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治療一下
嵐莓從未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她渾身滾燙，被洛斯里亞微涼的唇舌觸碰，帶來的感官刺激不是一星半點的。
有好幾l次,她被冰得渾身一顫,差點就要抬腳把洛斯里亞踹走。
他卻握著她的腳腕,輕聲笑問：“主人,我做得好不好？”
嵐莓一低頭，就看見他帶著笑意的唇角亮晶晶的。
……真可惡啊。
她漲紅了臉,決定不給他任何回應。
但洛斯里亞的學習領悟能力實在很強，很快他就變得比嵐莓更加了解她的身體。
如同冰塊暴露在烈日下,緩緩融化，讓清澈的水肆意流淌。
……
天蒙蒙亮時。
嵐莓從混沌無夢的睡眠中醒來，剛動了下身體,就發覺自己正被人抱在懷里。
她的腦袋枕著洛斯里亞的胳膊,雖然沒睡多久,但脖頸已經開始酸痛,落枕了似的。
但她的臉埋在對方胸前。
因為對方始終保持著微涼的體溫，就算這樣緊貼在一起，也不會覺得很熱。
蓋著被子,恰到好處的溫暖，幸福感洋溢。
嵐莓悄悄挪動著腦袋，希望挽救一下自己的頸椎。
她一動,洛斯里亞就醒了過來。
湛藍的眼睛里還帶著并不清醒的睡意,準確無誤地看向她，聲音略有些低啞：“醒了？”
“……嗯。”嵐莓挪動兩下，“我想去刷牙。”
洛斯里亞松開鉗制她腰肢的手，看著她匆忙起身,還不忘關照一句：“外套穿上。”
嵐莓：“……”
她身上只穿了件寬松的純棉白色背心，冰塊融化的痕跡已經被擦洗干凈，風一吹就覺得很涼。
也許是怕她睡得不舒服，內衣扣被解開了，松松散散在身后。
嵐莓腦袋混沌，一時間幾l乎想不起來昨晚發生過什么，下意識從床邊撈起了洛斯里亞的外袍套在身上，渾渾噩噩往外走，想去洗漱。
洛斯里亞忽然起身過來，搶在嵐莓出門之前，在她面前蹲下，手里拿著條內褲，撐開腰部的松緊。
他抬起眼皮看著嵐莓，語氣平淡：“抬腿。”
洛斯里亞的睡裙已經不見了，精瘦的身軀一覽無余，細膩雪白的肌膚上綴著她留下的紅痕，肩膀上甚至還有略微青紫的牙印。
簡直就像被蹂-躪過一樣。
嵐莓看著這幅畫面，本來就有點昏沉的腦袋更是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抬腳，伸進其中一個洞里。
“另一只。”洛斯里亞提醒。
嵐莓：“…………”
她做完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么，整個人一下子又變得像是剛從熱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泛著粉。
耳根尤為通紅。
“等、你別——”
她伸手去推洛斯里亞，手掌按在他肩膀上，卻剛好扶著他穩住了身形。也很方便洛斯里亞抬起手，幫她把褲子穿上。
洛斯里亞幫她調整著腰線，笑容戲謔：“小藍莓，這么快就習慣了被人侍奉啊？”
他收回手，按住嵐莓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背，輕撫兩下，問道：“當主人的感覺怎么樣？”
嵐莓不敢看他漂亮的眼睛，只是紅著臉把手抽走。
她沒回答，直接轉身去了外面。
天還沒亮，空氣都是霧蒙蒙的藍灰色。翼融在外面店里的床鋪上睡得很沉，想來昨天黑暗力量的靜音效果實在很好。
嵐莓轉去院子里洗漱。
洗完臉，整個人都變得清醒很多。
昨夜混亂的一幕幕開始在記憶里重新上演。
嵐莓深吸一口氣，緊接著便用雙手捂住了臉。
好瘋狂好混亂的一個晚上……
她心里還有點茫然，忽然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靠得很近，嚇得連忙松開手。
洛斯里亞精致完美的連近在咫尺。
她小小地驚呼一聲，發現洛斯里亞正站在她身邊，歪著頭彎腰來偷看她的表情。
“沒哭啊？”他說，“沒哭就好。”
嵐莓：“……”
很多時候，她都有點想打他。
或者說，是洛斯里亞先生講話有點太欠揍了。
嵐莓默默想著，終于開口：“我為什么要哭呀。”
一出聲，就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了一跳。洛斯里亞直起腰，虛摟住她，在她身后安撫似的拍了拍：“沒事吧？喉嚨痛嗎？”
嵐莓干咳兩聲，回答道：“不痛。”
……還是很啞。
怎么回事？
看她真像是想不起來的樣子，洛斯里亞停下拍她后背的動作，輕聲提醒：“可能是昨天晚上使用過度了。”
嵐莓：“……”
啊啊啊。
她后退半步，想要拉開點距離，卻只是讓自己的后背整個貼在了洛斯里亞的掌心。
他彎腰靠過來，身上微涼的感覺干凈清爽，像是清晨的露珠。
洛斯里亞低下頭，把露珠似的吻落在她脖子上。
嵐莓身體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緊接著，就聽見洛斯里亞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幫你治療一下。”
嵐莓：？
放在她背后的手張往上，修長的手指穿過發絲，掌心按在她的后腦。
她避無可避，清醒地看著洛斯里亞吻上來。
很奇怪，明明都是幾l乎徹夜未眠，又是清晨，他似乎還沒來得刷牙？可他的嘴巴里分明干凈清爽，仿佛在品嘗一個微涼的果凍。
唇齒交纏，嵐莓只嘗到自己嘴巴里殘余的牙膏薄荷味。
洛斯里亞吻得激進，嵐莓來不及呼吸，仰著頭被迫承受，勉強吞咽了一些微涼的液體。
仿佛一陣甘泉從喉間流淌而過，原本有些干癢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了。
嵐莓趴在他懷里喘了口氣，問：“什么治療……”
話一出聲，她就發現自己的喉嚨不啞了。
嵐莓：“…………”
洛斯里亞的笑容里多了一點得意：“舉手之勞。”
嵐莓握拳打他。
他握住嵐莓的手腕，笑著問：“我還是很好用的吧？怎么樣，考不考慮給個名分？”
什、什么東西……
話題一下子跳躍，嵐莓愣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嵐莓小聲說。
他這個樣子有點太耍賴了。
只會讓她覺得很誘人，想嘗嘗，沒辦法認真思考其他的問題。
洛斯里亞也不再逼問，拉著嵐莓回到先前的“小黑屋”里。
他當著嵐莓的面，把扔在床位的睡裙撿起來，抬起手臂往身上套。
好看的身體線條隨著動作展現無遺，比剛才還要更加誘人。
圣女殿下可真好看啊……
看著他動作熟練地把頭發從領口里撥出來，銀色長發絲絲縷縷地順著肩膀滑落，嵐莓心癢難耐，忍不住上前用手指勾住他的發絲把玩。
“怎么？”洛斯里亞低頭看過來，笑著問道，“還想再來嗎？”
嵐莓：“……”
如果不會說話就更好了。
有時候真的有點壞。
“不要了。”嵐莓說，“你讓我再想一想哦。”
洛斯里亞臉上的笑意僵住，一點點收回，又變成冷笑：“想什么？”
“我們要一起留在這個世界嗎？”
嵐莓不再看他，而是自己坐在床邊，苦惱地摳著手，“留在這里，我就要失去師父和師兄們了。就算是——”
她抬頭看了一眼洛斯里亞，發覺他愣在那兒，眉眼間莫名帶了點憂愁，看上去有種搖搖欲墜的破碎感，讓人很想保護。
嵐莓咬牙移開目光，道：“就算是為了洛斯里亞先生，我也有點做不到。”
洛斯里亞愣了好幾l秒才反應過來，好笑道：“原來你在想這個。”
他從沒想過要嵐莓放棄她的師門。
在這個世界待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原本世界的平凡日常是多么值得珍惜。
“如果能離開，誰愿意待在這個破地方？”洛斯里亞說，“你想回家，我肯定跟你一起回去。”
他在嵐莓身邊坐下，半開玩笑地開口：“到時候你養我。”
“沒問題！”嵐莓立刻道。
她們師門都愛往回撿東西，這個習慣大概是從師父開始，畢竟他們所有人都是師父撿回去的。
撿一大堆小貓小狗都能養活下來，再撿個人回去應該也沒問題。
嵐莓起身，撫摸著洛斯里亞的腦袋，默默地想。
“師兄們一定很高興。”她弄亂洛斯里亞的劉海，“我們師門又要壯大了。”
“我這算是入贅了？”洛斯里亞好笑地問道。
他正要再說些什么，突然停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回收。
“真煩。”洛斯里亞起身，開始整理袖袍，“又要上工了。”
嵐莓看了眼窗外，難以置信：“不是還沒有完全天亮嗎？”
光明圣殿還能提前上班時間的嗎？
“有急事。”洛斯里亞說，“你在店里藏好，今天晚上我再來找你。”
嵐莓：“好。”
她應下來，就見洛斯里亞身影逐漸被海浪似的陰影吞沒。
第 62 章 神不存在
洛斯里亞離開后,就和嵐莓維持著腦海中的聯系。
原本這種借助咒物溝通的方式，還是挺消耗神力的，普通人都是用來應急聯絡。
像他倆這樣,不要錢一樣煲電話粥的,估計整個世界都再找不出第二對了。
嵐莓的師兄們體質倒是能夠承受,但他們可不是圣殿的圣職人員,沒有神明賜福，能使用的神力非常有限。
“血族派代表來了。”洛斯里亞的聲音在嵐莓腦海中響起,“還有幽魂。”
嵐莓：“哦哦。”
她剛要問這有什么的，就聽洛斯里亞繼續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道：“在圣殿門口打架,把一進門這里的神像給砸了。”
嵐莓：“…………啊？”
不是，什么？
“好消息。”洛斯里亞繼續通報，“也不算好消息吧,咋的是黑暗神像。”
嵐莓：？？？
洛斯里亞：“圣殿讓我來勸架。這怎么勸？”
嵐莓忍不住也跟著重復道：“這怎么勸？”
她想了想問：“人類有被波及到嗎？”
也不是只關心自己的同族,只是在黑暗圣殿的人族里有她認識的人——比如瑞因,或者迪法。
瑞因也是從圣殿千里迢迢趕來的,應該也要過去勸架吧？
“暫時沒有。”洛斯里亞的語氣依舊很淡，像在看樂子，“我們在外面,他們在門口打，瑞因估計還有事在城外。”
嵐莓又問：“那迪法先生呢，沒有來勸架嗎？”
洛斯里亞的“現場直播”突然暫停。
過了好幾秒,才聽見他緩緩說道：“誰,不認識。”
嵐莓：“……”
沒想到洛斯里亞先生這么容易醋。
她現在對與對方的脾氣已經掌握更多，很快就順毛摸道：“就是不重要的那個黑暗圣殿工作人員，你們之前不是還一起開會嗎？”
“他不在。”
洛斯里亞的聲音里帶了點笑意，明顯是被哄好了：“這里打得血肉橫飛,嘖嘖，他要是在應該已經死了。”
嵐莓：“……”
還沒見過血肉橫飛是什么樣子呢。
她心里嘀咕，但沒控制住，又被洛斯里亞聽了過去。
“想看？”他問。
嵐莓愣了下，反問道：“能去看嗎？”
“別看。”他說，“危險。”
嵐莓：“……”
這人真壞啊。
她下次絕對不再上當了！
嵐莓轉身去收拾東西，給翼融換了紗布，又從布包的角落縫隙摳出一顆消炎藥給他吃。
翼融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嵐莓坐在床邊，他就彎腰靠過來，把腦袋貼著嵐莓的胳膊，喉嚨里發出嗚嗚嚕嚕的聲音。
“感覺怎么樣，好點了嗎？”嵐莓問他。
翼融嗚嚕兩聲，說：“好了，我。”
嵐莓又在腦袋里問洛斯里亞：“翼族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吧？黑暗信徒為什么會打起來？”
“我去調查，先斷鏈一下。”洛斯里亞說，“再不拉架天徹底亮了，吸血鬼曬日光化灰，幽魂直接灰飛煙滅，全部死光。”
嵐莓：“……”
好歹毒的一張嘴。
她腦海中無意識閃過洛斯里亞的臉，下一秒又聯想到昨夜看見的、沾著透明液體，顯得亮晶晶的嘴巴。
還好現在已經斷鏈了。
也不知道之前腦內通話能不能看見對方所想的畫面。
嵐莓紅著臉把腦海中的畫面揮開，轉而又去準備自己的早餐。
吃完飯，她收拾收拾進入夢境當中。
嵐莓本打算再嘗試著聯系一下庫利先生，現在是正常黑暗信徒的睡眠時間，或許可以進入庫利先生的夢境當中——因為她身上還攜帶者他的指骨。
但很可惜，嵐莓坐在蒲團上閉眼冥想了很久，都沒有那種能夠聯系上對方的感覺。
這說明庫利先生要么和黛米當時一樣，遇到某種能夠阻隔“信號”的特殊情況。
要么就是距離太遠，超出信號范圍了。
嵐莓正思考著，突然感覺有人正在攻破她的夢境。
她的夢境外圍有很多層，那個存在已經來到了第五層左右的位置，正在她的夢境里一邊悠閑地四處閑逛，一邊尋找能夠破解的“密鑰”。
是誰？嵐莓微微皺眉，凝神仔細看了過去。
第五重夢境是一搜巨大的海盜船，在風雨飄搖的海面上起伏。
環境惡劣，電閃雷鳴。
嵐莓一落地，周身自動出現一層仿佛防護罩一般的柔光，將所有的風雨阻隔在外。
她朝著感受到入侵者的地方走去，很快就看見一道高瘦的身影。
對方穿著灰色的風衣，手持一根綴著寶石的銀鏈，寶石像是催眠一般在半空中來回晃動著。
風雨因為這個動作也避開了他，而他在甲板上漫步，顯得十分悠閑。
“……迪法先生？”嵐莓驚訝的喊出對方的名字。
