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螳螂捕蟬

    “……我能不能問問，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某種意義上完全搭不上手，但是又完全不想就這樣離開的空小小聲地問道。

    忙碌著手上工作的學者小姐抽空轉頭看了空一眼，眼神看起來很奇怪。

    他們此時借用的是蒙德對外公用的煉金合成臺，阿娜爾正將某種銀白的枯枝碾碎成細粉，就這么一會功夫，她白皙的手指就已經出現了摩擦的紅痕。

    “你總不能指望我真的能有能耐對付愚人眾和深淵法師。”

    她很誠懇的說道。

    空沉默了片刻，很贊同的點了點頭。

    是的，看出來了。

    如果說只是用槍托把面具砸出裂痕的意圖還不是那么明顯的時候，那么當阿娜爾開始調制某種非常具有實時感的粘稠紅色液體，并將地脈舊枝的粉末和一些特殊粉末混合融入其中的那一刻，空已經可以確定，這就是要搞栽贓嫁禍黑吃黑。

    “我大概能理解你為什么這么做……”他思忖片刻，很謹慎地問道: “但這是什么?”

    “須彌學者用來提升靈感溝通世界樹的一種特殊材料，”阿娜爾回答， “深淵法師和地脈的聯系很深刻，丘丘薩滿也可以借用禁咒繪卷一類的東西使用元素力……其中的具體原因姑且不明，但是經過測試，他們的確對這種東西會有反應。”

    她隨口回答著，又拎起幾個砸了窟窿出來的丘丘人面具懸在一旁，正當空還沒能搞明白阿娜爾想干什么的時候，少女已經用水槍沾了一些獸血，比劃著合適的角度對著面具打了出去。

    “……”

    空面無表情，心如止水。

    ……她甚至會思考這種裂痕下血從哪個方向噴出來比較符合現實。

    這是一位多么熟練的犯罪專業的優秀人才啊。

    當阿娜爾開始在面具的裂口上偽造一些火銃高速穿透后特有的灼燒痕跡后，空有點坐不住了: “我想起來我還有個另外的委托……”

    “哦，那我就不留你了。”阿娜爾很體貼的點點頭: “記得別忘了凱亞那件事就行。”

    看著金發的旅者匆匆離開，阿娜爾眨眨眼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東西，思考了一秒是否是因為蒙德這位榮譽騎士的道德感太高了些，然后她又想，這和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總歸這次西風騎士團不會被這種額外時間牽扯進去，旅行者只需要做好那個安安靜靜的目擊證人，證明西風騎士團清清白白的就行了。

    需要特殊處理的丘丘人面具并不算特別多，余下的部分只是簡單用浸透熏香的帕子包裹住，蒙德的風一向溫柔，不至于像是沙漠的夜風，很快就會把氣味吹走。

    處理完丘丘人面具后，現在的工作就是……

    阿娜爾攤開面前的幾張禁咒繪卷，慢慢地長舒一口氣。

    丘丘薩滿會把這種東西當做施展術法的媒介，不過究竟是單純模擬其中的圖案就可以做到，還是需要通過什么其他途徑才可以，至少這方面的知識并不是阿娜爾可以知道的。

    她的目光從一旁的面具上挪了下來，沉思數秒后，少女還是拿起了筆。

    ……魔法咒文什么的，真真假假她也算是知道一點的。

    就是這些咒文能不能正常使用，以及用了以后會出現什么情況，施術者又需要支付什么代價，這就不是她一兩句話就可以說得清的范圍了。

    不過按著她過去的經驗，施術者的個體資質，所采用的媒介，身處的環境等等元素都可能成為影響術式成功的關鍵，所以阿娜爾遲疑許久，也只是修改了其中幾張禁魔繪卷上的動作細節，而不是尋找類似的材料，照葫蘆畫瓢地畫點新的上去。

    反正到時候也是要扔出去的，不保證丘丘薩滿真的就會撿回來用呢。

    最后一步描繪成功，少女輕輕吹干了上面未干的墨跡，這才很滿意地將所有東西都收了起來。

    *

    ——阿娜爾的目標是從蒙德主城到龍脊雪山的那條必經之路。

    愚人眾對雪山的投入程度有些超乎她之前的預期，老實說，她這段時間幾乎翻遍了所有和雪山有關的文獻記錄，其中最完整的部分嚴格來說和雪山曾經的山頂之國芬德尼爾沒有太多關系，蒙德的記錄是從巴巴托斯開始的，更早之前的神代記錄寥寥無幾。

    這一部分也只是在講述自雪山離開的勇士加入了反抗高塔孤王暴政的隊伍，也就是蒙德最初的三大家族之一伊蒙洛卡家族的故事;只是這一家族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淡去了痕跡，后續記錄也只是平鋪直敘，沒什么有價值的部分。

    伊蒙洛卡在蒙德歷史上算得上出名，可這種貴族放在整個提瓦特也只是平平無奇的正常水平;愚人眾千里迢迢跑到蒙德，如果他們的目標是伊蒙洛卡家族的什么秘密，那么他們的側重點更應該是蒙德主城本身，和類似于古恩希爾德這種真正貫穿了整個蒙德歷史的古老家族才對。

