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經過數十天的航行，異種族帶他們抵達了坎特-A042星，邊緣星系的范圍遠比第三星系大，各個可生存的星球之間相距甚遠。

    通過交談，木頭他們得知異種族名叫明乘，坎特-A042星是明乘的家鄉，臨近家鄉，明乘很是激動，給他們講了關于坎特-A042星的故事。

    這顆星球離第三星系比較近，有一些特殊礦產資源，由名為姜天國的國家統治的。姜天國偶爾會和從第三星系來的商人做交易，但沒有人離開過邊緣星系，他們只從商人口中聽說過那個如夢似幻的帝國。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也許坎特-A042星會一直這樣下去，但有一天，一艘來自邊緣星系的飛船路過這顆星球，并和他們做了點交易，然后駛往第三星系。

    說到這里的時候，明乘停頓了一會，說：“那時候誰也不知道，那是一切的開始。”

    從那之后，他們不斷有資源開始運到一顆名為DK-02星的地方賣，他們也從那里買回了不少廉價而方便的物資。三年前， DK-02星上的異種族逐步回到了邊緣星系，并且進入了不同的星球，他們帶來了工廠和技術，讓原來只能依靠出售原材料和能源的邊緣星系也能夠自己制造工業品。不久之后，就發生了DK-02星被占領事件， DK-02星的首領奧斯丁帶著所有人撤到了邊緣星系，為他們帶來了巨大的發展。其中，坎特-A042星依靠獨特的地理位置和穩定的政權，成為發展最快的星球之一。

    “環夢節也是他們帶來的，可有意思了。”明乘笑著說：“咱們這一路挺順利的。”

    一顆綠色的星球逐漸映入眼簾，其上燈火如同橙黃色的繁星，當飛船進入港口的時候，木頭發現這里的港口居然還挺熱鬧，來來往往的飛船穿梭其中，一副有條不紊的樣子。

    之后明乘又帶他們前往姜天國，今天已經是環夢節第二天，來參加節日的人比昨天只多不少。

    波利從未見過這么多異種族，街上走的那些帶尾巴的，帶翅膀的，帶角的和帶鱗片的，他瞪大眼睛四處張望，發現竟然還有不少的人類。

    在這個地方，人類和異種族居然一起慶祝節日。

    “你們先自己逛一會吧，我要回去一趟。”明乘說：“之后你直接來這個地方找我，我們再一起回去。放松一點，沒有人在乎你們從哪里來，享受慶典吧。”

    明乘給木頭發了個地址，然后就坐著飛行器離開了。木頭和波利此時就位于慶典之中，頭頂是用作裝飾的燈，兩邊還有各種攤位，出售的都是波利沒見過的小玩意。木頭他們陷入人潮的涌動之中，耳邊嘈雜的聲音匯成一道固定頻率的海浪，他們被裹挾在海浪之中前進，這種情況下很難計較旁邊是人類還是異種族。

    “這里和我想得不一樣。”波利貼近了木頭，人潮聲太大了，他必須緊緊靠在木頭身邊：“……甚至比第三星系好。”

    他說的是這里的基礎建設，奧斯丁帶來了工廠和技術，也促使當地加強基礎建設為工廠服務，這里的環境雖然比不上黃金星系那樣充滿瑰麗夢想的地方，但至少比第三星系好多了。本地土著也完全不是原始野蠻的樣子，波利看到他們有些人帶著手環，大概就是他們的個人終端——和帝國的不一樣。

    波利完全被慶典吸引住了，他還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雕像，就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些人會給那座雕像送花，他盯著雕像看了一會，對旁邊說：“木頭，這雕像和你有點像誒。”

    “？”

    然后他一轉頭，發現旁邊站著的是一個陌生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波利立刻踮起腳環顧四周，仍然沒有發現木頭的蹤跡，他感覺自己心臟都要停跳了，一邊推開人潮四處尋找，一邊高聲喊著木頭的名字。

    “我在這兒。”木頭喊道。

    波利連忙跑過去，中途不知道踩了多少路人的腳，他口里念叨著抱歉，終于在人群后面看見了蹲在角落的木頭。木頭手里拿著一個手環，正仔細打量著。

    “你嚇死我了！”波利驚魂未定，木頭對他招了招手，于是波利也跟著蹲下來。

    “這是二手手環，邊緣星系的個人終端，內部信息已經被清空了。”木頭說。

    波利茫然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用這個東西，沒有用蓋婭主系統。”木頭喃喃道：“那他們的主系統是什么？”

    波利撓了撓腦袋：“這誰知道呢。”

    木頭捏著那個手環，他好像格外在乎主系統這個問題，波利興致勃勃地對他說：“我剛才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雕像，聽那些人說，那個雕像和環夢節有關系，他好像已經死了，所以人們在紀念他，我們要不要也過去送束花。”

    木頭對雕像不感興趣，但還是被波利拉過去了，波利買了花放到雕像下面，送花的人太多了，他們簡直被鮮花所包圍著。木頭則拿著那個手環在思索——他醒來的時候，身上空無一物，如一個新生胎兒，赤條條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天空一聲炸響，絢爛的彩光照亮了他的眼睛，木頭抬起頭，此時夜色剛剛降臨，煙花在深藍色的天空下綻放。所有人都和他一起抬起頭，多彩的煙花明明暗暗，讓雕像的臉顯得更加模糊，木頭站在花叢中，和雕像對視。

    ……

    “今天是環夢節第三天。”羅斯說。

    他面前的圖像顯示的是一片港口，默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今天氣候正常，他們又出動了。”

    羅斯在心里嘆了口氣，關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聲音。他將默這些日子的調查結果放在一起又瀏覽了一遍，再一次確認了結論：“帝國正在邊境集結軍隊。”

    默沒說話。

    “談判的結果很糟糕，上次見面，我強調了異種族在邊緣星系發展的必要性，異種族的發展不會威脅帝國。”羅斯說：“但帝國說，他們不能接受一個發展的異種族。”

    說完這句話之后，羅斯咬牙停頓了一會。他們一直和帝國方面保持通話狀態，但至今無法達成一致。

    “如果這一戰無法避免的話，我們勝算不大。”

    默說：“我們不會贏，也不會輸，帝國永遠無法掌控整個邊緣星系。”

    “但我不想走到那個地步。”羅斯說。

    他出生在白銀星系，有很多人忘了，但他一直記得。

    但主動權不在他的手上，而在帝國手上，帝國已經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默對這些并不關心，他再一次出現在畫面中，已經整裝待發：“我要繼續去找他了。”

    羅斯看著默，忽然問：“如果老師在這里的話，他會怎么做？”

    默抬起頭，綠眼睛像黑暗中乍然亮起的螢火：“他會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里。”

    一件意料之外又理所應當的事，默是最了解林綏的人。他跟在林綏身邊太久了，以至于林綏的行動和思維都深深地刻在他腦海里。在他腦海中的鎖解開之前，他只是看著，但現在他已經學會了思考，于是思維方式也無限接近于林綏。

    但他對異種族的命運毫不在乎，他只是會看在林綏的份上，偶爾幫奧斯丁他們做點事。

    羅斯心情復雜，他和默也交流了這么長時間，但他知道，對于默來說，可能也就比路人強一點。

    “明年環夢節你會回來參加嗎？”羅斯問。

    默：“我不知道。”

    他關掉了個人終端，說到環夢節，他就會想起林綏那個帶著酒味的擁抱。

    默靜靜地呆了一會，然后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再次走進黑暗之中。

    ……

    木頭和波利過完環夢節之后，就按照地址去找明乘，然后他們發現面前是一座金碧輝煌，恢弘大氣的建筑，似乎是姜天國的……王宮。

    門口無人機掃描了一遍之后，大門自動打開，走進去就有人來迎接他們了，在王宮內又走了半天，他們才抵達明乘所在的宮殿。

    他們看到明乘的時候，明乘穿著一身非常華麗且復雜的服飾，頭戴羽冠，身上墜著種種瓔珞寶石，貴氣非常。

    木頭驚訝地說：“所以，你居然是一個王子。”

    明乘點了點頭：“我是父王的第七子，反正王位也輪不到我，干脆出去做生意了。邊緣星系像我這樣的小王子多如牛毛，你們不用太當回事。”

    他都這樣說了，木頭也就淡定了，問：“我們什么時候走？”

    木頭和波利就這么跑過來參加環夢節還挺沖動的，安德烈那邊得知之后差點一口氣上不來，不過木頭本來也不管具體事務，倒是沒什么影響。

    明乘說：“本來打算明天走的，但明天上面要來個人視察，所以我得先接待他，還要匯報一些事。”

    “上面？”波利好奇地問，畢竟王室似乎在這里已經是最上面了。

    “是那邊的人。”明乘想了想，解釋說：“工廠那邊的頂層老大們，從DK-02星來的那些人。”

    第152章

    木頭他們在王宮內留下，晚上的時候，明乘請他們吃了這顆星球上的特色美食，臨近黃昏，他們坐在窗邊，架起了一口大鍋，鍋里煮著各種食材，散發著奇異而誘人的香味。

    波利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但感覺口感味道俱佳，夸贊道：“小王子，想不到你是個這么大方的人。”

    以前大家雖然做了很久的生意，但在商言商，并沒有私下交情，那時候波利總覺得明乘是個苛刻又冷漠的家伙。但現在的明乘展現出他從未見過的一面，熱情友善，甚至還會請他吃飯。

    明乘微微一笑：“這幾年來，你們也是唯一一個來參加環夢節的人。”

    第三星系前往邊緣星系的航道一直都是暢通無阻的。

    他們又隨口聊了些其他事，明乘說：“邊緣星系其實什么都有，但唯獨缺乏能源。第三星系什么都沒有，但即使是廢棄不用的灰源礦石也足以滿足我們的能源需求。”

    波利問：“異種族想要第三星系嗎？”

    明乘閉著眼睛搖了搖頭：“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吃完飯之后，明乘將他們安排在一間房間里休息，晚上木頭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波利說：“木頭，這里和我想的不一樣，其他邊緣星系的星球也是這樣嗎？”

    木頭實在是很困，含糊地說：“也許吧。”

    又過了很久，波利說：“他們好像生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木頭嗯了一聲。

    波利又問：“人類會和異種族打起來嗎，如果打起來的話，我們該怎么辦？”

    木頭說：“如果所有人都保持理性，就不會有戰爭發生。”

    “我覺得就這樣下去挺好的。”波利喃喃說：“我不想發生戰爭。”