迪法紫色的眼眸看過來，毫不意外地看著嵐莓，緩慢說道：“找、到、你、了。”
嵐莓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發毛。
她下意識后退半步，問道：“什么意思？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夢境中的一切事物悄然流動。
風雨平息，巨大的木船不再飄搖，腳底逐漸變得平穩。
好像所有危險都在退去，夢境展現出無害而友好的一面。
“預言準確了。光明神那邊的圣女殿下，是很在意你的。”迪法溫和說道，“我也不想傷害你，可以請你跟我走一趟嗎？”
……完完全全就是反派發言。
嵐莓第一反應是在腦內聯系洛斯里亞，但那種申請鏈接的感覺仿佛被什么屏蔽了，思緒都跟著凝滯，她差一點就忘記自己要做什么。
也不知該不該說萬幸。
她腦海中關于洛斯里亞的記憶，最鮮明的就是那些昨晚發生的事情。
因為想著要聯系洛斯里亞，嵐莓又開始無意識地回憶昨晚畫面。
這讓她瞬間就清醒過來。
洛斯里亞的嘴巴很毒，很少會說什么好話。
但是也真的很會讓人舒服。
她真的十分滿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的，現在會不會覺得難耐。
——這些混亂又不著邊際的想法，讓嵐莓成功地保持住了理智。
“……奇怪。”迪法自言自語一般說道，“你對夢境掌控的能力很強，但不應該超過瑞因。”
嵐莓問：“你把瑞因怎么了？”
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反派在這個時候就會開始交代自己做過的一切。
然后時間拖延得也差不多，嵐莓的情報也打聽得差不多。
最后要么就是洛斯里亞發現她失聯找上門來。要么就是她自己對癥下藥找到解決現狀的辦法——
可惜，迪法先生沒有遵守反派基本法。
“你想知道？”他笑了一聲，聲音蠱惑，“跟我來。”
嵐莓拒絕：“我才不去。”
迪法：………
迪法：？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嵐莓，摘下頭頂的禮帽，用流光溢彩的紫色眼瞳看著嵐莓，重復道：“跟我來吧，乖女孩。”
嵐莓感覺頭腦有點發暈，昏昏沉沉的。
但這是她自己的夢境，她伸手一抓，就能抓到一杯清涼解暑的冰淇淋。
“我會帶你享受極樂……”迪法曖昧地說。
嵐莓：“……咳咳咳。”
她差點把剛啃進嘴巴里的草莓冰淇淋吐出來。
“謝謝。”嵐莓禮貌拒絕，“不用了哈。”
昨晚剛享受過。
享受了好多次呢。
現在有點賢者時間了，再怎么也不至于那么饑渴。
迪法疑惑的盯著看了嵐莓很久，眼中流光愈發明艷。
嵐莓看著他，好幾次都幻視某種嬌艷欲滴的鮮花，差一點就要上手去采摘。
還好她自己有更好的花。
“婉拒啦。”嵐莓說，“沒什么事的話可以從我夢里出去嗎？”
夢境中被她撤走的那些危險環境，瞬間化作強大的排斥力量，要將這個外來者驅逐出去。
迪法把禮帽戴回頭頂，惋惜地說：“看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魅魔……”
畢竟是第一次使用魅魔的能力，失敗很正常，他并不氣餒。
“嵐莓小姐，不如我們談談。”
他似乎是覺得來硬的沒用，開始轉變策略，“我只是想請你跟我回黑暗圣殿，不會傷害你。”
嵐莓：“……那很遠誒。你想去做什么？”
迪法誠懇地說：“把你當做人質，逼迫你們的圣女帶人打過來，最好能把黑暗圣殿夷為平地。”
嵐莓心說，搞不好洛斯里亞先生確實有這個能力。
他如果想做，佛系了這么多年的黑暗圣殿，還真不一定是他的對視。
眼看迪法不像是在說謊，嵐莓便繼續問道：“為什么，你不信仰祂了嗎？”
她想起剛才迪法說了：光明神。
一般來說，真正的信徒是不會這樣稱呼自己信仰以外的神明。
……難道迪法也是個二五仔嗎？
不是，她為什么要用“也”。
嵐莓補充說道：“你是黑暗神的信徒吧？”
“黑暗神？”
像是聽到什么很好笑事情一般，迪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笑彎了腰，捂著肚子哈哈哈哈哈哈笑個不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魅魔姣好的面容就算露出那種扭曲的笑容，也只是顯得更加生動，眼尾笑出的淚花更是讓他看上去楚楚動人。
可惜嵐莓現在心如止水，只等著他說出真相。
迪法笑了很久，才擦擦眼淚，笑著說：“連你們都不知道嗎？黑暗神根本就不存在。”
嵐莓：“嗯？”
“所有信仰黑暗神的人都是一堆可憐蟲，他們不知道自己信仰的神早就死亡，圣殿供奉的、仰仗的，一切不過都只是神的遺留。”
他笑得咳嗆，竟顯得有些凄美：“所謂的安寧，靜謐，不爭不搶，不過都只是無神庇佑的借口。”
嵐莓震驚的看著他。
原來迪法不是二五仔，他是黑暗神的狂信徒啊。
第 63 章 你來晚了
迪法神情愴然,因為眼眸里異樣的色彩，整張臉都顯得凄美誘人，充滿了蠱惑性。
“嵐莓小姐,我只是希望你能夠跟我回圣殿。”他輕聲又重復了一遍,“你的圣女會過來接你的。”
他忽然勾唇笑了,近乎癲狂地說：“讓真正的神明降臨,把偽神的宮殿銷毀。”
這時嵐莓反倒更好奇另一件事情：“既然你的目的是抓我，引誘圣女攻擊黑暗圣殿,那為什么會在蠻荒城開店？”
迪法冷笑一聲，道：“我那時并不知道這些。”
他又是哈哈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用一種非常可憐的神情問嵐莓：“你知道，不被神明偏愛的種族是如何生活的嗎？”
嵐莓：“……你是說翼族嗎？”
“魅魔在黑暗的信徒中,跟翼族地位很像。”迪法笑著說,“因為有魅魔的血統,哪怕我是最優秀的一位信徒,甚至擁有超越神眷者的神力契合，也只能駐守這種邊境地區，去不了圣殿。”
嵐莓順著他的話問道：“……那現在,黑暗神、不存在了，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迪法話語頓住。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嵐莓說“黑暗神、不存在了”的語氣有點奇怪。
他把這理解為一種嘲諷,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道：“黑暗神的庇佑是一場騙局，我只是想讓更多信仰黑暗的可憐蟲知道真相，拯救普通人。”
迪法笑著問：“善良的嵐莓小姐，你是會幫我的,對嗎？”
一種策略。
強硬，逼迫，魅惑，統統都不起作用的時候。
就開始賣慘的策略。
嵐莓眨眨眼睛，十分無辜地開口：“你可能不太了解我。”
她自認為是個很短視的人，看不清太遠的未來，只能走好腳下的每一步。
倒在眼前的翼族她會去救治。
但為了迪法口中的“拯救”，傷害更多的人，她做不到。
至少目前，迪法并沒有說服她。
“我好像也不太了解你。”嵐莓問他，“翼族的事情，是你做的嗎？”
迪法“啊”了一聲，“你知道了？也對，你跟那位圣女關系很好。”
“本來想把你從她那邊搶過來。嵐莓小姐，你或許不相信，但先前我說對您有所心動，這是真的……”
迪法話音未落，忽然發現站在對面的嵐莓臉色變了。
下一秒，四周的環境也跟著改變。木質的甲板變成大理石地磚，四周有石柱拔地而起，嵐莓的背后出現沒有盡頭的長廊，穿過了一扇扇尖形拱門，變成無窮遠處的一個黑點。
他們站在穹頂高聳的空間內。
這是擺放巨大神像的房間，黑暗圣殿內也有一個。
而經過他手，已經有信徒把虛偽的神像砸掉了。
迪法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下意識回頭往身后本該擺放神像的地方看了過去。
卻見空曠的平臺之上，站著個銀白高瘦的身影。
天光透過穹頂上的花窗灑了進來，洛斯里亞翩然站在本該擺放神像的位置，垂眼看著他們，眸光之中滿懷悲憫，看上去竟充斥著神性。
“你來晚了。”洛斯里亞面無表情地對迪法說道，“她不會接受你的表白。”
迪法：“……嗯？”
洛斯里亞從高臺上翩然落下，二兩步就走到嵐莓身邊，彎腰直接牽起了她的手。
嵐莓：？
洛斯里亞看向迪法，臉上的神性完全消失，變成一個略有點得意的笑容：“因為她已經接受了我的。”
嵐莓：“……”
啊啊啊圣女殿下！
這有什么可嘚瑟的呀！
她臉紅得不行，看向站在對面的迪法。
魅魔驚詫地看著他們，有種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感覺十分震驚，尤其對面可是那位十分優秀的圣女殿下——
雖然是光明的信徒，但圣女殿下名聲在外，是所有人崇拜的對象。
黑暗圣殿內的人也以成為光明圣女那樣的圣職人員作為目標。
這樣的人應該是無愛的，沒有私心的。
他們的一切都應當奉獻給神明，把侍奉神作為自己一生的目標。
怎么、竟然會……
“原來你們，真的是這樣的關系？”迪法震驚地問嵐莓，連他自己準備實行的計劃都短暫遺忘了，“難怪你對我的魅惑沒有反應……”
雖然魅魔應該是男女通吃的存在，但是對于喜歡同性的女性，他一個男性魅魔，能力大打折扣確實可以理解。
嵐莓：？
對哦，他還不知道圣女殿下的真實性別。
他只有一半的魅魔血統，這方面不那么敏感也可以理解。
第 64 章 安撫一下
如果是一只真正的魅魔,至少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也該感受到洛斯里亞的真實性別了。
嵐莓把目光移到洛斯里亞身上，想要征求他的意見——需要告知真相嗎？
洛斯里亞瞬間理解她的眼神,只覺得心軟化了一片。
他剛才直接表明自己和嵐莓關系的時候,可沒征求她的同意。她不光不覺得生氣,反倒再這個時候又這樣看著他。
她真是個很容易欺負的小孩。
洛斯里亞都覺得,自己但凡對她有一點點壞心，就能夠狠狠傷害到她。
而她自己也明知道這件事，卻仍然不設防備，用一片柔軟的真心對待他。
洛斯里亞嘆息一聲,輕笑著對迪法說：“你猜得沒錯，如果綁架了她,我真的會去踏平黑暗圣殿。可是——”
他話語微頓,臉上的神色里多出幾分嘲諷：“你有這個本事么？”
像是為了證明他的話一般,夢境空間應聲而碎。
嵐莓終于用夢境的力量,把侵略者推了出去。
天地間一片旋轉,讓人產生強烈的眩暈感，很快周遭的景色都跟著改變，一幢幢高樓大廈拔地而起，道路伸展蔓延開來，各種現代化的產品出現路面之上。
紅綠的閃爍間，嵐莓問道：“洛斯里亞先生，您不是在忙嗎？”
“剛才那位向你表白的魅魔,他的全名是因斯坦頓迪法瑞拉。”洛斯里亞說,“你卻叫他迪法。”
嵐莓：“……您不說我都忘記他全名是什么了。”
他的記性可真好，這么長的名字都能記得。
這種西方人名最難記憶了，嵐莓覺得自己能想得起來對方叫做迪法,完全是出于做人的禮貌。
“不管。”洛斯里亞說，“小藍莓給我也起一個愛稱，不然我們的關系顯得不夠親近。”
他低頭靠近，語氣曖昧：“我們之間早就沒那么生疏了，不是么？”
嵐莓想起那晚的事情，紅著臉說：“只是您單方面對我更熟悉……”
“我也可以讓你完全熟悉。”洛斯里亞將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腰腹之間，“你需要的話。”
嵐莓：“……”
虛假的魅魔：威逼，利誘，試圖表白，誤以為對方是同性戀然后大驚失色。
真正的魅魔：誘惑，靠近，反守為攻，展現他唇舌的本事，并試圖呈現自己的身體作為誘餌。
是的，嵐莓現在覺得洛斯里亞才是真正的魅魔！
自己已經完全被對方引誘了。
“現在好像不是時候。”嵐莓小聲地說，“等眼下的事情都解決以后，再慢慢熟悉……”
洛斯里亞笑道：“那我還得更繼續加班工作了。”
嵐莓問他：“那邊很危險嗎？”
“是有點。”洛斯里亞的語氣又變成之前那種，輕描淡寫的感覺，“不用擔心，血族地位比較高的老家伙出面了，其他人多少會給他點面子。”
嵐莓聞言松了口氣：“不需要您去拉架了？”
“不用了。”洛斯里亞說，“但是和談需要很久，磨磨唧唧一大堆……”
說到這里，洛斯里亞忽然頓住，看向嵐莓的眼睛里多了幾分狡黠，“如果你想要做些什么，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嵐莓：“……！”
洛斯里亞和她聊了幾句之后，就從她的夢中離開。
嵐莓本打算借此機會，在夢中把自己組織的成員召集一次，開個小會……可她忘記了一件事。
現在大白天的！她的兩位重要的組織成員，不管叛不叛逃，目前可都還是光明的信徒呢！
沒有一個人在睡覺，她的夢境施展不過去！
嵐莓只能從夢里出來，照料一下翼融，然后提前準備一些旅行用的東西。
匕首、火種、繩子、清水和食物……
等收拾完了，再往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帆布包里低頭一敲——
嗯，不像是旅行。
和明顯是荒野求生。
