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兩人的對話總是驢頭不對馬嘴, 偏偏還總是聊得起勁。
或許是不想繞彎子了，又或許是，一直以來，易朝的那份偏愛給了阮云荔勇氣, 他直接問：“易朝, 幾年前你去我上學的城市找過我, 是嗎？”
電話那邊一下子沒了動靜。
阮云荔許久沒聽見他說話, 又開始思索他的話是不是太直白，畢竟按照易朝的性格, 怎么可能直接承認？
果不其然，易朝在沉默片刻后，漫不經心道：“范鵬義還跟你說了什么？”
阮云荔覺得他這個問話的方式有點該死的熟悉。
然后他又恍然, 這不是他問范鵬義時采用的方法嗎？先把自己最想問的問題肯定下來, 然后把對方的注意力轉移到后面的問題上，看他對前半句話是肯定還是否定。
阮云荔見招拆招，“你果然認識范鵬義�！�
易朝道：“……前段時間網上的事情我也在關注，認識他有什么奇怪的嗎？”
阮云荔道：“可是你白天還說不認識他。”
“那是因為，我們確實不認識。”易朝道。
兩人越說越繞，阮云荔逐漸處理不過來這些信息, 大腦進入了超負荷運轉狀態，嘴里只剩下了, “等等，你再等等。”
于是易朝真的閉上了嘴等他。
這么一通對話下來，阮云荔已經徹底忘了他最初想問什么，拿著手機呆住。
易朝的聲音里帶了點笑, “還生氣嗎？”
阮云荔悶悶道：“我哪有生氣……”
其實是有的, 在咖啡廳里他問易朝問題, 易朝卻沒跟他說實話時，他心里產生了一點點被隱瞞的不高興。
這一點點的不高興，讓他對著易朝時，發了點小小的脾氣，故意拿話來噎他。
他聽見易朝這么問，才驚覺，他的這種行為，好像有那么點的……
恃寵而驕的嫌疑。
知道易朝肯定會跟他低頭，所以他對著易朝時，性格就格外放肆些，以前是這樣，現在不過是故態復萌。
阮云荔悶悶的，沒再說話。
易朝道：“那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這是打算招供了。
然而阮云荔被他給繞了一通，已經忘記了初心，拿著手機憤憤道：“沒了，晚安�！�
接著，他以不容易朝再說兩句話的速度，切斷了電話。
易朝：“……”
他知道，自己再打過去阮云荔也不會再接了，干脆在聊天框里打字，發了“晚安”。
阮云荔沒回復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易朝等了半晌，發現他竟然連晚安也不回復了，唇角繃緊，方才和阮云荔對話時的愉悅蕩然無存，有些焦灼的敲了敲手機屏幕。
片刻后，他重新打字：[理我一下好不好？]
阮云荔這才回過來：[晚安，勿擾。]
易朝的唇角又重新翹起來，想了半天，給阮云荔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結果對面又沒動靜了。
易朝：……
實際上，掛掉電話后阮云荔就忙了起來，倒也不是故意晾著易朝。
他在整理問題。
易朝是個嘴硬的，很少正面回答人的問題，就像剛剛，要是想不被他給繞暈，在問問題前先準備完比較好。
第一個問題，當年易朝找他是想去干什么？和好嗎？
第二個問題，為什么都進了休息室了，卻還是沒進去找他？
都到了地方了，為什么又走了？
給他拿過來的蛋糕，最后去哪了？他那天明明沒有收到別的蛋糕。
阮云荔記著記著，發現他的問題可真多啊，而且就易朝的性格，他要怎么樣才能把話給套出來呢？想想就覺得困難。
他慢慢產生了點放棄的念頭。
——要不，就先這樣吧。
以后的日子還長，這些事情易朝總有要說出來的一天，不過是早知道和晚知道的區別，既然如此，他還費這么大勁干什么呢？躺平才是他的本性啊。
但阮云荔總有一些不甘心，好像這里面有他迫切想知道的東西，假如他不立刻知道的話，連覺也睡不好。
可能是老天爺感應到了他的心情。
阮云荔坐在書桌前沉思時，竟然漸漸有些困了，他趴在桌子上，眼睛還注視著那幾行字，然后進入了夢鄉。
夢里，正好是他大一下半學期，已經入夏的春天。
*
易朝很久都沒等到阮云荔后，知道他應該是不會再回復消息了。
他躺在床上，今天公司臨時有事，等他回家時已經很晚，便沒直接去找阮云荔，但是現在他有點后悔，覺得還是應該過去的。
但后悔也沒什么用了。
外邊夜色茫茫，萬家燈火熄滅的只剩一盞，易朝閉著眼，實際上在等候手機的震動。
在這種等待中，他想起來不久前阮云荔問的那個問題。
五六年前，他去找過阮云荔不假。
不過確實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告訴阮云荔的話，除了讓阮云荔心情不好，沒有任何的意義，所以他不想說。
而且……他很排斥以一種狼狽的姿態從阮云荔面前出現。
喜歡一個人，當然希望自己的形象在他面前是最好的。
當年的事情很簡單。
阮云荔從小到大，幾乎每一次生日都有他的參與。
成人禮、升學宴，還有一些大大小小值得慶賀的事情，哪怕是他們后來鬧了別扭，有三年的時間沒什么說話，還有兩家的長輩把他們綁在一起，不想見面也得見。
但阮云荔十八歲到十九歲的這個生日，是易朝開始不陪著他過的第一個生日。
意識到這件事情后，易朝整個人的狀態就變得不對起來。
那時候他還在跑劇組，演員事業有了起色，起碼能混上配角當了，他事事追求完美，在劇組里也很少出錯，別的演員因為一點小傷抱怨這抱怨那時，他已經能做到在兩三米高的臺子上面不改色一躍而下。
導演很賞識他。
劇組距離阮云荔所在的城市也很遠。
阮云荔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是音樂院校能做的選擇不多，那個城市雖然也是一線城市，可和哪都靠不到邊，哪哪都遠。
從當時易朝待著的劇組所在地，去一趟阮云荔的所在地，起碼要請三天的假，這三天還得是馬不停蹄趕路，就留著一天的時間見面。
隨著日子的逼近，易朝意識到，他在劇組待不下去了。
于是他很快跟當時的導演請了假，導演雖然不滿，可到底是欣賞他，沒怎么為難，但請假的日子縮短了點，只有兩天半，因為第三天的下午，有一場他不能缺席的戲。
易朝就這樣去往了阮云荔所在的城市。
到了后，他先訂了蛋糕，為了趕時間，加錢讓蛋糕師加急做的，他在店里等了兩個小時才拿到手。
可還有新的問題。
那個城市對他來說很陌生，他可以找到阮云荔的學校，卻沒辦法大海撈針找到他本人，哪怕是他拿著蛋糕進入了阮云荔的學校里，可是他不知道阮云荔的班級、不知道阮云荔住哪棟宿舍、更不知道阮云荔經常在哪活躍，該怎么找到他？
站在校園里時，易朝品嘗出來了自己的失控。
他很少去做沒有準備的事情，哪怕是以前每次臨時被阮云荔鬧著出門玩，也都是邊走邊做攻略。
但是他竟然忘記了，他不知道阮云荔班級宿舍這種事。
校園里的人來來往往，時不時都往他身上看，一個是因為他的相貌出眾，誰都想多看一眼帥哥，還有就是他拎著個蛋糕，屬實夠顯眼的。
易朝嘆了口氣，妥協了。
他拿出手機，剛準備聯系一下阮云荔，卻聽見身后有人說阮云荔的名字。
幾個少年吵吵鬧鬧，勾肩搭背。
