劃不好布置了。
所以……
公子被逼到了極限，并不打算搞什么大場面。他還打的是速戰速決試探實力、也就是只進行一次攻擊的主意！但這一次攻擊試探也夠了！
“巖神之心到底有沒有在你身上？！”魔王武裝狀態下的達達利亞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嗓音粗糙暴怒的質問喝道。這副模樣活像是個標準的游戲中的大反派，他的氣勢也很驚人，抬起一只利爪從空中向前俯下身體飛去，猛然向對方的心窩掏了過去。
“……你猜猜？”黑發少年對此卻安靜的站在原地，神態堪稱恬靜。他不閃不避的直視著達達利亞襲來，一副底氣很足的模樣，還俏皮的反問了一句。
公子：“？”
冷眼旁觀著的散兵：“？”
誰都沒想到周涼安居然躲都沒有躲，連還手的想法都沒有，這一變故太讓人猝不及防，高手之間的戰斗勝負都在須臾之間，等公子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再臨時變招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刻，魔王的利爪徑直穿透了黑發少年的胸膛，一陣撕裂皮肉的聲響響起。
“？！！”在旁邊二樓居高臨下看著的散兵猛然往前一撲。
——這下，輪到他突然繃不住了。
第80章 好大一口黑鍋
等等。
等等等等……這個發展，好像太糟糕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魔王武裝的達達利亞就僵在了原地。巨大的一只突然失去了氣勢，青年整個人迅速散去力量，干笑著的變回了最初的模樣，訕訕收回了手：“……沒有神之心呢，我只是打個招呼。”
變回來的他看起來乖巧無害，縮著手干巴巴的問：“你……沒事吧？”
黑發少年還站在原地，似乎是被那一瞬間鎮住了，又或者還沉浸在傷口的疼痛中遲遲沒回過神，因此什么都沒說，什么反應都沒有，只是遲鈍的低下頭，怔怔打量著自己的傷口，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
公子的心便也一直提著沒有再放下來，懸了一口氣。黑發少年的這種情況，就像是——那種一抽出兇器人就要加速死亡的狀態似的，唯一還能維持他狀態的就是現在這個僵持不動的姿勢，萬一黑發少年腿一軟倒下了，那事情就真的大發了！
這么想著，公子硬著頭皮就想伸出手去。
——猛然從樓上撲下來的散兵抬腿對他一記毫不留情的膝擊，目光中除了狠厲的冷意就是沒加掩飾的怒火。
“我勸你離他遠點，有些事情小心說不清。”斗笠少年的語氣看似冷靜高傲，一如既往的帶著點嘲諷，但是攻擊的動作卻兇極了，簡直是招招下死手，像是誰把他得罪狠了似的。
“……？！”公子沒想到另一個同事會出現在現場，而且上來就先攻擊了他，猝不及防的后退幾步，才避開了攻擊：“嗯？等等，好險……你攻擊錯人了吧？！”
雖然二代巖神的傷勢是他干的，但散兵難道不是他們這邊的嗎？
“錯了嗎？難道我踢的不是不顧大局的蠢貨嗎？”散兵的語調一直冷靜克制的保持在同一個水準線上，但細聽都能聽出他遮掩下的洶涌怒火和情緒。他的話里還帶上了純然的疑惑，這種殺傷力卻比直接懟人還大，他反問得讓公子啞口無言。
實際上，除了擊退公子的這幾下外，他連一個惱火的眼神都沒分給同事，而是下意識看向了黑發少年的方向，眼底復雜的神情中多了幾分慌亂。
散兵很清楚一些常識。