翼融好奇地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問：“莓，去哪？”
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很多，嵐莓摸摸他的腦袋，道：“我要去迷霧之森深處。”
翼融聞言翅腳并用地從床上爬了下來，將自己帶有絨羽的胸脯高高挺起，擺出一個十分靠譜的姿態。
雖然他太瘦了，即便擺出這個姿勢，也沒有顯得太過強壯。
“請帶我，一起去。”翼融說，“我保護你。”
嵐莓好笑地問道：“我去哪里你都跟著嗎？”
翼融眼神堅定地用力點頭。
嵐莓也不再勸阻，畢竟這都是翼融自己的想法，她認為自己沒權利去管。
當天晚上，洛斯里亞又來了。
嵐莓正在給翼融換紗布。
翼族的自愈能力遠超嵐莓想象，這也才一兩天的時間，翼融身上的傷口就已經結痂，內部完全愈合。
他看上去很脆弱，生命力卻十分頑強，用這幅搖搖欲墜的身體活了下來。
換好紗布，翼融又蜷縮成一大坨羽毛的樣子。
像是要休息了。
嵐莓起身打算離開，卻聽見身后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她回頭一看，翼融抿著的雙唇之間，夾著一根淡金色的羽毛。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講口中羽毛送到嵐莓的手邊。
這是一根比嵐莓的巴掌還要長的打羽毛，上面細絨柔軟濃密，內部仿佛有流光閃過，是很漂亮的金色。
嵐莓驚嘆道：“好漂亮的羽毛！”
“送給，莓。”翼融紙一般純白的臉上泛起淡粉色，“謝謝你。”
嵐莓只當這是翼族專有的謝禮，大方收下，一并塞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斜挎包里。
翼融抖抖翅膀，含羞帶怯地看著嵐莓。
房間里的空氣漸漸冷了下來。
嵐莓這時才發現，洛斯里亞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到了，此時正靜靜地站在房間陰影的角落，一言不發看著這里。
“你好好睡覺吧。”嵐莓摸了摸翼融的腦袋，“我還有點事情哦。出去探險的事不急。”
翼融歡快地咕嚕一聲，重新將自己團成一大坨羽毛。
嵐莓給了洛斯里亞一個眼神。
示意他跟著自己一起回到小房間里。
不管怎么說，既然決定了要去迷霧森林里探險，她是一定要先跟洛斯里亞知會一聲的。
雖然剛才和翼融說了不急，但其實呢？
目前還下落不明的師兄們很可能都在那兒，醞釀著什么讓人不安的大動作。庫利作為亡靈丟失的古老記憶，維恩想要尋找的某個神秘但又十分強大的東西……這一切都指向了那個地方，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要將他們所有人都聚集在那個危險的地方。
想到這點，嵐莓就有點惴惴不安，恨不得馬上出發，盡快把事情解決。
“洛……”
嵐莓剛一開口，洛斯里亞忽然上前一步，面帶笑意地看著她問：“你知道嗎？鳥類送出自己的羽毛，是一種求偶行為。”
嵐莓：“……啊？”
她低頭看看自己包里的淡金色羽毛，又抬頭看看洛斯里亞：“這，沒有什么，感恩的行為嗎……？”
“別的鳥類不知道，翼族應該是只有這一種可能。”
洛斯里亞滿臉微笑，情緒十分穩定地說完了這句話。
嵐莓：“……難不成翼融也是這場陰謀的一環？”
她現在已經有點PTSD了，開始害怕對她示好的異性，生怕對方跟迪法一樣有什么陰謀。
“那倒不是。”洛斯里亞說，“他單純的就是喜歡你。”
嵐莓：誒？
洛斯里亞神情從容地說：“你會受歡迎是很正常的事情，沒關系，只要你對他們不感興趣就行了。笑死，我也不是很在意這些。”
剛開頭還莫名有點“正宮”的從容氣勢，說著說著自己都有點被氣笑了。
嵐莓想不到那么多層復雜的情緒，只是看著洛斯里亞的眼睛，認真且真誠地說：“嗯，圣女殿下對我來說，一直是最特殊的那個。”
洛斯里亞逐漸加快的語速猛地剎車。
他勾唇露出笑容，顯出幾分得意：“你的優點很多，眼光好只是其中之一。”
嵐莓：“……”
一時間不知道圣女殿下到底是在夸誰。
她敏銳察覺到圣女殿下似乎也有些不安，干脆伸出雙手，墊腳勾住洛斯里亞的脖子。
洛斯里亞順勢彎腰，兩人額頭相貼在一起。
即便已經發生過更加親密的事情，但這樣靠得很近，呼吸交融，還是讓嵐莓羞紅了臉。
圣女殿下的臉哪怕在這樣的距離下，也沒有半點瑕疵，臉上的肌膚簡直吹彈可破。
“不用焦躁，不用著急。”嵐莓輕輕撫摸著他的后背，“我們兩個都是，安心走好眼下的每一步就好。不是嗎？”
洛斯里亞覺得很神奇。
嵐莓的聲音仿佛真正蘊含了神力，瞬間治愈了那些他自己都沒完全察覺的情緒。
他垂著眼，低聲笑道：“那你親親我，安撫一下。”
嵐莓：？
第 65 章 巨人營地
昏暗的小房間內,似乎還殘留著前一晚的空氣。
床單已經被清潔過了，早在嵐莓覺得暈頭轉向的時候，洛斯里亞就用不知什么咒物,讓上面的水痕完全消失。
今天再看,這床鋪已經煥然一新,完全看不出上面曾經發生過什么。
只是那種曖昧的氣氛,讓嵐莓感覺呼吸到的味道都和昨天相仿。
她后退半步，洛斯里亞就向前一步，低下頭逼近她。
他的呼吸已經讓嵐莓覺得十分熟悉，微涼清爽的氣息,仿佛山間的晨露。
嵐莓不再退了，反倒迎上去,嘴唇差一點就碰到他的。
她沒繼續往前,洛斯里亞也不往下壓。
他含笑看著嵐莓,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輕聲說：“小藍莓,哄哄我。”
“……洛斯里亞。”嵐莓軟了聲音叫他的名字，“不用焦躁，慢慢來。”
很聽話地在哄他，語氣乖巧，讓人一聽就心軟軟的。
她墊腳將親吻落在洛斯里亞唇邊。
柔軟的唇瓣輕輕觸碰，分開，很快又再碰上來。
溫和又快速地親了幾下。
洛斯里亞的表情一點點變得柔軟。
他低頭看了嵐莓半晌,輕聲嘆息道：“小藍莓,現在可不是慢慢來的時候。你知道，魅魔其實是會變身的嗎？”
嵐莓一愣：“用咒物嗎？”
能改變外形的咒物嵐莓已經見過好幾個了，倒是不會覺得有什么特別的。然而洛斯里亞卻是搖了搖頭。
“他們自身就有的能力,可以改變他人的認知。”
他忽然勾起嵐莓耳邊的碎發，輕輕撥到她的耳后，臉上笑容愈發溫和，帶著點病弱的感覺：“就像現在……你為什么認為，我就是洛斯里亞？”
隨著洛斯里亞話音落下，他的表情已經完全變成那種蒼白無害的樣子，和迪法給人的印象如出一轍。
嵐莓大腦陷入瞬間的空白。
不是，等等，這——
也就兩二秒的時間，洛斯里亞已經收起臉上那個演出來的表情，突然看見嵐莓后退半步，右手一抬。
那根她總是塞在背包里的拂塵像是有生命一樣自動浮起，把自己的拂塵桿塞進嵐莓的手心。
下個瞬間，全部變得筆直堅硬的拂塵須就已經毫不留情地朝他刺了過來。
洛斯里亞瞪大了眼睛，連忙側身躲開，伸手試圖握住嵐莓的手腕。
然而嵐莓的動作比他更快。
她手腕一抖松開拂塵，四周包裹住他們、形成這個小房間的黑暗像是潮水一般褪去，月光灑落，嵐莓退至露天的小院內。
快速抬手結印，她口中念道：“殺！”
被她松開的拂塵并未落地，而是自行浮空飛到了洛斯里亞背后，又順從嵐莓的指令殺了個回馬槍。
拂塵須炸開，小小的一柄拂塵變得像個無比鋒利的海膽。
稍不小心就要被扎成篩子了。
親眼見識過嵐莓是怎么一邊哭哭哭啼啼一邊把異教徒捅得血肉模糊的，洛斯里亞對她的實力毫不懷疑。
他躍至屋頂，躲開恐怖的拂塵海膽，輕輕握住胸前掛著的吊墜之一。
圣潔的白光包裹住他。
拂塵刺殺過來，沒能一下子破開白光。
而洛斯里亞已經到了嵐莓的面前，無奈說道：“好了，如果我是魅魔，現在已經死了。”
嵐莓：“……是嗎？”
洛斯里亞伸出胳膊去圈嵐莓的腰肢。她顯然還在戒備的狀態，但已經相信了他的話，稍微放松一些。
洛斯里亞把她拉進白光范圍內，贊許說道：“很好的應對方式。”
嵐莓：“？”
“因為是影響認知的能力，一切對暗號類型的行為都沒有意義，魅魔有無數種方式能迷惑你。”洛斯里亞笑著說，“但他們戰斗力不強，直接動手可以解決大部分問題。”
他想了想，肯定道：“甚至可以說是最優解。”
畢竟這個世界的生物能借用的神力都有限制，單純1v1斗法誰能斗得過地球人？
嵐莓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狠狠一拳捶到洛斯里亞胸口：“你剛才嚇到我了。”
洛斯里亞：“……”
他差點松開摟住嵐莓的胳膊，身上的白光都黯淡了一瞬，像個接觸不良的燈泡。
小藍莓真是，好大的力氣……
現在他更不擔心了。
不光是斗法，單純1v1打架也很少有生物能打得過她。
這算什么？中國功夫嗎？
“對不起。”洛斯里亞快速道歉，“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很恐怖。”
上次逗嵐莓把她氣哭了以后，他現在反省的速度真的很快。
偶爾逗她一下都迅速改正，開玩笑從不會真的把嵐莓給惹急了，稍微有點過分就立刻反思。
嵐莓想生氣都起不起來。
她握著拳頭，很想再捶他一下。
洛斯里亞眼尖地看見了，并沒有閃避，而是飛快地轉移了話題：“在這件事結束前，你每次見到我都可以這樣確認我的身份。”
嵐莓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思索著問道：“那其他人呢？”
魅魔要是偽裝成其他人可怎么辦？
洛斯里亞是能抵擋她毫不留情的殺招，甚至能毫發無損地躲開，可她的其他朋友呢？
圣殿侍女同僚們暫且不論，剛才那一下要是換做維恩，可能也已經死了。
嵐莓認真思考，想起自己之前觸碰過的、圣光騎士的盔甲手感。
她覺得自己能徒手把那玩意兒拆了。
還是那句話——雖然她練體摸魚，練功走神，身體素質跟同門相比很一般，但基本功還是在的。
“光明圣殿的也不用擔心。”洛斯里亞說，“有一口氣都能救回來，你放心殺就是了。”
嵐莓：“……？”
洛斯里亞沒繼續說下去，但是他的表情很明顯是在說：至于你在其他地方認識的那些不二不四的什么東西，死了就死了。
嵐莓：“……”
她真的有點無奈，抬手搓搓洛斯里亞的腦袋，又問：“為什么突然提起這件事？”
“因為現在黑暗圣殿內混入了很多魅魔，還有血族和幽魂，二方混戰正是這樣引起的。”洛斯里亞耐心解釋道，“最初挑事的那些都是魅魔。翼族遭到屠戮，表面上看是眾多黑暗生物共同為之，但我估計基本也是魅魔做的。”
他說完停頓片刻，又強調了一句：“這是今天的調查結果，并不是我在爭風吃醋抹黑魅魔。”
嵐莓：“……圣女殿下，我很相信您，不用這樣子強調。”
這樣反而顯得他好像心虛似的。
洛斯里亞冷哼了聲，道：“魅魔能蠱惑人心，那種直接作用于生理反應的能力，不是你的思維能夠控制的。”
“……是嗎？”
嵐莓下意識問了句，回想起自己被蠱惑卻毫無反應的場面，恍然大悟一般看向洛斯里亞。
“那我們得時常解決一下生理需求吧？”她目光明亮，十分坦誠地說道，“今天我就沒有太大生理反應，因為昨天……嗯。”
嵐莓說到這里才有點害羞，紅著臉說：“已經基本解決了。”
洛斯里亞：“……”
嵐莓向前一步，誠懇說道：“圣女殿下，今天就讓我來幫您解決吧！”
洛斯里亞：“…………”
嵐莓真的很期待親眼看一看，圣女殿下真正情動的樣子。
可惜，她的提議遭到了圣女殿下的婉拒。
“今晚時間并不充裕。”洛斯里亞嚴肅說道，“環境也不算安全，不適合做那種事情。”
嵐莓：“誒？”
她沒仔細聽洛斯里亞說了什么，因為她看見對方耳朵紅紅的。
月光下圣女殿下的表情溫婉，透白的膚色下藏著薄粉，藏在銀發間的耳尖透著緋紅，看起來格外誘人。
嵐莓心猿意馬，只看著對方嘴巴一張一合，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洛斯里亞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他輕笑起來，低頭又親了親嵐莓，溫聲說道：“等這段時間過去。放心，魅魔的能力對我無效。”
他剛才用了圣光，不適合在這個地方久留，跟嵐莓道別后就匆忙離開。
還有別的工作要做。
嵐莓只能眼睜睜看著圣女殿下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當中。
真可惜呀。
她回到房間，在睡夢中重新修整了一下自己的夢境，重新修改加密，又多套了兩層。
這就是目前夢境加密的極限了，如果想要再增加，運行這種夢境需要消耗的力量就太多，會影響睡眠的。
離開夢境之前，嵐莓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咦？夢境里是不是也能……？
后面的意識一點點淡去，嵐莓開始了今晚無夢的好眠。
……
第二天一早，嵐莓去給翼融換藥的時候，發現對方的傷口已經康復。
是真的完全康復了，連一點淺淡的疤痕都看不見，皮膚細膩平整得像是從來沒受過傷。
他瞇著眼睛蜷縮在嵐莓身邊。