“蛋糕訂好了嗎？”
“放心吧，訂好了。晚上出去演唱的時候給他，絕對夠大�！�
“要不要鬧一鬧阮云荔？趁他不注意給他一個更大的驚喜，哈哈�！�
“別了吧，就他那張小臉，你舍得往上面糊蛋糕？他再不高興了�！�
“也是，我舍不得哈哈哈�！�
“哎，你們看，前邊也有人拿蛋糕，和阮云荔一天的生日�。空媲伞！�
易朝拿著蛋糕，姿態從容，沒讓人看出來一點端倪。
他在這群少年面前慢悠悠走著，心想，確實是挺巧。
*
阮云荔站在后臺，看著面前的人把吉他遞給他，姿態親近，“昨天彩排的曲子，你沒問題吧？”
是林葉竟。
阮云荔在夢中沒覺得有什么不對，這一年他和林葉竟的關系確實不錯，不錯到什么程度呢？他新作出來的每一首曲子，都會先彈給林葉竟聽。
因為他以為，自己從家里出來后，遇見了知音。
林葉竟不會覺得玩音樂是不務正業，因為他和自己一樣也選擇了音樂，他欣賞阮云荔的才華，覺得阮云荔是被埋沒的金子——這種欣賞足夠令一個少年人把他當成朋友。
阮云荔還是慢吞吞的，“你還不相信我嗎？又不是第一次上臺了�！比钤评笥X得他今天有點奇怪。
林葉竟微微一笑，連忙道：“肯定相信你啊�！�
阮云荔把他的奇怪歸結為緊張，雖然他不理解有什么好緊張的，但是他沒繼續追問。
上了舞臺，面對觀眾的感覺，熟悉中透露著點陌生。
阮云荔沒管——自從他上了大學后，不止一次在觀眾面前演出了，有時候連個舞臺都沒有，在街頭就唱。
他撥動了第一根弦，開始調音。
就在這時，阮云荔的神志似乎抽離了出來，明明他的視線還在吉他上，可是他卻看見，在舞臺下邊走進來個人。
那個人手中拎著蛋糕，身形高挑，可是舞臺上的燈光太亮，下邊一片漆黑，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阮云荔隱隱約約知道那是誰。
但是舞臺上的他不知道，把吉他給調好音后，抬起頭沖著觀眾席微微一笑，嘴貼近話筒，道：“今天唱的歌，我想獻給我的十八歲，歡迎大家的聆聽�！�
*
易朝坐在觀眾席，看著長大的少年。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其實在他的眼中，少年還很稚嫩，只不過是從一個小孩變成了更大點的小孩。
可是他說不清心底的這份悸動從何而來。
可能是緊張吧。
他活這么大，鮮少對著人低頭認錯，因為他一般都不是犯錯的那個，大部分認錯的時候，都是對著阮云荔，對著阮云荔時，他寧愿認錯，也不愿意阮云荔不理他。
到現在，已經是他們鬧別扭的第三年了，即將第四年。
他不想一直這樣下去。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是除了家人之外，最親近的人，不是嗎？
但他在產生這個想法后沒多久，就被眼前的一幕給打臉了。
舞臺后面都是有休息室的。
易朝知道這點，卻不知道阮云荔待在哪間休息室里，不過還好的是，現在的范圍沒有校園里那么大了，他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阮云荔在哪。
他聽了阮云荔的舞臺，這些年也跑了很久的劇組，找到了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所以他理解了阮云荔當年的想法。
這一次他抱著很大的決心過來，自認為一切萬無一失，可是在他敲門的時候，他聽見了休息室里的聲音。
白天遇見的那幾個少年，正在給阮云荔過生日。
他們給阮云荔訂了個很大的蛋糕，是用小推車推過來的，阮云荔整張臉都因為突如其來的驚喜而點亮——他本來以為，沒人會記得他生日，也沒人知道舞臺上他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一個少年道：“咳咳，接下來，讓我們熱烈歡送阮同學出走的十八歲，迎接到來的十九歲！”
“你剛剛那么一本正經的，可真是笑死我了�！�
“是啊，過生日你不早說，還是林葉竟告訴我們，我們才知道的�！�
阮云荔側頭看向林葉竟，林葉竟對著他一笑。
易朝的眉心也一跳。
他看著那個叫“林葉竟”的少年眼熟，好像剛剛在舞臺上，這人和阮云荔靠的最近。
他們都笑的開心。
而在門口的易朝卻頓住，遲遲沒敲門。
——他蛋糕好像買小了。
雖然這個想法很好笑、很幼稚，更不應該是他產生的想法，可他當時確實是這么想的。
物質上從不短缺的易朝，在這個時刻，忽然意識到，不止是他能給阮云荔最好的東西。
阮云荔也不一定和他最親近。
阮云荔有了自己的世界，在新的環境里交到了新的朋友，他們或許早已不是最親近的人……不是或許，而是已經成為了事實。
有人比他對阮云荔更好。
他在這一瞬間，忽然明白過來，自己這一路上、包括剛剛坐在臺下時，到底在緊張什么。
稍微的一下遲疑，易朝又一次錯失了進去的時機。
少年們插上蠟燭點燃，然后把燈關上讓阮云荔許愿，生日歌在這種時候自然而然唱出來，他們都是音樂人，一首簡單的生日歌也被唱出來了專業的氣勢，很是悅耳。
易朝想，他從來沒給阮云荔唱過生日歌。
陪伴并不意味著全部，他對阮云荔的陪伴很多，可是他給予阮云荔的東西很少，起碼大蛋糕、生日歌、驚喜，都沒給過阮云荔。
易朝終于忍無可忍，放下了要敲門的手。
他后退半步，轉身要走，卻差點和匆匆趕來的范鵬義撞上，范鵬義動作倉促，眉目間有些憂愁，身上散發著煙味，似乎并沒注意到差點和自己撞上的易朝，易朝回過頭時，正好看見他敲門進了阮云荔的休息室。
里面少年人起哄的聲音又傳來了。
易朝深吸口氣，這次真的離開了。
但是他沒直接上飛機，而是回到了剛才的觀眾席里，半天時間不到，他的心境已經由一開始的緊張忐忑，變得平靜無比。
這天他忽然明白一個道理，逝去的時光是無法彌補的，兩個疏遠的人只會隨著時間的增長，看著他們中間相隔的縫隙越來越大，然后等著縫隙里填進去各種各樣的東西，可能是新增添的衣物，可能是改變的生活環境，可能是新交的朋友。
等縫隙被填滿，就逐漸變成了一道墻。
一道誰都跨不過去的墻。
快到離開的時間時，易朝又回去了一趟，休息室里已經人走樓空，蛋糕帶來的狼藉也被收拾干凈。
只除了一樣東西。
易朝在地上撿到了一張紙，這張紙上布滿了他看不懂的音符，還有批注的文字，他覺得字體有點眼熟，像阮云荔寫出來的字。
不過阮云荔的字他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高中的三年需要寫不少的字，經過三年的練習，他的字體應該早就和初中時不同。
所有的東西都被收拾走了，就剩下這張紙，不知道是不是丟下來的垃圾，刻意被放在了不太能看見的角落。
易朝神色淡淡。
幾分鐘后，后臺的休息室里已經沒了人，卻有一個神色匆匆的人趕來，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翻找著他藏好的東西。
這人正是林葉竟。
找了半天后沒找到，方才憤憤然離去，臨走前怒罵了一句：“操.你媽的范鵬義，壞我好事�！�
又過去了一個小時，休息室被新來的人給用了。
已經在飛機上的易朝展開掌心，靜靜地看著手上的紙。
他把這張紙給留了下來。
*
阮云荔猛地驚醒。
他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夢到了十九歲生日那年。
這個夢其實是他想象出來的，并不能算是真實的場景，不過卻幫他把手上所有的信息都串聯了起來，想起來了不少被遺忘的細節，恍然大悟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側過頭，天邊還蒙蒙亮。
阮云荔驀地從書桌前站起來，將面前的紙揉作一團。
凌晨五點，周青笠剛起床準備鍛煉身體，就看見自家樓梯竄下來一個飛快的人影。
周青笠道：“稀奇啊，我還沒喊你你就起來了，等等，你要干……”
大門在她的門前打開又合上了。
周青笠：“……”
凌晨四點半，阮云荔也覺得自己瘋了。
他感覺自己從來沒跑這么快過，被周青笠逼著運動時沒有，錄節目的時候沒有，體育體測即將面臨掛科的危險時也沒有過。
沒有人追著他讓他跑，也沒有什么威脅生命的事情。
他只是想快點見到易朝。
到了易家門口，他對著這棟別墅摁了許久的門鈴后，才想起來他有手機，可以打電話。
不過易家的保姆已經過來，把門給他打開了。
保姆也十分驚訝，“云荔？你這么早就過來了？小朝還睡著呢……”
阮云荔說了句“不好意思阿姨”，接著從她身邊的縫隙溜了進去。
站定在易朝的臥室門前時，阮云荔接著開始敲門。
砰砰砰。
砰砰砰。
準備敲第三下時，根本沒怎么睡好的易朝打開了門，他俊美的面容有些剛睡醒的惺忪，眼下有青痕，在看見阮云荔時，明顯一怔，接著，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易朝道：“你怎么……”
不等他說完，阮云荔已經撲進了他的懷中。
易朝連忙接住他，心中的烏云如同被一陣強風刮走，豁然開朗，心花怒放。
他柔聲道：“怎么了？”
阮云荔卻只是搖頭。
易朝把他抱起來，卻怎么著都看不見阮云荔的表情，漸漸的也著急起來，眉目沉郁下去，“有人欺負你了？”
阮云荔搖頭。
易朝抱著他，好像抱著個易碎品，著急到心都快燒起來，面上的冷靜也快維持不住。
就在他馬上要沉不住氣時，阮云荔在他的懷中悶聲道：“我知道你那天為什么要走了�！�
易朝愣住。
“你看見別人給我慶生，所以不愿意進休息室找我是不是？”阮云荔抬起頭淚眼朦朧的雙眸，“然后你拿著蛋糕走了。”
易朝的喉結滑動，手臂摟緊了阮云荔。
他從沒讓阮云荔哭成這樣過。
哪怕是吵架的時候，阮云荔也不輕易落淚。
他看見阮云荔哭，感覺整個胸膛都快呼吸不出來，心臟也開始絞痛，指尖顫抖著給阮云荔擦淚。
阮云荔哽咽道：“你那天找我，是想去和好的，對嗎？”
易朝抱緊他，閉了閉眼，放下了那些不重要的自尊心，沉聲道：“是�！�
阮云荔問：“你為什么不進去呢？”
易朝抱他更緊。
“你要是進去，”阮云荔聲音帶著哭腔，“不管怎么樣，我都會跟你和好的啊�！�
第46章
易朝怔住。
其實阮云荔也很在乎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后, 易朝就像著了魔，一瞬間也有了眼眶酸澀的感覺，他想起來他坐上飛機回去的那一天, 并沒有多少的失控，他只是在心底想著, 他要永遠失去阮云荔了。
因為阮云荔不可能回來了。
明明他沒哭, 也沒覺得多么的絕望和難過，可是透過飛機的窗戶, 看向外邊縹緲的云層時，他覺得天空不是藍色，而是灰蒙蒙的。
明明旁邊也有人時不時說話, 可是他覺得他的世界好安靜。
在那幾個小時里，他短暫的和這個世界切斷了聯系, 他什么都沒想，腦海中只是回放著阮云荔的笑容。
易朝抱著阮云荔的力度幾乎要把阮云荔給揉進血肉里，低聲道：“別哭了行不行？”
再哭下去，他真的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克制住。
他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沒有必要再為過去的事情傷心。”
果然，他之前的想法沒錯。
這件事就不該讓阮云荔知道，除了讓他傷心外, 又不能再改變，幾年前他失落過一遭，如今看著阮云荔為了他落淚, 他又要為了阮云荔再心疼一回。
阮云荔道：“你當時是不是很難過？”
易朝一頓, “也沒有那么難過�！�
阮云荔緩緩道：“不要騙我。”
易朝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還有亂糟糟的頭發——也不知道他這一路上是怎么過來的, 整個人的狀態都說不上好, 憔悴的像是通了個宵。
他撫平阮云荔翹起來的頭發，轉移話題道：“昨天晚上沒睡覺，一直在研究這件事？”
“這倒也沒有……”阮云荔差點被他給帶跑偏，這次也不發脾氣了，只是委屈道，“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繞我？”
易朝道：“哪有�！�
阮云荔整理了下情緒，從易朝的懷中抬起頭。
不等易朝給他擦，他已經從易朝的睡衣上，把眼淚給擦干凈了。
易朝：“……”
阮云荔輕輕呼氣，好歹是從那種傷心中掙脫出來了，但還是有些低落。
易朝手放在他臉上，心臟終于從那種窒息中緩了過來，眉目溫柔，“餓了沒？想不想吃點東西？”
阮云荔悶悶不樂道：“不餓。”
易朝看著他，生怕他再想起來這件事，手臂一直環著他，時不時低頭查看他的神情。
他嘴角微微翹起，心疼之余，又覺得這樣的阮云荔……可愛可親。
于是他低下頭，在阮云荔鼓起來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吻落下，阮云荔一愣，在兩人斜對面的臥室里，也發出了奇怪的聲響。
兩人都沒怎么在意。
易朝道：“阮云荔�！�
阮云荔捂著臉，眼眶還是紅的，雙眸中含著水光，呆呆地看著他。
易朝低下頭，鼻尖抵住他，輕聲道：“和我在一起吧？”
——阮云荔的瞳孔緊縮。
兩人的呼吸交融，阮云荔這才發現，易朝的雙眼中也有紅血絲，看上去不像一夜好眠的樣子。
“我昨天晚上沒睡好，”易朝低聲道，“為了你。”
阮云荔的睫毛顫抖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忽然間這么緊張。
“我不想和你當朋友了，”易朝尋到他的唇，卻沒有吻下去，而是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重復了一遍，“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他在阮云荔的唇邊親了親，“好不好？”
此時天邊破曉，在阮云荔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初升的朝陽，易朝的神色陷在陰影里，側臉被鑲上了黃金色的輪廓，這一切都美好的令人怦然心動。