    除非他們的目標并不是伊蒙洛卡的起源，而是雪山舊國芬德尼爾的秘密。

    神代的古國，不知原因的消亡，去而復返的勇士……

    以及在蒙德這四季如春的地方，數千年都不曾變化的嚴寒絕境。

    愚人眾到底想干什么，阿娜爾姑且不知，但是他們肯定是要干點教令院畢業論文寫不了的東西，這還是很好確定的。

    等自己借著愚人眾的“幫助”搞懂雪山古國歷史的細節哪里可以寫那里不能寫之后，估計自己也就可以寫論文了。

    少女咬著筆桿，順手在筆記上寫了一個剛剛想到的論文題目。

    嗯……立題就姑且先定為《雪山古國芬德尼爾對蒙德歷史進程的影響研究概論》吧。

    達達烏帕谷與雪山臨近，那里活躍著大量的丘丘人和一般野外少見的丘丘薩滿和丘丘暴徒。

    阿娜爾在臨近達達烏帕谷的一條小路下了車，這附近魔物聚集，本來就只是順便幫個忙讓她搭個順風車的車隊很快就沒了影子，索性少女也曾不在意這點小事，她舉起手感受著風從之間流淌的方向，速度和強度都很完美，這就足夠了。

    以及，這個方向是可以錯開哈里斯先生的雪山腳下營地的——避開這種半官方性質的救援營地也就等同于避開了西風騎士團的注視，就和愚人眾行動時的選擇一樣。

    阿娜爾將處理好的丘丘人面具和禁咒繪卷胡亂扔在了地上，爭斗的痕跡相對也很好處理，丘丘人用是的揮舞的火棒，用烈焰花蕊在附近制造出一些燒灼痕跡就可以了，考慮到愚人眾先遣部隊的實力，這個范圍也不能太大，所以處理好的特殊獸血只在一些隱秘的邊緣處潑灑一些，丘丘人因為面具的影響并不如何依靠視覺，所以更多的只需要保證這里的氣味足夠濃郁就可以了。

    這種地方已經臨近雪山范圍，氣溫相對會低很多并不方便氣味揮發，但是阿娜爾不慌不忙，她先是仔細觀察一下了遠處正在活動的愚人眾先遣部隊，不出意外的話，這股風是可以吹到丘丘人營地那邊的。

    感謝之前凱亞先生的導游和認真講解，她也算是從西風騎士的身上學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少女趁著四下無人，從裙下翻出藏在大腿綁帶上的零件和早早準備好的彈夾，飛快地組裝完畢。

    蒙德城內女騎不少，很容易就買到合適自己的戰術綁帶，就是她還不是很習慣這種身上多了點什么，走起路來也像是帶著負擔的感覺，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她這一次大概需要走得遠一些比較安全。

    但是沒關系。

    首先，她的視力很好，準頭也很好，沒有去和提納里學習射箭的唯一理由就是她拉不開弓。

    其次，李·恩菲爾德的射程，是一千米。

    阿娜爾拎起外套遮住了自己惹眼的金發，又一次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彈匣。

    沒過一會，淺色的身影在更遠處的山坡上消失了。

    *

    烈焰花蕊提前浸過了烈火精油，包裹著特制的熏香粉末藏在了幾張懸掛在樹枝上的丘丘人面具的后面。

    隨著一聲劃破夜空的突兀槍響，率先做出反應的是在山下扎營的愚人眾先遣部隊，這槍聲讓他們條件反射想到了自己的同伴。

    “我們有增援部隊要來的消息嗎?”有人問道。

    負責聯絡的搖了搖頭。

    只是還沒等他們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聽得第二聲槍響迅速響起，這讓他們之中不少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了不少——那聲音像極了火銃，可火銃的開槍間隔極慢，距離如此緊促的槍響，是部隊遇襲?

    在隊長的示意之下，其中幾人先一步過去看看情況，只是他們并未注意到聲音傳來的方向找到愚人眾其他部隊的行動痕跡，反倒是更遠處屬于的低吼和咆哮，讓他們下意識地抬起了武器。

    堆積薄雪的草叢無法劇烈的燃燒，只留下一小片斑駁的漆黑痕跡，這里之前的爭斗已經無從辨認細節，只有丘丘人破碎的面具散落其中，額頭的位置還殘留著火銃的子彈洞穿后的焦灼痕跡。

    乍一看起來，就像是有一隊愚人眾剛剛才在這里與丘丘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斗一樣。

    可這也是最大的問題。

    ……他們從到這里為止，并未發現除了自己之外的愚人眾先遣隊。

    都說雪山秘密眾多，在此之前已經有不少隊伍失敗過了……他們該不會真的見鬼了吧?

    一名雷錘先鋒軍慢慢咽了口唾沫。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某種奇妙而幽雅的特殊香氣，那像是燒灼某種木材之后特有的氣味，摻雜著雪山腳下的寒意，這香氣讓他們無法冷靜下來，下意識思考著雪山，魔物，命令……

    是陰謀，還是什么?

    ——與此同時，丘丘王那仿佛被觸怒了底線的陰沉低吼已經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