    但就像明乘說的，這不是他能說了算的——那么，誰能說了算呢。

    第二天，那位傳說中的使者來了。宮殿早就做好了準備，明乘換上了更正式的服裝，木頭和波利是沒有資格接見那位使者的，但明乘說如果愿意的話，他們可以混在人群里旁觀。

    木頭和波利稍微打扮了一下，換上衣服，便混進來人群之中。他們來的時候，才發現街道兩邊已經占滿了人，有的人等了一晚上，手指都凍僵了。波利和木頭只能站在最外面，波利迷惑地問：“來的到底是什么人啊，這么受歡迎？”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一艘巨大的飛船停在半空中，一排飛行器從飛船腹部排列而出，他們看不清被圍在中間的是誰，只能看到一雙巨大的白色翅膀，在天光之下非常耀眼。

    “是柏翠大人！”

    周圍的群眾踮起腳不斷往前擠，波利連忙伸出手臂護住木頭，氣喘吁吁地問：“我們要不還是出去吧？”

    “柏翠大人！我終于見到你了！”他們身邊有人尖叫：“謝謝你！”

    那個柏翠大人似乎朝這邊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更激動了，于是木頭只能和波利往后退，艱難地離開人潮。

    按照流程，那位柏翠大人直接進入王宮，之后的會談木頭無從得知，會談中也沒有發生什么意外，一天后，柏翠大人離開，明乘也準備和木頭他們回GU-07星。

    回去的飛船上，波利好奇地問：“那個柏翠大人是什么人啊？”

    明乘已經拋下了那身華麗的服裝，換上了原來的灰色工裝，他說：“柏翠大人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主管整個集團的商業數據和對外貿易。他為坎特-A042星的人們帶來了改變，人們自然感謝他。”

    波利問：“那到底是個什么集團？”

    明乘聳了聳肩。

    他們在飛船上相談甚歡，但到了GU-07星之后，明乘又變成那個苛刻又難搞的總負責人了。木頭和他談論接下來的合作，明乘同意擴大合作范圍，但關于自身利益則寸步不讓。

    簽完合同之后，木頭才和波利回到GU-03星，踏出飛船的那一瞬間，波利看著漆黑的夜色和冷郁的街道，忽然想到了坎特-A042星。

    他覺得心情有些復雜。

    他想問木頭有沒有這種復雜難言的情緒，但木頭離開飛船后就去找安德烈了。安德烈對他們貿然進入邊緣星系的行為非常緊張且憤怒，難得地對木頭發了火。

    “你們知道這有多危險嗎！而且居然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如果出了什么問題的話……”

    波利連忙打圓場：“這不是沒出問題嘛，而且那里也不危險啊。”

    他這話反而讓安德烈更生氣了，他怒視著木頭：“我是說對整個集團很危險！現在氣氛比以前更緊張了，就算我們有方法躲過監察，但不代表可以為所欲為！”

    木頭問：“發生什么事了？”

    安德烈頓了頓，道：“帝國來人調查了公司的賬目，雖然沒有查出問題，但我們和異種族的接觸必須更加謹慎。”

    安德烈的擔憂不無道理，從他們回來后，帝國有大量的軍隊前往邊境，他們駐扎在第三星系，建造堡壘，并且嚴防異種族的進入。公司和異種族的貿易一下變得極為困難，供貨渠道被限制，就算是第三星系的人想離開，也會受到嚴格監控。

    GU-03星上也出現了一些帝國軍隊，公司只能暫時停止大部分業務，又一個問題擺在安德烈面前，繼續還是停止？

    然而他也只是被時代所裹挾的一枚棋子，他的命運并不由自己決定。

    帝國黃金星歷356年，一名帝國士兵在邊緣星系一顆名為坎特—A011星范圍內失蹤，帝國邊境統領要求坎特—A011星的首領為此負責，交出那名失蹤的帝國士兵。

    然而坎特—A011星的首領表示他們對此事毫不知情，那名帝國士兵的失蹤和他們沒有關系。

    帝國邊境統領拿出了那名士兵失蹤前的景象，在進入坎特— A011星范圍后不久，飛船就失去信號，之后再也聯系不上。坎特— A011星首領的回應是，帝國士兵沒有資格隨意開著戰斗飛船進入坎特— A011星的范圍。

    帝國邊境統領說：“從黃金星系，白銀星系，第三星系到邊緣星系，都屬于帝國統治，帝國士兵有權進入任何地方。”

    坎特— A011星首領說：“帝國這么多年的統治，只給邊緣星系帶來了壓迫和痛苦！”

    雙方爭論越來越激烈，最后出面的是帝國上校周靈清，她要求坎特— A011星的首領配合調查。

    坎特—A011星的首領說：“配合調查的意思是要把軍隊光明正大地開到邊緣星系嗎，抱歉，我不能接受。”

    所有人都在等接下來的發展，帝國難道會就這么讓步嗎？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那個帝國士兵真的失蹤了嗎？”波利裹著被子，和木頭看屏幕上的最新消息。他以前對新聞不感興趣，但現在，這些事已經和他息息相關。

    “我傾向于是真的。”木頭說：“這幾年一直在發生失蹤事件，而且越來越頻繁，只是很少發生在邊緣星系。他失蹤前的景象和之前的一樣。”

    至今為止，也沒有人查清失蹤事件的真相。

    “接下來會怎么樣？”波利憂心忡忡地問。

    木頭還沒有說話，屏幕上就彈出一條新聞：皇帝陛下發言稱，帝國需要對失蹤士兵負責，必須要給他和全體國民一個交代，他已經簽署法令，同意帝國軍隊進入坎特—A011星調查。

    波利倒吸一口涼氣，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木頭，木頭正盯著屏幕，臉龐在屏幕的微光下晦暗不明。

    接下來的一切如同墜落中的飛行器，不斷加速向下，令人心臟直跳，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帝國軍隊悍然進入坎特—A011星，遭到了阻攔，雙方發生小規模戰斗，坎特—A011星死傷數人。

    坎特— A011星的首領稱，坎特— A011星侵犯了本地居民的正當權利，坎特— A011星正式脫離帝國存在，帝國軍隊的存在被視為敵對行為，帝國正意圖挑起一場關于人類和異種族的戰爭。

    而帝國的回應是：坎特— A011星沒有資格在帝國面前提正當權利，也沒有資格提戰爭。

    第153章

    帝國軍隊不顧首領的阻攔進入坎特— A011星后，坎特— A011星當地力量與帝國軍隊發生戰斗，在付出極大的代價之后，將帝國軍隊一百零三人全部俘虜。

    此時造成了極大影響，帝國境內一片嘩然，皇帝陛下要求坎特—A011星交出俘虜，為此帝國和坎特—A011星首領進行了多輪談判，但談判毫無進展，坎特—A011星首領甚至說出：“邊緣星系只屬于我們自己，帝國沒有資格橫加干涉”這種話。

    火被點燃了。

    木頭正匆匆往前走，此時天空忽然亮出一片紅色的光幕，所有的全息影像展現出同一個畫面，皇帝陛下對著鏡頭說：“很遺憾，我們必須保衛帝國的威嚴，為了被關押的帝國士兵，我們不得不采取行動。”

    皇帝陛下有一張非常年輕的臉，面目青澀，看上去甚至像一個未經世事的學生，在他的身后，站著周靈清少校。

    木頭按住胸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波利跟在他身后，迷茫地問：“接下來會怎么樣？”

    木頭說：“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

    波利：“從三年前開始，帝國和異種族的關系忽然變得很差，但無論如何也不該打仗啊，明明已經共存了那么久……為什么呢？”

    “坎特— A011星的反應，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瀾，光憑他，是不可能面對帝國這么強硬的，而且僅僅是這樣的地方首領，也不可能擁有俘虜帝國軍隊的實力。”

    波利：“會是誰，那個組織嗎？”

    木頭：“如果我是那個組織的首領，我就不會這么做，那個組織的主要目的還是做生意，做生意需要穩定和平的環境。”

    木頭頗有點心煩意亂，事態發展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以他現在的身份，似乎什么都做不了。紅色的光幕還懸停在空中，正在播放其他新聞，木頭低咳一聲，匆匆朝公司走去。

    統一聯合公司在帝國軍隊進入坎特— A011星后就停止了大半業務，尤其是向GU-07星運送原材料等，眼看著局勢越發混亂，公司逐漸切斷了和異種族那邊的聯系。

    安德烈就在公司內，進入公司后，木頭很快便見到焦慮不安的安德烈，安德烈說：“在你來之前，我剛和長老會那邊的瓊斯長老談過，他建議我們暫停所有活動和業務。”

    木頭問：“他有沒有透露過帝國那邊的意思？”

    安德烈憂心忡忡地說：“帝國不會善罷甘休。”

    帝國果斷采取了行動，派了一整支軍團——第302軍團前往邊緣星系。木頭他們在屏幕上觀看了出兵前的誓師大會，軍團長宣稱自己將用一個月的時間解決坎特— A011星，維護帝國尊嚴。

    在帝國軍隊眼里，邊緣星系顯然還是蠻荒和落后的代名詞。

    兩個月之后，第302軍團進入邊緣星系，他們和坎特— A011星進行了長達一個月的戰爭，坎特— A011星頑強抵抗，雖然損失慘重，但并沒有讓第302軍團進入坎特— A011星。軍團長多次勸誘首領投降，也被毫不留情地拒絕。軍隊不得不找個星球休息并且補給，他們準備降落到附近的坎特— A005星，然而遭到了坎特— A005星的強烈反對，軍團長一怒之下，先攻打了坎特— A005星，并很快占領了該星球。

    火越燒越旺。

    坎特— A011星對此提出了強烈抗議，其他坎特系星球也隨之發聲，在坎特— A005星上的帝國軍隊遭到了來自當地反抗勢力的騷擾和攻擊，帝國軍隊不堪其擾，進行了殘酷鎮壓。

    坎特各星之間聯系較為緊密，他們從傳來的只言片語中得知當地土著正在經歷慘烈的屠殺。

    皇帝陛下指責了軍團長擴大戰事的行為，為了彌補過失，盡快解決麻煩，軍團長下令再次進攻坎特— A011星。然而這一次，他面對的不止是坎特— A005星，還有其他坎特星系的支援，第302軍團陷入戰爭的泥沼之中，這是一場被稱為絞肉機的戰爭，軍團共十二萬人，死亡一萬多，傷七萬多，大量被俘，坎特星系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幾乎是一比五的損傷比。

    這把火已經徹底點燃了帝國和邊緣星系，無人能夠幸免。

    三個月后，皇帝陛下派出五個軍團向邊緣星系進軍，其中有一支軍團計劃駐扎在GU-07星及其附近星球上。那一天，木頭看見密密麻麻的戰斗飛船漂浮在星球外，遮蔽了光線，如同黑夜降臨。

