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胳膊應(yīng)聲落下。
鮮血濺了一地。
剛從副本出來的朱琦愕然地瞪大雙眼, 看向了在熱搜海灘迎接自己的妹妹朱悅。周遭本是鬧哄哄的熱搜海灘瞬間安靜下來，挑選熱搜副本的玩家們不約而同地后退了幾步。
朱悅握緊了手中的劍，拔高聲音道：“有你這樣當(dāng)親哥哥的嗎？你對得起我嗎？我在第二世界里殺不了你, 我們?nèi)崴迅北纠餂Q一死戰(zhàn)！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我們中間橫豎都得有一個人死！”
朱琦懵了。
他剛從副本出來,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自己前腳剛從副本出來,后腳白光一閃，左胳膊就被自己的親妹妹砍斷了。他吃疼地捂著胳膊,臉色血色全無。
周遭看熱鬧的玩家也有點懵。
但好歹有幾個看出了端倪來, 都紛紛看向了朱琦。
有人勸道：“對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快跟你妹妹挑個副本進去吧,有什么恩怨在熱搜副本里解決了再出來,別再這里嘩眾取寵的,浪費大家的時間,要死也死在副本里�！�
另一人也冷漠地說：“現(xiàn)在我們活著就不容易,趕緊跟你妹妹進副本去吧,別在熱搜海灘上占地方�！�
“要是你做得不對, 就以死謝罪吧�！�
朱琦懵懵的。
朱悅卻紅了眼眶, 看他跟看殺父仇人一樣。
她渾身都在抖，有心想再說些什么,可看著朱琦的斷臂，卻又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只能盡可能地握住劍柄,穩(wěn)住身體。
而此時，一股力道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熟悉的聲音響起。
“都這樣了，你還不明白你做錯了什么嗎？人性本身就是復(fù)雜的,你不明白也很正常，但不明白就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你和你妹妹都是巨鯨堡的玩家，根據(jù)你們巨鯨堡的規(guī)則，現(xiàn)在你只有兩個選擇，要么跟你妹妹現(xiàn)在進副本決一死戰(zhàn)，要么就留在這里，等待你們巨鯨堡領(lǐng)主的懲罰�！�
朱悅想起來了。
是“有間咖啡館”的老板之一，齊晚笙。
巨鯨堡的玩家在涅槃會議后就沒有不認(rèn)識這個玩家的，她還聽過這個姑娘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做事卻殺伐果斷，雷厲風(fēng)行的。
朱悅本身是有些害怕的，可是現(xiàn)在看到齊晚笙，頓時覺得心安。
她原以為高維生物離自己很遙遠(yuǎn)，沒想到這么快就被自己碰上了，偏不巧還選中了自己的哥哥。
她不得不大義滅親。
劍刃堅定地指向了朱琦。
朱悅冷聲說道：“哥哥，你只能選一個�！�
朱悅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朱琦，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一個微表情。她步步逼近，在離朱琦僅有咫尺距離之際，朱琦開口道：“妹妹？”
朱悅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果然上面說得沒錯。
只要高維生物附身了，從祂們的眼神很容易就能看出來不是本人，而是其他高等物種。
實在太明顯了。
就像AI圖片和真人圖片的區(qū)別。
見得多的玩家?guī)缀跄芤谎劬驼J(rèn)出差距來，見得少的玩家也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違和感——
不屬于碳基生物的眼神。
朱悅知道高維生物的存在后，就十分擔(dān)心自己或者親屬朋友會不幸被選中。
已經(jīng)知曉高維生物存在的玩家都接受了涅槃會議上通過的政策，其中一條就是：但凡發(fā)現(xiàn)高維生物出沒，必須立即毀滅。
只有大多數(shù)的人都知道高維生物的存在后，才能將這件事真正地用嘴巴公之于眾，讓高維生物無法抹去他們的記憶。
然而留給他們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名為涅槃的緊急會議，也只是半個小時前的事情。
他們的目標(biāo)是在兩個小時內(nèi)背著高維生物廣而告之，刨除賽博大禹之外的所有領(lǐng)地成員，以及沒有加入領(lǐng)地的玩家，都需要知道高維生物的存在。
而在此期間，所有露出被高維生物附身苗頭的玩家，只能為大局犧牲。
朱悅?cè)套×吮穷^泛酸的沖動。
她原以為哥哥必死無疑了，她違反了系統(tǒng)頒布的第二世界玩家不能互相傷害的規(guī)則，就想嚇一嚇附身哥哥的高維生物，沒想到成功了。
高維生物被嚇走了。
哥哥撿回了一條命。
系統(tǒng)的懲罰如約而至。
她被罰掉了一萬五千的積分。
朱悅心里高興極了，面色卻絲毫未顯。
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現(xiàn)出一丁點異常的神色，這場欺騙高維生物的戲碼必須繼續(xù)演下去，否則她將會引起高維生物的懷疑，甚至引來新的高維生物附身操控。
但凡被附身，周圍知情的玩家就會不惜代價第一時間殺死她。
朱悅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身體接話：“哥，你為什么要背叛巨鯨堡？我親眼看見了你和光明組織的玩家接頭！我們加入巨鯨堡的那天不就立下誓言了嗎？絕不背叛領(lǐng)主！你背叛了領(lǐng)主，我就要大義滅親！這條胳膊就是我向領(lǐng)主表達(dá)的誠意！哥，你束手就擒吧，證據(jù)確鑿了……按照我們巨鯨堡的規(guī)則，你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想想我們的家人吧，現(xiàn)在找個副本決一死戰(zhàn)，領(lǐng)主還會善待我們的家人，你不去副本，只能跟我回巨鯨堡接受領(lǐng)主可怕的懲罰了。”
見朱琦還不在狀態(tài)里，朱悅給周圍巨鯨堡的玩家使了個眼色，說道：“既然你不選擇，那就算了，把他帶回巨鯨堡，由領(lǐng)主親自審判！”
朱琦很快被三個玩家押走了。
朱悅對齊晚笙點點頭，說道：“抱歉，讓你看笑話了�！闭f完，她也跟著離開了。
齊晚笙掃了一圈周遭。
心領(lǐng)神會的玩家數(shù)量已然有一小部分了，只可惜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多。
其他領(lǐng)地的自有其他負(fù)責(zé)人，剩余的沒加入領(lǐng)地的玩家皆由她和小枝負(fù)責(zé)傳播消息。好在先前月月公布熱搜答案一事積攢了玩家們的信任，她和小枝傳播消息幾乎沒什么難度，但背后有眼，隔墻有耳，柳航的讀取腦電波裝置數(shù)量又太少，只能一對一傳播。
齊晚笙深吸一口氣。
得加快進度了。
【警告！警告！不要隨意去操控三維人！ 】
【我剛剛差點死了！我沒想對其他三維人干什么，我就想去感受下三維人的世界，我才剛?cè)ゾ捅豢硵嗔艘粭l胳膊，你們知道操控三維人后，痛感是同步傳達(dá)的嗎？三維人的世界太復(fù)雜了，我現(xiàn)在都沒明白為什么被砍掉了一條胳膊，我去看了三維人的過往，也沒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就面臨死亡的抉擇了！都是人心復(fù)雜，我總算感受到了！太太太可怕了，真的真的差點就交待在三維空間里了！可惡！都怪我們不夠強大，如果我們更強大，就不會死了！ 】
【我更慘，我就是想試試三維人的身體，我剛進去，就被扇了一巴掌，扇我的人力氣特別大，我立馬吐了口血，那個人說我跟她老公搞在一起，她老公就在旁邊，一聲不吭的！趁她老婆不注意還跟我忍忍就好了，我知道你喜歡我，等進去副本后一起搞死他老婆！我趕緊離開了，他老婆明顯能打死十個他！ 】
【三維人的世界太瘋癲了，不如去操控三維生物，選個等級高的就沒那么容易死了。 】
【根據(jù)最新制定并公布的三維世界管理規(guī)則，明確禁止對任何S級變異物實施操控附身行為，此類行為被視為嚴(yán)重擾亂熱搜世界平衡秩序之舉。對于違反此規(guī)定者，將依法處以五十至一百單位標(biāo)記物的罰款。先不說新規(guī)，現(xiàn)在在山月的擾亂之下，當(dāng)前熱搜世界環(huán)境紛亂無序，即便你能操控S級變異物，成為領(lǐng)主，也不意味著你是無敵的。事實上，如今各位領(lǐng)主都能自由往來彼此的領(lǐng)地。你以為你是領(lǐng)地里最強的，那么很可能在轉(zhuǎn)瞬之間，就會有更為強大的變異生物出現(xiàn)，對你進行制裁。 】
【是啊，現(xiàn)在熱搜世界亂套了，他們也瘋瘋癲癲的，隨時有死亡的可能性，還是別下去招惹那群三維生物了，去看山月吧，我打聽到的，聽說山月的標(biāo)記者剛剛放話了，山月現(xiàn)在就鎖定在#黃牛你不要太離譜#這個副本里了，在不弄死她的前提下，領(lǐng)地里的所有子民都可以下場隨意操控附身副本里的變異物，只要能逼山月用一個技能或者天賦，等進食時都能分一杯羹。 】
【還有這種好事？之前我吃了一個養(yǎng)了兩年的標(biāo)記物，能力不算出眾，吃完后我立馬原地進化，我們領(lǐng)主也開始重用我了，隔壁領(lǐng)地想吞并我們的領(lǐng)地，看我進化后都不敢輕舉妄動了。山月是公認(rèn)的大補，現(xiàn)在她的標(biāo)記者又因為之前別的標(biāo)記者下場操控局勢吃了悶虧現(xiàn)在被發(fā)放了補償，那些技能天賦山月用上后，山月只會強上加強，到時候能分到一根手指頭的起碼能晉升一級。 】
【哦，山月的副本還做了賭局，看山月能撐到什么時候，賭注都是標(biāo)記物，與其下場操控三維生物，還不如去賭一賭，贏了能得到標(biāo)記物，輸了頂多也就是輸一兩個標(biāo)記物，但是下場去操控附身三維生物，一不小心就沒命了，命都沒了，你的標(biāo)記物自然也只能由別的標(biāo)記者瓜分了。 】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只要我們團結(jié)一心,就算是變異王也拿我們沒辦法，變異王再強大又怎么樣？我們反變異王聯(lián)盟里的S級變異物聯(lián)合起來，難道還打不過一個變異王？”
說話的變異物是玲姐。
臨時搭建的會議場所, 容納了三十二位S級變異物, 以及數(shù)十位A級變異物和B級變異物領(lǐng)主。
作為新加入的柳航抬了下眼皮子,似笑非笑地看著玲姐說道：“話雖如此,但你們一直說變異王變異王的，到底有誰真見過變異王？你們該不會都被山月那個人類忽悠了吧？”
“我認(rèn)識山月很久了,我可以給山月做擔(dān)保,她不會騙變異物的，是真的有變異王。柳領(lǐng)主，我們是真心實意邀請你加入我們的反變異王聯(lián)盟的,希望你能信任我們�！狈路鸬K于等級的壓制,舒綰說話很客氣。
比起仍是A級變異物的舒綰的客氣,其他S級變異物就沒那么客氣了,直接橫眉冷對的,翻著白眼說道：“你愛信不信,不信就別加入,我們這里不缺你一個S級變異物。”