阮云荔的喉嚨發緊，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手足無措。
他能感覺到，易朝比他還要緊張。
而且他突然發現——其實他對易朝，說不出來拒絕的話。
幾年前的事情，已經令他心中憋悶到想哭一場。
如果這都不是喜歡的話。
那什么才能算是喜歡呢？
兩人的脖頸緊貼在一起，能聽見彼此砰砰的心跳，半晌后，阮云荔忍住眼中的澀意，輕聲道：“好�！�
下一秒，易朝就吻了下來。
阮云荔的手無措地抓住他的衣領，卻被易朝輕而易舉地摁住，反擰住往下，連同他的腰一起禁錮在掌心。
這一次不同于之前試探性的吻，這個吻熱烈、急促，還有一些粗暴，像是壓抑許久后，終于找到了發泄口，所有奔流蓬勃的心思，都瞬間傾瀉而出，傳遞到了阮云荔身上。
吻了不知道多久后，兩人才輕喘著分開。
易朝道：“不用為了我難過，否則我又要經歷一遍難過�！�
阮云荔眨了眨眼，不等他搞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易朝又要吻下來，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了身后門輕輕打開的聲音。
兩人還擁抱著，一同往后看。
紀月秋和丈夫穿著睡衣，正尷尬地看著兩人。
阮云荔：“……”
“那什么，”紀月秋也很尷尬，她甚至已經不敢直視兒子和阮云荔了，“你們好歹關個門，大家都看著呢�！�
阮云荔聞言，側過頭去，果然看見了易家值夜班的保姆也站在樓梯口，一臉震撼和欲言又止。
阮云荔：啊啊啊�。�
*
易朝的臥室門被他關上了，阮云荔也被拽了進去。
阮云荔來找易朝是一時上頭，根本沒想那么多，他的大腦到現在才冷靜下來，然而該丟的人都已經丟完了，還有什么用！
他甚至有了種，這輩子都不再來易家的沖動。
易朝下了趟樓，回來時手上捧著熱水和一個水果盤，看上去一點也沒受剛才事情的影響，甚至還開心的很。
他笑道：“這是我媽給你切的，她長這么大，只會弄這么一種食物，說希望你別嫌棄，過會兒讓廚子給你做更多好吃的�！�
阮云荔哪敢嫌棄？
他恍恍惚惚接過，直愣愣盯著果盤。
易朝看著他現在的樣子，微微一頓。
阮云荔原本就長得好看，發呆發愣也無損這種美麗，很多時候還能品出幾分可愛，令人特別想在他的臉頰上咬一口。
他們現在是名正言順的交往關系了。
易朝的眸光一暗，不知何時，坐到了阮云荔的身邊，悄悄貼近他，在他的臉上一吻。
阮云荔瞬間回神，再次捂住被親的臉，有些無措。
他的這種青澀的反應，更是令人心顫，明明二十幾歲的人了，可當他穿上休閑類的衣服時，肯定還會有人覺得他是個高中生。
易朝抱住他，尋到他的唇，繼續親下去，阮云荔剛剛吃了塊水果，他能嘗到一點甜蜜的果香。
力氣越用越重，最后，他把舌頭探了進去，咬住了阮云荔的舌尖。
“嗯……疼�！�
易朝連忙松開了點力道。
阮云荔沒想到，他剛談戀愛，就要遭受這刺激的一幕，這對于一個新手來說，委實有些過火。
但他不知道的是，易朝也是個新手。
只不過易朝這個新手，已經提前在夢中演練過無數次，故而做起一些動作時，格外的熟悉。
阮云荔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易朝動作。
親吧親吧，反正今天不該看的人都看了。
雙唇分開時，兩人都有些喘，易朝眼中的紅血絲似乎更多了，格外珍惜似的，在阮云荔額頭上親了親。
他摟緊他，飄蕩了一夜的思緒，好像有了扎根的地方。
他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心。
*
都已經被大人看去的戀愛，根本瞞不住。
不出一天的時間，不光是易家、阮家的大人，就是兩家的小花小草，也知道了兩家的兒子談戀愛的消息。
聽著周女士的聲音，阮云荔嘆了口氣。
“你有什么好嘆氣的？該嘆氣的是我才對，”周青笠嘆氣，“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就這么跟著別人跑了，完事我還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你知道紀月秋對著我要樂出花了嗎？”
阮云荔：“……”
啊，他現在根本不敢想起紀月秋。
一想起來紀月秋，他就想起來了早晨他和易朝接吻時……全被人給看去了的羞恥感。
而且，周青笠口中的“最后一個知道”，也不能算最后一個好不好？
畢竟他和易朝今天才剛在一起啊！
周青笠道：“不行，你們兩個什么時候見家長？我要會會易朝那小子�！�
阮云荔一愣，“家長不是天天都見著呢？”
“兒子，”周青笠頗為頭疼，“你是個傻子吧�！�
阮云荔：“……”
周青笠恨鐵不成鋼，“平時的見家長，和這個見家長能一樣嗎？你想想行不行？”
阮云荔心想，他知道這不一樣，但他和易朝才第一天談戀愛啊！
等周青笠掛斷電話后，接著，阮云荔的手機又跳出來一條消息。
易朝：[今天去公司了？幾點下班，我去接你。]
阮云荔：……怎么好像，所有人都比他熟練。
看易朝這條消息，好像已經和他在一起很久之后了一樣，可是他和易朝真的是第一天談戀愛啊！
*
阮云荔泡在公司的練習室里，這些年他的舞蹈也沒落下，是除了音樂外，唯二能讓他心靜下來的愛好。
鄭文詩也在他的旁邊，跟他說新綜藝的規則。
“你去的話，優勢還是非常明顯的，這個節目是按照人氣來給參賽者排名，一共八組選手，一期淘汰一個人，最后拿到冠軍的人，能得到他們電視臺王牌音樂制作人量身定做的一首歌，還有年底跨年演唱會的一個舞臺�！�
阮云荔工作時還是比較專心的，聞言道：“八‘組’選手？”
“是的，”鄭文詩點頭，“有些選手單槍匹馬，有些是一整個團體，競爭比較激烈�！�
阮云荔道：“也不太公平吧�！�
個人和團體呈現出來的舞臺效果是不一樣的，放在一起去競賽，該怎么比？
鄭文詩道：“還好，這個節目已經創辦了三季，之前有團體拿冠軍，也有個人拿冠軍，其實主要是看人氣——就是直播表演時的投票。”
所以阮云荔明明沉寂了好幾年沒有作品，也沒向大眾再展示過他的實力。
這個節目組依舊邀請了他。
“獎勵還是很不錯的，先前這個節目組的三組冠軍，拿到了制作人量身定制的歌后，都火了一陣子，去年大街上都在唱的那首《愛的營養》，就是上一季的冠軍的定制歌。”
歌什么的阮云荔不在乎，他自己會寫。
他在乎的，至始至終，都是那個許久沒上過的舞臺。
練完舞后，阮云荔喝了口水。
喝水的間隙，易朝見縫插針似的，就把電話給打了過來，鄭文詩還在他的旁邊，阮云荔看見備注后，心底一虛，差點把電話給掛掉。
鄭文詩疑惑道：“誰打來的，怎么不接？”
阮云荔輕咳一聲。
才第一天談戀愛，這就要搞得人盡皆知的地步了。
他避開了鄭文詩的視線，接通電話，低聲道：“不是說好了五點半嗎？”
易朝聽著他的聲音不對，“你那邊有人？”
阮云荔不甚清晰的含糊道：“嗯。”