    安德烈雖然在GU-07星上有一些影響力，但這顆星球還沒有名義上的首領。帝國軍團進入星球，并且迅速占據了GU-07星的所有港口。

    駐扎在GU-07星的是第003軍團，很快，安德烈就收到消息，說軍團長要見他。

    安德烈非常緊張地前往軍團駐扎的地方，然后被帶到了一個房間。房間內不止他一個人，還有另外兩人，也是在GU-07星比較影響力的人，這讓安德烈松了口氣，至少說明軍團長不是為走私的事來的。之后又有五人被帶進來，安德烈恰好都認識，也做過一些生意。人齊了之后，他們又等了很久，才看到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走進來。

    他穿著筆挺的軍服，小胡子修建得非常精致，手里牽著一個漂亮的異種族，安德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甚至無法認出來那個異種族究竟是什么血脈，被異化得太嚴重了。

    軍團長說：“我叫諸位過來，是想認識一下，畢竟之后日子還長著呢。事情比較多，我就直接點了，大家都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 GU-07星就是前線，戰事不容有失，你們得管好自己的人，別惹出什么事，并且全力配合軍隊。”

    有人立刻道：“當然，當然。”

    軍團長挑起嘴角，一個個看過去，被他所注視的人只能應和他的話。安德烈也點頭同意，但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軍團長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道：“為了防止意外，你們的資產也暫時由我接管，放心，等戰爭結束之后，自然會還給你們。”

    眾人啞口無言，有個人小聲說：“為、為什么呢……”

    軍團長：“這可都是為你們好，免得有人想不通資敵，到時候可就不止是凍結資產的問題了。”

    “但是……”有人開口，他甚至還什么都沒說出來，一顆子彈穿透了他的腦袋，他立刻倒下去，尸體發出咚的一聲，讓安德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是在和你們商量。”軍團長說：“另外一件事，從現在起，GU-07星禁止出入，如果被抓到的話，這就是下場。各位，我已經提醒過了。”

    安德烈走出那個房間的時候，血腥味仿佛還在他的鼻腔里回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覺從頭到腳都涼了個透。

    安德烈沒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木頭的住處，卻發現木頭不在。

    他想聯系木頭，才發現自己到現在為止手還在抖，這時他聽見房間內傳來動靜，緊接著血狼走了出來。

    血狼看到他倒是一點都不驚訝，先開口問道：“你回來了，還挺快的，那個軍團長說了什么？”

    安德烈看見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把軍團長的話復述了一遍。

    “和木頭猜得差不多。”血狼驚嘆了一聲：“他還說，你能平安回來就行，公司的錢讓你不要在意。”

    安德烈心情復雜：“木頭呢？”

    血狼說：“他走了。”

    “走？”安德烈無法理解這個詞。

    “他帶著波利，坐飛船離開了這里。”血狼說“：“他猜到軍隊來了之后會封鎖這顆星球，于是提前準備走了。我現在就是來幫他收拾屋子的，也順便告訴你一聲。 ”

    安德烈呆愣了一會，各種情緒堆在他胸口，仿佛溢滿的水缸，他忍不住喊道：“他就這么走了？！他要去哪里？！”

    “這誰知道呢。”血狼說：“他也沒給我說。”

    安德烈捏緊拳頭，在原地饒了幾圈，感覺渾身發燙，腦子里嗡嗡作響：“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現在他一聲不吭就要走了，甚至沒和我說一聲！”

    血狼定定地看著他：“就算告訴你又能怎么樣呢。”

    安德烈：“……”

    血狼嘴角帶著一絲笑：“你生氣的該不會是他沒帶你一起走吧，安德烈，他不屬于這顆星球，但我們不一樣。就算離開，我們又能去哪，留在這里，也許還安全一些。”

    安德烈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僵在原地。

    血狼拍了拍他的肩，和他并排站在一起，這時空中有幾艘戰斗飛船列隊飛過，同時全球播放關于封鎖碼頭的消息。

    天空中虛擬屏幕紅色的光落在他臉上，血狼饒有趣味道：“你不覺得木頭這人很有意思嗎？你說，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有種預感，也許以后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安德烈抬起頭，喃喃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第154章

    木頭和波利坐在飛船里，此時他們正在邊緣星系內，為了避開交戰地帶，他們繞了很大一圈。

    “我們要去哪？”波利問。

    這家伙真是，一句話不說就跟著他跑了，現在才問他們要去哪，木頭還以為他不在意呢。

    “你就一個人，萬一你需要幫助怎么辦。”波利說。

    木頭拉了張全息圖像給他看，說：“我收集了這三年來所有的失蹤案件，失蹤者都沒有留下任何信息，但他們的總體軌跡是從黃金星系往邊緣星系走的。”

    木頭在地圖上拉出了一條直線，將所有失蹤案件一一連起來。

    波利：“你要調查那起失蹤案件嗎？就算找到那個帝國士兵，也不能阻止戰爭吧……”

    到了這一步，雙方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不止是因為這個。”木頭說：“我覺得這件事很重要。”

    波利沒有問太多，這是他的優點，懶得追究太深，他問：“那你準備怎么做？”

    木頭說：“首先我們要找一個無人區，那些飛船都是在非常偏僻的地方遇害的。然后，我們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間……”

    一個月之后，木頭開著飛船抵達回螺-042星附近，這里是一片無人區，各星球都不適宜生物生存，只有極少數飛船會偶爾路過這里。

    木頭和波利穿上了防護服，波利拿著槍，而木頭在調整錄像設備。主控室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新聞，帝國軍隊正在和邊緣星系交戰，出乎意料的是，即使派出了所有精銳力量，他們也沒有摧枯拉朽地消滅所有敵對力量，反而陷入了痛苦的拉鋸戰。在新聞下方，還有帝國人民的回復，他們對帝國的尊嚴被冒犯感到十分憤怒，表示要消滅所有不聽話的異種族，包括那些生活在邊緣星系的人類，或者說，整個邊緣星系都應該被毀滅。

    木頭面無表情地刷過這些消息，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皇帝陛下的表態。

    值得一提的是，周靈清上校離開了黃金星系，前往第三星系指揮戰斗。

    而為了應對帝國的威脅，邊緣星系成立臨時政府。

    回螺-042星附近的信號很差，所以傳過來的畫面有些卡頓，這條消息之后，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銀色短發的男人，他有一雙灰色的瞳孔，身量很高，面色蒼白，露出一點微妙的異種族特征。

    “敬告各位同胞，我此時站在這里，代表的是邊緣星系億萬異種族的利益。帝國軍隊此時正在坎特-A011星，山金-B032星，美云-K045星，美云-K017星四個方向進攻，每天的傷亡都以數十萬計，從開戰至今到現在，總傷亡兩百七十萬人，其中有三十萬是兒童，這并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屠殺。”

    “我們每個人都記得，異種族和人類曾經共同建立了黃金星系，而在三百年前，人類將異種族驅逐到邊緣星系。”

    "我所在的地方，曾經是一顆名為環夢-C103的星球，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帝國摧毀了這顆星球，它見證了帝國對異種族的蔑視和殘酷鎮壓。 "

    “三百年來，異種族在邊緣星系中頑強生存，即使如此，帝國仍然步步緊逼，在帝國的控制下，我們無法擺脫貧困，落后，蠻荒。”

    “諸位，時至今日，我們已經無需再忍耐下去。忍耐換不回尊重，利刃才能獲得應有的權利。”

    “我宣布，邊緣星系臨時政府成立。”

    “為了我們生存的權利！”

    當圖像消失之后，波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屏息看著這段關于臨時政府成立的演講，他回過神來，轉頭看向木頭，發現木頭似乎在發呆。

    “怎么了？”波利在他面前揮了揮手，然后勉強扯了扯嘴角：“真糟糕，好像已經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木頭問：“你覺得誰會贏？”

    波利思考了一會，說：“肯定是帝國吧，畢竟雙方實力差距太大了……那個所謂的臨時政府能撐多久呢。”

    沒有人覺得邊緣星系能撐下去，在周上校趕往前線之后，帝國軍隊勢如破竹，不斷推進戰線。而邊緣星系臨時政府也在緊急征兵，戰況十分焦灼。

    木頭和波利在遠離戰場的地方，從這里接收到的消息有時候會慢一兩天。

    波利沒有什么事做，只能關注戰場情況。他和異種族做過一段時間生意，又去過坎特— A011星，一想到戰爭會摧毀他看到的一切，心里就很難受。

    但如果一定要選一個立場，他只能站在人類這邊。

    “木頭，快看，在美云-K045星，帝國軍隊遭到了臨時政府的反擊，被打退了。”波利指著圖像說：“臨時政府使用了新型武器，以前從來沒見過的……”

    他想起見過的異種族使用的飛船和個人終端，和帝國完全不同的規格，邊緣星系有一套自己的體系，所以有自己的武器也很正常。

    這似乎只是個開始。

    之后，邊緣星系臨時政府開始反推，新型武器層出不窮，而且極具針對性。而且在初期的撤退之后，邊緣星系并沒有就此潰敗，反而聚集了更多的力量進行反擊。

    木頭說，這場戰爭他們一定準備了很久。

    帝國開始在第三星系征兵。

    “不知道安德烈他們怎么樣了。”波利擔心著他曾經的老大，于是決定聯系一下安德烈，然而他將通訊撥過去之后，卻沒有得到回應。

    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但就算出事了，他也沒辦法，波利又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他想聯系血狼，但也無法接通。

    “好奇怪……”波利轉過身看向木頭：“木頭，我好像誰都聯系不上了，要不你來試試——”

    他看見木頭的瞳孔忽然放大，然后猛地朝他撲過來。

    波利被木頭抱住，朝旁邊摔過去，兩人在狹窄的船艙內滾了兩圈，波利躺在地上，頭昏腦漲，他疑惑地問：“……怎么了？”

    木頭從他身體爬起來，然后看向后方，口里道：“剛才那邊有個東西——”

    波利看過去，飛船外面什么都沒有，還是一片漆黑，這幅景象他已經看了兩個多月了。

    但他相信木頭的判斷。

    “消失了。”木頭皺著眉去整理錄像設備，他調出剛才的錄像，波利也湊過來看，上面什么都沒有，仍然是一片平靜的星海。

    “你看到了什么東西？”波利問。

    木頭：“像一條黑色的魚，半個飛船那么大，忽然出現在前面……”