轉(zhuǎn)眼間, 各個S級變異物開始針鋒相對。
其余等級的變異物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然而這看似水火不容的場景，實則暗地里卻是一派和諧。
“高維生物忽然集體撤走了�！�
“應(yīng)該是山月那邊做了什么,我們繼續(xù)開會，吵架的那幾個不要停，別露餡了�！�
“現(xiàn)在在座的各位都知道高維生物的存在,眼下最關(guān)鍵的是讓更多的變異人知道高維生物的存在，我們比山月她們有優(yōu)勢，我們都是高等級變異人,擁有幻化能力，我跟你們解釋了抓取腦電波裝置的原理，你們很快能復(fù)制出來，我們變異人是一定會比普通人的進度要快的，兩邊的進度最好統(tǒng)一一下，到時候我們一起向高維生物宣戰(zhàn)，為山月她們爭取更多的時間。誰的領(lǐng)地里有普通人進來了？有知道他們進度的嗎？”
“我的領(lǐng)地進來了幾個普通人，他們進度確實比我們慢多了，他們的裝置有限，還得下副本做任務(wù)�！�
有變異物提到了柳航，玲姐看向那一位變異物，不耐煩地說道：“你們還開不開會了？還要不要對付變異王了？變異王還沒出現(xiàn)你們就吵起來了，都給我安靜�！�
玲姐內(nèi)心卻說道：“會議結(jié)束后，各位領(lǐng)主回自己的領(lǐng)地，量產(chǎn)柳領(lǐng)主的裝置，務(wù)必讓自己領(lǐng)地里的所有變異人都知道高維生物的存在，后續(xù)計劃不必細(xì)說，到時候直接吩咐下去，計劃知道的變異人越多就約不容易成功，以及最關(guān)鍵的一點，等通知完領(lǐng)地的變異人之后，爭取跟普通人聯(lián)系上，把裝置神不知鬼不覺地轉(zhuǎn)移到他們身上，他們的裝置太少了，又被高維生物盯著，沒我們方便，我們需要幫助他們盡快完成涅槃計劃的第一步�！�
柳航接道：“沒錯，我們是變異人，不是高維生物制造出來的變異物，我們都是同類，我們也好，普通人也罷，大敵當(dāng)前，我們都是命運共同體，只有齊心協(xié)力才能度過高維生物帶來的滅頂之災(zāi)，哪怕是巨大的利益在此時此刻已經(jīng)不重要了，當(dāng)我們擁有人權(quán)，才有資格去談?wù)摾妗！?br />
舒綰說：“變異王存在與否也不重要了，現(xiàn)在只有一點是重要的，就是我們要爭取屬于我們的自由！趕走高維生物！還我們自由！還我們過往的生活！我們不是食物！我們要重回食物鏈頂端！”
會議在一片爭吵聲中不歡而散。
每一位領(lǐng)主都帶著一張難看的臉回各自的領(lǐng)地。
關(guān)若瑜作為小領(lǐng)地的領(lǐng)主，也只是個A級變異物，這種神仙吵架的場合，她是一句話都不敢說，尤其是現(xiàn)在知道了高維生物的存在，關(guān)若瑜害怕的同時也很擔(dān)心自己的小命，所有參會的領(lǐng)主都需要遵守高等級變異人的規(guī)則，最高戰(zhàn)斗力的那幾位都一致通過了，在宣戰(zhàn)之前，所有變異人都不能獨處，身旁至少要有三個以上的知情變異人，但凡有被操控附身者，必須毫不猶豫地殺死。
關(guān)若瑜偷偷地看了眼身邊的幾個變異人，都是和她同等級的，是那些大領(lǐng)地里的A級變異人，受了他們領(lǐng)主之名來監(jiān)督她的。
雖然說是同等級，但是關(guān)若瑜打第一面開始就知道她一定打不過他們，要是真的那么倒霉被附身了被操控了，她分分鐘命喪于此。
也只能祈禱自己別這么倒霉了。
在這種種族存亡的關(guān)鍵時刻，她也別無選擇。
關(guān)若瑜在內(nèi)心嘆了口氣。
不管是變異時代以前，還是變異時代之后，她都是個徹徹底底的社恐，在自己的領(lǐng)地就算了，畢竟相處久了，很多事情都有小劉幫她出面打理，她只需要在關(guān)鍵時候出來露個臉就行，現(xiàn)在遇到這種事，她心里就很有壓力，尤其是這幾個派來監(jiān)督她的變異人，每一個都是撲克臉。
關(guān)若瑜只覺得尷尬極了。
快回到她領(lǐng)地的時候，關(guān)若瑜企圖打破尷尬的氛圍，說道：“前面就是我的領(lǐng)地了，我的領(lǐng)地有點小，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嗯�！�
只有一個變異人回了她。
關(guān)若瑜更尷尬了，巴不得小劉現(xiàn)在就出現(xiàn)在她身邊，幫她處理這些人際關(guān)系，然而小劉在半個小時前就沒有回她的消息了。關(guān)若瑜只好硬著頭皮給幾位變異人介紹自己的領(lǐng)地：“我的領(lǐng)地有道特色美食，你們到時候可以來嘗嘗，味道一絕，經(jīng)常有周圍領(lǐng)地的變異……”
其中一個變異人重咳了一聲。
關(guān)若瑜心領(lǐng)神會，連忙說道：“可以說是遠(yuǎn)近馳名，周遭變異物不辭千里也要來嘗一口……”
好險，差點就說成變異人了。
這也是上面高等變異人定下的規(guī)則，心里怎么說都行，但口頭上還得成變異物，以免讓高維生物發(fā)現(xiàn)端倪，不過大家都要明白一件事，就是他們都是人，不是高維生物創(chuàng)造的物。
“嗯。”
關(guān)若瑜放棄交流了，就這么大眼瞪小眼也挺好的。
關(guān)若瑜的領(lǐng)地面積實在不大，變異時代前她所在的地區(qū)是一個地級市，占地面積七千多平方公里，聽聞等級高的變異人可以掌控住一個地級市，包括地級市內(nèi)部的一切。只可惜她等級不高，也沒有任何野心，成為她這個區(qū)域最高級的變異人后，她也盡力了，能掌控的面積只有十三平方公里，這里面還包括一半的山林，剩余的面積她也沒有做太大的改動，在原有的建筑基礎(chǔ)上劃分出一個小城鎮(zhèn)。
她唯一費了心思的是領(lǐng)地城墻。
她自知等級不高，生怕別的變異人過來找事，幻化的城墻圍著自家領(lǐng)地繞了一圈，只在在東南方向開了一個城門。
在信息封閉的那些年，城門從未開口，如今各大領(lǐng)地都相互往來了，城門自然也不用關(guān)閉了，但為了接待進入領(lǐng)地的變異人，小劉安排了自家領(lǐng)地的變異人二十四小時輪班站崗，方便外來者進出，畢竟是外來者，進來玩還是歡迎的，只不過都需要走登記流程。
走近了城門，關(guān)若瑜有些意外，竟一個變異人都沒看見，往日里起碼有兩個變異人站崗的。
她站定，給小劉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小劉遲遲沒接。
關(guān)若瑜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正想進入領(lǐng)地感知小劉的情況時，視頻卻接通了。只不過畫面里不是小劉，而是數(shù)之不清的腳，鏡頭略晃，因被踩踏而短暫地黑屏，很快地，似乎有變異人踢了手機一腳，畫面猛然一晃，又瞬間清晰起來。
手機鏡頭的正上方是一棟四層高的小洋房。
關(guān)若瑜再熟悉不過，那是她自住的房子，每一層都是她精心布置的露天陽臺。而此時此刻陽臺上站了幾個她熟悉的變異人，其中就有她的助理小劉。
所有參加會議的領(lǐng)主都接受過了辨別高維生物的培訓(xùn)，雖然并沒有實際案例，但是跟高維生物打過交道的玲姐和柳航都說，只要高維生物出現(xiàn)，你看祂一眼，就知道祂不是我們的同類。
關(guān)若瑜當(dāng)時聽了還有點擔(dān)心自己等級沒那么高，也沒那么聰明，未必能第一眼認(rèn)出來�？僧�(dāng)她真的看見高維生物后，頂著她平時所熟悉的臉時，她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不是小劉，是高維生物，包括其他變異人，也都被高維生物操控了。
“山月躲哪里了？”
“在體育場�！�
“用技能了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
“真是頑強的三維生物啊……”
關(guān)若瑜驚魂未定，往后退了半步，正想說話又怕被發(fā)現(xiàn)，只能不動聲色地先把視頻通話結(jié)束了。她回過頭，也不敢開口了，只能在心里和其他變異人說道：“計劃有變，不能進去了，我的領(lǐng)地里出現(xiàn)了高維生物，目前我看到的就有五個。”
“什么等級？”
“不，不止五個，我的領(lǐng)地有些特殊，我沒有驅(qū)趕D級變異人，我的領(lǐng)地里有很多很多D級變異人。他們也被操控了。”
“很多是多少？”
“一千六百三十五個。”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山月跌跌撞撞地進入了體育館里的一間會議室。
她跌坐在門后, 用瘦弱的背脊頂住了背板。
她只剩下一條胳膊。
泛白的手掌捂住了口袋。
里面是發(fā)燙的小棺材。
“不要出來。”
時冬著急死了，說：“這里沒有S級變異物，你讓姐姐出來,這里的變異物全都不是姐姐的對手！”
“不要。”
話音落時, 外面響起了多道腳步聲, 匆匆忙忙的, 滿懷惡意。
山月在心里說道：“你們不要出來，外面的變異人全都被高維生物操控了, 祂們已經(jīng)不在意OOC了, 你們出去也只會被操控，你們千萬不能出去。而且你們算是我的道具，你們幫我, 就等于我在使用道具�！�
門后的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
時夏忽道：“月月, 趴下！”
山月瞬間趴在地上, 耳邊似有風(fēng)聲呼嘯而過。
“往前爬！”
山月立即往前爬,即便失去了一條胳膊,她的動作也極為迅速,三下五除二就爬了兩米遠(yuǎn)。等她扭過頭時才發(fā)現(xiàn),就在她剛剛坐著的地方,已然出現(xiàn)一把鋒利的電鋸。
若不是時夏提醒了她，此時她的另一條胳膊也將會被鋸掉。
電鋸再次啟動,響起了刺耳的聲音，鋸齒正在下滑。
祂們明明能直接踹掉這個門，卻非要變出一把鋸齒來折磨她的精神值。山月爬起來, 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窗戶上。
可與此同時，原本明亮的窗戶卻倏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變異人。
祂們趴在了窗戶上, 徹底堵住了山月的逃跑路線。
打從她進入這個副本開始算起，已經(jīng)過了三個小時。山月和外界沒法聯(lián)系，也不知道她們進度如何。
時冬說：“實在不行，就離開這個副本吧！下個副本我們重新再來！”
山月說：“離不開了，從高維生物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行為開始，祂們就不會讓我離開這個地方了，系統(tǒng)和祂們是一邊的�！�
她甚至都不打算去試一試。
之前她問出了熱搜答案后，也想過實在不行就離開，然而在所有變異人都被操控后，她就知道離不開了。
而高維生物此時此刻的目的也十分明確。
祂們在逼她用技能天賦道具。
等她用了，她離死的那一刻也不遠(yuǎn)了。當(dāng)她毫無用處時，高維生物的下一步必然是對熱搜世界和第二世界進行大清洗，祂們必將要恢復(fù)以往的世界秩序和規(guī)則。
門板已經(jīng)被鋸開。
一個接一個的變異人蜂擁而入，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就將能容納數(shù)十人的會議室填滿。
山月被逼到了角落。