因為身高，加上兩個覆滿羽毛的翅膀，他即使再怎么瘦弱，這樣蜷成一團時看著也是超大一坨。
嵐莓猶豫片刻，問他：“翼融，你可以變小一點嗎？”
翼融用他淡金色的眼眸看著嵐莓，半晌后輕輕眨眼，喉嚨里嗚嚕了一聲，問：“莓，要不要和我，契約。”
嵐莓：“什么契約？”
翼融淡金色的眼瞳中有微光亮起，緊接著，四周浮現起星星點點的柔光，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卷軸。
嵐莓驚訝地看著那個由微光融合成的卷軸打開，露出里面蘊含著神奇力量的古老文字。
這個契約真的很眼熟，里面的文字都大差不差的。
嵐莓感覺前不久剛剛見過。
她稍一思索，立刻就想起來——上一次見到類似的文字，是在契約小兔的時候。
小兔是較為低等的黑暗生物，幾乎沒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契約以后更是完全融入了她的影子之中，驅使起來就和揮動自己的手臂一樣。
嵐莓本來還以為，只有這種生物才能夠被契約，定位就是寵物。
翼族不是擁有自己智慧和種族文明的生物嗎？他們甚至有自己的歷史和城邦，怎么能夠作為寵物？
這不是販賣人口嗎……
就在她驚疑不定的時候，卷軸已經緩緩飛入了她的手中。
嵐莓下意識接住，緊跟著，便感覺到其中的神力柔和包裹過來，似乎正在征求她的同意。
和建立鏈接時候的感覺類似呢。
嵐莓抬眼看向翼融，問他：“你們翼族都可以這樣簽訂契約嗎？”
翼融點頭，又說：“很久沒有這樣做的，其他種族，會避開我們。”
他說完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面上，聲音很輕但很虔誠地說道：“這是，神的恩澤。”
嵐莓不由想到了魅魔。
一樣是被神明創造，又被神明“遺棄”的種族，一樣是在其他信徒當中被排擠的存在。
魅魔也是黑暗神的狂信徒，在知道神明并不存在以后就徹底瘋狂，以一種毀滅世界的架勢想要拉所有人下水。
那翼族呢？
光明神是真的存在的嗎？如果不是，翼族又該如何自處呢？
他看上去，對光明神還是很信賴的樣子……
嵐莓無聲地嘆息，放開自己的意識，和契約建立上鏈接。
翼融激動地抬起頭，看著嵐莓，張口就喊：“主人……”
嵐莓渾身一震。
大量的畫面涌入腦海，她躲都來不及躲，立馬就道：“不要這樣叫我！”
翼融嚇了一跳，立馬彎腰在嵐莓腳邊跪下。兩個寬大的翅膀低伏著，幾乎緊貼地面，卻又小心避開嵐莓，連羽翼上的絨毛都不敢碰到嵐莓的足尖。
他身體輕微發顫，情緒里的懺悔大過于畏懼。
因為契約已經成立，星星點點的圣光在眼前消散，嵐莓已經能夠清晰深刻地感知到翼融的所有情緒。
她伸手輕浮翼融絨毛柔軟厚實的肩膀，道：“還叫我的名字，或者別的什么，總之不要叫主人啦。”
翼融一動不動，趴在地上輕聲回應：“遵從您、您的……”
這句話用當地語言講有點拗口，他生疏又顫抖地說著，努力想將它完整清晰地表達出來。
“說‘好的’，就可以啦。”嵐莓聲音溫柔，她能感覺到翼融情緒里的激動，“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還有，你可以抬頭看我。”
翼融順從地抬起頭，看著嵐莓的眼睛，他表情平常，情緒里的興奮卻已經難以抑制地發散開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嵐莓才發現，翼融的衣服下擺竟然竄出來一簇長長的尾羽！
那一簇尾羽激動地抖動著，像是看見主人回家的小狗在搖尾巴。
嵐莓好笑地摸摸翼融的腦袋。
“……莓，莓。”翼融激動地說，“我可以，變小了。什么時候需要？”
他說話越發流暢，嵐莓為他高興。
她說：“你先變一下我看看呢？”
翼融用力點頭，然后用寬大的翅膀將自己裹成一團。柔軟溫和的白色神光點點亮起，將翼融整個包裹其中，很快，嵐莓就看見眼前的這團光球開始變小。
也就兩二秒的時間，光球變成普通成年人的拳頭大小。
隨著一聲輕響，圣光點點散去，露出光團下的翼融。
他變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鳥，圍脖和身體有部分是很淡的嫩黃色，振翅飛行時發出清脆好聽的鳥鳴聲。
嵐莓能感覺到，翼融正在“申請”跟她進行溝通。
他已經和她簽訂契約，就像小兔一樣，心念相通，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能力就能夠溝通。
嵐莓只要意識一動，小兔就能夠按照她的想法釋放能力。
現在翼融也是同樣如此。
嵐莓心中念頭微動，通過了翼融的“申請”，下一秒她就理解了翼融的想法。
他在問，這樣是否可以跟隨在她身邊。
嵐莓沒回答，但翼融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振翅落在她肩膀上。
嵐莓收拾好東西，穿上斗篷閉店出門。
雖然大家的斗篷都幾乎一致，但嵐莓覺得自己還是有點惹眼的——現在她的肩膀上可是站著一只小鳥！
換做平常，即便是見慣了各種奇聞異事的蠻荒城里，她應該也能夠收獲一定程度上的回頭率。
可現在，幾乎沒人注意到她。
街道上往來的行人變得很少，偶爾有幾個也是神色慌張，步履匆忙，顯然是要趕著逃離這座城市。
這個新建的城市剛邁出通往繁榮的第一步，就因為突如其來的混亂前功盡棄。
嵐莓嘆息著拉了拉兜帽，意念指揮翼融跟好自己。
雖然變成了小鳥，但他仍然有“詛咒”在身上，無法飛得太高，只能在嵐莓身邊撲棱兩下。
一旦距離她超過十米的距離，他就會變成一只完全飛不起來的走地雞。
不過這也意味著，只要緊跟嵐莓，他可以飛到十米多高的半空。
相當于一直站在二樓，視野開闊，可以做嵐莓的望遠鏡。
而且意識相通，嵐莓不用費力，就能夠借助翼融的眼睛“看見”很多東西。
她避開混亂中心，繞過光明圣殿的巡邏人員，悄悄出了城。
……
昨晚，洛斯里亞離開前，嵐莓已經簡單跟他說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洛斯里亞并不贊成。
嵐莓要去的地方連他也覺得很危險，是并未被探明的區域，就算是他也會迷路。
但嵐莓身上有保命的東西，還有他給的很多咒物。
就算真的遭遇不測，只要不是真神降臨，她都有機會活著離開危險區域。
所以到了最后，洛斯里亞也只是說：“你答應我萬事小心，遇到危險趕緊離開，不要逞強。”
嵐莓正要說“好”，洛斯里亞又不知道從哪兒取出一根吊墜，掛在嵐莓的脖子上。
“重復一遍。”他說。
吊墜上有圣光亮起，嵐莓意識到這是某種咒物，并不介意，承諾道：“我不會逞強，遇到致命危險立馬離開。”
圣光被凝聚在吊墜中央。
嵐莓：“我很信守承諾的，沒有這種東西也會照做。”
“怕你忘了。”
嵐莓低頭看在脖子上的吊墜，輕輕伸手握住了它。
……
指縫間透出微光。
嵐莓松開握著吊墜的手，意識到自己正在往危險的地方行進。
吊墜上的光若隱若現，提醒著她自己立下的承諾。
嵐莓踏上荒涼的平原。
風沙漫天的蠻荒平原上，一眼能看見遠處的地平線。荒原上只有一些枯枝般的干草灌木頑強生長，偶爾竄過一些形態各異的蜥蜴。
一眼望去，還真沒什么能夠躲藏的地方。
嵐莓蹲下身，在地上拋了幾次銅板，很快確認好方向，轉了一圈——
她發現自己就多余算這一卦。
飛行至十米高空的翼融，能夠看見那個“正確的方向”上，有一片看不清邊界的濃郁白霧。
霧氣之間，還有翠綠的樹木冒出尖端。
嵐莓：“……”
好一個一眼望到頭。
她現在剛出蠻荒城，附近還有很多剛從城里出來、神色匆忙的旅人。
其中不乏一些神色迷茫的人，似乎不知道離開這座城市以后自己還能去哪。許多人選擇在蠻荒城的城墻外安營扎寨。
嵐莓四處轉了一圈，看見個帳篷高大得像小洋房一樣的夸張營地。
是巨人族們。
他們在蠻荒城中，生活的區域就很靠近兩個圣殿搶地盤的那塊區域，本來這段時間就鬧得不得安生。
現在血族和亡靈攻進去，在黑暗圣殿門口打得不可開交，光明圣殿又摻合在中間，亂的不行。
許多巨人族選擇從城市里出來，暫時露宿在這里。
大家都期待著城市中的混亂有結束的一天，他們能夠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中。又擔心混亂擴散，戰斗波及到這里，連這個營地也不再安全。
現在，雖然在城外，但營地勉強還在結界里面，能從惡劣的環境中保護他們。
萬一這里也不再安全，他們要怎么辦呢？
巨人們擔憂、不安地躲藏在營地當中，吃著自己儲備的干糧，相互依偎著。幾乎每一位巨人都心思很重，目光茫然沒有焦距。
嵐莓闖入巨人族的營地當中，并未引起他們的注意。
她在巨人族面前本來就顯得小小一只，又有高大的營地帳篷遮擋，像個誤入了叢林的小貓。
在城外“逛街”也花了很長時間，天色漸漸暗了，嵐莓在巨人營地附近放下背包，也開始安營扎寨。
她的帳篷挨著巨人的豪華帳篷包，像個迷你版的，有點可愛。
嵐莓進了帳篷，自己提前準備好的二明治拿出來吃。
二明治是用最柔軟的白面包做的。
切成片裝的軟白面包中間，夾著微涼的火腿、番茄和某種瓜的薄片，一口咬下去清涼爽口，味道酸甜，柔軟的面包夾著瓜果清脆的口感，因為汁水充盈也不會很干，味道很是不錯。
嵐莓一連吃了兩個。
雖然油亮焦香的烤肉很好吃，但偶爾吃一次這種清爽的也很美味。
嵐莓填飽肚子，心滿意足地進入了夢鄉。
她現在一點也不擔心會遇到什么突然狀況。
小兔的陰影包裹著帳篷，在黑夜里作為第一道防守，一旦有什么危險她馬上就能知道。而白天的時候，又有翼融作為警戒，圍繞著她四處飛行。
可以說，嵐莓現在都不用自己分心關注周圍的狀況。
她很快進入夢鄉。
而這一次，嵐莓竟在夢境中成功地鏈接上了兩位小伙伴！
她先找到維恩。
魅魔是無法在她作為主人的夢境中扮演熟人的，這一點嵐莓已經事先確認過，因此她放心地把自己的位置和目的地告訴了維恩，并聲明：“這是我們‘道’組織第一次活動，希望你能積極參與。以及，活動地點跟你想要去的地方完全一致。”
維恩都蒙了。
嵐莓從他的夢里離開以后，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作為光明的信徒，他最近卻經常不小心拉上窗簾。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在他的被子上留下一個筆直的橫線光斑。
維恩呆愣愣地看著，心想：活動？什么活動？
她把“去迷霧森林探險”當做是組織的“活動”？？
這就是異教徒嗎？！恐怖如斯！
就在他驚疑不定地回憶著組織在他夢中的囑托時，他的床板忽然動了一下。
維恩悚然一驚，頓時渾身僵硬，像個炸毛的貓，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然后他就聽見，自己的上鋪傳來赫伯格迷迷糊糊的嘟囔。
“尊敬的光明神……”他說，“偉大的光明神……遵從您的旨意……光明神……”
維恩：“……”
雖然知道自家哥哥的信仰十分虔誠，以前偶爾也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們是雙胞胎兄弟，從小就睡在一起。
家里房子很大，房間很多，但父親安排他們同住。
圣殿的住所足夠，每個圣職人員都有自己的房間，但父親仍然要求他們住在一起。
維恩很小就知道，這是因為自己的能力太差，父親希望天生就更虔誠、更強大的哥哥能夠帶一帶自己。
希望自己能夠近朱者赤，變得和各個一樣強大。
但他就是不爭氣，這么多年沒學到什么本事，偶爾聽見赫伯格說夢話，除了少量的敬佩和尊敬之外，還會有很多恐慌的情緒。
他心里發毛，覺得這樣特別嚇人。
像是瘋了。
……而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嵐莓她們那伙人相處久了。維恩覺得自己沒能近朱者赤，卻成功地近墨者黑。
他現在不覺得哥哥的夢話很可怕了。
他覺得有點變態。
如果他是光明神的話，半夜二更被人這樣一直念叨……想想都覺得莫名其妙，太變態了。
他真是墮落啊，竟然開始以人類的思維揣測神明了。
維恩翻身從床上下來，聽著上鋪的動靜小了下去。
他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家哥哥睡得香甜，臉上滿是幸福的微笑，口中雖然沒發出聲音，但嘴巴在動。
“光明神……”他還在說，“尊敬的偉大的神……”
維恩打了個寒顫，從房間悄然離開。
……
與此同時。
嵐莓剛剛從黛米的夢境中離開。
說來也是巧了，之前黛米臨時躲藏的地方就是一戶巨人族夫婦的家里，那對夫妻對她很好，逃走時還問她要不要一起離開。
黛米欣然同意，就這么跟著巨人族的大部隊趁夜色出了城。
現在已經夜深，正式作為黑暗造物的巨人族們活動的時間。他們在帳篷外圍坐在一起，沉浸在夜色的籠罩之中，啃著干糧，輕聲細語說著悄悄話。