    砰！

    飛船猛地搖晃了一下，沖擊是從側面傳來的，波利穩住身形，立刻看過去，一只黑色的怪物正在撞擊他們的飛船。和木頭描述的一樣，體型碩大，頭部是圓形的，后方是長長的尖尾，漆黑的外殼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

    砰！

    那玩意又撞了一下，波利失聲尖叫：“這是什么東西！”

    木頭低頭看著顯示器，到現在為止，錄像上仍然什么都沒有，那個怪物的影像無法被記錄，只有不斷搖晃的飛船顯示他們遭遇了莫名的攻擊。

    怪物又一次猛地撞擊飛船，飛船側面凹陷進去，一些零件飛出來，擦過木頭的臉頰。防護盾堅持不了多久，木頭打開手動操作，以一個奇異的姿勢躲避怪物的攻擊，然后開著飛船全速離開這里。

    那個怪物體型碩大，速度倒很慢，并沒有追到他們，但木頭開了幾分鐘之后，就看見那個怪物忽然出現在飛船正前方，他來不及拐彎，只能眼睜睜看著飛船撞上去。

    這片空間有問題！

    木頭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怪物趴在飛船上面，張開大口，吞掉了半個主控室。

    木頭和波利被亂流扔出了飛船，幸好他們都穿著防護服，以至于不會立刻死在太空之中。木頭仰頭看著飛船被怪物一口一口吞掉，散落的碎片漂浮在他頭頂，而更上方，是一個黑色的圓。

    六只怪物以頭銜尾，組成了一個黑色的圓圈，邊緣處散發著刺目的白光，它們在不停地移動，所以那個圈也在緩慢地旋轉，像一個永恒的圓。

    飛船的碎片被吸入黑圓之后，就奇異地消失了。

    那個怪物又一次朝木頭沖過來，木頭還盯著那個漆黑的圓，一動不動，仿佛里面藏了什么宇宙的秘密。波利急得大喊，但他的聲音無法傳到木頭那里去，只能看著怪物吞掉了木頭——

    就在這時候，一個漆黑的身影忽然出現，像子彈一樣穿透了怪物的身體，極為寂靜的幾秒之后，怪物的身體內部發出危險的聲音，然后開始膨脹，猛地爆炸。

    爆炸所產生的并不是血肉，而是更類似于骨質一樣的東西，碎片的沖擊比怪物更致命，木頭看見碎片割破了自己的防護服，但就在下一秒，一個漆黑的影子落下來，抱住了他。

    對方把他抱得很緊，仿佛要揉進身體里，漆黑的長□□浮在空中，他貼著胸膛，聽到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第155章

    林綏被抱著近乎窒息，他能感受到如鋼鐵一般堅硬有力的雙臂緊緊地箍住他的身體，簡直恨不得融為一體，漆黑的長發飄散在四周，將兩人籠罩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之中。

    而此時他依然怔怔地看著頭頂的圓，漆黑的怪物緩慢游動，無形的能量不斷擴散。林綏猛地回過神來，此時那些碎片還在無規則飄蕩，林綏指了指另外一邊的波利，示意救他。

    對方定定地看著他，深綠色的眼睛簡直要望進他心里去。

    “救他。”林綏說。

    默咬了咬牙，一手環抱林綏，踩著碎片飛到波利那邊，然后拎著他的脖子以免被撞到，就在這時，一塊碎片朝他們高速撞過來，默帶著兩人躲避，身后明明空無一物，但他忽然感覺到一種異常。

    好像掉進水面一樣，默心里一突，立刻抱緊了林綏。

    他不會再和林綏分開了。

    ……

    當林綏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仍然在默的懷里，默雙手環住他的腰，但他們此時都在水里，并且不斷地向下墜落。

    水很冷，能見度很低，林綏拍了拍默的臉，默睜開眼睛，兩人在水里對視片刻，默拖著他向光源方向游。林綏不會游泳，但他完全信任默，所以一點都沒掙扎，讓默把他托舉到水面之上。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湖泊，湖面靜謐，岸邊是茂密的水草。默托著林綏游到岸邊，這里是一片平靜的草地，遠處是森林和蔓延的山。

    上岸之后，默和林綏一起摔在地上，兩人身上都是濕漉漉的，沾了水的黑發糾纏在一起，林綏側過臉看默，默也正注視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林綏說：“默……”

    他話音未落，默忽然伸出雙臂抱住他，兩人雙頸相交，胸膛緊貼在一起，濕掉的衣物傳遞著彼此的體溫，心跳聲此起彼伏。林綏微微仰起頭，感覺到脖頸處溫熱的呼吸和液體。

    “默。”

    林綏微微側過頭，輕輕地把手放在他的背后。

    當注視著那些怪物所組成的黑圓之后，林綏忽然恢復了記憶。這也是他當時沒反應過來的原因，然而在他被那些記憶沖擊的時候，默就這樣來到了他身邊。

    時間仿佛就這樣凝固了，半晌后，默主動放開林綏，兩人從地上坐起來，林綏一邊擰自己的頭發，一邊問：“默，你怎么會在那里？”

    默說：“我一直在調查那些失蹤事件。”

    “嗯，你也是……”林綏忽然反應過來，猛地看向他，探過身去摸他的喉嚨：“你能說話了？”

    默微微抬起下巴讓他摸，小聲說：“是，就在那次事件之后，我大腦里的鎖受到沖擊被解開了。”

    林綏驚異地盯著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點笑容：“這倒是好事……誒，你的聲音還挺好聽的，神圣審判有沒有對你造成傷害，后來又發生了什么事？奧斯丁他們呢？”

    恢復記憶之后，自然有更多的疑惑涌上心頭，尤其是當林綏想起了現在的局勢。

    “我沒事，但母艦被神圣審判摧毀了。”默將他知道的事一一道來：“奧斯丁他們轉移到了邊緣星系，和那些星系土著合作，做了很多事，把影響力傳播到了整個邊緣星系。他們一直在為戰爭做準備，研制了很多新武器……關于坎特— A011星的事確實是個意外，不過奧斯丁準備抓住這個機會，邊緣星系的真實實力很強大，直到現在也隱藏著一部分……其他事我知道得并不多，我一直在找你。”

    默說這些的時候，林綏順便幫他將濕漉漉的長發梳到腦后，聞言輕聲問：“你怎么知道我沒死？”

    默仰頭看著他：“我就是知道。”

    林綏笑了一下：“這算什么答案。”

    “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死了，我不應該還活著。”默綠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我就是這樣想的……林，我好想你。”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念林綏的名字，說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的心都顫抖了一下，以前那種饑餓寒冷的感覺終于徹底消失，他的心臟，他的身體再次充盈起來，恍然間，他仿佛現在才回到這個世界。

    林綏的睫毛微微一顫。

    “我也很想你。”林綏說。

    默的眼睛陡然亮起來，林綏忽然有些無法面對他的注視，慌慌張張地避開，視線落在旁邊的一顆小草上，隨著心臟的酸澀，好像臉也變熱了。

    耳朵也很熱，他發現自己處于一種羞窘的狀態，甚至無法控制自己。

    默問：“你為什么沒有來找我們呢？”

    林綏思忖后，說：“我失憶了，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兩年后的GU-03星，那里有個人救了我。直到坎特—A011星事件發生，我想去調查關于那個帝國士兵失蹤的真相……我們果然遇到了那個怪物，然后我發現那些怪物無法被任何儀器捕捉到圖像，除此之外，它們似乎還擁有操縱空間的能力。”

    默點了點頭，說：“確實，它們只能被肉眼看到，但它們并沒有操縱空間的能力，只是它們每次出現都帶著空間碎片。那些失蹤的人有的是死了，有的則是掉進了空間碎片——就像我們一樣。”

    默調查的時間比他久，得到的信息也比他多，林綏沉吟片刻，說：“不知道我們掉到了哪里……對了，波利呢？”

    林綏立刻站起來，環顧四周，當時他們是同時掉進那個空間異常點的。默抱著他，然后波利也就在旁邊。

    波利也會落在這附近嗎？

    林綏找了一會，發現默異常地安靜，他回過頭的時候，默站起來，高大的身體將他完全籠罩在陰影下。

    “波利是誰？”默問。

    林綏：“和我同行的朋友……在失憶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在照顧我。”

    默不說話了。

    林綏笑了笑，提議兩人分開尋找波利，默不同意，于是兩個人一起走。幸好他們很快就在一顆大樹下找到了波利，當時波利正在和一匹孤狼對峙，默閃電般按住孤狼的脖子往下壓，狠狠給了一拳，打得孤狼頭昏眼花，夾著尾巴逃跑了。

    “木頭！你沒事吧！”波利如釋重負，沖過來想抱林綏，被默攔住了。

    “這位是？”

    “木頭？”

    林綏揉了揉眉心，解釋說：“我失憶那段時間，沒有名字，所以他們叫我木頭。波利，這是我以前的朋友，他叫默。”

    默補充了一句：“林默。”

    他官方文件上的名字確實叫這個。

    波利的視線在默和林綏中間來回游走，撓了撓頭：“木頭，你想起來了？”

    林綏：“嗯。”

    波利雖然一直指望著林綏恢復記憶，但現在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開心，也許是因為默在這里的原因，木頭以前的朋友看起來很可怕，雖然之前他救了自己……但果然，木頭和他身邊的朋友并不是普通人。

    當默站在那里的時候，波利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和威脅，他下意識想逃跑，這是一種對力量的本能畏懼。

    “那挺好的。”波利只好這么說：“木頭，我剛才……”

    默忽然開口：“他叫林綏。”

    波利呃了一聲，沉默下來，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我本來的名字叫林綏。”林綏打破寂靜：“我們現在首先要確定這是哪里，然后想辦法回去，看周圍的環境，應該不是無人星球。”

    旁邊就有一座高山，林綏和波利體力都一般，便讓默去山頂查看情況。

    默悶悶地點頭去了，林綏和波利留在原地，過了一會，波利問：“木頭……啊不，林綏，你什么時候想起來的？”

    “被那個怪物襲擊之后。”林綏說。

    波利：“那你原來是什么人啊，還是那個林默，他看起來有些……不太好相處。”

    “默他其實性格挺好的，你不惹他，他絕對不會惹你。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他是個很純粹的人。”林綏指了指自己：“至于我，波利，你真的想知道嗎？離開這里之后，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錢，足以讓你找個小星球安穩地度過一生。”

    他給了波利一次選擇的機會。

    波利垂下眼，猶豫了很久，最后笑著說：“我都琢磨這么久了，要是不知道的話，恐怕以后都睡不著了。”