無數(shù)雙不屬于同類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祂們的眼里是傲慢，是惡意，是看螻蟻搬的輕蔑。
山月忽然就想起在妝城副本里，夢中見到的那一雙巨大的如足球場般的紅色眼睛，也是這般傲慢。
她只是稍微對視了一眼，崔棟就從她的記憶里消失。
祂們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
卻也容易輕敵。
她要抓住這一點拖延時間。
她揚起腦袋，問祂們：“你們究竟是誰？你們不是他們！你們是什么東西？為什么要針對我？”
其中一個高維生物說：“你很聰明�！�
另一個高維生物卻拽住祂，說：“不要亂說�！�
那個高維生物說：“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都到這一步了，她知不知道都不會妨礙我們的目的�！�
山月問：“什么意思？你們有什么目的？”
“你死到臨頭了，告訴你也無妨。我們是神，而你只是一只美味的螻蟻，能成為我們餐桌上的食物，是你作為螻蟻的榮幸�！�
山月卻嗤笑一聲，說道：“我不信，你們?nèi)绻巧瘢趾伪刭M這么大的功夫，就算我真的能吃，直接把我吃了就行了，你們在說謊！你們才不是神，神不會這么無能。你們見過一群神對付一只螻蟻嗎？到底我是神，還是你們是神？”
山月又說道：“你們仿佛在說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如果你們真的是神，現(xiàn)在你們直接吃掉我唄，沒必要追了我一路，又把我堵在這里……”她頓了下，說道：“你們只是卑劣的不明物種，連現(xiàn)身都不敢，只敢陰暗地躲在別人的身體里，說著狂妄的話語。”
她掃了祂們一眼，似笑非笑地又說道：“有本事現(xiàn)身讓我看看你們究竟是不是神。”
祂們大概是被她說的話氣到了，只是仍舊不太擅長使用人類的五官，以至于此刻祂們的表情極具違和感。
山月忽然意識到高維生物無法出現(xiàn)在低維生物的空間里，就比如她們?nèi)S生物也無法出現(xiàn)在二維空間里。
所以，祂們只能操控玩家或者變異人。
她又嗤笑一聲，說：“你……”
然而話音未落，她的喉嚨像是被扼住了一樣，令她無法出聲，空中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提起她的脖子，雙足離地，她只覺空氣越來越稀薄，面色與唇色也逐漸蒼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中無形的手忽然松開。
山月被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角留著生理性的淚水。
她倔強地說道：“所謂的神，就這么點能耐嗎？這種事情B級變異物都能做到，我……”
話音戛然而止。
山月沒由來感到強烈的恐懼。
這是一種她無法控制住的情緒，突如其來就冒了出來，大腦像是在一瞬間就被恐懼支配，大腦認(rèn)知猛然間變得混亂，她仿佛無法分清楚此時此刻是在做夢還是親身經(jīng)歷的現(xiàn)實，甚至聽到了奇怪的聲響，目光所及之處不再是變異人，而是奇形怪狀的生物，目光迥異地盯著她。
她從未見過這么多奇形怪狀的生物。
未知的恐懼再度席卷而來。
她開始感覺到胃部傳來痛感，軀體化的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可是很快的，她又再度被拉回了無盡的恐懼之中。
神經(jīng)緊繃到了極致。
心里隱隱有一道聲音告訴她，再這樣下去，她會精神崩潰。
而此時，系統(tǒng)的聲音響起。
【警告！警告！生命值正在下跌！ 】
【生命值60。 】
【生命值40。 】
【生命值20。 】
【生命值10。 】
山月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過低的體力值和生命值令她失去了思考能力，也令她的身體釋放了大量內(nèi)啡肽和腎上腺素，令她感受不到因精神崩潰而帶來的軀體化疼痛，也聽不到時夏時冬的聲音，連身體里的小動物們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然而下一刻，恐懼感忽然被抽走了。
她的神智再度恢復(fù)。
時夏時冬的聲音里充滿了著急：“月月！”
【媽媽！ 】
【媽媽，你醒醒！你不要嚇我們！ 】
【大羊！媽媽到底怎么了？ 】
【不知道，身體完全動不了。 】
恐慌油然而生。
她再一次意識到，如果高維生物想殺死她，只需要一個眼神，她就能精神崩潰而亡。這不是意志力堅強就能抵抗過去的，這是來自不同維度的精神打壓，沒有經(jīng)過強化的身體，也沒有高級文明塑造出來的精神體，這是依靠現(xiàn)有的身體無法抵抗的懸殊。
只不過這樣的認(rèn)知無法摧毀她的心理防線。
她仍舊樂觀地相信，即便這樣的懸殊無法跨越，可祂們在人類身上耗費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了，祂們對他們有所圖。有所圖必然就有弱點，只要找出弱點，就有一線生機！
“我們是神嗎？”
高維生物高高在上地問。
山月說：“我們?nèi)A國的歷史教會我們四個字，人定勝天，如果有神，那也是我們自己造出來的神！像你們這樣的，我們只會稱為邪jiao。區(qū)區(qū)不入流的手段，就你們也敢在我們面前耍大刀，有本事再來一次��？我剛剛不過是沒反應(yīng)過來而已，等我反應(yīng)過來了，你們這點手段就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她的臉色慘白，可是說出來的話卻不太中聽。
下一秒，山月又再度被恐懼襲擊，這一回的恐懼更加劇烈，幾乎是瞬間就讓她的鼻子流出了鮮血，劃過了嘴角，順著脖子流進了衣領(lǐng)里。
她似乎毫無察覺，整個人呆若木雞，雙眼空洞且麻木。
忽然間，她仿佛極其痛苦，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警告！警告！精神值已經(jīng)為0！生命值正在下跌！ 】
【生命值9。 】
【生命值7。 】
【生命值5。 】
【生命值2。 】
恐懼又再度被抽離。
她像是溺水之人終于浮到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空洞的雙眼終于恢復(fù)了稍微正常一些的眼神，嘴里傳來鐵銹的味道，她用手背擦去血跡。
明明她看起來全身已經(jīng)沒有任何力氣了，眼神也帶著幾分遲鈍和木訥，斷臂處止住的血又再次冒了出來，失血過多令瘦弱的她在地上縮成了一團，止不住地顫抖，可她仍舊不愿意使用一丁半點的技能、天賦和道具，她雙眼無神，甚至難以聚焦，可她仍然氣若游絲地道：“你們自詡為神，就只會這樣的手段嗎？”
話音落后，她以為會再度迎來恐懼的精神襲擊，可是眼前的高維生物卻一動未動。這短暫的時間讓山月微微緩過神來，她能聽見時夏時冬還有小動物們的呼喊了。
她意識到眼前的高維生物們不敢再動她了。
她的生命值降到2了。
再降就沒有了。
祂們面面相覷，有的想動手，卻又被攔住。
山月忽然篤定地開口：“你們不敢弄死我，是需要我活著，對嗎？你們之間沒有能做主的，把你們能做主的上級喊過來，我要親自跟祂談判。你們大費周章不就是想逼迫我使用技能嗎？所謂的系統(tǒng)，也是你們弄出來的對吧。我知道我們存在天大的懸殊，我們沒有你們強大，我可以退一步，我可以聽你們的話使用系統(tǒng)送我的技能、天賦、道具，但前提是讓你們的上級來跟我談判。”
過低的生命值令山月的眩暈感始終沒有消失過，眼前的眾多變異人像是分裂出了無數(shù)個一樣，也不知是不是稍微緩過神來一些了，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消失了，身體內(nèi)部的臟器痛感前所未有地強烈。
她打開個人面板。
停在數(shù)字2的生命值又下降了，跌到了1。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而這一次過往的種種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里回放。
她打從有記憶的時候，就跟著爺爺一起生活了。
她是爺爺撿回來的。
童年里的記憶也很模糊，直到爺爺去世后, 才逐漸清晰。她并不孤單, 爺爺去世后不久她就認(rèn)識了小枝和阿笙。過往的溫馨場景一幀一幀地展現(xiàn), 有小枝, 有阿笙，還有她生活里遇到的每一個人, 以及沒有聽見動物心聲前的每天摸索身體的自己, 雖然聽不見，但是每天她都在跟身體進行對話。
她一點兒也不孤單。
如果沒有高維生物制造出來的熱搜世界，她會成為一個平平凡凡卻又過得幸福溫馨的普通人,也許偶爾會遭遇到煩惱和糟心事,可只要活著就能迎來新的一天。
忽然, 畫面定格在鄰居意外制造出來的那一場爆炸。
她失去了生命體征,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她的靈魂飄在上空,看著大火里被炸掉一條胳膊的自己。
消防員進來。
她的靈魂被神秘力量拉扯了一下, 地面上的她瞬間蘇醒。
畫面又變了。
而這一次是在富貴村, 她當(dāng)了誘餌，迎來了巨嬰的一擊, 生命值也掉到了1。
二丫救了她。
她又一次命大地活了下來。
畫面再次變化。
這一次卻是在第一個副本里，她和小枝還有阿笙在湖邊，小枝彎著眉眼,和她們說：“我也要和你們一起過九十九歲生日，約好了，九十九,誰也不許爽約。”
阿笙眉眼溫柔，小枝總是眼含笑意，三個人仿佛都能活很久很久，在危險重重的副本世界里也能永遠(yuǎn)在一起。
走馬燈忽然停止轉(zhuǎn)動。
山月感受到一股暖意從骨頭里散發(fā)出來，隨著四肢百骸傳遍全身，模糊的意識瞬間消散，她猛地睜開眼，下一秒她發(fā)現(xiàn)她的生命值從1漲到了95 。
她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
身前的一群變異人竟被嚇了一跳，紛紛后退了一兩步。
祂們很快發(fā)現(xiàn)山月根本沒有用任何技能天賦道具，她的生命值就這么離奇地恢復(fù)了。
山月知道是動物盲盒又一次拯救了她。
她在心里問：【大羊，是你救了我嗎？ 】
【媽媽，我會保護你的。 】
【媽媽，我也會保護你的。 】
【媽媽勇敢向前沖！ 】
山月又問：【大羊受傷了嗎？ 】
【受了點傷，不過不要緊，可以養(yǎng)回來的。 】
【對的對的，可以養(yǎng)回來的。 】
【我們都很厲害噠！ 】
【生命力旺盛！ 】
【媽媽，大羊去養(yǎng)傷啦，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蠑螈！粉色的！你可以喊我粉粉。你的斷胳膊就交給我吧！ 】
山月的斷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回來，就連95的生命值也一并漲到了100。
山月一改先前的虛弱，過往的精神與□□的折磨仿佛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她氣定神閑地說：“讓你們的上級過來，我要跟祂談一談。”
【她用技能了嗎？ 】
【沒有。 】
【道具呢？ 】
【也沒有，天賦也沒有。 】
【她的生命值怎么就滿了？發(fā)生了什么事？ 】
【太奇怪了！ 】
【太可怕了！這個三維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誰去操控她一下？看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