易朝的聲音低沉，“我知道是五點半，只是忍不住想知道你現在在干什么�！�
阮云荔的耳尖瞬間紅了。
這人、這人談戀愛了后怎么這樣啊！
一點大明星的架子都沒有……雖然以前也沒怎么有過，但這是易朝能說出口的話嗎？
“那你來接我好了，”阮云荔垂著頭，抿唇，“我事情都處理完了�！�
等等，這是他能說出口的話嗎？
他是工作完了，可是易朝呢？易朝這個工作狂肯定……
“好，”易朝道，“真巧，我也沒什么工作了。”
在他的面前，還拿著文件想遞給他的助理：“……”
是他進門的方式不對嗎？
為什么他們易總會露出這種表情？
以前最愛加班的不就是易朝嗎？當初那個一直不下班，把員工都搞得不好意思下班的老板在哪？
——反正肯定不是面前這個人。
易朝道：“那我去接你？”
“等等，”阮云荔忽然想起來什么，“你來的時候，一定要悄悄的，最好戴個墨鏡，別讓人認出來�！�
易朝臉上的笑容一頓，抿唇道：“你想談地下戀？”
“什么地下戀？”阮云荔一懵，“咱們才談戀愛，總不能這時候就被拍到吧？”
起碼等戀情穩定穩定再說吧？
易朝心想，這時候被拍到又能怎么樣呢？
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們談戀愛了。
但阮云荔不想的話，他肯定不會違背阮云荔的意愿。
等掛斷電話后，易朝對著助理冷聲道：“去給我找副墨鏡�！�
助理松了口氣，心想他們易總可算恢復正常了。
*
這邊阮云荔戀愛和工作兩手抓時，網上也因為一張照片沸騰著。
不，不能說一張，準確來說是一組。
這組照片，正是有人偷拍的咖啡廳里的易朝和阮云荔。
這段時間兩人正紅火著，全民嗑cp都嗑的有些上頭，這組照片無異于在燒得正旺的火堆上又添了把柴，直接引爆了群眾。
盡管都知道嗑cp不能太真情實感，可還是很多人爭先恐后的上頭，引來了激烈的討論。
[天鵝，太配了太配了。]
[易朝在給阮云荔擦嘴邊的奶油嗎？我感覺他們之間的眼神都能拉絲了，曖昧死了！]
[他們這是私底下見的面吧？我嗑的cp不會成真了吧？]
[如果成真了，我大概是會激動到被送進icu的程度，救命真的好甜，快給我點胰島素。]
[我宣布，我覺得他們之間肯定有貓膩！]
[呵呵，還是別太真情實感了好，我看著像營業，炒作罷了。]
[就是營業啊，還有一堆人真的信了，你們看誰家戀情被曝的時候，是這種高清大圖啊，放大一點都能看清毛孔了，估計這攝影機還挺貴。]
[是的，嗑cp不要上升真人，過來人的經驗，否則最后肯定會落得一個傷心的下場。]
[笑死，誰還記得他們倆起初上節目是為了辟謠來著，還有一群人覺得阮云荔配不上易朝，結果現在謠言愈演愈烈，希望他倆在一起的人越來越多，大型真香現場啊。]
[我們真香只是小型打臉，誰有易朝打臉疼啊，狗頭保命。]
[‘我們不認識�！痌
[‘不熟�！痌
[‘把兩個不熟的人放在一起，誰都會尷尬�！痌
[‘我們私下沒有聯系。’]
[——真香。]
[好眼熟啊，請問有沒有好心的姐妹來解答下這是什么？]
[好心姐妹來了，你去翻翻《旅途上的你我》第一期嘉賓們采訪的環節，這是易朝的原話。]
[我真的一整個爆笑出聲了，哈哈哈哈救命！]
[雖然知道他們應該不是真的在談戀愛，但看著真的好笑，有時候還挺想采訪一下易朝是什么心情。]
*
易朝的心情，晴轉多云后又多云轉晴。
網上的事情他和阮云荔關注的都不是特別多，加上這段時間他們兩個的名字經常出現在熱搜上，已經連公司都不是特別重視了，派了幾個員工時不時盯著就算完事。
易朝心情多云轉晴的原因，是他和阮云荔出來吃了頓飯。
以前兩人經常出去玩，可這次和好后，他們要么是在錄節目工作，就是完成錄制后回家工作，根本沒單獨在一起吃飯過。
他過來接阮云荔時，聽見阮云荔在跟周青笠打電話。
周青笠已經知道他談戀愛，聞言特別懂的笑了笑，“那晚上還回不回來？”
易朝假裝沒聽見，看向別處。
阮云荔整張臉都紅了，假裝沒聽懂周青笠在說什么，“就這樣吧，媽媽再見�！�
他叫“媽媽”時，還有幾分稚氣。
下一秒，易朝的胳膊伸出來，想攬住阮云荔，被阮云荔驚恐叫住，“你等等！”
阮云荔左顧右盼，沒發現公司里的人后，才松口氣，“去車上再說�！�
易朝：“……”
所以雖然不錄節目了，但還是要保持距離，是嗎？
易朝的心情多了幾朵烏云，不過看見阮云荔捧著杯子鬼鬼祟祟往前走時，他又忍不住想笑。
所謂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阮云荔心神不寧像個小偷，在他的眼中也是可愛的。
“你走快一點，說不定還能提前躲進車里，”易朝好心提醒，“這樣能降低被拍到的風險�！�
阮云荔一愣，心想有道理啊。
易朝的車就停在馬路邊上，阮云荔走近一看，發現這哪里是易朝的車？明明是他昨天開走的自己的那輛。
他轉身看易朝。
易朝會錯了意，以為他又想撒嬌偷懶，便上前把車門給他打開，柔聲道：“進去吧�！�
阮云荔卻停在車門口，“這明明是我的車�！�
易朝沒想到他提這個，唇角一勾，“你的又怎么了？”
兩人東西混用，對他來說是一種顯示親密距離的方式，以前他們混用文具、偶爾阮云荔穿著他的外套回家，到現在車也混著開。
易朝摟住阮云荔的細腰，趴在他的耳邊道：“我的也給你開�！�
大馬路上，阮云荔嚇了一跳。
他立刻慫了下來，連忙鉆進車里。
易朝見狀，也沒再說什么，上車開火，車子平穩起步，往吃飯的地方去。
阮云荔還是沒心沒肺，軟綿綿慢吞吞道：“我想吃米線，還想吃火鍋，你說該怎么選呢？”
易朝掩下深沉眸色，笑道：“那就兩個都吃。”
“那吃不下就浪費了，”阮云荔忽然發現什么，“等等，你要往哪里開？這不是吃飯地方的路……”
易朝修長的手指轉動方向盤。
然后，把車停在了小巷子里。
阮云荔茫然看向他。
“你是忘了什么東西嗎……唔！”
車屁股朝著小巷外，零星路過的幾個路人，根本看不清車頭的他們在干什么。
阮云荔的手無力地搭在易朝的肩膀上，緊接著又被緊緊攥住，他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副座椅上，下巴被易朝給掐著，狠狠地親吻。
由于親吻時間太長，他逐漸呼吸不過來，雙眸蒙上了層朦朧的淚光。
“是忘了點東西。”易朝低笑，“忘了給你見面吻。”
半個小時后，阮云荔老老實實把辣底火鍋換成了番茄鍋。
他一只手被易朝從桌下緊握著，另一只手摸了摸紅腫的嘴唇，委屈的想把易朝的頭扣里面。
第47章
談戀愛確實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怪不得大家都愿意談戀愛。
阮云荔能產生這個想法，是因為他發現，自從他和易朝談戀愛后, 易朝整個人都發生了改變，而且也不再處處管著他了！
這種不管, 倒也不是真的撒手什么都不管了。
舉個例子的話就是, 以前阮云荔挑食，肯定會得到易朝面無表情的毒舌一頓, 阮云荔以前有個外號，就是易朝給起的。
那個外號叫——嬌氣鬼。
但現在，阮云荔挑食, 易朝只會默默把他挑出來的食物吃掉。