黛米在夢中說：“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我根本不會相信，巨人族說話的聲音竟然可以那么小！好像他們的發聲方式和人類也不太一樣，有的話說出來我都聽不見，真的好神奇啊！”
嵐莓笑瞇瞇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又聽黛米說：“這個世界上奇妙的生物和景色實在是太多了，幸好我離開了圣殿，離開了我的家族……”
嵐莓默默地想，如果黛米在現代，肯定是個熱愛旅游，夢想是環游世界的那種小女孩。
她跟黛米越好了見面的地點，接著就從夢中醒來。
既然現實中能和姐妹見面，那就沒必要繼續夢境幽會啦！
她對在夜色中行動早就已經十分熟練，剛一下床，融入夜色的小兔就包裹過來，將她完全融進黑夜之中。
嵐莓打算做兩個二明治帶過去。
黑暗生物不喜歡在夜里生火烹飪食物，他們吃的基本都是干糧和冷食，巨人族還會吃大量的生食。黛米說她這兩天都餓瘦了，嵐莓心疼。
她打開自己的背包，找出兩個牛肉罐頭。
這也是在蠻荒城開店期間淘來的。雖然在滿皇城沒有制造罐頭的技術和工具，但是中心城已經有很多工匠能夠借助普通咒物制造密封罐頭了。
這種罐頭跟嵐莓現實中見過的外形有些差別，沒有那么工整，更沒有那些花花綠綠的印花和標示，但是儲存食物的效果是一樣的，甚至比普通的罐頭更強——上面仍然有著咒物留下的神力。
她自己吃冷掉的普通火腿二明治也就算了，啃了半個月干糧的好姐妹，嵐莓還是想用美味的牛肉給她做個豪華版。
因為急著見面，嵐莓手里操作有些慌亂，不小心被罐頭劃傷了手指。
鮮血一下子滲了出來。
嵐莓下意識含住了手指，生怕自己的血滴在二明治上，污染了最后兩塊柔軟香甜的白面包。
她沒有空閑去處理傷口，只能盡快把東西準備好，用油紙將做好的二明治往背包里一塞。
還好劃傷的是左手，沒那么影響行動。
嵐莓從自己的帳篷里出去時，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騷亂。
四周響起一片馬蹄聲。
這聲音很怪，能聽出來是馬群正在奔跑，卻又不夠響亮，仿佛什么人給馬蹄裝上了消聲器。
嵐莓猜測，這肯定是黑暗信徒的手筆，他們信仰安寧。
也就是說，突然有大量的、其他種族的黑暗信徒，涌入了這個巨人族營地……
嵐莓蹙眉讓自己更加融入黑暗，在巨大帳篷的遮掩下，悄悄的朝著外面看過去。
小兔的力量讓她能夠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見一切。
高大帳篷群構成的營地當中，有一位位衣著精致貴氣的血族騎馬經過。他們仿佛巡邏自己的領地一般，高高在上地驅趕著巨人們，將所有巨人都聚集在一起，讓他們像俘虜似的抱頭蹲在地上。
血族們臉上洋溢著不屑的笑容。
他們并沒有把巨人當做和自己信仰相同的伙伴，而是像驅趕野生動物一樣對待他們。
為首的那位血族騎著暗紅色的馬，看上去興致缺缺，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就在嵐莓想要后退時，那只暗紅色的馬匹忽然豎起了耳朵。
為首的血族動作略微一頓，緊接著，他那雙猩紅的眼眸，準確無誤地朝嵐莓所在的地方看了過來。
第 66 章 喝點熱水
血族是一個階級分明的種族。
這點不光體現在族群內部,也體現在他們對待其他生物的態度。
巨人體型龐大，但幾l乎沒有特殊能力，也很少能夠使用咒物,哪怕是最簡單的那種。
他們的反應也較為遲鈍，只能依靠一身蠻力和強悍的生命力生存。
在血族的眼中,他們就是最低劣的那一類種族，跟家養的小寵物沒什么區別。
嵐莓知道這個知識,因此在看著一群血族驅趕巨人們,用惡劣和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他們時，她并沒有第一時間沖出去，也沒有發出任何的動靜。
她甚至還往陰影里又藏了藏，盡可能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但為首的那位血族,仿佛能夠看透所有偽裝,用那雙銳利的赤紅眼瞳緊盯著嵐莓藏身的地方。
嵐莓下意識感覺要遭,背后汗毛倒豎,瞬間仿佛一只被猛獸盯上的小動物。
“公爵大人。”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嵐莓不敢移開視線，用余光瞥見一位騎著暗棕色馬匹的長發血族,靠近那位緊盯著她方向的血族。
竟然是熟悉的血族！
是在大哥的店里打工，還偽裝成店長，幫助他躲避一些麻煩的那位！
……他叫什么來著？
“公爵大人,我們這樣真的好嗎？”德蒙魯憂愁地看著為首的那位血族,“我們血族最崇尚的就是遵守秩序，現在驅趕這些劣等生物,也是破壞了黑暗圣殿為我們建立的秩序……”
公爵大人略微蹙眉,將目光從嵐莓的方向移開，看向自己身邊。
“德蒙魯。”公爵大人語氣不重，但聲音里的威嚴讓人無法忽視,“這個公爵你想來當？”
德蒙魯立馬低下頭，聲音開始發顫：“不、不敢……”
另一邊，手持長劍驅趕著巨人的血族高聲喊道：“秩序已經崩塌，我們是在建立新的秩序！”
“黑暗的造物本就有優劣之分，只有神明才能讓我們當平等的信徒！”又有血族開口。
公爵大人騎在馬上，態度懶散，仿佛對這些事情都很沒所謂，只是簡單擺了擺手道：“德蒙魯，你還不服可以去跟你的兄弟們決斗，或者結契。”
另一位血族朗聲笑道：“我們可不會因為公爵大人是您的叔父就在決斗時放水！”
德蒙魯咬牙，沒再說話了。
他的“兄弟們”卻沒有因此放過他，反而騎著馬圍堵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挑釁的話。
作為血族的公爵，德爾法有權命令在場的每一位血族。但他偏偏沒心思去管那些“年輕人們”的爭斗。
他把目光又轉了回來，然后略微抬眸，又重新看向已經被團團為主的德蒙魯。
“你，先過來。”德爾法語氣平淡地說，“是不是有小朋友過來找你了？”
周圍的血族憤憤不平地讓開，多少都有些不甘心。
德蒙魯眼看著面前被讓開一條道路，沒反應過來，愣了下：“啊？”
“在綠洲酒館，我問你偷吃了什么。”德爾法提醒他，“你說烤雞。”
德蒙魯又是一愣，已經想起德爾法問的是什么事情。
他嘗試著移開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馬背，盡可能地表現出茫然：“啊……您說的是……？”
德爾法顯然沒有耐心再追問，他輕扯韁繩，已經調轉馬頭離開。
血族青年們面面相覷，隨即跟了上去。
……
而另一邊。
趁著德蒙魯吸引了血族公爵的注意，嵐莓已經從原來的位置悄然離開，在帳篷們的遮掩下，往更靠近城市的地方移動。
雖然現在城里打得很厲害，但大多數黑暗圣殿的成員都在城里。
也就是說，那些紛爭最多的區域，反而是秩序還存留最多的地方。
既然知道血族更看重“秩序”，嵐莓第一反應肯定是往那邊逃走。
她一邊腳下加速，一邊扯出一根干凈的布條，將自己不小心被劃傷的手指包裹其中。
“要去哪里？”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沉穩的疑問。
嵐莓一驚，腳下迅速轉向就要離開，卻突然被一道有力的手臂圈住了腰肢。
她下意識掙扎，下一秒，又嗅到了熟悉的微涼氣息。
嵐莓的掙扎都慢了下來，幾l乎是順從地被某個力量拖進隱蔽的角落。
這是靠近城市的地方，有建設到一半、卻因為位置選擇不太好而無法繼續建設的圍墻，一道道失敗工程堆積在這里，形成天然掩體一般的斷壁殘垣。
風沙漫天，本身能見度就不高，又是在這樣的黑夜。
嵐莓用手指緊緊按壓住被布條纏繞的傷口，不讓血液繼續滲透。她感覺到攬住自己腰的力道放松了，接著便轉頭，對上洛斯里亞湛藍的眼睛。
他對著嵐莓豎起一根手指，無聲道：“噓……”
那雙藍色的眼眸里含著笑意，仿佛天然就有讓人安心的溫柔力量。
嵐莓放松下來，感覺到洛斯里亞似乎正在建設屏障，阻擋血族的繼續深入。
她拍拍胸口，做出一個“嚇死我了”的動作。
洛斯里亞輕笑著沒有說話，他拍拍嵐莓的肩膀，緊接著，嵐莓就感覺到有什么正在申請和她進行意識交流。
她的手指已經按壓止住了血，沒有新的血液從布條滲出。
嵐莓把沒受傷的那只手懸空，幾l乎就在下個瞬間，拂塵隨念而動，把自己的拂塵桿送到嵐莓手中。
嵐莓反手握住拂塵，抬手時又松開，讓拂塵半懸于空，在掌心快速旋轉。
下一秒，豎直堅硬的拂塵須已經朝著洛斯里亞猛地刺了過去！
洛斯里亞湛藍的眼眸瞪圓。
他腳下一點后退了半步，避開嵐莓的穿刺，卻發現嵐莓手指一松，那柄能殺人的拂塵已經脫離她的手指，自行漂浮在空中。
與此同時，嵐莓又伸手一抓，不知從那兒抽出一柄木質短劍，另一只裹著布條的手指夾住兩張黃色符紙。
洛斯里亞：“……！”
他接連后退，避開嵐莓手中亮著微光的木質短劍，手臂上被黃色符紙緊緊地黏住，還未來得及反應，拂塵又擦著他的右腰過去，差點把他的腰子捅了個對穿。
他目眥欲裂地瞪著嵐莓，幾l個匆忙混亂的閃避過后，已經徘徊在生死的邊緣。
一次不小心，就要命喪她手。
這個小侍女這么兇殘的嗎……！？沒人說過她對著圣女殿下也能這樣下死手的呀？？？
什么魅魔能抵得住這樣的攻勢？
其實嵐莓也沒多想，見面就打是她跟洛斯里亞早就說好了的。而這一打，才兩招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了對面的人不對。
洛斯里亞先生并沒有這么弱。
于是進攻更加猛烈，招招致命。
不過四五秒鐘的時間，嵐莓就看見那位“洛斯里亞”身體向后仰去，避開她攻擊的同時，整個身體融入自己的影子當中。
仿佛一滴水珠沒入大海般消失不見。
嵐莓瞬間收回了攻勢，也把自己的東西塞回背包，拍了拍心口。
真是嚇死人啦……
要不是穿越到這個世界以后遇到了太多事情，她剛才已經被嚇哭了。
誰能想到剛說完沒多久，身邊就出現了虛假的洛斯里亞先生？他剛才還摟了自己的腰。
如果那一下不是胳膊，而是一把削鐵如泥的鐮刀，她現在已經變成兩截了。
……當然，如果是刀的話，她應該會提前發現。
嵐莓這么想著，正要轉身離開。
“有人救你？”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
這次比剛才更近，似乎就貼著耳邊乍響。嵐莓被嚇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像一只炸毛的小貓一樣，朝著聲音響起的方向警惕。
“別害怕。”拿道聲音說，“我不是要傷害你。”
嵐莓緩慢后退，手中已經握上了新的咒物。
她已經把黑夜玫瑰纏繞在手臂上，右肩下面一點的位置正綻放著那朵夜色一般的花。而她的手也快要碰到耳邊的掛墜。
雖然不舍得，但馬車放出來的瞬間是可以抵御十秒攻擊的。
而這十秒內，跑速最快的小馬將會盡可能地帶她遠離危險。
就在嵐莓全面警惕的時候，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她的面前。
高大的血族青年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沒有騎馬，赤紅的眼睛看著嵐莓。
他優雅地從黑暗中邁步走出，蒼白袖長的手指握著某個衣領，在走到嵐莓面前時隨手一扔。
衣著暴露的魅魔躺在嵐莓面前，已經死去。
他的腰側還有嵐莓剛剛用拂塵留下的痕跡。
“低劣的種族。”德爾法語氣高傲難掩地評價道，“想救你？”
嵐莓：“……”我看未必。
剛才還在跟她過招，就連氣息都偽裝得很像洛斯里亞先生的魅魔，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慘白的尸體躺在她的腳邊。
魅魔的雙眼都還沒閉上，目光中的驚愕和畏懼幾l乎溢出眼眶。
這是一只很害怕死亡的魅魔。
感受到這點，嵐莓難免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尸體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她，讓她直犯惡心。
她控制不住地捂住胃部，發出一聲干嘔。
德爾法正要上前抓她，戴著貴氣戒指的手已經伸到了嵐莓的面前，只差一點就能捏住她胸口的衣襟。
然后嵐莓，對著他的手背。
yue了一聲。
德爾法：“……”
他光速收回了手。
嵐莓又接連干嘔了好幾l聲，沒有給德爾法任何的反饋。
而德爾法，雖然沒有立刻離開，但他的腳步已經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
“……這么害怕？”
他把這一切歸結于小女孩看見尸體受到的驚嚇。
人類的胃是情緒器官，在受到很大驚嚇的情況下不斷干嘔，甚至真的嘔吐出一些穢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劣等種族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缺陷。