    林綏問：“你知道之前那個黑蘭伯爵死亡的事嗎？”

    波利：“……”

    林綏：“我就是那個黑蘭伯爵。”

    “原來是伯爵大人啊。”波利夸張地行了個禮，說：“還好？我本來就覺得你應該是個貴族什么的，不過我記得新聞上有說過，伯爵是因為意外死亡……”

    “是周上校想殺我，而她殺我的理由是，我是IK-02星異種族的首領。在這之后，第三星系的異種族被驅逐，IK-02星也被帝國軍隊占領。波利，離開這顆星球之后，我會去邊緣星系找臨時政府。”

    波利臉色微微發白：“那個臨時政府的奧斯丁……”

    林綏：“他是我的朋友。”

    第156章

    默回來得很快，他說在東邊有生物活動的跡象，那里似乎有一個部落，于是林綏他們決定往東走。

    這一路其實是相當遠的，到了晚上他們還沒有走出森林，不過森林里弄點吃的很方便，天黑之后，他們找了個能擋風的山洞暫且休息一晚。

    波利找了個地方躺下睡覺，林綏靠著石壁閉目休息，外面偶爾傳來蟲鳴鳥叫聲，反而更襯出夜晚的遼闊和寂靜。

    他走出去，腳步聲很輕，默正在外面守夜。林綏之前想了很多關于邊緣星系臨時政府的事，此時看到他，卻忽然想到了默的那個擁抱。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恐怕任何人都會認為他死了，但默一直沒有放棄。

    當他消失之后，會有一個人找他。

    林綏說不好自己現在是什么心情，只是看著默的背影，一時沒有上前。他的心像今天的夜色一樣靜謐，然而星星不停閃爍著。

    默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有互相信任的朋友，有利益相同的盟友，有共守秘密的密友，然而默不僅如此。

    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樣一個人。

    默回過頭來，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變得更深，但那是一雙純粹的眼睛，所有的情感如此坦誠地表露出來。

    “林。”默叫著他的名字。

    林綏嗯了一聲，走到他身邊。

    今晚的夜空很明亮，星星也很近，林綏的思緒暫時從其他事上抽離，好奇地問：“你都是怎么找我的？”

    默說：“我也沒有辦法，就是到處找，然后打聽。我總覺得你到了哪里都不會無聲無息的，所以經常去一些有意外事件的地方。GU-03星的事我也聽說過，但沒有發現你的線索，你一直沒有在明面上出現。”

    “我醒來的時候只剩一口氣，又什么都不記得，只能這樣保護自己。”

    默轉頭看著林綏笑了笑，他看起來很開心。既然他已經找到了林綏，之前的事也不重要了。

    “亞薩呢？”

    “他一直在最高生命科學院，我們后來沒有再聯系過。”

    “他應該是安全的，周上校似乎只針對我。”林綏忽然想起在坎特-A042星所見過的個人終端，邊緣星系有一套獨立的主系統，那么他們用的主系統是誰。

    在恢復記憶之后，林綏曾經試圖呼喚001，但001消失了，他能明顯感覺到大腦空空蕩蕩，永遠地失去了一些東西。

    他已經能夠回想起神圣審判降臨時的事，就像曾經發生過的一樣，他沒有死不是因為奇跡，在最后時刻，001用所有能量為他抵擋了神圣審判的攻擊，但這次001消失了。

    林綏對001還有很多疑惑，但他沒有機會再問了。

    控制手環也消失了，雖然精神閾值沒變，但沒有機械體可以供他操控。

    林綏轉了轉手腕，心里空落落的，001陪伴他的時間比默還長……但他好像永遠失去了這個朋友。

    “你在想001嗎？”默說：“你之前把它交給了我……”

    默拉住他的手腕，俯身貼著他的額頭，忽然拉進的距離讓林綏懵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默也睜著眼睛注視他，輕聲說：“它一直在我這里。”

    默本來想將001重新傳給林綏，但001說林綏現在的身體太過于虛弱，強行傳輸過去可能會崩潰。

    默遺憾地松開手，重新站直：“邊緣星系所用的主系統就是001 ，這樣可以徹底屏蔽蓋婭對邊緣星系的監控，因此奧斯丁他們才能隱藏真正的實力。”

    “臨時政府仍然不是帝國的對手。”林綏說：“他們的目的是什么？”

    在臨時政府內部，哪怕最樂觀的人，也不會覺得臨時政府能打贏帝國軍隊，只是不會輸而已。邊緣星系足夠大，生活在其中的人和異種族也足夠多，帝國軍隊永遠不可能真正地征服邊緣星系。

    戰爭是最后的手段，奧斯丁不可能是盲目掀起戰爭的人，他一定有戰略目的。

    “邊緣星系獨立。”默說。

    這也代表了邊緣星系和帝國的徹底割裂，其實和林綏之前的目標并不一樣，他是想要異種族融入帝國之中，并且有帝國人擁有同樣的地位。

    邊緣星系正在脫離原來的沼澤，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兩條路。

    關于選哪條路不是他現在能想明白的，林綏問： “對了，關于那些怪物，你查出什么了嗎？”

    默搖頭：“沒有更多信息，我懷疑它們出現很久了，而且每次出現都伴隨著空間碎片。”

    林綏想起來那個漆黑的圓環，這些怪物擁有奇怪的空間能力，到目前為止，它們所導致的只是一些失蹤事件，但林綏仍然對此深感不安。

    要調查這些怪物也很難，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邊緣星系和帝國軍隊的戰爭……說這些都太遠了，目前要解決的首要問題是搞清楚這是哪里。

    第二天早上，三人繼續趕路，終于抵達了那個部落。這個部落的科技水平和當初的環夢-C103差不多，大部分都是些原始而普通的工具，但偶爾又會冒出來一些高科技玩意。

    三人進入部落之后，引起了一些關注，林綏找到部落首領，問他有沒有離開這顆星球的辦法，首領說：“我們沒有飛船，也沒有飛船會落在這里。”

    這里是蒺藜—A009星，一個在邊緣星系也非常偏遠的地方，首領甚至連臨時政府和帝國軍隊開戰的事都不知道。

    林綏憂心忡忡地問：“能讓001聯系奧斯丁來接我們嗎？”

    默搖頭：“不行，這里聯系不上他們。”

    現在該怎么辦，難道讓他從零開始手搓飛船，就算在001的幫助下能做到，等他搓完飛回去，估計戰爭早都結束了——無論最后是什么結果。

    唯一的好消息是，首領說有時候會有外來飛船來這里做生意，上次來是一年前，下次來大概要等兩年。

    林綏：“……”

    他得想想辦法。

    首領愿意給他們個空房間住，三個人在這里生活倒是沒什么困難。有一天大伙出去打獵，有猛獸襲擊眾人，路過正在采蘑菇的默一拳解決了猛獸，還因此受到了大家的歡迎。

    “這是東邊那家人送過來的蘿卜。”波利清點著屋里的蔬菜，說：“今晚我們吃蘿卜燉肉吧。”

    他叫了兩聲林綏才回過神來，點頭答應了。波利對這里的生活倒是樂在其中，和周圍鄰居也相處得不錯，林綏看他每天樂呵呵的，倒是一副萬事不愁的樣子。

    或許比起去邊緣星系臨時政府，他更愿意留在這里。

    晚上林綏拿了鍋給他們做蘿卜燉肉，還加了點玉米進去，吃完飯之后，波利躺平入睡，林綏走出房間，默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后面。

    今晚的星光極亮，林綏爬到一處小山坡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河。

    這些星球看起來如此遙遠，如果從生到死，一輩子就生活在一顆偏遠星球上的話，其他星球和自己是毫無關系的。

    但是飛船拉進了星球之間的距離，星球之間，星系之間的關系便發生了改變，就像是一個漩渦，當它出現時，沒有人能夠逃離。

    “很久以前，我曾經想過一個問題。”

    林綏的聲音近乎喃喃自語：“對于宇宙來說，人算什么？”

    這是林綏在母艦上常常思考的問題，在龐大的母艦中，他只是一只不起眼的螞蟻，然而母艦漂浮在宇宙中，又是如此的渺小。

    宇宙如何看待母艦，又如何看待他。

    宇宙如何看待他們這樣的生命，他們的文明，他們的旅程。

    林綏問：“你覺得呢？”

    默搖頭，他從來沒思考過這種問題，也完全不在乎。

    “也許對宇宙來說，不論是母艦還是帝國，都無關緊要。”林綏雙手撐在身后，抬起頭注視著星空：“更別提我們這些生命，我們的誕生，我們的滅亡，宇宙都不在乎，也沒有意義。”

    默緩緩眨了眨眼，他一直看著林綏：“你在乎你。”

    林綏不由得轉頭看他，星空如此明亮，他的眼睛仿佛盛滿了星光。

    “……我也是，默，我已經找到了答案。”林綏伸手握住他的掌心：“所以我在想另外一個問題。”

    “對于人來說，宇宙算什么。”

    這個問題更簡單。

    默開始思考，微微皺起眉，林綏不由地笑了笑，他拉著默的手準備站起來，又抬頭看了一眼星空。

    “……今天的星星是不是太亮了。”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天邊一個白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林綏臉色微變，默注視著那個白點，兩人對視一樣，默說：“那是一艘飛船！”

    那是一顆急速墜落的飛船，而在那之后，又有幾艘飛船落下來，著陸位置就在部落附近。墜落的飛船發出的光幾乎就像是一個小恒星的燃燒，照亮了整個部落。

    第一艘飛船墜落的聲音驚醒了所有人，地面劇烈地搖晃起來，當人們從房屋里出來，就看到仿佛地獄里的一幕。

    就像是一個漩渦，當它出現時，沒有人能夠逃離。

    第157章

    幸好那些飛船并沒有直接墜落到部落中，盡管如此也足夠令人恐懼了，部落的人們匆忙躲到了后面的山林里，波利還幫忙抱了個小孩，林綏和默則朝著那片墜落地點跑過去。

    天上的戰斗仍然在繼續，墜落下來的人們還活著幾個，默把其中一個幸存者從救生艙里拖出來，很快辨認出來，這些居然都是異種族。

    從武器和飛船上，能看出對方是帝國軍隊。

    默對幸存者說：“給我一艘飛船。”

    幸存者渾身是傷，腦袋也暈乎乎的，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你是誰？等等，喂！”

    默直接按住他的手環，001迅速覆蓋權限，發出指令，讓仍然在戰斗的異種族們立刻撤退，其中一艘飛船直直地降落到他們面前，里面的駕駛員走出來，槍口對準默，緊張地問：“你是誰？”