【不行，看不到，她的意志力太過強大，操控不成功。 】
山月察覺到腦子里的神經(jīng)刺痛了下，像是有什么東西硬要擠進來一般。她的身體做出了本能的抗拒反應(yīng)。
而這一次，她又看見了夢里的那一雙巨大的如同足球場般的雙眼。
可是這一次卻和上一次不同。
她仍舊恐懼，但是卻沒上一次那般恐懼，身體不再顫抖，精神也僅僅是產(chǎn)生了恐懼感。
仿佛先前高維生物帶來的高維打壓讓她頑強又特殊的身體產(chǎn)生了抗體。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山月的精神抖擻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能為第二世界和熱搜世界拖延更長的時間！她能從祂們口里套出更多有關(guān)高維世界的話！
畢竟祂們的腦子看起來不太靈活的樣子。
山月問：“你們上級是不敢過來嗎？你們自稱是神，連我一個螻蟻都要忌憚了嗎？哦，你們果然是假神，只要假神才會膽小如鼠，才會連現(xiàn)身都不敢�！�
她指著離她最近的一個變異人，說：“你是最膽小的吧，難怪只能當(dāng)馬前卒，一輩子都是替人探路當(dāng)磚瓦的命�！�
“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能殺死你？”祂面色都變了，興許是不知怎么做憤怒的表情，在這張臉上顯得有三分滑稽。
山月微笑：“那你殺呀？”
旁邊的變異人攔住祂了，說道：“不能動她，領(lǐng)主需要她�！�
一旁的變異人又說：“不要說出來！”
“她沒法活著離開這里，知道也不能怎么樣。”
山月陰陽怪氣地當(dāng)復(fù)讀機：“我沒法活著離開這里，知道也不能怎么樣�！�
她眨眨眼，語氣賤嗖嗖的：“那你們倒是說啊，讓我看看你們自稱神的世界有多厲害。你們不知道我們?nèi)A國的神吧，在我們?nèi)A國，沒有用處的神會被拉下神壇的，只有對人民有幫助，對社會有益處的神才能受到人民的尊敬和供奉。看你們這樣子，該不會是什么旮旯山頭的精怪學(xué)習(xí)了幾年現(xiàn)代文化自封的神吧�！�
“愚蠢的低維生物，我們是你們認(rèn)知以外的高級文明，我們只需要一個念頭，你們星球就能爆炸而亡�！�
山月又當(dāng)復(fù)讀機：“嗯嗯嗯，我們是愚蠢的低維生物，你們是認(rèn)知以外的高級文明，你們只需要一個念頭，我們星球就能爆炸而亡，”她變臉?biāo)俣葮O快，一臉天真無邪地說：“可是你們連我一個人都?xì)⒉凰腊。吭趺幢ǎ磕X補爆炸，然后顱內(nèi)gao潮嗎？別笑死低維生物了，剛剛你們的同伴都說了，你們領(lǐng)主需要我，你們才不敢動我。你們是高維生物，我還是更高維生物呢！所以你們才想弄死我，因為我觸犯了你們的利益，哦不，差點忘了，你們弄不死我�！�
她又掄著新生的胳膊：“看吧，你們弄掉我的胳膊，我能立馬長回來，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我才是更高維的生物呢？我只不過是這個低維世界的偽裝者罷了，我玩得好好的，你們非要來打攪我，這個星球是我先相中的獵物呢。”
山月只是懟得盡興，隨意胡謅了下，把一直以來從高維生物那兒受到的屈辱借著口舌懟回去而已，正常人也只會覺得她是瞎說吹牛的。
可是眼前的一群被高維生物操控的變異人表情卻十分古怪，仿佛都在思考她的話中的真實性，一時間竟沒有任何一個高維生物反駁她，也沒有因為氣急敗壞又一次用恐懼來支配她，甚至有些明顯膽子特別小的高維生物露出了一絲對食物鏈上層的害怕。
電光火石間，山月猛然反應(yīng)過來。
低維生物作為食物，不是單純的口腹之欲，是帶有作用的。高維生物給變異人弄了一套進化的機制，也給玩家弄了一套升級的機制，證明祂們本身就是存在類似的進化機制，而祂們需要作為低維生物的他們來讓自己進化。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低維生物之外有高維生物，高維生物又更高維生物！
祂們稱呼他們是三維生物，祂們有可能是四維生物，那么祂們自然會害怕五維生物。
祂們需要吃了他們進化，和五維生物對抗！
只有對祂們產(chǎn)生過威脅了，這些四維生物聽到她吹牛說自己是更高維生物才會害怕。
這個認(rèn)知讓山月亢奮起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食物鏈里，下層被中層吃，中層被上層吃，上層未必會吃下層，但是必定會吃中層！
山月故意嘆了口氣，說：“我在這里玩得很開心，你們?yōu)槭裁捶且獊泶驍_我呢？低維生物這么可愛，你們?yōu)槭裁雌⑸纤麄兡�？你們這樣子，我會很不開心哦，我不開心的話，對于我而言，作為低維生物的你們，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她又指向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高維生物，舔了舔嘴巴，說：“你看起來就十分美味�！�
她伸手去觸碰。
祂卻避若蛇蝎，下一瞬間，高維生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D級變異人該有的眼神。
……被嚇跑了。
山月更加亢奮了。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山月如法炮制,接二連三地嚇走了體育館會議室里一小半的高維生物。剩余的高維生物似乎對她也頗為忌憚，也許如同變異人的等級壓制一般，祂們對于更高維生物也有著打心底的害怕。
這只是一個再假不過的謊言。
正常人都不會信。
可是高維生物偏偏信了。
大概是部分群體的脫離,造成了恐慌,剩余的大半高維生物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而那些脫離了控制的變異人里,刨除D級之外的變異人都紛紛露出了“我為什么會在這里”的奇怪表情。
而小劉也在其中。
小劉一抬眼，見到山月,腦子就嗡嗡嗡作響,小心翼翼地問：“熊貓女士，您怎么在這里？我……我又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他扭頭一看周圍，板著臉,兇巴巴地說道：“你們怎么回事？都擠在會議室里做什么？這是尊貴的熊貓女士！是我們領(lǐng)地的貴客！領(lǐng)主特地交待了,遇到熊貓女士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們都在這里,熊貓女士怎么呼吸！哎,我的手機呢？誰拿了我的手機！是誰……”
然而話還未說完, 小劉忽然就噤聲了。
下一秒,血漿混合著人體組織在山月面前炸開,熱辣滾燙的血液濺了她一臉,小劉竟然就當(dāng)著山月的面活生生地炸開了。
其他脫離高維生物操控的變異人驚呆了，開口說：“啊……”
然后, 只發(fā)出了一個字，變異人也在一秒不到的時間炸開了，血液和碎肉同樣濺射到天花板, 幾乎是同時，所有脫離了高維生物操控的變異人在前后不到五秒的時間內(nèi)，依次炸開。
山月出于本能后退了一步, 四處亂濺的血與肉令她不得不閉起了眼，等她再次睜眼時，面前出現(xiàn)了一張陌生的臉孔。
不，也不算陌生。
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這張臉就是體育館會議室里變異人的，但是給山月的感覺就十分陌生，也十分違和。
時冬的聲音有了八分顫意：“月月，它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內(nèi)從D級變異人進化到了S級�！�
時夏說：“它很強，你小心�！�
山月不是沒有直面過S級變異人，玲姐、二丫、柳航，還有時夏都是S級變異人，可是沒有哪一個有這么大的壓迫感，僅僅一個照面，山月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壓感，還有熟悉的恐懼感。
當(dāng)初夢里的那一雙碩大如足球場的紅色雙眼又一次浮現(xiàn)于眼前。
是祂！
剎那間，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樣，劇烈的疼痛襲擊她的每一根神經(jīng)，仿佛有一股外力在使勁拉拽她的神經(jīng)。
生理性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無法形容的痛感讓她的精神值在瞬間降到了0。
生命值也驟然從100跌到了1。
然而，也在剎那間，只有1的生命值又恢復(fù)到了80。山月清醒了一瞬間，可是僅僅三秒的時間，她腦子里的神經(jīng)再次被劇烈拉扯，生命值再度下跌。
此時此刻的場景讓在一旁竊竊私語的高維生物都愣住了。
【啊？ 】
【領(lǐng)主在折磨山月嗎？ 】
【三維人果然狡猾至極，居然騙我們！活該被折磨！ 】
【好像有點不對，你們發(fā)現(xiàn)了嗎！她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你們快去看系統(tǒng)的提示！ 】
【山月的生命值太奇怪了！領(lǐng)主出現(xiàn)后，再強大的三維生物也會在瞬間精神崩潰，精神和值跌為0后，生命值也會跟著變0 �？墒巧皆聟s在即將跌0的時候，迅速恢復(fù)生命值，明明她沒有使用任何道具技能和天賦！ 】
【她不會真的是更高維的生物吧？ 】
【她就是在騙我們的！她如果是更高維的生物，面對我們領(lǐng)主，又怎么會精神崩潰？她是個騙子！不要被她欺騙了！ 】
【哎，要我說就別等山月使用道具技能天賦了，她之前也不是沒用過，雖然次數(shù)少，食用效果一般，但也不是不能吃，她這個三維人挺邪門的，再不吃說不定就吃不上了。 】
【誰去跟領(lǐng)主建議一下，直接吃了吧，食用效果雖然一般，但也比普通三維人要強很多了！ 】
【等下，地是不是在搖晃？ 】
一陣細(xì)微卻清晰的顫動響起，像是大地的輕微嘆息。會議室的吊燈和桌椅在搖晃，窗口發(fā)出了“咔擦咔擦”的聲響。
山月本就跌坐在地，這一晃動，她整個人都被甩到了窗邊。
室內(nèi)的D級變異人也被晃得東倒西歪，唯獨高級變異人沒有晃動。祂們似乎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那一位直接從D級進化到S級的強大存在也沒反應(yīng)過來。
震動是發(fā)生在一瞬間的。
從輕微到劇烈，也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
頃刻間，山崩地裂。
如同大地之下古老的巨龍?zhí)K醒，帶著無盡的憤怒與力量，猛然間吞沒了這一座僅有十三平方公里的小城。
與此同時。
第二世界。
光明組織、巨鯨堡、屠龍教會、諾亞方舟的領(lǐng)主，以及無領(lǐng)地自由者的代表人齊聚在熱搜海灘之上。
他們身后是浩浩蕩蕩的玩家。
所有人神情肅穆莊嚴(yán)，無聲地凝望著位于高臺上的五人：金七瀾、覃西、酆白曼、都寧、齊晚笙。
臺上的擴音器早已備好。
五人異口同聲地宣讀：“致高維世界的生物�！�
海灘上有微風(fēng)，拂過金七瀾鋒利的眉眼，里面是飽受風(fēng)霜卻仍舊光芒不滅的火焰。短短的數(shù)百分鐘，他們在變異人的幫助下，完成了這一項艱巨的任務(wù)。