德爾法居高臨下地看著嵐莓。
他并沒有做出什么別的應對，只是這樣靜悄悄地看著嵐莓干嘔，像是猛獸即將把獵物殺死，正在欣賞對方最后的掙扎。
眼看嵐莓稍微緩和了些，德爾法開口道：“你的血液聞起來很有特點，你……”
他想說，你無法再從我眼前逃走了。
不管逃到什么地方，只要血液的味道不改變，我永遠能找到你。
但這句話沒能說出來，被嵐莓接下來的動作噎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嵐莓彎下腰，從她自己隨身攜帶的小背包里翻出一個水袋——人類商隊用來裝飲用水的那種，然后擰開蓋子。
她的蓋子比德爾法見過的水袋都要大上許多。
嵐莓擰開蓋子，又將它翻過來，作為水杯，不急不緩地把水袋里的小甜水倒進去。
她也不想的，誰讓這個大哥給的水袋保溫性能太好。
現在倒出來的小甜水還幽幽冒著熱氣。
這是剛才在帳篷里沒舍得喝的水，現在胃實在翻滾的太難受了，她要喝點兒緩緩。
相信自詡最尊貴種族的血族先生，應該不會連這么點喝水的時間都吝嗇等待吧——
第 67 章 我的主人
嵐莓沒猜錯。
縱使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差點就忘了血族的風度、早早把自己同族的“小朋友們”甩在身后,獨自一個追到嵐莓的面前。
德爾法依舊維持著血族應有的風度，并沒直接展現出他的急迫。
他站在嵐莓的對面，好整以暇地看著嵐莓,安靜等待她把熱水喝完。
嵐莓不光要把熱水倒出來，還要仔細地吹上好一會兒,才能一點點喝掉。
德爾法就站在對面看著，眼中的輕蔑和不屑愈發的不加掩飾。
——她真的是很弱小的生物。
連熱水的溫度都無法承受,稍微滾燙一些的水就能要了她的命。
人類都是這樣么？
在喝水之前,要反復地吹涼？
既然如此，那為什么又要把水燒開？
血族難以理解，只覺得人類矯情又可憐。
德爾法目光里的輕蔑越發明顯，他居高臨下看著嵐莓,直到嵐莓被他盯得實在有點不好意思,端著水杯的手朝他伸出來一點兒：“……你也要喝嗎？”
德爾法：“……？”
“挺好喝的,小甜水。”嵐莓心疼地說,“可以分給你一點兒。”
她其實不太舍得，但是被人這樣盯著,就是會忍不住想問一下。
這大概就是刻在骨子里的禮貌和謙讓吧！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是真的忍不住。
德爾法無言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擺擺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嵐莓終于松了口氣,放心地大口喝完剛晾涼的這一杯。
她知道現在的場面看上去有些詭異，剛剛被殺死的魅魔還在她腳邊,而她和“殺魔犯”面對面站著,不該這么放松、甚至友好。
但是嵐莓的知覺告訴她，血族對她并沒有多少惡意。
他只是平等地看不起每一個血族以外的種族。
至于她腳邊的這位魅魔……嗯，當她反抗的時候,是清楚地感覺到對方有企圖魚死網破的殺意顯露的。
也就是說，想殺她的人已經死了，而對她實際上沒有惡意的人站在對面，很耐心地等待著她——這么一想，現在的狀況真是再安全不過了。
嵐莓很放心地喝完水，這才看著德爾法問道：“血族的……長輩？您說對我沒有惡意，那請問您特意找上來是有什么事情嗎？”
德爾法：“……”
她這聲“長輩”聽起來怎么這么奇怪？
血族是以年長者為尊沒錯，“長輩”也算是足夠尊敬的稱呼，但是……
德爾法深吸一口氣，努力平穩好心態，才繼續說道：“你的血味道很特別。”
血族之中是有這樣的傳說，像是神明的玩笑一樣，他們偶爾會被一些弱小生物的血液吸引，從而失去風度，成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怪獸，直到將對方的血液吸食殆盡。
德爾法不認為自己會成為那樣喪失理智的低等血族，他對自己的自控力很有自信。
嵐莓聞言卻是“啊”了一聲，隨后了然地問道，“您是想嘗嘗嗎？”
她理解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就像人類聞到有人在吃很香很香的烤肉，也會忍不住追上去問一句在哪里買的。”
德爾法：“……”
不，不是。
絕對不是這種情況。
他臉色越發陰沉，身上已經有血族能夠感應到的威壓出現。
身為黑暗神的偉大造物，血族不止能夠借用神力，他們本身就有自己獨有的特殊能力。
而德爾法是血族最年長、最強大的幾位公爵之一，能力更是不可小覷。
他似乎只用一根手指就能夠碾死嵐莓。
可惜物種不同，嵐莓根本感覺不到他釋放出來的危險訊號。她接觸過的血族也就半夜偷烤雞吃的德蒙魯，以及眼前這位追了幾公里問烤肉的血族，在心里已經默認對方是嘴饞的種族。
她想了想說：“聽說血族會因為吸血而成為對方的附庸，即使是這樣您也想嘗一嘗我的血嗎？”
德爾法已經手指微抬準備動手了，聽見這話硬生生停了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嵐莓。
“你從哪兒聽來的？”他問。
嵐莓疑惑道：“這不是公開的情報嗎？光明圣殿的卷宗里就記錄了很多，我整理的時候看到過……”
德爾法輕笑，看著嵐莓的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的頑童：“原來如此。是你學藝不精，或者沒有看全。”
嵐莓：“什么意思？”
德爾法已經走近，朝著嵐莓伸出手指，指尖輕輕觸碰在嵐莓的臉上。
嵐莓下意識側身避開，但臉側已經有了微涼的觸感。
他的速度太快，她躲不開。
意識到這一點，嵐莓心中卻奇異地沒有任何恐慌和不安，她反而更加坦然地看著德爾法，目光中只剩下好奇。
德爾法輕笑了聲，道：“血契之后，只有弱小的哪一方會成為附庸。”
嵐莓理所當然道：“那不是一個意思嗎？我沒有看錯呀。”
德爾法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只是眸光微凝，就有風凝聚成細小的利刃，將嵐莓手指上纏繞的布條割開，露出已經止血的傷口。
嵐莓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腕，但是失敗了。
他的力氣也比她大。
跟著德爾法追出來的血族已經來到了他們附近，僵持之下，嵐莓和德爾法已經被騎著高大駿馬的血族青年們團團圍住。
德蒙魯姍姍來遲，遠遠看見這里的情形，瞪大眼睛喊了聲：“不要——”
話音未落，激起周圍血族青年們的一陣哄笑。
而德爾法也已經不顧嵐莓的抵抗，握住她的手腕向自己拉過去，同時俯身，將她的手指含入口中。
幾乎就在下一秒，一道無比刺眼的神光從天而降！
熾白的光明把所有血族和嵐莓一同籠罩其中，周圍的黑暗生物發出慘叫，就連陰影里藏匿的那些都無處遁形，尖叫著消融在神光下。
德爾法仿佛被燙到一般松開了嵐莓的手腕，狠狠后退幾步。
周圍的血族青年們咒罵著、慘叫著，紛紛割破自己的手掌，用血液凝聚成一個個傘狀的防護。
十幾名血族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終于在神光之下搶出一個遮蔽光明的小小空間。
“啊啊啊——”
血族們的慘叫聲不絕于耳，他們的肩背被神光燙得焦黑，有的甚至從馬上墜落，一邊捏著掌心的傷口拼命放血，一邊翻滾著尖叫。
嵐莓“啊”了一聲，輕輕眨眼。
然后在下個瞬間，早有預料地跌入一個微涼的懷抱。好熟悉的感覺。
嵐莓回頭，看見那雙溫柔清澈的湛藍眼眸。
就在剛剛還有人偽裝成他的樣子過來，假裝救她離開，那時候嵐莓還沒能分辨出有什么不同。
甚至懷里的感覺都很相似。
洛斯里亞先生說過，魅魔的偽裝是從根本上改變認知，讓人無法用感受來判斷真假。
但魅魔的力量是有限的，不會因為偽裝而變強。
這一次，洛斯里亞先生展現出來的強大神力，一定就是他本人無疑。
嵐莓成功收回自己的手，握住剛才被緊捏的手腕，笑著說：“洛斯里亞先生，您好像來晚了一點哦。”
洛斯里亞眸光微沉，藍眸緊盯著嵐莓受傷的手指。
在她指尖，已經止血的傷口不知何時又裂開。鮮血往外滲出，變成一顆一顆的血珠墜落。
洛斯里亞斂眸，四周足以照亮整片天空的神光跟著黯淡，一點點消散。
他聲音微啞地問：“你被咬了？”
“沒有。”嵐莓搖搖頭道，“但他喝了我的血。”
洛斯里亞再次陷入沉默。
感覺到他身上已經起了殺意，嵐莓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輕拍了兩下洛斯里亞的肩膀表示安撫。
“沒事的。”她說。
也是在這個時候，德爾法從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血族們跟著站起，那些被神光燒焦肩背的青年臉上露出憤怒，剛才遮擋神光用的血液已經蒸發了大半，但剩下的化作各種武器的形狀，圍繞在四周。
這讓嵐莓和洛斯里亞幾乎無處可逃。
德爾法淡淡抬手，阻擋了所有血族下一步的動作。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目光陰狠地磨了磨后槽牙。臉上的風度已經完全消失，看上去就是個徹底被激怒的野獸。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畏懼的眼神中，德爾法走到了嵐莓面前。
洛斯里亞把嵐莓往身后扯，但嵐莓沒動，又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胳膊。
這反而讓洛斯里亞更加煩躁。
他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已經握緊了十字架，只要心念一動，就能把這個惡心的怪物殺死。
然后，就在這時。德爾法單膝跪在嵐莓面前，蒼白的手指按在胸口，恭敬地傾身，低頭道：“主人。”
低眉順眼，完全順從的姿態。
把周圍的血族們都看傻眼了。
嵐莓看向身邊的洛斯里亞，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炫耀的得意笑容，用目光表示：“看吧？我就說不會有事的。”
洛斯里亞：“……呵呵。”
很故意的一聲“呵呵”，字正腔圓。
手里的十字架都快被他給捏斷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低眉順眼跪在嵐莓面前的血族，又看向嵐莓：“能不能讓他滾？什么東西，他也配？”
嵐莓：“……”
原來洛斯里亞先生是在擔心這個。
“沒事啦，別生氣。”嵐莓又撫摸兩下他的心口，以示安慰，“我現在就讓他離開。”
德爾法赤色的眼睛看著地面，被羞辱的感覺讓他渾身顫抖，滿臉張紅，尖尖的耳朵里都充滿了血。
“……遵……命。”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起身看向四周。
血族青年們紛紛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在他們數百年的生涯里，一直被灌輸“長幼尊卑”、“物種有別”的概念，即便偶爾有血族因為吸了人類的血液成為對方的奴隸，也只是被當做血族的恥辱、不配活著的垃圾。
可現在……
那可是他們最尊敬的公爵大人，所有人的長輩！
德爾法虛弱地抬起手，用曾經讓所有血族小輩們瑟瑟發抖的語氣說：“都離開，一起走。不要讓我的主人覺得礙眼。”
第 68 章 睡一起吧
血族的階級意識是刻在骨子里的,千百年來已經幾乎成為本能。
德爾法突然屈服于人類，甚至叫對方為“主人”這件事情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但在他發出命令的下一秒,周圍的年輕血族們還是沒有過多思考地、直接服從了他的命令。
目送著騎馬的血族們離開，嵐莓這才回過頭去,對著洛斯里亞無辜地攤了攤手。
洛斯里亞臉上露出笑意，又飛快地忍住。
因為翼融振翅從半空落下,踩在了嵐莓的肩膀上。
看著那只漂亮的小鳥,洛斯里亞重新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對嵐莓道：“最近收服的生物很多啊。”
嵐莓點點頭，道：“大概這一切都是我的命數。”
洛斯里亞：“……”
他又不是對嵐莓的“信仰”一竅不通。
洛斯里亞很清楚，嵐莓那就主打的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順著她心意的時候是命該如此,不順她心意了,立馬爬起來逆天改命。