而嬌氣鬼這個稱號，再也沒從易朝的嘴里聽見過, 他對著阮云荔好像憑空生出來無限的耐心，哪怕偶爾阮云荔無理取鬧，他也照盤全收。
當然，教訓肯定還是有的。
所以這幾天, 阮云荔的嘴巴總是紅紅的。
他倒也不排斥這種親密的行為，畢竟以前親吻是他最喜歡表現親密的一種行為，長大后不是不喜歡了, 而是有了成年人的規則，把這種習慣給戒掉了。
但是，他以前雖然喜歡親人, 他卻從沒把人的嘴巴給親腫過！
都怪易朝！
阮云荔抗議時, 能清楚的看見易朝眼中的笑意, 易朝甚至借機又咬了他一口, 低聲道：“都是報應。”
“誰說的報應, 你才要受報應，”阮云荔頗有微詞，“我又沒有……”
易朝看著他，沒說話。
阮云荔的聲音就漸漸小了下去。
倒是不是害怕，而是他忽然想起來件事情。
小時候他見人就親，大人覺得他可愛，被他親完后還要回親，但對于易朝這種不喜歡小孩的而言，就比較可怕了。
阮云荔小時候就體弱多病，三歲之前很少見外客，周青笠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
因此易朝并沒有見過嬰兒時期的他。
兩人見面時，阮云荔已經三歲，易朝都六歲了。
易朝是阮云荔見的第一個“外人”。
奇怪的是，小阮云荔雖然生下來后就見過父母和保姆，可是對于這個來串門的小哥哥，體現出來了非一般的自來熟。
易朝一進門，他的眼珠子就一直落在易朝的身上，還跟周青笠說想跟他玩。
得到周青笠的首肯后，阮云荔變成了易朝的小尾巴。
易朝去哪他去哪。
可惜的是，他是個自來熟，易朝卻并不是自來熟，所以對于這個小蘿卜丁不冷不熱，一直用余光看著他別磕到碰到就行。
這樣的情況下，阮云荔對著他伸開雙臂，說：“抱。”
滿堂的大人，易朝僵硬至極，想找個大人求助，結果卻得到了眾人“抱吧抱吧，別摔了就行”的答復。
于是他只能硬著頭皮把阮云荔給抱起來了。
一個六歲大的孩子，抱三歲大的孩子，能抱起來就不錯了，哪怕是抱起來，也是搖搖欲墜的。
偏偏阮云荔還不老實，一個勁兒盯著易朝的臉看。
他的眼睛像黑葡萄，圓溜溜的，身上有小孩特有的奶香，易朝抱著他時，嘗試像大人那樣，拍著他安撫。
結果不等他的手碰到阮云荔。
阮云荔終于盯夠了——他伸出頭去，在易朝的臉上，印下了響亮的一個親吻。
易朝：“……”
說話的大人們也愣了一下，緊接著就哄堂大笑起來，和不諳世事的阮云荔不同，這個時候易朝已經有了小孩的自尊心，窘迫的一張臉都通紅。
紀月秋也看著笑，打趣道：“哎，可惜了荔荔是個男孩，之前還想要是個女孩子的話，可以和我們家易朝訂個娃娃親�！�
易朝傻愣愣的，盯著阮云荔。
阮云荔親完后，咂摸咂摸了嘴，似乎是覺得味道不錯，接著，又在易朝的臉上親了一口。
大人們笑得更大聲了。
易朝那次沒能及時制止，導致后來隨著他們交往的次數越來越多，兩個人都開始記事，阮云荔大老遠的見到他來，都會高聲喊：“易朝哥哥！”
然后撲到他身上對著他一通親。
易朝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后來發現反抗無效，于是放棄了掙扎任由阮云荔自由發揮。
“中間我可是經歷過很長時間的掙扎，才只能從了你，”易朝緊貼著阮云荔，聲音含笑，“明明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現在怎么不認賬了呢？”
阮云荔：“……”
那確實是報應。
他以前的那張破嘴啊。
“現在想想的話，你那時候，不會是看上我了吧�！币壮鋈幌肫饋硎裁�，“我記得你媽跟我說過，后來也有小朋友找你去玩，你對他們都沒對我熱情�！�
阮云荔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打開角度。
他深吸氣，緩緩道：“我那時候，才三歲�！�
這人是不是有病？
易朝摟緊他，也緩聲道：“三歲又怎么了？”
“你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放過！”阮云荔想咬他一口。
不過他才動嘴，就扯痛了唇上的傷口，輕輕“嘶”了一聲，易朝含笑的眼神立刻斂了笑，捏住他的下巴仔細瞧。
“疼了？”
阮云荔看著他表情隱隱透露出來一些懊惱，想起來他剛剛差點把自己都吞下去的模樣，心里輕哼了句貓哭耗子。
易朝的指尖放在他破皮的地方，眸色深沉了許多，輕聲道：“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每次他要親自己前，都是這個表情。
阮云荔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連忙從易朝的手臂下繞了過去，躲著道：“那我回家讓我媽給我吹。”
易朝皺眉，把他給拽了回來。
阮云荔陷在他的懷中，眸光閃爍動人。
兩人這幾天都是在車里幽會，每天易朝把阮云荔從公司里接出來，然后兩人一起去吃飯，吃完飯后，再把他給送回來，車停在阮家門口的時間里，兩人在里面親密。
可親著親著，易朝逐漸有些不滿。
對于阮云荔來說，他覺得兩人的戀愛進度像坐火箭一樣快，可是對于易朝而言，他們耽誤了太長時間，對著阮云荔時，有種無處發泄的占有欲，令他想對著阮云荔再親密一點，再親密一點。
這種親親抱抱，明顯沒法滿足一個成年人了。
易朝道：“我在城北有一套離你們公司比較近的房子，要不要搬進去，和我一起�。俊�
其實他想說的是見家長。
他覺得他現在和阮云荔，早一點見家長和晚一點見家長都沒什么區別，因為兩家的關系早就熟透了。
如果阮云荔是個女的，他甚至覺得現在他們兩個就登記結婚都不算快。
可是看阮云荔的反應，對于見家長這件事，他好像還做不到太快的適應，可能是出于緊張，也可能是覺得他們兩個關系進展太快。
所以易朝換了個別的。
阮云荔慢一拍似的，“�。堪峒�？”
易朝湊到他的耳邊，道：“是同居�！�
阮云荔臉紅了。
他承認他其實有些跟不上易朝的節奏，但同樣都是新手的情況下，為什么易朝這么熟練？
“可是，我有租的房子啊……”阮云荔忽然想起來。
易朝面不改色，“那我搬你房子里去也行。”
阮云荔道：“等等，你要是過去的話，那我們為什么放著買的房子不住，去租房子呢？”
易朝道：“問得好�！�
阮云荔：“……”
易朝看著他似乎又被繞暈，勾了勾唇，鼻尖抵在他的臉頰肉上，抱住他輕輕閉上眼，“要不要搬？”
他提醒道：“新節目馬上就要開拍了，我們就剩下一點相處的時間……”
剩下的話，他引誘著阮云荔自己去想。
然而，并不是每次的引誘都是成功的。
阮云荔忽然想起來，“不對啊，咱們上同一個節目，相處的時間還有很多�！�
易朝：“……”
一直笨著多好，非要時不時聰明一下。
易朝的引誘最終沒能成功，只得到了阮云荔“等拍完節目再說嘛”的回復，他在車上看著阮云荔歡歡喜喜下車。
半晌，才氣得笑出聲。
*
新節目在開拍前，《旅途上的你我》放完了最后一期完結篇。
這檔綜藝大火，除了喜歡作妖的冉貞和紀雪潔，參加的嘉賓或多或少都吃到了紅利，要說非�；鸬�，只有易朝和阮云荔。