同時，他們的光明組織也失去了三個骨干成員，以及他們的領(lǐng)主路星洲。
其實有關(guān)高維生物的存在，在山月暗示他們光明組織之前，他們組織里已經(jīng)有部分玩家察覺到了，只是他們的記憶被清洗，其中也有寥寥數(shù)人像山月一樣憑靠自己想起來了，隱約猜到了系統(tǒng)背后是他們此時此刻無法觸及的高級文明，祂們并不希望他們知道祂們的存在。
未知的高級文明令他們恐懼，他們只能裝作不知道，繼續(xù)下副本攢積分，按照高級文明定下的規(guī)則行事。
路星洲就是其一。
然而，路星洲在下副本時被高維生物附身操控了。
光明組織的第三任領(lǐng)主路星洲早已通知了一切知情者，作為領(lǐng)主，他毫不猶豫地加入這場也許看不到未來的保衛(wèi)家園的涅槃計劃，同時他也必定會以身作則，但凡被操控附身，請身邊人也要毫不猶疑地殺死他，不能讓計劃毀于一旦。
在種族存亡之際，個人的生命與利益永遠(yuǎn)排在共同利益之后。
是她親手殺死了路星洲。
前后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一擊斃命。
原本那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下副本任務(wù)，副本世界在山月的改造下已經(jīng)不再危險，他們只需要進去，得知熱搜內(nèi)容就能平安無事地出來，甚至還能得到極高的評分。
可是誰也沒想到，一進去就是永別。
意外總是來得悄然無聲。
金七瀾的聲音鏗鏘有力。
“我們藍(lán)星球的居民長久以來受到你們無形的壓迫和操控，你們憑借維度優(yōu)勢，無情掌控我們的記憶與命運，把我們當(dāng)成毫無尊嚴(yán)的食糧，把我們視作螻蟻搬的玩物！”
覃西眼神依然而堅定：“我們的維度不及你們，但我們的意志與靈魂同樣熾熱且自由！”
酆白曼&都寧：“今日，我們正式向高維世界的生物宣戰(zhàn)！”
齊晚笙：“我們要求結(jié)束這種不公，我們誓死捍衛(wèi)自己的自由與尊嚴(yán)，不容任何外來力量肆意踐踏！”
與此同時。
熱搜世界。
人偶城里的柳航：“我們拒絕成為你們口中的食物，拒絕再被你們肆意屠戮！你們以為憑借維度的差距，新文明的碾壓，就能永遠(yuǎn)壓制我們嗎？不！正義與自由的力量，足以碾碎你們的傲慢與殘暴！”
妝城的舒綰：“我們低維世界的每一個居民，都將懷著必死的決心團結(jié)成堅不可摧的壁壘，與你們戰(zhàn)斗到底！我們的智慧與勇氣，將化作最鋒利的武器，撕開你們自以為是的傲慢，創(chuàng)造讓你們無法想象的奇跡！”
富貴村童話鎮(zhèn)的姐妹們：“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與你們同歸于盡的力量，我們將以生命為代價，捍衛(wèi)我們的自由與尊嚴(yán)。我們不惜流盡最后一滴血，哪怕整個低維世界化作廢墟，也絕不退縮半步！你們可以施展你們的高維手段清除我們的記憶，但我們一定會憑借頑強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回憶起自己的身份，回憶起對自由與尊嚴(yán)的渴望�！�
其他領(lǐng)主：“因為，守護家園的決心，已經(jīng)深深烙印在我們的靈魂深處，成為任何力量都無法撼動的永恒之光。”
金七瀾：“現(xiàn)在我們正式向高維世界的所有生物發(fā)出最后的通牒：如果你們繼續(xù)無視我們的訴求，繼續(xù)對我們進行操控與壓迫，那么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場戰(zhàn)爭進行到底。我們寧死不屈，寧為玉碎，也要讓你們明白，藍(lán)星球上的所有兒女同樣擁有捍衛(wèi)自己家園的決心和力量！”
覃西：“現(xiàn)在是時候坐下來與我們談判，讓我們共同尋求一條和平共處的道路，讓宇宙中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和平和自由的光芒�！�
齊晚笙：“如果你們拒絕這一請求，那么哪怕我們付出種族滅亡的代價，也不會如你們所愿！”
所有玩家與變異人：“我們雖處于低維世界，但是卻不是任由你們擺布的螻蟻！我們的靈魂與意志，與星辰同輝，與宇宙共存，與千千萬萬藍(lán)星人永恒不滅！”
這一場前所未有的壯麗宣言，如同星辰隕落般震撼地回響在藍(lán)星大地的每一個角落。這是一場幾乎可以說是低維世界對高維世界的發(fā)聲，是弱小對強大的不去抗?fàn)�，是自由意志對絕對控制的宣戰(zhàn)！
它的余震越過山川大海，越過宇宙星辰，越過不同維度，晃動了高維生物的世界。
那一刻，所有玩家與變異人都覺得內(nèi)心熱血沸騰。
哪怕此刻高維生物對他們進行剿滅，他們都無所畏懼，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將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火種或許會在某個瞬間熄滅，但人類的火種卻永遠(yuǎn)不會熄滅，它將在無盡的時光中生生不息，代代相傳。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宣戰(zhàn)結(jié)束后, 第二世界的系統(tǒng)崩潰了。
沒有一個玩家能召喚出來系統(tǒng)。
也許是防止玩家與變異人溝通聯(lián)系，高維生物甚至關(guān)閉了熱搜詞條，包括在下副本的玩家都被彈回了第二世界。
接下來, 高維生物沒有作出任何回應(yīng)。
但所有玩家與變異人都知道, 這只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平靜。
如果有一天,螞蟻向大象宣戰(zhàn),大象會有什么反應(yīng)？
大象會覺得可笑且愚蠢，并會踩死它們。
那么大象需要螞蟻呢？
踩死一部分, 殺雞儆猴。
這是所有螞蟻在宣戰(zhàn)的那一刻做好的覺悟, 宣戰(zhàn)前的準(zhǔn)備功夫只是一個開端，真正艱難的時刻到來了。
果不其然，在宣戰(zhàn)后的48小時之后, 天空像是裂開了兩條細(xì)縫, 細(xì)縫緩慢擴張, 紅色的瞳孔越張越大, 遮天蔽日, 仿佛下一刻就能吞沒掉大地上的所有生物。
是一雙眼睛！
不管從哪個地方抬頭,都能看到空中出現(xiàn)了一雙極為碩大的紅色眼睛。
那一瞬間, 集體精神崩潰。
所有人與變異人都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不是普普通通的恐懼，而是一種精神無法抵觸, 徹底被支配的恐懼。
只不過崩潰僅維持了短暫的數(shù)秒。
那一雙紅色的眼睛很快消失。
取而代之的全息投影，全息投影里出現(xiàn)了兩道身影。那是一個巨大的鐵籠，鐵籠里是玩家們都很熟悉的山月和變異人們都很熟悉的玲姐。
她們雙眼空洞麻木, 呆若木雞地坐在地上。
而鐵籠外有無數(shù)條奇形怪狀的觸手像海帶一樣飄搖。
沒有任何言語。
僅有行動。
一條一條地觸手伸進了鐵籠里。
先是玲姐。
她沒有任何反擊的能力，先是眼睛、再是鼻子、嘴巴、手指、胳膊、大腿、皮膚、臟器……
被觸手一點一點地撕開，再殘忍地磨碎。
然后是山月。
她同樣沒有任何反擊的能力,而那些觸手似是有意折磨她，先是卷走了她所有的頭發(fā)。與玲姐的不一樣，這些觸手爭先恐后地嗦食她的每一根頭發(fā)，像是人類吸溜面條一樣，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瓜分完畢。
山月似乎還有痛覺，疼痛令她空洞麻木的雙眼出現(xiàn)了痛苦，面孔也變得猙獰扭曲。
她發(fā)出痛苦的叫聲。
殘忍的折磨似乎令她的眼神恢復(fù)了一絲清明。
她喃喃道：“鯨鯊、磷蝦、矽藻�！�
她重復(fù)：“鯨鯊、磷蝦、矽藻�！�
“鯨鯊。”
“磷蝦�！�
“矽藻�！�
她像是精神不正常了，一直在自言自語，觸手的折磨并沒有讓她停止，反而越來越瘋癲，時不時哈哈大笑，還在說：“鯨鯊、磷蝦、矽藻�！�
那些觸手似乎嫌棄她太過吵鬧，三下五除二堵住了她的嘴。
又花了相當(dāng)長的時間當(dāng)著第二世界和熱搜世界的面前，瓜分了山月整個人。
觸手的咀嚼聲響如洪鐘。
在場的所有三維生物大多出現(xiàn)了嘔吐惡心流淚等生理反應(yīng)。
齊晚笙和凌枝的掌心被指甲嵌入，鮮血一點一滴地流下。
她們似乎毫無察覺，臉色差得可怕，仿佛隨時隨地能昏過去。
這一場長達(dá)兩個小時的精神折磨。
兩個小時過去，全息投影消失了。
所有人與變異人都沒反應(yīng)過來，來自高維世界的屠戮開始了。
那幾天，第二世界和熱搜世界都死了很多人和變異人。
他們不幸地承受了來自高維世界的怒火。
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很多玩家已經(jīng)連著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了。
沒有人知道下一個被高維生物懲罰的是誰。
他們害怕。
他們恐慌。
可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退縮。
也沒有人提那一場殘忍的瓜分。
仿佛山月仍然活著。
他們也不再在內(nèi)心里溝通了。
高維生物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們在內(nèi)心里溝通的秘密，強行將所有裝置都?xì)缌��？墒侵栏呔S生物存在的玩家和變異人太多了。
祂們果然無法抹除大多數(shù)的記憶。
金七瀾說：“祂們在等我們低頭認(rèn)錯，熱搜詞條仍舊是關(guān)閉狀態(tài)�！�
覃西說：“我沒有錯，憑什么認(rèn)錯？”
凌枝說：“要殺要剮盡管來，我不怕祂們�！�
齊晚笙說：“祂們應(yīng)該怕我們才對。”
她與眾人互相交流了眼神，說道：“高維生物腦子可能沒我們好，不清楚我們的食物鏈，月月說了，鯨鯊、磷蝦、矽藻，這是三條食物鏈，我們是矽藻，高維生物是磷蝦，那么磷蝦之上的鯨鯊，就是高維生物的敵人。祂們需要我們。”
她毫無畏懼地說：“你不用清除我的記憶，我們的智慧遠(yuǎn)比你想象中強大，我們所有人都明白了月月拿命換來的信息。沒有我們，你們還能活著嗎？”
凌枝說：“祂們肯定不信我們真的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人類這個物種能爬上食物鏈頂端，沒有任何生物能小瞧我們的意志力�！�
金七瀾問都寧：“名單呢？”
都寧嘆氣：“太多了，選不過來。”
酆白曼拿過名單，仔細(xì)端詳，背脊挺直了，說道：“那就分批，如果不夠，我們也上�！�
大家都沉默了，同時也很有默契地說：“早有這個覺悟了�！�
凌枝看了眼名單，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名字。
她鼻頭微微發(fā)酸，卻沒有說話。
沒多久，凌枝回咖啡館。
現(xiàn)在的他們已經(jīng)可以單獨行動了，沒有高維生物敢操控附身。祂們都很清楚，一下來就會死。
人類的行動力總是令人害怕。
凌父和凌母都在咖啡館里等著凌枝。
見到凌枝進來，兩人招呼凌枝洗手吃飯。
凌枝有些哽咽，沒有表現(xiàn)出來，點點頭去了浴室洗手。
眼淚掉了下來。
她使勁擦了兩下，吸吸鼻子，裝作無事發(fā)生的模樣笑著走了出去。她剛坐下，凌父就往她碗里夾了她愛吃的排骨，凌母給她盛了湯。