現在滿臉無辜,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明顯就是心虛了。
洛斯里亞被氣笑,上前一步上上下下端詳著她，確認除了手指上她自己劃傷的口子以外沒有別的傷了，這才好氣又好笑地問道：“你怎么就確定自己比他強？”
“……不是說地球的存在本身就高于這里嘛？”嵐莓疑惑地問,“而且我們本身就能夠使用大量的神力耶。血族再怎么強,會比光明神更強嗎？”
洛斯里亞搓了搓她的腦袋，引得翼融振翅飛起,盯著他的手背,似乎差一點就要啄上來。
他像是沒看見，只盯著嵐莓的眼睛問道：“萬一呢？”
她怎么敢賭這個萬一？
那血族也覺得自己絕不可能比一個人類更弱，這不就是遇上“萬一”了嗎？
“我有直覺。”嵐莓說,“而且我相信您呀，洛斯里亞先生。連魅魔的事情您都立刻跟我預警過了，要是血族能對我造成很大的威脅，我相信您肯定會提前跟我說一聲的。”
嵐莓理所當然地認為，洛斯里亞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了，對于血族的了解遠超過她。
連他都沒提過這件事情，那肯定是沒事。面對嵐莓赤誠的信任，洛斯里亞一時間啞然，竟是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好在此時要面對的事情太多，沒時間給他發愣。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又拍了拍嵐莓的腦袋說：“早知道應該跟你說的。”
其實嵐莓的推測全部是對的。
她用恐怖的直覺發現了正確答案，都不需要太多的思考。而他沒有想起來做個體型，也是從來就沒把血族當做威脅。
洛斯里亞重重嘆氣。
雖然都知道，但剛才看著她手指傷口裂開，笑嘻嘻地跟他說“來晚了”，他心里還是慌了一下。
而后來，看見那個面目可憎的血族對她下跪，他更是怒火攻心。
總是說其他種族低劣，他現在覺得血族才是最卑劣的。
就應該全部殺光。
“我沒事的，洛斯里亞先生。”嵐莓撫摸著洛斯里亞的手背，“您怎么突然來到這里了，城里沒事兒嗎？”
“有事。”洛斯里亞說，“來看你一眼，我還要回去。”
嵐莓正要開口，他又道：“順便告訴你，幫你把維恩放出來了。你隊里是不是很缺人？那么弱的騎士都要。”
嵐莓：“……”
雖然說得很不留情，但是無法反駁。
她又小聲嘀咕了句“都是命運的安排”。
洛斯里亞道嘆：“你想去，我不會攔著你。但是等天亮再出發吧，今天在巨人營地好好休息。”
嵐莓抬起頭看向他，洛斯里亞笑著說：“我再陪陪你。”
“洛斯里亞先生。”嵐莓道，“這樣說得好像我要一去不回了似的。”
洛斯里亞纖細的眉毛輕輕蹙起。
嵐莓立刻道：“沒關系，一般出發前信誓旦旦說會很快回來的才是Flag，我們這個樣子反而不容易出事的。”
洛斯里亞失笑：“你修的什么道？Flag都知道，沒少上網。”
嵐莓：“……”
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
到底是誰在陪誰呢。
當嵐莓帶著洛斯里亞重新回到巨人營地時，卻發現血族們還在這里。
巨人被驅趕著聚集在一起，四周圍著的血族臉上滿是肆意的嘲笑，德爾法騎著馬皺眉待在一邊。
嵐莓靠近時，剛巧聽見有個青年血族說：“德爾法大人，我們幫您把那個人類殺掉！這樣您就不用受制于她了！”
“對！”立刻有人附和，“她不過是個弱小的人類，肯定是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
“閉嘴。”
德爾法隨手一抬，空氣中驟然掀起一道風浪，將那位侮辱嵐莓的血族從馬上掀翻在地。
他的馬受了驚，瞬間發出嘶鳴，消融成一團無形的黑暗。
德爾法一扯韁繩，馬蹄踩中那個血族的胸口。他冷笑一聲，上位者的威壓無形之間釋放開來，平淡低沉的嗓音中充滿威脅：“我看誰敢對她動手。”
血族們：“……”
所有血族在他的壓力下圍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樣子，看上去比被迫聚攏在一起的巨人們還要畏懼。
這時，小兔陰影包裹住的嵐莓已經來到了巨人營地的中間。
她稍微撤去一點隱匿的力量，那些較為弱小的青年血族才發現她的蹤跡。而嵐莓根本不看其他血族，只是仰頭看著德爾法道：“你先帶他們回血族的城堡休息吧，這幾天都不要出來了。”
德爾法立刻從馬上下來，單膝下跪：“……遵命。”
“啊，還有。”嵐莓想了想道，“明天中午，你單獨出來，就到這里找我。”
德爾法也不問什么事情，就低著頭謙卑地說：“遵命。”
他最初還有咬牙切齒的抗爭跡象，回話時語氣里殺意畢露，恨不得把嵐莓扒皮抽骨的樣子。
現在卻已經完全地乖順下來了。
嵐莓下意識覺得他肯定有演戲的成分，但她沒有當場拆穿，只是看著血族們全部聽話地從巨人營地撤離，輕輕松了口氣。
洛斯里亞嗤笑一聲，沒有說話。
周圍還有很多巨人在好奇地看著。
嵐莓看向被驅趕到一起的巨人族群，笑著揚聲說道：“不用擔心啦，血族不會再來了，大家回自己的帳篷里去吧。”
巨人們面面相覷，半晌，才有一只頭戴著藍色羽毛飾品的巨人怯怯走到嵐莓面前，彎腰蹲下，看著嵐莓的眼睛，用生疏的語言問：“您是……？”
“你可以說巨人語。”嵐莓道，“我聽得懂。”
這位戴藍色羽毛的女性巨人顯然是松了口氣，轉而用熟練的巨人語問道：“您是來自圣殿的大人物嗎？為什么要幫助我們呢？”
她怯生生瞥了洛斯里亞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不敢再直視對方。
雖然沒看出來嵐莓的身份，但她顯然認出了圣女殿下的打扮。
看來，圣女殿下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足夠有名氣。
嵐莓笑著說：“我們是光明圣殿的，不是特意幫助你們，只是今晚也需要住在這里，你們的營地很漂亮、讓人很有安全感。”
巨人露出一個靦腆的笑，但還是有些害怕，小聲說：“謝謝。”
“我可以在你們的營地中間扎一個帳篷嗎？”嵐莓笑著問道。
巨人誠惶誠恐地擺著手，連忙道：“您，想在哪里，都可以的。謝謝您。”
顯然是覺得嵐莓就是特意幫助他們，剛才說的只是些客氣話。
不過，經過這么一番交流，巨人們也放松了下來。
這位戴羽毛頭飾的巨人明顯是他們的首領，她很快回去，組織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帳篷，修復那些被馬蹄踩踏破壞的營地。
巨人們看上去笨拙，行動遲緩，但是收拾起來卻十分利索，很快就把血族弄得一團糟的地方恢復如初。
嵐莓也在巨人們的幫助下，分分鐘扎好了一個小上很多的帳篷。
洛斯里亞跟在嵐莓身邊，眼帶笑意地看著她跟高大的巨人溝通。
巨人族長從自己的頭飾上摘下一根羽毛，扎在嵐莓帳篷的頂上。藍色的絨毛隨風晃動，像是一根頭頂的呆毛。
嵐莓看著心生歡喜，族長身邊也有巨人看著嵐莓和她的帳篷，忍不住道：“小小一個好可愛……”
族長慌忙回頭看了一眼：“不可以不尊重——”
“沒關系啦。”嵐莓笑著說，“謝謝你們幫我的忙呀。”
巨人們心都融化了，圍在嵐莓身邊，直到族長趕人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高大的人群散去，嵐莓拉開帳篷，回頭對著洛斯里亞說道：“請進，圣女殿下。”
洛斯里亞也不客氣，彎腰從嵐莓掀開的那個入口進去，環顧四周：“還缺什么東西嗎？”
“什么都缺。”嵐莓果斷說道，“連睡袋都只有一個。”
洛斯里亞“哦”了一聲，道：“夠了。”
嵐莓：“嗯嗯？”
“怎么？”他隨意在木箱上坐下，看著嵐莓問道，“你一個人住，要多少睡袋？”
嵐莓：“……那今晚，您不住在我這里嗎？”
她的失落幾乎寫在臉上，洛斯里亞垂下眼，若無其事地說：“夠了。”
嵐莓：“什么？”
“圣殿發的睡袋挺大的。”洛斯里亞說，“我們兩個睡一起，夠用。”
第 69 章 擦洗身體
嵐莓帶來的咒物當中,有一個可以制造出許多棉花似的絨毛。
這種絨毛很多堆放在一起足夠柔軟，單獨接觸皮膚卻會讓人覺得很粗糙，圣殿里常把它填充在枕頭和靠墊里面,是很常見的咒物之一。
而現在，嵐莓則是把它生產的絨毛鋪在地面上,再把睡袋放在絨毛上面。
這里晝夜溫差很大，深夜已經很冷,厚實的絨毛除了提供柔軟的感覺,還能把睡袋和冰冷的地面隔開。
洛斯里亞看著她忙碌，費力放開睡袋，便三兩步走上前去，伸手接過嵐莓手里的東西。
“你坐著休息吧。”他說,“我來弄。”
嵐莓乖巧地爬上剛才洛斯里亞坐過的木箱,看著他更輕松快速地整理好床鋪,道：“圣女殿下,您工作已經很累啦，還要幫我鋪床。”
洛斯里亞淡淡勾唇：“沒什么,早就習慣了。”
嵐莓：“辛苦了！”
“不辛苦。”洛斯里亞說，“命苦。”
嵐莓：“……”
她一時間有點接不上話，看著洛斯里亞隨手打了個響指,帳篷里亮起瑩瑩燈光,連忙問道：“之前，您在外面放的那一束神光,沒事嗎？”
那種幾乎照亮整個天際的神光,簡直就是在大聲向全世界宣告：圣女殿下在這里放技能啦！
她一個圣殿侍女半夜出逃，在混亂時期不會被人深究。可洛斯里亞呢？
最混亂的時候圣女殿下不見了？
“沒事。”洛斯里亞說，“我提前吩咐過,所有人都以為我出來抓異教徒。”
嵐莓：“啊？”
洛斯里亞笑道：“也算是你精明，在巨人營地安營扎寨，至少今晚我不用擔心異教徒的騷擾了。”
嵐莓想了想，道：“所以，明天我離開之后，會有異教徒來找麻煩？”
“圣殿那群老不死的放著修到一半的圍墻不管，把我們推到這個蠻荒之地來，不就是為了這個？”洛斯里亞滿不在乎地笑道，“沒事兒，你別擔心我，做好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
他今晚說了好幾次“沒事”。
嵐莓認真地點頭：“我懂的，洛斯里亞先生。其實我根本沒有擔心。”
她沖洛斯里亞眨眨眼睛，笑了起來：“他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不是嗎？”
洛斯里亞略抬下巴，臉上難掩驕傲，笑著說：“當然，我是怕有人因為擔心我，又掉眼淚。”
嵐莓：“……我才不會。”
她很小聲地說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有點不想理他了。
洛斯里亞走到她面前，直接蹲下了，仰頭看著她問：“生氣了？”
“沒有。”嵐莓嘟囔著說，“洛斯里亞先生不會擔心我嗎？”
洛斯里亞笑道：“當然會，我擔心得差點就要哭鼻子。”
嵐莓握拳。
真的有點想揍他了。
不過他這樣一鬧，嵐莓對于將要獨自前往未知環境的一丁點畏懼已經徹底消散了。她本來就覺得這次冒險肯定不會有事，現在更是態度輕松得像是要去度假。
洛斯里亞輕笑出聲，直接握住了嵐莓的小拳頭，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問：“現在可以去睡覺了嗎？”
“我，還沒洗漱。”嵐莓小聲說，“要先洗漱。”
洛斯里亞握著她的手沒放開，湛藍的眼睛里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我幫你？”
他聲音壓低，明明是上揚的疑問語氣，卻說得格外肯定。
嵐莓頓時瞪圓了眼睛，差點從木箱上跳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洛斯里亞。
“這里條件艱苦，不方便洗澡。”洛斯里亞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可以幫你擦一擦。”
嵐莓：“…………”
她還沒回答，洛斯里亞已經起身，不知道從那兒摸出來一塊潔白嶄新的緞面手帕。
他抬手輕觸腰側的掛墜，一股溫暖柔和的光在小小的帳篷里散開，很快又重新凝聚在一起。
嵐莓看見，空氣中出現了一個幽幽冒著熱氣的水團，被柔和的光暈包圍著。
洛斯里亞咬住自己左手手套的指尖，輕輕將手套扯下。
他動作不快不慢，因為右手里握著手帕，這個動作顯得十分自然。嵐莓坐在那兒自下往上地看過去，卻覺得他是在引誘自己。
咬手套，分明是個很挑逗的動作。
洛斯里亞的銀白的發絲垂落，湛藍眼眸中沒什么情緒，神情冷淡，跟略帶挑逗的動作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嵐莓無意識吞了口唾沫，看著洛斯里亞問道：“您要做什么？”
洛斯里亞左手拿下咬住的手套收起來，又握住手帕，順勢咬下右手的手套。
嵐莓再一次做了個吞咽的動作，直愣愣看著他。
洛斯里亞握著手帕，直接伸進那一大團漂浮在半空中、冒著熱氣的水里，將寬大如毛巾一般的手帕浸濕，輕輕搓洗。
再拿出來時，這塊手帕已經被徹底浸滿了熱水。
洛斯里亞把它擰到半干。
擰下來的水珠并沒有滴在地面上，而是一顆一顆又散發著幽幽的光，重新回到半空中那一大團水珠中間去了。
“幫你擦身體。”洛斯里亞理所當然地說。