他是人偶之身……自己不會受到致命傷害，也就不需要學習醫術。可他很清楚人類有多脆弱，被貫穿胸膛的致命傷，這樣會死的。涼安真的是二代的巖神嗎？還是說他只是冠以了神明的名頭？剛才公子沒有從他身上掏出神之心。而一具沒有神之心的軀體受了傷的話……
散兵的腦中混亂成了一片，不知所措。復雜的各種想法交織，讓他臉上的情緒都沒有得到遮掩，所以對公子下手才越來越狠，沒有控制輕重。
公子被揍得抱頭鼠竄，他還處于魔王武裝后的虛弱期內，又沒興趣在這個關節點再出手了，只能識趣的連連后退好幾步，遠遠地退開撇清關系。散兵也停了下來，再次看向黑發少年的方向，有些無措：“……”
剛才公子想到的東西，他也想到了。
現在該怎么辦？去叫醫生也晚了。似乎，只剩下一個緊急的急救辦法了……
人偶少年本能的伸手摁住了自己的胸口，陷入了沉默。他的這個動作似乎意味著什么。
“……？”周涼安迷茫的歪著腦袋，他剛從沉浸自己的游戲面板中回過了神，就看到散兵一副痛苦面具、猶豫到動搖的模樣。似乎對方正準備把他剛送出去沒多久，捂都還沒捂熱乎的風神之心再掏出來塞給他。
嗯？
這么舍得的嗎？
哼……好吧，算你小子還有良心。
周涼安心里一暖，哼哼唧唧著勉強原諒了散兵前段時間的各種狗操作。他“啪”的一下子抓住了散兵的手腕，然后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既然要在愚人眾中積攢功勞升職，那不管現在的散兵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最好都別過度展現出對他的在意，所以神之心這種敏感的東西，還是別掏出來了。
周涼安的胸口還有著猙獰的大洞，鮮血不斷地溢出來，但其實他本人的狀態稱得上一句良好，他一點都沒有受傷。
這功勞都要源自剛才他看得入神的游戲賬號面板——
特殊狀態：元素偽裝·巖龍。
在角色‘鐘離’以人身姿態出現的時候，將巖龍狀態率先偽裝在人身之前，即——不徹底損壞巖龍假身之前，角色鐘離的人身都不會受到真實傷害。
懂了吧？
就像鐘離拋出了他的龍形身軀裝作自己死了一樣，他給周涼安做的這個巖龍假體，平時也是可以裝備在周涼安身上擋傷的。必要時候，只要周涼安拋出這個假體，現場就能分分鐘變成二代巖神慘死現場，他自己也可以假死溜走，擁有完美的偽裝。
很喜歡皮的黑發少年對此躍躍欲試，但很快他就遺憾的收回了念頭。無他，二代巖神這個身份還沒到退場的時候，他收了鐘離那么多好處，總得出力一下，可惜這個假死能力只能以后再試了……
但這不代表他完全不能搞事。
按照原劇情走多沒意思啊，而且還冗長。鐘離不就是想看璃月能不能應對外界的搞事嗎？瞧好了，他自己來加個速！直接讓愚人眾一鍵暴露狼子野心，快進到大家去打大海怪！
周涼安剛才沒有躲開，受了公子一擊，現在又按住散兵暗示他自己沒事，這都是在做鋪墊了。
所以，表演開始吧！
黑發少年似乎呼吸的很吃力，不得不伸手攥住了愚人眾少年執行官的手腕，搖搖欲墜的站著。而散兵也似乎出于忌憚他橫死當場而不敢甩開手腕。周涼安費力的喘了幾口氣，終于苦笑著開口：“糟糕，之前受的傷還沒有好，新的力量也沒有……運用利索啊。”
這是在解釋剛才他的不閃不避，純粹是因為有把握，卻沒想到翻車了。
“……”公子緊張得呼吸都快停止了，拼命對遠處探頭探腦的愚人眾下屬們打手勢。
‘去叫醫生！！’
‘你們快去把能療傷的人請來！！’
‘再不救人，等會兒我就要跪下來苦苦哀求他不要死了啊！！！’
達達利亞的臉都快綠了，在他快出殘影的手勢前，散兵神情微怔，視線下落，落在黑發少年抓住他手腕阻止的微弱動作上。雖然兩人這才是第二次見面，散兵卻奇跡般的意識到了黑發少年傳遞過來的想法——那是個沒事的信號，剛才的傷都是假的。