一家三口說著凌枝童年的趣事。
提到凌隱時，凌母眼睛微微發(fā)紅，她迅速揩看揩眼角，帶著些許的哭音說道：“如果還能見到你妹妹，告訴她，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不幸被選中了，就像是走在馬路上天降花盆，這種小概率的事情，遇上了也沒辦法�！�
在向高維生物宣戰(zhàn)后，被避開的賽博大禹都知道他們的領(lǐng)主被高維生物附身操控了。所有玩家都想殺掉她，可是凌隱失蹤了，不管是熱搜世界，還是第二世界，亦或是第一世界，都沒人能找到凌隱。
凌父說：“如果她也死了，你把她和我們葬在一起�！�
凌枝忍了很久的淚水，又一次決堤。
她說：“爸爸媽媽，其實你們可以不用報名的，按照我過往的貢獻，你們可以留下來的。”
凌母伸手摸了摸凌枝的腦袋，說道：“我們都是一塊磚，哪里需要我們，我們就去哪里，更何況爸媽也老了，未來是屬于你們年輕人�！�
凌父也說：“小枝，爸爸比你多活了幾十年，也活夠了，只要能讓你活下去，活得更久，這一輩子也值得了。以后啊，你研發(fā)出新的菜式，沒人愿意吃，你就送到爸媽的墳前，爸媽替你嘗嘗�！�
凌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第二天。
熱搜海灘的核心區(qū)域站了一個人。
金七瀾一手拿著擴音器，一手拿著一份名單。
核心區(qū)域外，人山人海，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金七瀾拿起擴音器。
她念道：“林振國，八十一歲，廣城人士�！�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一步一步地靠近金七瀾。他走得很慢，海灘上沒有任何人催促，所有玩家的目光都無聲地目送他。
林振國站定。
金七瀾向他敬個禮，又拿起擴音器喊道：“胡興邦，七十九歲，川城人士。”
“馬淑蘭，七十六歲，銀城人士�！�
“陳金花，七十五歲，山城人士。”
“錢紅梅，七十四歲，寧城人士。”
……
一道接一道的步履蹣跚的人影填滿了熱搜海灘的核心區(qū)域。
他們身軀佝僂，眼睛渾濁，鬢角發(fā)白，此刻凝望著海灘上刺眼的太陽。
金七瀾一次又一次地敬禮。
喊滿了一百人后，她終于放下了名單，眼眶早已泛紅，卻一滴淚水也沒有落下，這幾日所目睹的死亡令她比以往都要堅強。
她拿著擴音器對著天空大聲喊道：“我們雖處于低維世界，但不是任由你們擺布的螻蟻！我們的靈魂與意志，與星辰同輝，與宇宙共存，與千千萬萬藍(lán)星人永恒不滅！”
所有人也在喊：“我們雖處于低維世界，但不是任由你們擺布的螻蟻！我們的靈魂與意志，與星辰同輝，與宇宙共存，與千千萬萬藍(lán)星人永恒不滅！”
一百個玩家自刎而亡。
鮮血染紅白色的沙灘，金色的陽光與紅沙交織，令人觸目驚心。
金七瀾又開始喊第二批名單。
鮮血越染越紅。
就在第四批名單出現(xiàn)的時候，天空再度出現(xiàn)一雙紅色的眼睛，而這一次，沒有任何恐懼威懾手段。
祂們原以為殺戮會讓低維生物因此而恐懼，不再企圖與祂們對抗，再次成為祂們的傀儡與食糧。
可是祂們發(fā)現(xiàn)低維生物沒有就此罷手。
他們?nèi)缤麘?zhàn)發(fā)言里所說的“我們低維世界的每一個居民，都將懷著必死的決心團結(jié)成堅不可摧的壁壘，與你們戰(zhàn)斗到底”！
那一刻，所有玩家和變異人都聽到來自高維生物的開口，祂們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說：“我們接受談判�！�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山月感覺自己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盒子里。
里面充滿了透明的不知名液體。
黏稠卻溫暖。
高維生物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帶來的精神與身體的雙重痛苦, 在出現(xiàn)在透明盒子的那一刻，徹底消失殆盡。
她像嬰兒一樣蜷縮在液體里，就像在母親的身體里一樣, 倍感安全和溫暖, 仿佛宇宙里再也不會有能傷害她的東西。
她可能死了。
被折磨的時候, 她就在想只有死亡才能解脫她此刻的困境吧, 她已經(jīng)盡力了，希望第二世界和熱搜世界的她們已經(jīng)宣戰(zhàn)了, 也希望她們能明白她的暗示。
這樣, 她也死得其所。
她選擇孤身一人去拖延時間就料想到了這個結(jié)局。高維生物不會放過她的，她踏進黃牛副本的那一刻，其實已經(jīng)知道了, 她回不去了, 她要違背和阿笙還有小枝的約定了。
可是如果三個人里, 有兩個能活到九十九歲, 她也死而無憾了。
她的記憶在認(rèn)識阿笙和小枝之前, 本就是模糊的, 甚至連照顧她長大的爺爺面容也記不太清了, 是和阿笙小枝認(rèn)識后, 她的人生才逐漸鮮活了起來。
仔細(xì)想想，幸好是她去拖延時間,如果是阿笙，她那么怕痛，一定會哭慘的。
小枝也不行,她就是個小孩，怎么可以讓小孩面對這些可怕的事情？
幸好是她自己。
她不怕痛，還有小動物們陪她。
“媽媽, 醒醒�！�
“媽媽！”
“媽媽媽媽！”
……
是誰在喊她？
哦，她想起來了，是她的動物盲盒。
哦不，已經(jīng)不是盲盒了，是動物明盒。
好像有點不對。
之前都是心聲，這一次卻像是在耳邊響起一樣，距離近得像是她昏倒了躺在地上，小動物們都紛紛現(xiàn)身，跑到她的身邊，著急地關(guān)心她的情況。
她很努力地睜開了眼，逐漸適應(yīng)了液體帶來的不適后，她終于看清了周遭。
是數(shù)之不盡的透明盒子。
層層疊疊地堆成了高樓。
每一個透明盒子上都一條極細(xì)的紅線。
所有紅線都匯聚成一根粗壯的紅色桿徑，而盡頭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它在跳動。每跳動一下，紅色桿徑里就似是有流光劃過，她所處的透明盒子里的液體變得更為溫暖。
“媽媽。”
“媽媽你醒啦！”
“太好了！”
“嗚嗚嗚嗚嗚媽媽你嚇?biāo)牢覀兝病！?br />
……
聲音清晰可見。
她一扭頭發(fā)現(xiàn)是旁邊的透明盒子里的東西在說話。
“啊啊啊啊媽媽看我了！媽媽我是西幾！大西幾！”
“不要賣萌！你一個大獅子賣什么萌！”
“大獅子就不能賣萌了嗎？你管得可真寬！媽媽媽媽，我是愛你的大西幾！”
熟悉的口吻，卻是陌生的形態(tài)。
她發(fā)誓，隔壁的透明盒子里的東西根本看不出是一只獅子，與其說是東西，不如說是一塊晶核。
唯一能和獅子搭上邊的，大概是晶核的配色了——黃褐色中帶了點黑色。
她再看其他透明盒子，里面也是各種顏色的晶核。
它們十分吵鬧。
似乎每一顆晶核都想開口說話，而每一句話都能無比清晰地在她耳邊響起。
山月想伸手去觸摸那些晶核，卻猛然發(fā)現(xiàn)她沒有手，也沒有腳，甚至沒有身體！
她是一顆五彩斑斕的晶核！
“都說了你們先別說話，你們看，嚇到媽媽了吧！”
“你們都閉嘴！不要再說了！”
“我建議一個一個地開口，一起開口太多話了，我們是習(xí)慣了，但媽媽是第一次見我們，肯定不習(xí)慣。”
“我同意，就按照序列號大小開始，從小到大，每一個只能說一分鐘，不能多說了！”
“同意。”
“可以�！�
“沒問題。”
“現(xiàn)在除了1號，誰也不許開口！就一分鐘！”
“媽媽，你不要慌，我是龜龜，我們見過一次的！是你六歲的時候，我和你見面了，我?guī)阍谒镉斡荆氵�很開心，說要跟龜龜當(dāng)一輩子的好朋友。”
“媽媽，我是熊大！我們其實見過兩次的，第一次是你七歲的時候，我還教你怎么使用我的身體，怎么一巴掌打翻一棵樹！第二次是在你進入熱搜世界后的第一個副本，當(dāng)時媽媽你已經(jīng)很久沒跟我們說過話了，我們都很擔(dān)心你不會使用我們的身體，幸好媽媽是全天下最聰明的女孩子！”
……
被隱藏在內(nèi)心最深處的記憶逐漸冒出。
蹣跚學(xué)步的她追著一道高挑的身影喊著：“媽媽！媽媽！”
那道身影停下，轉(zhuǎn)身抱起了她，在她的額頭親了口，說道：“月月今天真棒！今天走了十分鐘呢！”
媽媽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漂亮的玻璃珠。
這是山月最為深刻的記憶。
只可惜那雙眼睛很少關(guān)注她，她總是想方設(shè)法地吸引媽媽的注意力。媽媽總是待在一個密閉的實驗室里，里面有許多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媽媽總是會認(rèn)真地和她們交談。
有一天，媽媽忽然問她：“月月，你愿意做一個實驗嗎？”
她的記憶真奇怪。
那時明明都聽不懂多少句子，可是此時此刻她卻一字不落地回憶了起來。
旁邊的白大褂說：“雪莉博士，她才兩歲不到！”
“她是最適合的實驗體，如果實驗成功，我們也許可以擺脫祂們。我們已經(jīng)擁有了兩百零八個愿意為科學(xué)為人類的未來獻身的志愿者了。動物基因?qū)嶒炓渤晒α恕砂倭惆宋恢驹刚咭呀?jīng)成功被植入動物基因，沒有任何排異反應(yīng)，他們已經(jīng)融成了晶核，就等待一位合適的寄生者了。更何況她的出生本來就是一場實驗。如果能成功，我們也許能接觸到高級文明。況且我們能搬到這個實驗室執(zhí)行我們的火種計劃，已經(jīng)犧牲了太多的人了，沒有他們，我們就無法在這個高維生物找不到的地方執(zhí)行我們的計劃�！�
媽媽問她：“月月，你愿意嗎？可能會很痛�！�
她聽不懂，只是覺得她答應(yīng)了媽媽就會很開心。
她毫不猶豫地說：“愿意！”
從那一天后，她每天都要吃很多很多的藥，有液體的、固體的、半固體的、還有氣體的，那些藥難以入口，大多都是苦的。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nèi)部每天都在發(fā)生變化，每一次變化都帶來難以忍受的疼痛。
她不敢哭，怕媽媽會不高興。
她每天都安慰媽媽：“月月一點兒都不疼！”
每次吃完藥后，媽媽都會獎勵她一顆糖。
她把每一顆糖的糖紙都收集了起來。
媽媽還送了她一個漂亮的存錢罐，罐子是月亮的形狀，比她還高。媽媽說：“只要存錢罐滿了，月月就不用再吃藥了�！�
她每天晚上打著手電筒的光從存錢罐那一條小細(xì)縫里仔仔細(xì)細(xì)地看，恨不得把眼珠子都塞進去。
她等了五百六十八天，存錢罐終于滿了。
里面全是五顏六色的糖果紙。
她問媽媽：“我是不是不用吃藥啦？
媽媽如釋重負(fù)地點頭，夸她：“月月真棒�！�
她以為痛苦就這樣結(jié)束了，她問媽媽：“實驗做成功了嗎？”
媽媽說：“成功了一半�！�
她問：“還要吃藥打針嗎？可不可以吃藥不打針？”那些針真的好大，那么長，比她的胳膊還長。
媽媽說：“不用吃藥了，但還要打針。”
她點點頭：“打完針還有糖果嗎？”
媽媽摸摸她的腦袋，說：“糖果玩具都有哦，只要實驗成功，你會成為世界上最特別的存在，你可以拯救千萬人于水火之中，你會成為大英雄，成為媽媽最驕傲的孩子！”
她想當(dāng)媽媽最驕傲的孩子！
她用力地點頭：“媽媽，月月不怕疼！”
她被送到一個透明的圓柱體玻璃倉里。
玻璃倉里慢慢地被注入味道奇怪的液體，她起初呼吸不過來，但媽媽在玻璃倉外面教她怎么呼吸，她很快就學(xué)會了。
在水里生活和在床上生活并沒有太多的區(qū)別，依舊有很多穿著白大褂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來看她，對比電子屏幕里的各項數(shù)據(jù)，他們稱贊她是本世紀(jì)最完美的火種。