由于這檔綜藝，直接改變了大眾對兩個人的看法。
阮云荔不必說，之前全網黑，現在風評大逆轉，直接讓不少人黑轉粉，以前網上一搜，能看見的關于他正面的評論寥寥無幾，如今不用搜，就有一堆路人粉成天“老婆老婆”的叫。
而易朝的話——是實現了小面積的負逆轉。
為什么說是負逆轉呢。
以前網上能看見的關于他的評論，一般都是——
[易哥好帥！易朝當我男朋友吧！]
[易朝什么時候出新作品�。孔罱薪邮裁葱聞幔课矣謩』牧�，別管理公司了趕快出來拍戲吧。]
[易朝的演技究竟有多牛逼？我剪輯了個易朝個人向演技對于：關于貴族公子與乞丐。簡直就是兩個人啊。]
而現在的話，就變成了——
[不怕天不怕地，就怕老婆發脾氣。]
[哄人談戀愛咱不行，真香必須第一名。]
[我和老婆不認識，我們不熟別瞎扯，偷窺老婆的也不是我。]
[我剪輯了個視頻，大家都快來看：糖點合集，論易朝究竟在鏡頭外偷看了老婆多少次，有圖有證據，絕對不是假糖。]
[還有個剪輯視頻：不被老婆理，易朝究竟有多失落？用放大鏡里來看《旅途上的你我》，第一期合集。]
易朝的名聲，算是毀在了這小小的一個綜藝里。
起先觀眾以為，茲利小鎮的糖已經夠多了，可是等最后一期放出來后，他們才發現，是他們之前想的簡單了。
要說在茲利小鎮里，一起看花海、摘葡萄、釀酒，是暗戳戳的曖昧的話。
那最后一期看極光，就是正大光明的曖昧了！
鏡頭里，兩人的眼神沒有交流，但身體時不時會觸碰到。
他們的身體沒有觸碰到時，眼神會下意識尋找彼此的蹤跡。
鏡頭還拍到了令人不敢呼吸的一幕。
在看極光之前，眾人都回到了帳篷里，阮云荔被易朝給裹上了被子，兩人當著攝像頭的面，抱在了一起！
好像還親了！
好吧，其實這個“親親抱抱”，并不是多么的清晰。
很多人覺得，這只是角度看上去像抱，有點像演員們拍吻戲時借位，而且他們更不可能在明知道有攝像頭的情況下還親在一起，他們又不是傻子。
但還有些人堅持認為，親可能沒親上，但抱肯定是抱了。
于是cp粉們就分成了兩派。
一派認為：[清醒一點吧，人家只是炒cp而已，別太投入進感情，怎么可能真的在鏡頭前親親抱抱��？]
[雖然確實好嗑，但談戀愛真不至于。]
另一派認為：[就是親親抱抱了！他們絕對談了！我不聽我不聽，我的cp絕對是真的！]
[不管你們信沒信，我絕對不相信正常的朋友間能有這種氛圍，他們絕對有一腿！]
甚至差點吵起來。
由此可見，cp粉之間也并不是完全的和諧，路人看了都直搖頭想笑。
至于當時真實的情況，也只有兩個人自己清楚。
后來，到了看極光的時候，觀眾們又細心的發現，阮云荔和易朝不在。
鏡頭沒有拍到兩人看極光的畫面，但是在所有人都在的情況下，他們兩個干什么去了？
又引起cp粉們好一陣猜測。
簡單來形容一下他們現在的情況的話，就是：嗑瘋了。
不過隨著最后一期播放完畢，當天頂上了幾個熱搜后，熱度就逐漸消散了下來。
娛樂圈里就是這樣，不管多么火的事情，等放上一段時間后，漸漸就變得無人在意起來。
互聯網有記憶，但互聯網的記憶不多。
阮云荔和易朝的cp粉再不舍，節目也是播放完了，他們逐漸從大眾的視野中退了下來，蟄伏到了超話中。
*
《水晶之語》是一檔直播類音綜，從選手參賽開始，就開始全程直播。
但直播之前，怕出現意外，所以會叫選手提前去錄制一些內容，以防萬一。
阮云荔就是在錄制備份音頻時，和易朝分開的。
之前阮云荔聽說過這種直播綜藝。
不過他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參加這種綜藝，還挺好玩的。
錄制……不，應該說是直播，在直播開始的前一天，《水晶之語》的官博就官宣了他會來參加節目。
易朝暫時沒官宣，他是作為助力錦囊來參加的節目，一般這種角色，都是在節目開播當天給觀眾們驚喜。
而粉絲們已經將近一個月都沒阮云荔的消息，看見官宣后幾乎炸了鍋，分分鐘把阮云荔送上熱搜。
不得不說，阮云荔如今的影響力，連他自己都嚇一跳。
群眾們的反應不一。
有些人是阮云荔的老粉，見到他接音樂類的資源，很是為他高興，有些新粉沒怎么見過他唱歌，也有擔憂的。
也有《水晶之語》的老觀眾，他們不是阮云荔的粉絲，不擔心他怎么樣，只擔心他根本不會唱歌，來破壞節目。
[《水晶》要不別辦了，我看再辦下去也是完犢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一季的收視率撲的很慘吧？因為請來的全是流量，已經沒有實力派的唱將了，這一季還是不長記性，活該你們收視率慘淡。]
阮云荔明明沒挨罵。
但卻有一種被直接無視了的侮辱感。
他倒是沒覺得意外，畢竟如果仔細算的話，他有將近四五年的時間都沒在觀眾們面前唱歌，不僅是觀眾對他陌生，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好在，阮云荔粉絲如今的戰斗力今非昔比。
別人無視他，他的粉絲也不直接回噴，而是陰陽怪了回去，兩方你來我往，對方不敵他的粉絲人數多，很快就偃旗息鼓。
扔下句：[我就看著你們哥哥和這個節目一起完蛋，呵呵。]
粉絲：[說什么哥哥呢？明明是老婆！]
對方：[……]
*
不管網上如何，很快還是來到了直播當天。
直播當天，節目組沒直接開啟直播，而是先讓工作人員開了個小直播窗口預熱，剎那間就擠進來幾十萬人。
觀眾已經知道了阮云荔的存在，里面大部分都是阮云荔的粉絲，爭先恐后要看阮云荔。
[老婆老婆好想你！]
[我的老婆呢？我那么大一個老婆呢？你們把他藏到哪里去了？快把我的老婆還給我嗚嗚。]
[節目還沒開始呢，某些粉絲自覺點，別那么吵行不行？]
有過開播前的那么一撕，《水晶之語》的老粉和阮云荔的粉絲算是結下了梁子，節目還沒開始，就聞到了火.藥味。
老粉道：[坐等某阮丟人。]
此時此刻，阮云荔在后臺的化妝間里。
鄭文詩撂下了其他藝人，專程過來陪著他，阮云荔的小助理也過來了——上次阮云荔參加《旅途》時，節目組什么都不讓帶，更別說助理了。
有了助理和鄭文詩在身邊，能省去一大堆麻煩事。
這次的節目，是選手們的首次亮相。
第一次亮相，他們就要進行比賽，然后由觀眾們給他們投票，分出來名次，前一期的排名決定后一期的資源，每場的排名都關系著最后一期的名次，所以每一期都很重要。
鄭文詩道：“上來就這么刺激，你緊張嗎？”
阮云荔慢吞吞喝了口水，誠實道：“還好�！�
“你要緊張的話，就深呼吸，”鄭文詩這么說著，實際上她比阮云荔緊張多了，“等等，不能喝水，萬一你在舞臺上想上廁所呢？”
阮云荔：“……”
舞臺上就幾分鐘的時間，哪怕想上廁所也能憋著吧。
兩人的身份剎那間有種倒錯感，就好像即將要上舞臺的不是阮云荔，而是鄭文詩似的。
要是易朝在的話，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應。