    他忽然收到命令，而飛船則完全不受控制，他最開始還以為是被帝國軍隊黑了控制系統，但一切顯示正常，他收到的是來自最高層的命令。

    默雖然一直沒有回去，但奧斯丁同樣給他開了最高權限。

    默帶著林綏進入飛船，林綏回過頭對那個異種族說：“保護好他們。”

    在異種族疑惑的視線中，飛船急速升空，紅色尾焰噴薄而出，那艘普通的戰斗飛船仿佛忽然擁有了生命力一般，猶如尖刀靈活地刺進帝國軍編隊中。

    “已鎖定目標。”飛船內傳來冷淡低沉的聲音，林綏愣了一下，說：“ 001 ？”

    儀表盤上的燈閃了閃：“是我……好久不見。”

    林綏在座椅上往后靠，勾起嘴角笑了笑：“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飛船在帝國軍隊的炮火中穿梭。

    001：“您說。”

    “當時是你救了我？”

    “是的，在你體內的我也因此消失，幸好這里還有個備份。”

    “看來只要有備份，你就不會死。”

    “那不一定，并不是每個載體都能容納我，默是個意外，我本來也以為自己會消失的。”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為什么會選擇我？”

    指示燈長久地亮著，然后開始閃爍：“我別無選擇。”

    “當林源博士把我放進林綏的大腦時，她給了我一個任務：保護林綏。”

    “但林綏身體很虛弱，尤其是被帝國抓捕之后，因為林源博士的失蹤，他的精神也瀕臨崩潰，無法支撐我的消耗。在那艘飛船上，他對我說他快要死了。”

    “我沒有辦法救他，比起身體上的虛弱，他的精神狀態更危險。在最后時刻，我發現了你的意識……漂浮在太空中，也沒有任何保護。”

    林綏皺眉。

    “我知道《意識藍圖計劃》，林源博士對母艦文明有一定的研究。” 001補充了一句：“所以蓋婭也知道，我不確定周靈清是從蓋婭那里知道的，還是從林源博士那里知道的。”

    001；“讓我來從頭說起吧。”

    此時外面的炮火已經越來越稀少，在林綏和001對話的時候，默已經解決了大半的帝國飛船。

    “根據歷史記載和相關調查，母艦文明最后實施的計劃就是《意識藍圖計劃》。在那不久之后，因為某種疾病，有些人身上發生了異變。母艦內部分成兩派發生了矛盾，在這樣混亂的局勢下，左衛01號發現了一顆宜居的星球，于是左衛01號帶著一批人離開了。其他巡邏艦和伴飛艦也是如此，最后只剩下母艦抵達黃金星。”

    “那時候那顆星球還不叫黃金星，當抵達那里的時候，母艦內部的矛盾已經到了最極端的地步。當發現那顆星球后，兩派之間發生了慘烈的戰斗，他們摧毀了一切，包括母艦本身，也包括能源之心。最后只有少數技術被傳承下來。”

    “那些原本被保存完好的意識體也在這個過程中被丟棄，大部分都被摧毀了，你大概是唯一一個幸存者。”

    林綏不知道是否該慶幸自己沒有看到母艦自相殘殺的場面。

    “當時的黃金星生存條件非常惡劣，還有大量的原生物種，原本分為兩派的母艦人不得不再次合作，才能在黃金星生存下來。后來又經過數千年，黃金星才被改造成現在的樣子。但兩派之間的隔閡已經根深蒂固，其中一派因為生理特征被稱為異種族。”

    “如此過去五千年。”

    “異種族和人類一直在為了搶奪母艦留存的技術而爭執，后來為了獨占母艦的空間技術，人類驅逐了異種族，并且稱自己才是母艦文明唯一的繼承者。”

    001繼續道：“然后我發現了你，把你的意識體放進林綏的身體里。做這件事讓我消耗了很多能量，我觀察了你一段時間，認為你可以代替林綏活下去，于是操縱飛船墜毀，這之后，我用盡能量，進入休眠狀態。”

    林綏：“這么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騙了我不少事。”

    001干脆承認了：“是、”

    看來AI不會說謊完全是刻板印象，林綏問：“林綏既然已經死了，你為什么還要這樣做，光是身體活著好像沒什么意義吧。”

    “我不在乎意義。”001說：“林源博士還給了我另一個任務，林綏已經死了，我必須完成第二個任務。”

    “什么任務？”

    “拯救蓋婭。林源博士認為，蓋婭成為了一些人掌握權力的工具，我要把她從人類手里解放出來。”

    “你有這么大的目標，當初還救我？”

    最后一艘帝國戰斗飛船被摧毀，周圍是團團飛船炸開的火焰，仿佛煙花一般，但聲音傳不進來，林綏所能聽到的只有001通過飛船廣播系統發出的電子音。

    “你死了，我不一定能活下去。” 001說：“我越來越確定的是，只有你能幫我達成目標。”

    ……

    默開著飛船回到部落之中，此時之前那個異種族戰士已經把其他幸存者們都集合起來，他們都看到了剛才的戰斗，為默的實力感到驚嘆。

    那個異種族戰士正好是這支隊伍的隊長，他問：“請問您究竟是……？”

    “我是默。”默轉而看向林綏，林綏搖了搖頭，于是默并沒有把他的身份說出來。

    那個隊長想了一會，忽然反應過來，頂層領導集團里確實有一個叫默的，只是沒有人見過，甚至只有在一些文件里才能看到這個名字。

    很多人都質疑這個默是否真的存在，畢竟也沒人見過他，沒想到居然在這里遇到了。默擁有最高權限，可以直接對他們下達命令。

    “居然是默大人，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你！”

    默問：“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我們從這里運輸能源，被帝國軍隊伏擊了。”小隊長思忖片刻，臉色凝重地說：“這本來是一次秘密行動。”

    帝國軍隊以某種方法獲得了情報。

    林綏和默對視一眼，他們同時得出結論，最有可能的是，臨時政府內部出現了叛徒。

    林綏對小隊長說：“你們先休息片刻，等處理好傷勢之后，我們就離開這里。”

    小隊長好奇地看著他，默他們已經知道了，但這個黑發男人是誰，看起來默似乎都聽他的話——而且，這個男人看起來總有種眼熟的感覺。

    飛船內都有藥物和微型手術機器人，很快就將戰士們的傷勢處理好了。剩下能用的飛船不多，但擠一擠還是可以的。

    林綏在人群中找到波利，他正和部落首領在一起，安慰慌亂的村民們。

    “我們該準備走了。”林綏說。

    波利嘆了口氣。

    林綏說：“如果你不想和我去臨時政府，我也不建議你留在這里，到時候我會送你離開邊緣星系的。”

    其實他也不想回第三星系，波利心想，他只是想找個和平的地方呆著——但顯然，這里不是個和平的地方，戰火一旦點燃，沒有人可以避免卷入其中。

    波利無言地跟著他上了飛船，這種戰斗飛船擠三個人非常勉強，但默必須要和林綏在一起，波利也不太愿意和異種族戰士同處一片封閉的空間，于是只能這樣擠擠了。

    那些被炸毀的帝國飛船殘骸漂浮在太空中，林綏他們越過這些碎片，確認方向后，系統提示要航行一個月才能抵達坎特-A1001星。

    就是臨時政府目前所在的星球，奧斯丁就在那里。

    第158章

    在航行半個月之后，默就可以聯系上奧斯丁了。奧斯丁非常忙碌，這是極少數默主動和他通訊，在接通之前，他忽然有一種奇異的預感。

    果不其然，對面傳過來的并不是默的全息影像，而是一個正坐在駕駛位上的黑發男人。

    林綏對他揮了揮手。

    奧斯丁沉默了一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默出現在鏡頭里，說：“我找到他了。”

    “什么時候？在哪找到的？你們現在在哪？”奧斯丁疊聲問道，林綏回到了他最后一個問題：“我們正在前往坎特-A1001星。”

    奧斯丁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冷靜下來，說：“這里處于交戰區，你們小心。”

    他們之間有很多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波利縮在角落，看他們掛斷通訊之后，小聲說：“你還真是這位大人物的朋友啊。”

    林綏：“我們認識很久了。”

    波利抱著腿坐著，雙手環胸，半截腦袋埋在手臂里，說：“……你現在回去真的好嗎？”

    他失蹤了三年，而這是異種族最艱難的三年，想也知道是奧斯丁支撐起了異種族，在這個過程中，因為林綏的失蹤，他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而林綏忽然就出現了，在這樣一個他剛剛宣布自己成為臨時政府最高統領的時機。

    就算奧斯丁沒有想法，其他人難道不會有想法嗎。

    ……

    半個月之后，飛船抵達坎特-A1001星，這里仍然在戰爭狀態中，警戒非常嚴密，他們經過了一系列檢查之后，抵達了臨時政府辦公處。

    臨時政府大樓十分宏偉，人們往來穿梭，十分忙碌，盡管身處戰區，他們臉上卻沒有畏懼的神色。走過大廳的時候，有幾人對林綏和默投來好奇的神色，而林綏看他們也完全都是陌生面孔。

    過了大廳之后，他們通過專用通道，直達首領的辦公室。

    那扇門打開之后，林綏看見奧斯丁就站在門后，兩人對視片刻，奧斯丁還是那副樣子，身材高挑修長，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軍衣，灰色的瞳孔比以前重了些，林綏想自己的變化也許比他還大一些。

    奧斯丁上前一步，林綏想握住他的手，緊接著，奧斯丁就這個姿勢環過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扎實的擁抱。

    “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奧斯丁在他耳邊低聲說，聲音顫抖。

    “抱歉，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奧斯丁握緊了他的手：“你知道我們多久沒見了……不止三年。”

    從林綏去黃金星系，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林綏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之間不需要說太多。奧斯丁放開他，然后看向一旁的波利，問：“這位是？”

    “這三年我一直在第三星系的GU-07星，他是我在那邊的朋友。”

    波利局促地搓了搓手，他還不知道該怎么跟這位臨時政府最高統領打招呼，只好尷尬地點了點頭。奧斯丁沖他微笑了一下，波利的小心臟立刻抖了一下，不過這位統領比屏幕里看上去更溫和，沒有那么強烈的距離感。

    這時有人申請進來報告，奧斯丁問：“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會？”

    林綏指向波利，于是奧斯丁讓一個手下安排波利去休息，波利知道接下來不是自己該聽的，就老老實實跟著往外走。在門口他看見了一個眼睛下方長著鱗片，頭頂黑角的異種族，當他出來的時候，對方正要進去。