嵐莓臉漲得通紅。
她從木箱子上下來，小聲說：“我、我自己來……”
“不用害羞。”洛斯里亞的嗓音很淡，“這是必要的清潔，我不會對你做什么……別的事情。”
聽上去是很義正言辭的澄清，到了最后那幾個字又壓低，硬是多出某種讓人心癢的曖昧。
冷風呼嘯的的荒原里，嵐莓感覺自己又仿佛回到了那個狹小的懺悔室，熱得都快要渾身冒汗了。
她不服輸地看著洛斯里亞，狡辯一般說道：“那您怎么不讓我幫您擦？我、我也不會對您……做奇怪的事情。”
洛斯里亞一愣，隨即坦然說道：“可以啊。”
嵐莓：“？”
“你想要的話，沒什么不行。”他臉上露出微笑，將手帕塞進嵐莓手中。
潮濕的手帕還有點燙，像火鍋店里剛被開水燙過的毛巾。嵐莓差點握不住，在兩手之間來回倒騰了一下。
也就這一下的功夫，洛斯里亞已經把外袍脫去了。
嵐莓：“……！”
圣女袍瞬間消失，變回手鏈，松松的掛在洛斯里亞腕間。
帳篷內的微光照得他肌膚瑩白，被絲絲縷縷的銀白長發覆蓋住，顯出幾分若隱若現的誘人。
嵐莓握著毛巾，又吞了吞唾沫，問道：“……您……哪里需要擦嗎？”
洛斯里亞手指一抬。嵐莓放在旁邊木箱子上面的咒物瞬間漂浮起來，被神力驅動，制造出大量略顯粗糙的白色絨毛團。
洛斯里亞坐在上面，側身把后背露在嵐莓面前。
嵐莓還沒說話，他便伸手撩起了身后的長發，露出肌膚細膩的一整片后背。
第一次在距離這么近、光線這么好的情況下，仔仔細細地觀察圣女殿下的皮膚……
嵐莓覺得自己又要開始頭暈了，她雙手捧著熱乎乎的手帕，有點不知道該怎么下手。
“你擦哪里……”洛斯里亞聲音很低，“都可以。”
嵐莓徹底被蠱惑，向前兩步靠得更近。
溫熱的毛巾觸碰到洛斯里亞后背，他的肌肉明顯緊張了一下，口中逸出低喘。
嵐莓連忙拿開毛巾：“怎么了？”
洛斯里亞笑道：“寶貝，有點燙。”
嵐莓：“啊，不好意思……”
她忘了洛斯里亞的皮膚溫度比普通人低很多，這個毛巾她都覺得燙，洛斯里亞先生肯定有些吃不消吧？
“沒關系。”他又說，“你慢一點，就好。”
嵐莓：“……”
總覺得聽起來怪怪的。
她發燙的大腦放棄了思考，把手帕展開，在洛斯里亞的后背上輕輕擦拭起來。
洛斯里亞“嘶”了一聲，背后肌肉緊繃著，卻沒有躲避或者退讓。
嵐莓扶著他的肩膀，將后背整個擦了一遍。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這一遍擦了有什么用，洛斯里亞先生的皮膚如玉石一般細膩光潔，看起來纖塵不染，完全沒有擦洗的必要。
洛斯里亞輕輕轉身，笑著問：“前面還要擦嗎？”
“……你、你別轉過來。”嵐莓紅著臉說，“馬上幫我擦的時候，也不可以看我的正面。”
洛斯里亞縱容地笑道：“好。”
嵐莓原本是覺得面對面看著會有點害羞，干脆從背后擦一擦。但她沒意識到這個動作反而顯得更像是，她正在從背后擁抱他。
掌心隔著一層潮濕的緞面手帕，按在他略有些柔軟的前胸上……
原來，胸肌沒有用力的時候，觸感這么軟。
嵐莓用徹底死機的腦袋如此想道。
她把已經涼掉的毛巾拿回來，放在溫熱的水球里又過了一遍。
神奇的是，那個裝著開水一般的滾燙水球，手在伸進去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燙的。
拿出來甚至手指都是干的，只有手帕上浸了水。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思考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讓嵐莓的腦袋稍微降溫。
她握著擰到半干的手帕，從后面虛摟住洛斯里亞纖細的腰，把略燙的手帕貼在他小腹上。
洛斯里亞“唔”了一聲，握住了嵐莓的手腕，深吸一口氣，才松開。
隔著那層手帕，嵐莓感覺到掌心之下的腹肌變得堅硬了起來。
她再次擦上去時，甚至能摸到那一塊塊分明的界限……
怎么說呢。
……真的有點好摸。
第 70 章 后背敏感
嵐莓紅著臉收回手帕時,剛才那塊壘分明的觸感仿佛還在手心。
她虛握了下拳頭，握著手帕說：“擦好了。”
洛斯里亞回身看向她時，嵐莓只是后退半步,目光再落在他面前時多了幾分坦然，甚至理直氣壯。
反正摸都摸了！再看一下也沒什么吧？
嵐莓目光落在洛斯里亞身上,又飛快移開，幾秒后再轉回去。
洛斯里亞發出輕笑：“你想看可以隨便看,不用這么偷偷摸摸的。”
嵐莓：“什么叫偷摸……”
她只是不好意思,又不是不敢看！
不過，嵐莓到底也不是第一次看了，她現在雖然臉頰滾燙，但是慢慢也習慣了直視洛斯里亞赤-裸的上半身。
就在嵐莓努力適應直面這個讓人臉紅的畫面時,洛斯里亞靠坐在柔軟的絨毛中間,笑著說：“反正都是你的,怎么看都行。”
嵐莓聞言愣住。
圣女殿下、他在說什么……
她臉蛋張紅,支支吾吾地問：“什、什么叫都是我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洛斯里亞聳了聳肩，理所當然地說,“我的一切都屬于你。”
嵐莓：“……”
她忽然很想尖叫，又因為當下的狀況而硬生生把喊叫憋了回去，看著洛斯里亞那張找不到一點瑕疵的臉,看見他嘴巴一張一合,聽見他聲音低緩，帶著醇厚笑意：“小嵐莓,我是你的。”
嵐莓想法紛呈,最后融合為一個念頭——感恩。
感謝大自然的恩賜。
她按耐住激動，只覺得這份真摯的情感無以為報，于是認真看著洛斯里亞,更加誠懇地說道：“我也是。”
這回輪到洛斯里亞愣住：“什么？”
“我、我也可以屬于您。”
洛斯里亞好笑道：“你是說，我們屬于彼此？”
“嗯嗯。”嵐莓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能跟您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洛斯里亞摸了摸她的小臉：“這應該是我的臺詞。”
他難得不說一些破壞氣氛的話，連那雙時常讓人覺得冰冷無情的藍眸，都顯得溫情款款，如同醉人的冰藍色的酒。
嵐莓幾乎融化在他的溫柔里。
“好了。”洛斯里亞把手帕從嵐莓手中接過，扔進那團滾燙的水球當中，“還有哪里你想幫我擦嗎？”
嵐莓搖搖頭，道：“洛斯里亞先生，您身上很干凈，其實不太需要擦。”
“嗯，我出門之前洗過。”洛斯里亞淡笑，“現在輪到我幫你了。”
嵐莓害羞得不行，但還是點了點頭，小聲說：“好。”
她并不抗拒這件事情，只是覺得不好意思而已。
現在，她背對著洛斯里亞，輕輕脫下自己的外套，然后是一件白色的里衫。
嵐莓不怕冷。山頂的溫度常年都不算高，她常常穿的單薄在雪地里練功，因此今天也只穿了一條短褲。
她學著洛斯里亞的樣子，把披散的頭發都聚攏到胸前，露出后背。
“……怕燙嗎？”洛斯里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嵐莓突然覺得，這樣好像比面對他的時候更緊張。
那種未知的感覺環繞著她，像是在和對方相處時戴上了眼罩，對將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這是很沒有安全感的，她心臟跳得更快，一時間分不清是害羞還是慌亂。
“我，不怕。”嵐莓小聲說，“但是后背有一點……”怕癢。
那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略燙的手帕就觸碰到她后背右上方一點的位置。
嵐莓渾身一震，僵硬地繃緊了身體。
終于明白剛才洛斯里亞先生為什么會是那樣的反應。
“……好癢。”嵐莓忍耐著奇怪的聲音，“我怕癢。”
洛斯里亞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
粉嫩的肩頭被他掌心籠住，或許是因為剛摸過滾燙的手帕，本該微涼的掌心帶著溫和的熱度，這讓嵐莓沒有一下子做出什么過激的反應。
她看不見后面的情況，但敏感地感覺到了洛斯里亞的靠近，感覺他壓低身子，腦袋湊近了她的后背。
“乖。”他誘哄般說，“忍一忍。”
嵐莓：“……”
聽起來更奇怪了。
她干脆閉上眼睛，緊張地等待著那條手帕再次觸碰到自己的后背。然而，好幾秒都沒有被觸碰的感覺。
嵐莓睜開眼睛，剛才的緊繃放松了一點，正要好奇往身后看去。
突然，手指按壓著溫熱的手帕，完整貼在她背后的感覺傳來。
嵐莓又是渾身一震，差點跳起來。
她腳下不穩，整個人向前撲倒。
洛斯里亞放在她肩上的手迅速往下，虛攬著她的腰，讓她沒有摔倒。
她也不會摔倒就是了。
面前還有一大團白色的絨毛。
嵐莓向前撲倒，剛好把遮擋著前面的衣服墊在了略顯粗糙的絨毛上，讓她可以整個人趴在上面。
……這個姿勢，好像還不錯？
還蠻舒服的。
像趴在一個很軟和的懶人沙發上面。
嵐莓干脆趴著不起來了。
洛斯里亞在她身后發出輕快的笑，嵐莓看不見他，反而敏銳地聽出了一些不同。
她懷疑之前洛斯里亞那種低低的笑聲是故意的，是在引誘自己。
而現在這個才是真正在笑。
有點像是在嘲笑她，但是是善意的，大概只是覺得她可愛。
穿越前的世界里，因為覺得她可愛而被逗笑的人不計其數。她自己沒有概念，但大家往往會笑著對她說：你真的好可愛！
久而久之，嵐莓對這樣的反應就變得很熟悉。
“我不起來了哦。”她理直氣壯地說。
洛斯里亞還是笑著，輕聲回道：“好。”
他掌心帶著斷面的手帕，再次壓了下來，在她后背上溫柔地輕輕擦拭，從上往下，擦得耐心又細致。
嵐莓身上本來就有些汗濕，現在被溫熱的手帕一擦，不太舒服的地方瞬間變得很清爽。
太舒服了，她瞇著眼睛趴在那兒，都快睡著了。
像個被人撓著下巴的小貓。
洛斯里亞垂眼看著，目光也溫和下來，濕熱的手帕順著后背往腰上擦，嵐莓略微躲了一下，仿佛從睡夢中驚醒一般，抬高聲音：“癢！”
“很快就好。”洛斯里亞說完，手帕已經從她的腰部左側擦到了后方。
嵐莓忍了忍，又感覺它擦到右腰，整個人癢得受不了了，就要從趴著的絨毛上起來。
洛斯里亞的掌心卻不輕不重地按在她后背上，又把她給壓了回去。
嵐莓：“……？”
她蹬腿正要掙扎，卻感覺手帕離開了身體。
“好了。”洛斯里亞松開手，“該擦前面了。”
嵐莓：“……”
她的動作一下子僵住，忘記了掙扎。
剛才還想爬起來，現在她徹底抱住了面前的絨毛團，不愿意動了。
“不想擦了嗎？”
洛斯里亞的聲音就在她脖子后面響起，說話間有熟悉的微涼氣息擦過耳尖。嵐莓癢得又縮了下脖子，逃避般趴著，搖了搖頭。
前面也汗濕了，而且擦過是真的舒服。
洛斯里亞的動作特別溫柔，濕熱的手帕也很柔軟，她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嵐莓紅著臉趴在那兒，聲音嗡嗡的：“可以……擦。”
說完，她聽見身后傳來水聲。
是洛斯里亞正在重新洗凈手帕，并且擰干的聲音。
嵐莓剛才也做過這個動作，她在那時就意識到，這個水團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帶著潔凈神力的水，那上面淡淡的神光就是證明。
手帕就算臟了，進去洗一下也能瞬間干凈，而且不會污染水源。
擦在身上也不需要再用什么沐浴露或者肥皂，簡單擦拭就能很干凈。
她腦袋里亂七八糟的想著，猝不及防感覺身后有道微涼的氣息湊了過來，瞬間靠的很近很近。
……啊。
嵐莓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洛斯里亞先生的上衣還沒穿起來。
她趴在那兒，感覺自己后背快要貼上某個自己剛才觸碰過的、塊壘分明的地方。而他身上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住了，手臂從腰側繞過來。
嵐莓把臉埋在臂彎，略微抬起上半身。
洛斯里亞也是那個攬著她的動作，帶著濕熱的手帕從肋骨附近擦洗過來，把胸腔下緣仔仔細細地擦干凈。
嵐莓心跳得飛快。
那塊手帕很快也來到了她的胸口處，洛斯里亞的輕笑聲再次在她背后響起，她聽見對方問：“心跳得這么快？”
“……是、是的。”嵐莓老老實實地承認了，“每次和您接觸都會這樣，心動。”
洛斯里亞被她直接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接話。
他的手帶著溫熱的手帕，繞過避開敏感的某處，從嵐莓胸腔側面仔細擦過，順著往下到腰。
嵐莓又要躲避時，手帕已經來到她的小腹。
嵐莓的腹部可沒有明顯的肌肉，雖然用力時小腹可以緊致一點，但現在比較放松，又是趴在這里的姿勢，腹部柔軟的肉都垂墜下來。
她有點不好意思，感覺到洛斯里亞的掌心整個包住了她那塊軟肉，更是羞窘得想把臉鉆進絨毛團里。
聽見身后傳來洛斯里亞的笑聲，她的臉壓得更低，嘟囔著說：“不要笑了……這是我健康的肉。”
“嗯。”洛斯里亞笑著說，“沒有笑你，別誤解我。”
他說完就彎下腰，在嵐莓的后背親了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