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中堂大吃一驚，急忙站住腳步，仰頭怒視，氣憤喝道：“豈有此理，你就不怕……”
他本想說“你就不怕王法嗎”，可話到嘴邊，他猛然想起凌蕊志是當朝郡主，是武親王凌一統的寶貝閨女，她還怕什么王法？急忙改口質問道：“你就不怕老天爺懲罰嗎？”
“那么多壞人，沒見老天爺懲罰過哪一個。”凌蕊志冷笑道：“你只要敢扔下我，我倒要看看老天爺如何……”
“喂！吵夠了沒有？”一個聲音怒吼著打斷凌蕊志，厲聲質問道：“從半夜三更就大喊大叫，吵吵鬧鬧，還讓人休息嗎？”
兩人愕然一驚，同時順聲望去，只見大街的斜對過，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從一間店面里大喊大叫著走了出來。
他站在夜色漸去的大街上，沖著凌蕊志繼續喝道：“一個女孩家家的，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啊呀？還站在姚老五的屋頂上，看他怎么收拾你。”
“是啊是啊，太不像話了。”
此人話音剛落，不遠處又有人隨聲附和，龍中堂這才愕然發現，不知什么時候，大街上陸陸續續地已經增加了許多早起之人。
這些早起之人，有的是早早起來打點生意，有的是起來遛早鍛煉，有的是趁早趕路，還有的，便是被他們的大喊大叫給吵醒的。
可是，不管是被吵醒的，還是本來有事要做的，猛然看見一個大姑娘站在房頂上和一個老漢吵架，頓時來了興趣，把他們本來該做的事兒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他們三五成群，互相招呼著，嘻笑嘲罵著，很快便在龍中堂身邊圍成一個大圈子，沖著龍中堂和凌蕊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龍中堂雖然喬裝打扮，不怕被人認出，也不怕留有罵名，只是面對這么多人耍猴似的圍觀，依然感到非常羞愧，想要及早脫身，又擔心走后凌蕊志濫殺無辜，到那時候，別說姚老五全家了，這些看熱鬧的只怕也會慘遭毒手。
無奈之下，他只好強忍怒氣，沖著凌蕊志輕聲喝道：“還不下來？”
“你讓下就下？”凌蕊志看到這么多人對她指指點點，更加惱羞成怒，高聲喝道：“憑啥聽你的？你當你是誰呀？”
凌蕊志這么一嚷，圍觀眾人的議論聲就更大了：“這丫頭，和他爹吵架還理直氣壯，真不害羞。”
“可不是，家丑不可外揚嘛，她倒好，爬屋頂上，省得別人不知道。”
“喂喂喂！還真沒見過這丫頭，這誰家閨女啊？”
“剛才有人說了，老漢就是他爹。”
“那當然了，不是自家閨女，誰在這兒哄她玩兒？”
“哼哼！在這兒玩兒？這是姚老虎還沒醒呢，等會兒就知道了。”
“喂！丫頭，”人聲鼎沸中，突然有一個沙啞聲音大聲呼喊聲：“還不快下來？當心惹事兒！”
龍中堂順聲望去，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擠出人群，沖著凌蕊志焦躁喊道：“趕緊跟你爹回家，萬一驚醒了姚掌柜就不好了。”
龍中堂心想：這大爺不錯，他怕我們驚動姚老五惹禍上身。看來姚老五在這片兒地上真有點橫行霸道的感覺。
如此一想，龍中堂對凌蕊志的不滿稍稍緩和，也更怕被人發現姚老五橫尸院中引來官府更加麻煩，于是一語雙關地喊道：“聽見沒有，趕緊下來，別被人發現。”
“對對對，你爹都不生氣了，你還賴在上面干啥？”老漢熱心勸道：“趕緊下來，給你爹賠個不是，以后……”
“滾，老東西。”
龍中堂能體會到老漢的善心，可凌蕊志正在氣頭上，根本無心體會老漢的好心好意。她聞聽老漢又是閨女又是爹的把她當做龍中堂的女兒，又好氣又害臊，沖著老漢厲聲罵道：“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殺了你？”
老漢好心上前勸架，卻被她臭罵一頓，不由面紅耳赤，卻又不好和一個小姑娘爭長論短，只好轉身看看龍中堂，氣哼哼的勸慰道：“唉！老弟，攤上這樣的孩子，難為你了，好自為之吧。”
“對不起對不起。”龍中堂又好氣又好笑，又對老漢非常愧然，正連連道歉，卻聽人群中有幾個人非常不忿地喊叫起來：“喂！臭丫頭，人家好心相勸，你怎么罵人？”
“沒老沒少，沒家教。”
“姚老五也該醒了啊，這么大動靜，聽不到么？”
“走走走，趕緊砸門，讓老五收拾她。”
“吵什么吵，都給我滾。”凌蕊志一看眾人都針對她，氣得頭暈腦脹，沖著眾人大吼道：“誰再待在這兒，姑奶奶弄死他。”
“這么狂妄？兄弟們，揍他。”
“好好好，我去搬梯子。”
“不用不用，這里有石子，砸她。”
龍中堂一看凌蕊志犯了眾怒，正想出面勸說，卻被眾人沖上前來，熙熙攘攘，撞來撞去，眼見著一塊塊石頭子好像流星雨似的，接二連三地沖著凌蕊志投擲過去。
凌蕊志勃然大怒，又見龍中堂在人群中東躲西藏，卻不替她說話，突然一陣難過，心想：他和華文英素不相識，卻義無反顧地挺身相救，我幫他這么多，他卻眼睜睜看著這么多人欺負我。你說你討厭我殘忍，好，我就殘忍給你看。
一念至此，凌蕊志早把師父的叮囑拋之腦后，沖著房頂下“啊”的一聲怒吼，大聲念道：“我以蠱神的名義，召喚你們，出來吧，我的愛蟲……”
隨著她的召喚聲音，四面八方驟然響起“嗡嗡嗡”的蟲鳴聲。
眨眼之間，無數飛蟲在她頭頂上空霍然出現，很快便在她頭頂上方擠擠壓壓，匯聚成群，但等她念完咒語，這些飛蟲轉眼便會把地面上那些亂成一團的人們吞噬殆盡。
可是，她未及念完，卻戛然而止——不知從何處忽然飄來一塊巴掌大的綠葉，已經嚴嚴實實地貼在她的嘴巴上。
她情知是龍中堂做的手腳，不由更加惱怒，急忙狠狠吐了幾口，樹葉卻紋絲不動。
她急忙伸手去扯，可樹葉卻像被魚膠黏在嘴上似的，盡管把嘴唇扯的老長，樹葉卻紋絲不動，氣得她七竅生煙，狠狠跺腳怒罵，卻又被樹葉緊緊封住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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