    走廊還有很多異種族，波利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這大概是進反賊窩了。

    接下來怎么辦他也不知道， GU-07星也是戰區，說不定在這里還安全一點……反正木頭也在這里。

    靈脊走進屋內，先是看了默和林綏一眼，身為奧斯丁比較親近的人，他知道默的存在，但林綏是第一次見——不過在此之前，他早就知道了林綏是什么人。

    所以奧斯丁讓他直接報告的時候，靈脊也沒有猶豫，他打開文件，報告了當前的戰況。邊緣星系和第三星系的邊境線極其漫長，所以戰線也在不停地擴大，目前帝國方面和臨時政府都投入了相當多的有生力量，正在邊境線上焦灼。臨時政府的防線十分牢固，帝國軍隊無法攻進來，但臨時政府的壓力也很大。

    帝國軍隊占據武器優勢，戰損比低于臨時政府，但臨時政府有大后方，各方面支援都更快。相比之下，在第三星系作戰的帝國軍隊就有些勉強了。

    奧斯丁拉開一張巨大的全息圖，正是整個戰場的俯視圖，從上面可以看到交戰雙方正在漫長的邊境線上交火。雙方死咬著前線，互不讓步，而旁邊跳動的數字顯示的正是武器裝備以及人員傷亡情況。

    靈脊語氣沉重，點開其中幾個地方：“我們的傷亡比太高了，這幾顆星球預計只能再撐兩個月，就必須撤退。”

    林綏看了他一眼，奧斯丁介紹說：“他是靈脊，戰略分析部的。”

    林綏點了點頭，說：“帝國軍隊堅持不了多久了。”

    靈脊驚訝地看著他，忍不住輕嗤：“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帝國軍隊一直在源源不斷地增兵，兵力從二百萬增加到了三百萬，而且他們的武器彈藥存量比我們高很多，真正堅持不了多久的是我們……”

    “看來你對雙方實力確實非常了解。”林綏非常平靜地說：“不過，我們的戰略目標是什么，帝國的戰略目標是什么？”

    靈脊愣了一下。

    林綏繼續道：“帝國需要的是威懾力，這場戰爭持續了半年，帝國軍隊還沒有解決問題，它已經失敗了。”

    “相比之下，臨時政府需要展現的是獨立的能力和意愿，需要的是更多邊緣星系的支持，到目前位置，宣布加入臨時政府的政權有五十七個，而且增速在加快，我們已經達成了目標。”

    在來的路上，林綏也查看了很多資料。

    靈脊問：“就算這么說，這場戰爭還要持續多久呢？”

    “掌握主動權的人才能停止戰爭，而且，帝國的戰爭潛力沒你想得那么大。”林綏對奧斯丁說：“對了，我得和你說說我回來之前的事。”

    他要說的事太多，林綏不得不整理一下思緒，才開口道：“我之前一直沒有回來，是因為我失憶了。”

    奧斯丁：“失憶？！”

    林綏：“嗯，我一直在GU-07星，還和邊境的異種族商人做過生意。直到戰爭開始后，我去調查那起奇怪的失蹤案件，然后遭到了怪物的襲擊，才恢復記憶，也就是那時候，默出現救了我。”

    “什么怪物襲擊？”

    “這是我之后要和你說的事，默和我都見過那種怪物，它們有奇怪的空間能力，我們懷疑之前那些失蹤案件與它們有關。不過現在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們遭到襲擊后，穿過空間碎片，到了一個非常偏遠的星球，蒺藜—A009星。”

    奧斯丁：“我曾經派人到那附近采集資源，那里有非常重要的戰略資源。”

    第159章

    林綏和奧斯丁這一次談話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奧斯丁沒讓任何人來打擾。之后他給林綏安排了一個頂層的房間，林綏走的時候，他才想起有一句話沒說。

    奧斯丁叫住他，林綏便回過頭來。

    “歡迎回來。”奧斯丁說。

    ……

    林綏回來之后，才更清楚地了解了臨時政府的相關情況，他并沒有詳細指揮作戰，此時最高統領仍然是奧斯丁，而白參則在前線當總指揮。

    除了奧斯丁之外，第二個來見林綏的就是羅斯。羅斯現在負責內政，戰時經濟下，他要做的事更多。林綏回來的時候，他在其他星球考察最新武器廠的建立，當他得知林綏回來后，立刻拋下一切回來。

    他一見林綏，就大聲說：“老師，你回來居然不告訴我，我還是從別人那兒知道的……老師！”

    羅斯沖上來狠狠抱住林綏，林綏感覺自己都要斷氣了，不過很快，他就感覺到自己肩膀處一陣濕熱，只好拍了拍羅斯的背。

    “老師，我還以為……”羅斯的聲音帶著一點隱藏不住的哭腔，他松開手，抹了下鼻子，說：“還是默厲害，我早就覺得，如果有人能找到你，那就只能是默了。總之，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羅斯如今在臨時政府內也算是位高權重，至少在外，他總是成熟而可靠，但林綏看著他長大，總是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

    后來的一次會議中，林綏還見到了柏翠和巴德等人，但會議中還有很多陌生面孔，臨時政府是一個極為龐大的組織，隨著越來越多的邊緣星球加入，也逐漸真正代表了所有邊緣星求的民意。

    奧斯丁在臨時政府組建了內閣，所有事務最終由內閣會議拍板決定，內閣成員除了原來的核心班底之外，還有各邊緣星系的原首領，林綏的身份是會議總參謀，目前的議長是羅斯。

    現在戰場的局勢已經明了，他們需要制定接下來的目標，靈脊說：“……綜上所述，鑒于能源缺乏，我方應該盡快達成協議，實現停火止戰。”

    臨時政府和帝國那邊也談判過幾次，臨時政府的訴求一直是脫離帝國控制，讓異種族擁有和人類同樣的生存權利，撤銷帝國對邊緣星系的封鎖，帝國無法接受這樣的條件，所以只能繼續打。

    羅斯說：“我們沒有讓步的空間。”

    “就目前的戰果，我們已經有了談判的余地，再打下去，也只是把戰士的命無謂地填進去。”

    “我認為我們可以進一步嘗試和帝國接觸。”

    “周上校那邊的意見呢？”

    “她有談和的意思，但需要我們先撤軍……”

    林綏在一旁看著他們爭論，臨時政府內部的意見并不總是一致的，不僅是臨時政府的人類和異種族之間的差異，還有異種族內部的沖突。目前戰爭到了關鍵期，雙方好像都打不動了，臨時政府面臨著捉襟見肘的能源危機，帝國內部則是民怨沸騰。帝國多年沒有經歷過戰爭，之前最大的一場是打海盜，民眾們照樣在白銀星系和黃金星系醉生夢死，連點煙火都沒見過。

    民眾對于帝國不滿的聲音總共分兩派：“為什么區區一個邊緣星系還沒有解決掉，帝國軍隊究竟在干什么”或者是“邊緣星系那種地方早就應該切割掉，我們為什么要打仗，為什么要為這種戰爭投入資金”甚至有“我們應該連第三星系一起切割掉，我不明白這么長時間以來為什么要養著第三星系的罪犯和流浪者們”。

    這些想法其實都很合理，黃金星系和白銀星系的民眾已經很久沒回到現實中了。

    不過周靈清手段很強硬，她堅決地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并且加大了對前線的投入。

    會議的爭論暫時告一段落，但雙方都不服氣。之前林綏說內部出了叛徒，奧斯丁調查一番后，發現叛徒居然是一個異種族。這件事其他人知道的不多，但內閣成員都很清楚，這也說明了臨時政府存在內部的矛盾。也因為這件事，雙方的爭論更加激烈了。

    林綏站了起來，說：“諸位，我們的敵人并不是整個帝國，我曾經接觸過一些帝國人，他們愿意和我們交流，貿易，甚至愿意前往邊緣星系。我們的敵人是帝國特權，正是帝國特權的存在，讓這場戰爭不得不開始。我們的目的是獲得生存權利，這一點無可置喙，在達成目的前，無論是談判還是戰爭，都不能停下。”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繼續道：“我們之所以匯集在這里，就是為了同一個愿望，如今正是唯一的機會，任何遲疑只會加大無謂的損失，決定動手的那一刻，我們就只有贏得戰爭這一條路。”

    會場一片寂靜，有人認識他，有人不認識他，但僅憑這番話，也能隱隱明白他的地位。

    又商討了一些事務之后，會議結束。靈脊特意走在后面，對奧斯丁說：“首領，他剛回來就坐上總參謀的位置，我覺得不太合適。”

    “僅僅是總參謀而已，他坐在那里的時候，你沒看羅斯議長都快坐不住了。”

    靈脊：“他明明對我們的情況一無所知，臨時政府要把命運交給一個失蹤了三年的人嗎？”

    “內閣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大家各抒己見，最后達成協議，這才是內閣的精神。”奧斯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且，從最開始的基地到現在的臨時政府，我們一直沒怎么變過。”

    靈脊還是有些不服氣：“那能源問題究竟該怎么解決，這種東西又不是光靠說就能變出來的。”

    奧斯丁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

    林綏回到自己的房間后，讓默立刻關上門，然后走進了浴室。

    默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林綏扯開了上衣，捂住胸口，緊皺眉頭的樣子，他連忙上前一步，問：“怎么了？”

    林綏沒有說話，默走過來的時候，他抓住了默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默的體溫比他低，但著絲毫沒有緩解。

    默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林綏非常用力，簡直就像要把那只手揉進胸膛里，默不想傷害到他，所以想收回手但又無法掙脫。

    “很熱……”林綏說：“心臟那里，好像有一團火焰。”

    他的語氣非常冷靜，這并不是一種夸張的形容，那團熱量比火焰更高，他恍惚中有種自己正站在恒星中央的感覺，但那團熱量絲毫沒有逸散出去，牢牢盤踞在心臟處。

    剛才在會議室的時候，他的心臟忽然“燒”起來，而后愈演愈烈，終于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默心里一沉，把耳朵貼上來——林綏的心臟跳的十分平穩，他的皮膚也是正常體溫，從外面看根本沒有任何異常。但默知道林綏是一個非常善于忍耐的人，如果到了無法忍耐的地步，說明情況已經很嚴重了。

    “我們去醫務中心看看。”默幫他穿上衣服，說。

    林綏點了點頭，但他估計醫務中心查不出什么來。果不其然，儀器顯示他的身體狀態一切正常，但他所感受的疼痛也不是假的。

    如果讓林綏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一種被火焰灼燒的痛。醫務中心的工作人員也只能說讓他回去多休息，如果還有什么異常情況，隨時來檢查。