人偶少年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冷冷瞥了周涼安一眼，有點懊惱自己被騙到了似的，但他卻也因為黑發少年再次對他的另眼相待而心生一絲特殊的別扭：“……”
散兵大概清楚涼安準備干什么了。
但他不準備阻止。
所以散兵放下手腕，后退了好幾步遠遠讓出場地表示不關自己的事，然后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好戲似的擺出了一副皺著眉頭很不高興的凝重神色，開始冷冷盯著公子。
人偶少年滿臉只寫滿了一句話：“你干的好事，你看看該怎么收場？”
——公子怎么收場？達達利亞現在焦頭爛額。
場上的黑發少年終于站都快站不住了，他踉蹌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化為了一條淺金色的小龍。張開嘴巴虛虛喘著氣，竟然是虛弱到連人形都維持不住了。公子頓時睜大了眼睛，在不祥預感和焦急等待的同時，他吃驚的本能飛快打量著，這種能確定情報的場合可不多見：
二代巖神可能真的和巖神摩拉克斯是同族，而且年齡很小的樣子。瞧瞧他那模樣，就像是從巖王帝君身上復制出來的！
“帝、帝君？”“不是——是涼安大人？”橋邊突然有人驚呼出聲，另有人狐疑的跟著詢問。這邊雖然偏僻，但經過剛才一連串動靜，總有路過的璃月民眾被吸引了過來，看清情況后震驚了。
他們新上任的二代巖神——居然受了傷！虛弱的變回了本體！
對于璃月人來說，帝君隕落的慘狀還像是心理陰影一樣留在他們心中久久不去。現在類似的一個場景出現在了面前，同樣重傷的龍，同樣是他們的神明，尤其是距離請仙典儀當日過去還沒有太久！居然就再次發生了這種事情？！
璃月民眾們憤怒的看向了旁邊，始作俑者似乎是……一個有些慌張的青年？人群中不知道誰突然爆出一聲憤怒的驚呼：“那是愚人眾！他是個愚人眾！”
這件事情，原來是愚人眾干的嗎？
那之前帝君遇刺，也是愚人眾做的嗎？
這下，有些混亂的現場突然靜了一瞬，璃月人們的目光突然變得如芒在背，公子開始覺得空氣中的危險感驟增了，他敏銳的意識到大家好像想歪了，自己、不，愚人眾突然被扣上了一個好大的帽子。
而且現在解釋也說不清了！
‘徹頭徹尾的搞砸了啊！’公子在心里哀號嘆氣著，一甩圍巾遮住自己的臉，狼狽的猛然向樓上躍去，果斷的準備逃離現場了。‘畢竟……確實是他重傷了二代巖神，這是事實啊。這下愚人眾在璃月境內該不會也變成稻妻待遇吧？’
公子苦著臉，感覺自己非常非常頭疼。
早就退到陰影里的散兵抱著肩膀，沒什么存在感的戴上了斗笠。“原來是這么打算的。”他的嗓音不辨喜怒，幽幽喃喃了一句，明白了涼安原來是想借助假受傷讓大家誤會行刺都是愚人眾干的，這黑鍋一背，他們愚人眾就不好繼續在璃月搞東搞西，天天想著打聽神之心的事了。
哪怕知道這些，散兵也不為所動，因為他清楚內情，那些針對愚人眾的負面效應也只有公子和明面上的愚人眾成員頭疼罷了，對他根本無關。
他也壓下斗笠，悄悄離開了。
……
但其實，周涼安想的比他們都全面——在測試自己的新能力，給愚人眾扔黑鍋這兩件事外，假受傷本身也是讓周涼安美滋滋的原因啊！雖然他瞞不過鐘離，打大海怪的時候大概還要出場，但平時別的雜活總都不會找他了吧？
接下來就是快樂的……
摸魚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