他們也會跟她聊天，喊她小火種。
只有媽媽會喊她月月。
她記得很清楚，在她進入玻璃倉的第七天后，所有人看她的表情充滿了炙熱和期待。他們圍著她的玻璃倉，先是集體閉眼進行默哀，感謝兩百零八位志愿者，之后媽媽從一個金屬盒子里取出一管綠色液體，醫(yī)生姐姐熟練地在她的手背上扎針，綠色液體一點一點地消失，進入了她的身體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她。
她起初還能跟媽媽說話，可隨著綠色液體的侵入，她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可怕的噩夢，身體里像是有無數(shù)蟲蟻在侵蝕她，每一根骨頭似乎都在使勁地往身體外延伸，企圖掙脫開她軀體的束縛。
她在水里尖叫，直到暈厥，而暈厥過后又再次痛醒。
“排異反應(yīng)有點嚴(yán)重�！�
“這是第一個，她可以撐下去的。”
她已經(jīng)分不清外面的聲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整整七天，痛苦才消失了。所有人都在鼓掌，夸贊她的毅力。他們看起來很開心，媽媽也很開心，又給了她一顆糖果。
可是她一點兒都不想吃。
平時覺得很好吃的糖果，現(xiàn)在的她一點兒都不感興趣，她反而想吃蚯蚓。
她吃了一條蚯蚓。
所有人都在給她鼓掌。
她以為難熬的時光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就算要吃一輩子的蚯蚓，她覺得也是可以的。可是她很快迎來了第二次的棕色液體，排異反應(yīng)一樣嚴(yán)重，她痛了整整半個月。這個比吃藥還難熬。
實驗室里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總會拿出新的液體，整整兩年，她才離開了玻璃倉。
她以為痛苦終于結(jié)束了。
可是沒想到僅僅是個開始。
她開始接受殘忍的訓(xùn)練，接納體內(nèi)的每一個動物人的能力，學(xué)習(xí)它們的技能。她一直生活在實驗室里，從未離開過，她想出去看一看，可是每次都被媽媽拒絕了。
山月終于徹底想起來了。
是十二歲那一年，媽媽發(fā)現(xiàn)了高維生物有讀取所有人記憶的能力。
她們擔(dān)心火種計劃泄露，決定炸掉實驗室。
為了讓她徹底遺忘這段記憶，她們對她采取了腦部神經(jīng)手術(shù)。再之后有關(guān)實驗室的事情，山月就沒有任何記憶了。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有關(guān)爺爺?shù)挠洃洉絹碓侥：�，因為它本身就是不存在的，是那一場腦補神經(jīng)手術(shù)為她打造的記憶。
為了嚴(yán)謹(jǐn)，在她離開實驗室后，又安排了一個人照顧她，讓她融入社會。
這個人與打造的記憶里的爺爺逐漸重合。
而回想起來的記憶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山月忽然問：“我媽媽呢？”
在場的晶核，沒有一個敢開口。
山月問：“實驗室里的所有人都死了，對嗎？她們害怕計劃泄露，和實驗室一起被炸了，對嗎？”
她旁邊的大獅子終于小心翼翼地開口說：“她們以身入局，完成了火種計劃最重要的一步�！�
山月沉默不語。
她忽然似是想到什么了，又看向了周遭的透明盒子。其實她恢復(fù)意識的第一時間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并非所有透明盒子里都有晶核。但那會兒她沒恢復(fù)記憶，現(xiàn)在她所有事情都想起來了。
她在數(shù)沒有晶核的透明盒子。
“一、二、三、四、五、六……十七、十八、十九……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最后的數(shù)字停在了“六十九”。
小動物們起初不明白山月為什么要開始數(shù)數(shù)，直到她數(shù)到“六十九”的時候，它們才明白過來。
有小動物出聲：“媽媽，大家都是自愿的。”
“是的，從加入火種計劃開始，我們都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為了守護家園，我們都很榮幸能成為計劃的一部分�！�
山月問：“每次有生命危險的時候，都是你們救了我。海馬、蜥蜴、藏羚羊……它們其實都死了，是你們騙我它們還活著……是嗎？包括那一場大火里，我明明已經(jīng)死了，還斷了胳膊，但是沒多久我就活過來了，那時候也是你們之間的一個以命換命，才讓我活了下來，對嗎？”
明明是疑問句，可是山月的語氣卻愈發(fā)篤定。
生命本就沒有奇跡。
如果有，就是有人替你負(fù)重前行。
她在高維生物的折磨之下能活下來，是有六十九條生命在替她默默承擔(dān)。
不，還有玲姐。
在黃牛副本的領(lǐng)地里，玲姐及時趕到，動用S級變異人的力量將整塊土地都吞沒了。她親眼看見，那些被高維生物操控的變異人，以及那一位上級，都死在了玲姐的手里。
然而她們來不及高興，新的高維生物直接將她們帶到了高維世界。
她親眼看見玲姐死在了自己的身邊。
而她，被高維生物操控了精神，被迫使用了祂們的天賦技能，達(dá)到了祂們的食用標(biāo)準(zhǔn)。
媽媽的火種計劃。
以及她的涅槃計劃。
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鮮血早已染紅了藍(lán)星球。
“媽媽，你不要難過，我們真的都是自愿的！沒有媽媽，我們也無法走到今天的這一步！”
“沒有媽媽，火種計劃就無法實施�！�
“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來到祂們的世界里，還有一百三十九條命，我們可以探索祂們的世界，偷學(xué)祂們的文明，再回去建設(shè)我們的文明！總有一天，我們的火種得以延續(xù)。”
“是的，媽媽，我們已經(jīng)成功騙過了高維生物，沒有任何高維生物知道你還活著。”
“媽媽，我們都很強大！就算你只剩一根頭發(fā)，我們都能讓你再生！”
沒有時間讓她悲傷和難過了。
她已經(jīng)淌過鮮血造就的河流，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山月很難想象自己未來有一天活得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每天都在陰暗爬行。
哦不，應(yīng)該說，連老鼠也不如。
她現(xiàn)在只是一根附著在高維世界里的某種不知名生物身上的毛發(fā)。
祂們有自己的語言體系。
同時, 祂們也是活在高維世界里最底層的生物。
她們的世界是三維世界, 而三維世界對高維世界的理解有限, 畢竟沒有達(dá)到那樣的高度和文明。
她也不確定現(xiàn)在所處的高維世界是幾維世界。
過往對一維空間的定義, 是一條直線；二維空間是一個平面，是兩條相互垂直的直線；三維空間則是現(xiàn)在所有人類所處的世界, 它是立體的, 由三條相互垂直的直線定義。
而四維空間的定義，則是比三維空間的長度、寬度、高度還要多一條直線。這條直線往往會被定義成時間線。
在科學(xué)家們的推測中，四維空間的生物對時間的感知和控制能力遠(yuǎn)超三維生物, 也正因如此, 祂們也許能夠操控時間, 在不同的時間點里穿梭。不過也僅僅是推測, 并沒有得到證實。
經(jīng)山月潛伏多日的發(fā)現(xiàn), 她認(rèn)為她現(xiàn)在所處的高級文明世界, 極有可能就是科學(xué)家們推測出來的四維空間。
這里的文明高度發(fā)達(dá),第二世界里系統(tǒng)獎勵玩家的天賦和技能,祂們輕而易舉就能創(chuàng)造出來。而祂們的食物鏈頂端的生物模樣，像極了克蘇魯神話體系里所描述的舊日支配者。它們隱約有人的輪廓,卻長著一個巨大的章魚腦袋和許多足以遮天蔽日的觸須。
它們也有領(lǐng)地之分，每個領(lǐng)地也擁有一個領(lǐng)主。
如果不是曾經(jīng)與祂們交手過，也曾經(jīng)讓高維生物死于她們?nèi)祟愔值脑? 山月覺得在進入高維空間親眼見到了高級文明之后，她未必會有勇氣去挑戰(zhàn)高維生物。
但人類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項原本不可能完成的挑戰(zhàn)。
突如其來的震動擾亂了山月的思緒。
她心里一點兒都不慌。
她知道她附身的不知名生物正在地底下逃亡，作為高維世界里最底層的生物, 祂時時刻刻都在準(zhǔn)備逃亡。
山月如今只是一根毛發(fā)。
能感知外界的是發(fā)尾分叉的部分，那兒長了細(xì)細(xì)的幾近透明的絨毛。那是狼蛛的絨毛，它能探知出原子級別的空氣流動，是目前山月感知高維世界最安全的方式。
只有在萬籟俱寂之際，她感知到外面沒有任何危險，也沒有盯著她的眼睛時，她才會悄悄在毛發(fā)頂端長出一只眼睛，靜靜地觀察這個世界。
這里的所有生物，不管是食物鏈頂層，還是食物鏈底層，祂們都有相似之處——觸手。不管大小，不管形狀，不管等級，它們都有一個類似觸手一樣的東西，或長在頭頂，或長在尾巴，或長在身體上的任何地方，就連她附著的最底層生物，祂的牙齒兩端也長了兩根細(xì)細(xì)的觸手。
經(jīng)山月潛伏多時的觀察，她可以確定，那是高維空間的生物進化后的結(jié)果，觸手是祂們操控時間的重要媒介。
山月給她附著的高維生物起了個名字，叫羊角包。
祂長得就像一個餐包左邊和右邊各長了個圓弧形彎曲羊角，通體雪白，表面像是刷了層蜂蜜，遠(yuǎn)遠(yuǎn)看去，還怪誘人的。
但靠得極近時就會發(fā)現(xiàn)，它的底部長了密密麻麻的步足，以致于它跑起來極為靈活。
但山月知道這不是祂保命的關(guān)鍵部位，能保命的是祂的觸手。
而祂的觸手就長在牙齒上，只有在祂確認(rèn)是安全的地方時，才會悄悄探出來，而且探出來后，祂的渾身會不停地發(fā)抖，但每次發(fā)抖過后，祂總能巧妙地避開未來幾日的危險。
她見過祂的同類不小心被抓住了，觸手是第一時間被吃掉的。不，應(yīng)該說，這個世界的所有生物，但凡被抓住，觸手都是第一時間被吃掉的。
祂們的觸手可以在四維空間里操控時間，看到過去，看到未來，看到每一個可能會發(fā)生危險的時間節(jié)點，然后尋找出最優(yōu)解。
在這里，每一個四維生物都擁有這樣的本領(lǐng)。
每一個四維生物的死亡都是時間與時間的對抗之下，輸給了別的生物的最優(yōu)解，這也以至于祂們的生存環(huán)境極為殘酷，祂們能擁有很多很多的選擇，所謂人生岔路于祂們而言根本不存在，祂們能看到每條岔路的結(jié)局。
但這應(yīng)該僅限于四維空間。
祂們無法干涉三維空間，否則她的計劃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得逞。
如同她無法看到四維空間操控時間之下的世界，而四維空間也無法將三維空間的人與事合并進祂們的時間算法里。
這也令山月稍微欣慰了一些。
否則祂們能操控時間，看到每一個關(guān)鍵的時間節(jié)點，人類根本毫無勝算。
羊角包被抓的那一天，山月?lián)Q了個新的附著生物。