    從醫務中心離開之后，他發現自己有點習慣這種感覺了，頂著灼燒感也能做事。不過到了晚上，那種灼燒感反而更加鮮明，他躺在床上睡不著，輾轉反側許久，默便坐在床邊，冰冷的手貼在他的胸口，問：“這樣能好點嗎？”

    “沒有，反而更睡不著了。”林綏笑了笑，干脆坐起來，然后把默也拉上床，打開戰場全息影像。

    林綏問：“你有沒有覺得奇怪，我本來是極力促成人類和異種族和平共處的，現在為什么不愿意撤軍和談。”

    默搖頭：“你做什么都不奇怪。”

    “這樣聊天就沒意思了。”林綏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之前一門心思想著延續母艦文明，沒想到最后母艦是被我們自己拋棄的，在母艦上，雙方的隔閡就已經產生，更別提五千年之后已經完全變成不同種族的雙方，所謂的再次融合在一起，只是我的一廂情愿而已。”

    母艦和母艦文明，只會存在于他的腦海了。

    “但我還是想做點事，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為異種族爭取生存的權利，那么，和帝國的一戰就不可避免了。”

    “哪怕資源真的耗光，臨時政府也不會輸。”既然睡不著，林綏干脆和默聊一聊：“帝國雖然擁有更高端的武器，但無論什么武器，都是人來使用的。”

    “帝國軍隊前線逃跑的情況很嚴重，戰爭最重要的還是人，除非我們面對的每個人都是周靈清。”林綏想著那副畫面，說：“……那還是很可怕的。”

    第160章

    林綏和默說著說著就睡著了，胸膛里的燥熱感在入睡之后倒是平靜下來，他這一覺出乎意料地睡得非常安心，但到了第二天，當他醒來之后，心臟又一次灼燒起來。

    這是這次的烈度在他能忍受的范圍內，林綏換好衣物，鏡子里的他看不出任何異常。

    因為戰事頻繁，所以臨時政府會議也很多，邊境的戰報不斷地送過來，與此同時，臨時政府內部也有很多事要處理。戰爭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經濟運作也發生了變化，如何分配資源，發展產業等，都是他們要應對的事，而且需要根據實際情況時時調控。除此之外，還有越來越多的邊緣星球政權加入到臨時政府，這個過程中的審查是細致而漫長的，因為會有一些政權別有用心地加入，臨時政府已經吃過這些虧了。

    不過帝國那邊也未嘗沒有漏洞，林綏回來之后，通過聯系第三星系的人，成功達成了一項資源運輸計劃，一些資源會從第三星系偷偷越過前線送到臨時政府來，能稍微解決一些能源缺乏問題。和帝國相比，邊緣星系除戰場區的星球，戰爭對民眾影響并不大，那些原來運送到帝國的資源全部留在邊緣星系內部消化，反而民眾的生活水平略有提升。

    盡管林綏對戰爭的未來有良好的預期，但目前來說戰場上還是臨時政府消耗更多，最新從戰場上得到的情報，之前好不容易拿到的據點又被反攻奪走，戰線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大的變化，前線的某些區域到處都是報廢的戰斗飛船，在那些廢墟聚集處，又形成了新的戰場。

    有一顆能源星一直是爭奪的焦點，帝國也知道臨時政府的弱點，所以主要戰略就是以拖到臨時政府能源耗盡為止。林綏建議放一部分帝國軍進來，以空間換時間，然后再以本土優勢進行殲滅戰，帝國那邊吃了兩次虧之后就吃到了教訓，哪怕漏洞再大也不會深入邊緣星系。林綏只是給出意向，具體操作都是由白參完成。而白參完全沒有辜負他的信任，當帝國無視那些防御漏洞之后，白參趁機將兵力移動到東線，打了個帝國軍隊措手不及，取得了一次極大的勝利。

    在這次行動中立功的一些戰專門回來接受勛章，奧斯丁專門為他們授勛，林綏也旁觀了這個儀式。

    這個儀式也會被傳播到邊緣星系所有地方，當儀式結束后，鏡頭下緊張的戰士們紛紛松了口氣。

    奧斯丁笑著說：“接下來你們可以好好放松一段時間了。”這些戰士要在這里輪休兩周之后再上戰場，除了勛章，臨時政府還給了他們豐厚的工資和補貼。

    林綏正要出去，一個戰士攔住了他，那是個人族和異種族的混血，讓林綏驚訝的是，他非常年輕，身體看上去甚至有些纖細稚嫩。

    “有什么事嗎？”林綏問。

    小戰士還沒有張口，臉就先紅了，在林綏耐心的目光下，他說：“終于見到您了……首領，我一直仰慕著您，我叫格沙，您可能不記得我，但是……”

    他忽然緊緊地握住林綏的手，說：“我的母親叫海拉，父親叫啟初……我是在左衛01號上出生的。”

    神奇的是，林綏恍然間真的想起來了，這個孩子，是在左衛01號上第一個降生的孩子。

    一晃眼居然過去這么久了，當初那個嬰兒已經是一個為邊緣星系而戰的勇士。

    “你的父母還好嗎？”林綏問。

    格沙連忙說：“他們都很好，父親在煉油廠工作，母親在學校，我還有個妹妹……”

    “他們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的。”林綏說。

    格沙臉漲得通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呆呆地看著林綏，林綏微微抬了下手臂，他這才發現自己還握著林綏的手，甚至都捏紅了。

    格沙連忙放開，囁嚅片刻，說：“首領……謝謝你當時帶我們出來。我會用生命保護好邊緣星系，環夢-C103星的遭遇再也不會重演。”

    他最開始想說的就是這句話而已。

    林綏走出禮堂之后，立刻按住自己的胸口，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都沸騰了。然而他還好好地站在這里，甚至連脈搏都沒有發生變化，說明體內一切正常。

    “又來了嗎？”默伸出手，貼著他的心跳，這實際上沒什么用，但林綏總感覺能舒緩些。

    “老大！”一個人影從拐角跳出來，他看見眼前的場景，微微后仰，拉長了聲音：“抱歉，打擾了，你們……繼續？”

    眼前這人正是白參。

    “你居然一聲不吭地回來了？”林綏十分訝異，白參這時候應該在最前線啊。

    “這次大勝之后，帝國那邊需要時間補充兵源，所以我就趁機回來一趟。”白參搓了搓手：“而且我給奧斯丁打報告了的，就想回來看看你怎么個起死回生法。”

    林綏回來之后，他還是第一個這么說的人。

    白參靠近了他，忽然問：“你怎么了？”

    “沒事。”林綏站直了，盡力忽視掉胸膛的灼燒感，說：“你這次打得不錯。”

    白參笑了笑：“我只是抓住了一個難得的時機，對了，我搞到不少好東西，還把帝國王牌戰斗飛船拖回來了，之后就交給工程部拆解，說不定能研究出點什么東西……不過說到底，用戰術優勢彌補資源缺陷，是不得已為之。”

    林綏問：“前線還能撐多久？”

    白參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我們現在是被卡著脖子和對方打架。”

    林綏緩緩說：“我前段時間聯系上了一批人，他們也許能……”

    他話沒有說完，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林綏對外界還存在著微弱的感知，他能感覺到默在叫他的名字，聲音十分焦急，緊接著自己被送到了一個地方，大概是醫務室之類的。

    林綏想醒過來，然而越是努力，陷得越深。

    ……

    林曾經在左衛01號上工作過，從那個距離足夠遙遠的舷窗看過去，母艦也只是一艘小小的飛船，就像大海里的一片樹葉。他忍不住想，母艦是如何漂浮在太空之中的，盡管他知道一些原理，但難以言喻的震撼感仍然籠罩著他——母艦承載著他們的生命和文明，而他們視母艦為龐然大物，很多人終其一生也無法從船頭走到船尾——但它其實多么渺小啊。

    太空之中，孤獨的母艦。

    對他來說，母艦是什么。

    對生命來說，宇宙是什么。

    “能源之心已經成功運送到發動機艙。”身邊模糊不清的人說：“林，你該走了。”

    林綏茫然地回頭看，發動機組如同參天大樹，覆蓋了整個發動機艙，最中間的能源之心散發著幽藍色的光。

    “你該走了。”身邊的人又說了一遍。

    林綏伸出手，心臟砰砰作響。

    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仿佛融化了一般。

    ……

    林綏醒來之后，看見的是透明的治療艙，默就坐在旁邊，埋著頭不知道想什么。林綏動了動手指，默立刻抬起頭，驚喜地盯著他。

    “我沒事。”他聲音有些嘶啞，不過第二句就恢復正常了：“讓奧斯丁他們過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這時門從外面打開，奧斯丁和其他幾個人走進來，林綏認識其中的資源部部長，奧斯丁問：“你感覺怎么樣？”

    “還好。”

    奧斯丁坐在他旁邊：“我們聯合了多個部門一起檢查，發現你的心臟那里有奇怪的能源反應……”

    “是能源之心。”

    奧斯丁有些訝然：“你知道？”

    林綏坐起來，說：“嗯，是能源之心。”

    他記得被神圣審判攻擊的最后時刻，自己撞到了能源之心上。他失憶那段時間暫且不提，后來也沒有想過這事，能源之心一直在他體內安安靜靜的，到現在才終于有了點反應。

    林綏將自己的猜測和能源之心的作用說出來，奧斯丁點點頭說：“根據我們的檢測，能源之心的反應越來越大，我們必須盡快想辦法把它從你體內取出來。”

    這是個很復雜的事，當初林綏第一次去檢查的時候甚至沒有查出任何異常。

    但如果能破解能源之心的秘密，那自然也能解決臨時政府的能源缺乏問題。

    之后林綏就住在了醫務中心，配合各種實驗，但實驗進度卻遲滯不前，體內的能源之心反應越來越大，林綏陷入昏迷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奧斯丁和默他們都很著急，也有人提出比較冒險的方案，被奧斯丁否決了，保證林綏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可惜他們連壓制能源之心的方法都沒有。

    這一次，林綏是被強制喚醒的，他的身體仿佛是墜崖般猛地抽動了一下，上半身彈射似地坐起來。

    然后他一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個近在遲尺的大臉，金色的卷毛亂七八糟地堆在腦袋上，眼睛又大又圓，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亞薩正雙手撐在實驗臺邊看他，兩人距離極近，亞薩眨眼的時候，林綏幾乎覺得碰到了他的睫毛。

    林綏微微往后一仰，說：“你怎么回來了？”

    剛剛醒來，他聲音還有點發虛。

    亞薩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站直了身體，雙手叉腰，顯出自己身上嶄新的實驗服。

    “我是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