有了附著羊角包的經(jīng)驗后，這一次山月更為熟練，她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安全位置，繼續(xù)她的附著兼觀察任務(wù)。
在她換了二十多種附著生物后，四維空間忽然迎來了奇怪的一天。
而就在那天，所有四維生物都伸出了祂們的時間觸手。
祂們在恐懼。
山月已經(jīng)能聽懂部分祂們的語言了。
祂們就是在害怕和恐懼。
祂們集體看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并且高頻提起“末日”兩個字。
祂們像極了當(dāng)初面臨熱搜詞條空降的人類，驚慌失措，惶恐不安，恐懼之情不言而喻。
祂們前所未有地團結(jié)。
每一個四維生物都在用祂們的時間觸手駛向未來，企圖尋找破解末日之法。
只不過很顯然的是，祂們并沒有找到。
山月也很好奇，五維生物究竟什么時候會過來，又會以何種方式滅到四維生物。但不管如何，只要四維生物被五維生物消滅了，作為人類的三維生物就能迎來暫時的喘氣。
所有四維生物忙著拯救世界，自然也沒生物會去留意到山月這根渺小如塵埃且來自三維世界的毛發(fā)。
山月肆無忌憚地游走在四維世界里，進入祂們的領(lǐng)地，記錄祂們的生活，探索祂們的文明，如入無人之境。
也不知過了多少天，就在山月納悶五維生物怎么還沒攻打過來時，她被逮住了。
一根觸手上的吸盤吸附住她的毛發(fā)，將她帶走了。
那是一個比成年人還高的大章魚。
根據(jù)山月這些時日對四維生物的了解，這個大章魚很有可能是個小領(lǐng)地的領(lǐng)主。
山月不敢亂動，生怕稍有差池就會被吞進去。
然而大章魚并沒有吃她，將她帶到一個封閉的地方后，小心翼翼地將她剝離了觸手。
之后，竟也沒再管她了。
山月見狀，索性也留了下來。
大章魚似乎很焦慮，祂總會喊一堆小章魚進來，咨詢祂們的意見。
小章魚們話多，經(jīng)常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
山月已經(jīng)能聽懂大半了，剩下的一小半連猜帶蒙也能大概明白。
祂們在勸領(lǐng)主不要害怕，天塌下來了還有大領(lǐng)主頂著，現(xiàn)在標(biāo)記物也不能隨便吃了，得按照條約來了，否則那群三維人又要鬧了。
山月有些欣慰。
看來涅槃計劃是成功了，大家流的血，丟的命，都沒有白費。
山月繼續(xù)聽墻角，企圖能聽到更多有關(guān)三維生物的信息，身在異鄉(xiāng)，能聽到一些和家園相關(guān)的信息，心里總能多一分慰藉。
那幾個小章魚開始罵人了。
山月發(fā)誓自己沒有聽錯，畢竟學(xué)一門新語言，往往都是先從罵人的詞匯開始。
祂們在用非常惡毒的四維空間詞匯罵金七瀾，罵覃西，罵齊晚笙，罵凌枝。
罵凌枝的時候，那幾個小章魚很明顯停頓了一下。
大章魚表示太可惜了，本來以為操控了凌隱，能把她姐姐，還有她姐姐的朋友們一網(wǎng)打盡，沒想到最后一個都沒撈著，現(xiàn)在回想起來，山月應(yīng)該很早就發(fā)現(xiàn)祂的存在了。
【媽媽，是當(dāng)初操控小隱的高維生物！ 】
【哦豁，難怪我覺得祂這么熟悉！ 】
【祂這么說的話，小隱應(yīng)該是安全了，恢復(fù)自由了。 】
【大家都好好的，實在太好了。 】
【尸體感覺暖暖的。 】
小動物們在用四維世界語言夾雜著人類語言交流。
這些時日以來，它們和山月都在努力學(xué)習(xí)四維世界語言。山月能迅速學(xué)會大部分，都是它們的功勞。
【我們可以裝高維生物嚇唬祂！ 】
【讓祂操控小隱！懲罰祂！ 】
【祂現(xiàn)在就擔(dān)心末日來了，不會發(fā)現(xiàn)我們的惡作劇的吧！ 】
山月：【你們先別說話。 】
小動物們瞬間噤聲。
過了很久很久，直到小章魚們都消失了，大章魚仍舊愁眉苦臉的。
祂自言自語地說道：“究竟是哪里出問題了？每一個時間節(jié)點都沒問題，為什么高維生物就發(fā)現(xiàn)我們的存在了？不可能是屏蔽器出問題的吧？對，不可能，那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根本，也從來沒有出過問題，總不可能是其他維度的生物偷偷把屏蔽器破壞了吧？不可能的，沒有正確密鑰，屏蔽器的特殊金屬盒子就算高維生物來了也打不開的。況且密鑰采集了十大領(lǐng)主的觸手組織，只有領(lǐng)主才知道是用了哪一根觸手，想要得到密鑰還得從十大領(lǐng)主身上找到正確的觸手，采集祂們的組織，才能得到密鑰……”
祂的觸手探了出來，就落在山月的頭頂。
山月可以清晰地看見祂觸手底下的吸盤。
祂的觸手正在顫動，顯然是在進行時間旅行。
很快的，祂的時間旅行結(jié)束。
祂說：“我們還是被消滅了，這是為什么？是不是領(lǐng)主里出現(xiàn)了一個叛徒？不對，沒有叛徒，每一個時間節(jié)點都沒有叛徒，難道不是因為屏蔽器被破壞了嗎？還是說高維生物的文明已經(jīng)到達(dá)了能直接無視我們屏蔽器的程度了？”
“啊，為什么看不見末日的原因？”大章魚暴躁地?fù)]舞觸手：“總不可能是三維人的原因吧？三維人根本沒法采集觸手組織了，除非他們能找到梯子，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采集。梯子更不可能容易得到，那是我們身體里的一部分，就算得到了，一旦使用就會在時間旅行中發(fā)現(xiàn)，除非三維人能找到死亡領(lǐng)主……”
祂話音一頓，說道：“不可能的，唯一死亡的領(lǐng)主就是山月的標(biāo)記者，祂早在三維世界里死亡了，祂被埋葬在埋骨之地里，三維人哪里可能會知道埋骨之地在哪里？怎么可能恰恰好找到埋骨之地，又恰恰好找到死亡領(lǐng)主的梯子，采集到密鑰，打開盒子，破壞屏蔽器呢？三維人要有這么大的本事，怎么還會跟我簽下不平等條約？早就升級為高維生物，進化成高級文明了……”
祂忽然小心翼翼地掀開自己的一條觸手，剝落了一個吸盤，露出了一截透明色的物體。
祂說：“我要換個地方藏好我的梯子�！�
山月意識到四維生物口中的變數(shù)是她。
她是三維生物。
四維生物的時間規(guī)則無法約束她，更無法限制她，所以如果是她破壞了屏蔽器，導(dǎo)致四維生物末日來臨，走向滅亡的話，祂們無法看到這一個未來。
因為她本來就不屬于這個四維世界。
她就是導(dǎo)致四維生物滅亡的關(guān)鍵人！
她離開了大章魚的領(lǐng)地。
她耗費了大量的時間潛伏在十大領(lǐng)主的領(lǐng)地里，確認(rèn)祂們的密鑰觸手，尋找埋骨之地，找到死亡領(lǐng)主的梯子，成功采集到所有密鑰。
這一切做得悄無聲息。
而接下來，只需要找到藏屏蔽器的地方，打開盒子，破壞屏蔽器，欺壓人類多時的四維生物將會走向祂們的末日！
【屏蔽器會在哪里？ 】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我們潛伏多日，好像也沒見祂們提起屏蔽器在哪里。 】
【媽媽有什么有頭緒嗎？ 】
山月說：【會有人告訴我的。 】
【人？ 】
【什么人？ 】
【這里還有我們的同類嗎？ 】
山月再次去了大章魚的領(lǐng)地。
上次，她是被帶進去的。
而這一次，她是自己飄進去的。
大章魚仍然喜歡自言自語，仍舊是滿臉愁容。
“為什么還沒有找出滅亡的原因？每一個生物都在時間旅行，就沒有一個找到滅亡的原因嗎？”
“也許就是屏蔽器的問題吧�！�
“大家都這么認(rèn)為的，所有領(lǐng)主都在盯著屏蔽器，可是過去了那么久都沒有出現(xiàn)問題，也許不是屏蔽器的問題吧�！�
“聽說明天第九領(lǐng)主會去親自確認(rèn)屏蔽器的安全……”
“我去看過了，明天不會出任何意外。但是如果是其他維度的生物入侵了呢？我們操控的時間還作數(shù)嗎？”
山月篤定地說：【是小枝的妹妹，不是四維生物，她是小隱。 】
【啊啊啊啊真的嗎！ 】
【其實那天她在自言自語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我總覺得她好像把答案喂到我們的嘴邊，但是我不確定，所以就沒說出來。 】
【嗚嗚嗚嗚在這里孤軍奮戰(zhàn)的小隱一定也受了很多苦。 】
【媽媽快跟小隱妹妹相認(rèn)！ 】
【可以相認(rèn)嗎？ 】
【應(yīng)該不行吧，其實仔細(xì)想想，如果可以相認(rèn)的話，那天小隱把我們帶到這里的時候就直接開口了。 】
山月說：【嗯，不能問，也不能相認(rèn)，小隱如果可以操控時間，那她就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受到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限制。我們貿(mào)然和她相認(rèn)，其他生物操控時間時就有可能會發(fā)現(xiàn)。她一定也知道，所以沒有選擇和我相認(rèn)。 】
“祂們說得對，我沒必要想這么多，天就算塌下來了，也有大領(lǐng)主撐著，我就是個小領(lǐng)主而已，也許我應(yīng)該轉(zhuǎn)移注意力，應(yīng)該去看看我的標(biāo)記物，現(xiàn)在不比以前了，可以隨時隨地提取自己的標(biāo)記物了，我申請了提取我的標(biāo)記物，都要等到十五天之后了，早知道上次就不取消了，本來想養(yǎng)一養(yǎng)的，營養(yǎng)價值能高一些……”
大章魚愁眉苦臉的：“三維人真的太狡猾了，不僅僅狡猾，而且還想偷我們的東西！上次有個三維人都送過來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提取錯標(biāo)記物了，原路送回去才發(fā)現(xiàn)三維人偷了我們的東西！可別再弄錯了，不然三維人一來又想偷我們東西了，真帶回去了，我們也無法通過時間旅行找出來。明天好像又有新的一批標(biāo)記物傳送過來了，得讓祂們看著點，別趁傳送通道開著，三維生物又想偷偷拿我們的東西……”
大章魚又說：“算了，不想了，操心這些還不如操心自己吧，就算末日真的來臨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能活一個是一個吧。”
祂忽然伸出觸手。
室內(nèi)栽了一盆四維世界特有的綠植，長得奇形怪狀，樹枝張牙舞爪的，像是一根根靈活的觸手。
大章魚的動作很輕，祂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樹枝，似是夾雜了萬千柔情。
山月和體內(nèi)的小動物都明白了凌隱的意思。
山月飄向了綠植，在枝頭短暫地停留了幾秒，之后才離開了大章魚的領(lǐng)地。
她沒有回頭。
有了凌隱的提示和指路，第二天，山月跟著第九領(lǐng)主輕而易舉地找到了屏蔽器的位置。
等第九領(lǐng)主離開后，山月將梯子采集到的觸手組織放入密鑰位置。
驗證成功。
金屬盒子干脆利落地打開。
里面是一個黑紅色的裝置。
山月按照凌隱提示的方法破壞了屏蔽器。
在徹底破壞屏蔽器后，她沒有任何猶豫，奔向了傳送通道。
這一次，她一樣沒有回頭。
只是過往的每一幀畫面，在她腦海里一一閃現(xiàn)。
從媽媽、到實驗室里的犧牲者、再到副本里遇到的變異人，為涅槃計劃犧牲的玩家，還有保護她而亡的小動物們，以及還沒有成年的凌隱……
這一條漫長充滿坎坷的、充滿了無數(shù)戰(zhàn)斗與犧牲、浸染著鮮血的奪回家園之路，終于到了畫上句號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