阮云荔產生這個念頭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和易朝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面了，他忙著錄制這個新節目的備份音頻，而易朝的新電影開拍，根本沒法從劇組出來。
這段時間都是在手機上視頻或者打電話，由于工作忙，思念的情緒沒工夫露頭。
沒事，反正很快就能見上面了。
剛剛在手機上，易朝給他發消息，說已經在趕來的車上。
化妝師給阮云荔點上最后一抹口紅，忍住眸光中的驚艷之色，遞給他鏡子，夸獎道：“阮老師，您是我化妝最省心的一個藝人了，基本上什么都不用化。”
純白色的演出服左邊的口袋上，點綴了幾根雪白的羽毛，化妝師給阮云荔戴上了銀色的耳環，又戴上了琥珀色的美瞳，他一動不動的坐著時，像個風雪鑄就的美人。
鄭文詩也很高興，“可以可以，一會兒一定要把其他的選手給碾壓了！”
阮云荔拿著鏡子，盯著自己被稱贊的臉：“……”
他的臉倒是沒涂多厚的粉絲，畢竟底子擺著呢，主要是化妝師給涂了厚厚的陰影和口紅，這么看著時，稍微有些……濃墨重彩了點。
“你們確定這……好看嗎？”
化妝師怪道：“舞臺上吃妝啊，燈一打什么妝容都看不見了�！�
阮云荔聽見她這么說，微微一愣。
他這時才有了許久沒上舞臺的生疏感。
這種事情，但凡是個上過舞臺的人，都會知道，甚至連鄭文詩都知道，可是他卻忘了。
接下來的時間里，阮云荔安心等待，沒再說話。
鄭文詩怕打攪他，也沒再吭聲，只是時不時低頭去刷直播。
直播前的序幕已經完成，正好到了第一組選手，這一組的選手是一對情侶，有過幾首小火的歌，知名度不是特別高，所以彈幕也興致缺缺。
等到第二個人上場時，彈幕依舊不感興趣。
到第三個人上場，彈幕逐漸不耐煩了。
[又來這套是不是？我記得上次旅途特意把阮云荔和易朝放在了壓軸的位置吊人胃口，這次不會又是這樣吧？]
與此同時，阮云荔收到了易朝的信息。
易朝：[我會在舞臺下看著你。]
阮云荔抿唇，嘴角是個笑容的模樣，他收起來手機，接著就有工作人員前來，告訴他可以去后臺準備著了。
助理前來扶起他，神色也飽含期待。
他跨過了一條長長的、暗黑的走道，周圍安靜至極，好像能聽見唱歌的聲音，又好像沒有。
接著，舞臺上的那道幕簾，在他面前拉開了。
強光照射到他的臉上，有一瞬間是看不清面前的場景的，他微微皺眉，不等他看清，有一只溫暖的手牽住他，稍微捏了他一下。
阮云荔看清了面前的易朝。
也看清了面前的舞臺。
久違了。
第48章
阮云荔出現后, 鏡頭對著他一掃而過，緊接著引起了彈幕的軒然大波。
[出現了出現了！]
[我感覺老婆好像穿了一身白色，但是沒看清妝容, 一定很漂亮嗚嗚嗚，攝影師識相點, 把鏡頭挪過去我給你加雞腿。]
[有人把截圖發超話里去了, 姐妹們快去看！]
[看完回來了，什么嘛, 糊成一團了，根本看不清。]
[所以我還能欣賞到老婆的美貌嗎，淚目。]
不論彈幕上說什么, 此時此刻的阮云荔，都不太可能看見了。
他的手被易朝輕輕攥了一下, 緊接著，易朝就松開了手，畢竟大庭廣眾之下，一雙雙眼睛都看著, 他們不能太明顯。
但易朝也沒離開，而是默默在他的身邊陪著。
他們站著的地方，是距離舞臺最近的地方, 近到不用麥克風，阮云荔都能聽清臺上的人在說什么，也因此, 他能格外清晰的看見即將要上去的舞臺是什么樣子。
這里的舞臺沒什么布景, 只有簡單的燈光用來配合選手。
選手們互相不認識, 來參加前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在他們面前, 是行業內比較資深的音樂人, 乍一看感覺導師都沒什么名氣，但幾乎都是圈內人能叫上名的前輩。
所以盡管很多觀眾都是抱著看樂子的心態來的，可阮云荔并不認為節目組在開玩笑。
包括剛剛上場的幾個選手。
彈幕上有些觀眾覺得沒什么看點，但阮云荔聽著他們開口就知道——幾乎沒有實力差的。
所以導師都給了非常高的評價。
第一組選手選擇的是情歌，第二位選手選擇的是民謠。這兩種類型都是慢歌，觀眾們自然覺得沒看點，這是他們覺得無聊的原因。
現在舞臺上站著第三組選手，這是個男團。
這個男團上來就跳了段比較勁爆的舞蹈，點燃了稍顯沉悶的直播間。
彈幕瞬間：[我靠，可算來個有意思的了！]
這個男團舞蹈整整齊齊，看起來就賞心悅目，還有音樂的加持，一瞬間彈幕直接倒戈。
[有誰知道這個男團的消息沒？我的天也太帥了吧。]
等他們下場時，觀眾們還意猶未盡。
阮云荔肩膀上的壓力瞬間增大。
在這樣的情形下，阮云荔的表情也都沒什么變化，再隔一個人他就要上臺了，他在舞臺下，沒有燈光掃到他，也沒什么鏡頭能給他，直播間里是沒有觀眾的，所以也沒有歡呼。
第四個人上臺。
就在第四個人上臺后，不僅是阮云荔，就連易朝都愣了一下，兩人一同皺眉看著臺上的人。
——上臺的人，竟然是林葉竟。
易朝沉下了臉，“他怎么會在這里？”
旁邊的工作人員看著他的臉上不對，連忙賠小心道：“人都是我們節目組的導演和制片人選的……哦，有投資人也幫忙選了一個，怎么了嗎？”
易朝沒說話。
這個圈子里的關系錯綜復雜，多得是看不見的關系，就像一個綜藝里參賽的選手，有些可能是憑借自己上的，有些可能真是被選出來的，還有些是被資本走后門塞進來的。
那這個林葉竟，又是什么情況呢？
不僅是他們兩個，等候在后面的鄭文詩也變了臉色，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阮云荔身后，咬牙道：“我明明把他來咱們公司的事情給攪黃了�！�
她生怕影響到阮云荔的心態，急得不行，“老娘在圈子里混了這么多年，別的沒有，人脈有的是，你安心比賽，等我再給他攪黃一次。”
上一次阮云荔都沒被影響，這次又怎么會影響到他呢？
只是林葉竟的出現，讓他遺忘了一件本來該找他算的一筆賬。
來得正好，之前阮云荔只顧著易朝，直接把這個小人給忘了。
此時彈幕上也沒想起來林葉竟是誰。
其實之前阮云荔發布過一份公告，囊括了當年傷害過他的人，還有他打算起訴的人，但那時阮云荔以為林葉竟只是袖手旁觀，沒有達到起訴的條件，于是只把他掛出來就算給他一個教訓，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背后也下過手。
他的名字夾在一堆人中間，并不是多么的顯眼。
是以，林葉竟站在臺上時，很多人都說：[這誰啊？]
[不知道啊，看他的裝扮，別又是個唱情歌的吧，我都快聽睡了，求求唱點帶勁的。]
[這一季節目真的是有夠無聊的，請的都是有實力的唱將，但這些人有實力歸有實力，創新力是真的不行，我感覺這節目在擺爛。]
[同感同感。]
然而，好像是看透了彈幕，林葉竟還真來了點帶勁的。
之前他就經常和阮云荔待在一起演出，兩人喜歡的音樂風格自然相似，而且能和阮云荔成為朋友，實力自然也不會多差勁。
他背著電吉他，站在麥克風前呼麥，身上有點阮云荔的影子。
觀眾們也察覺到了，紛紛道：[我怎么感覺，忽然有點像之前看過的阮云荔的舞臺��？]
[得了吧，阮云荔才幾個舞臺，舞臺之間存在相似性很正常，模仿也很正常。]
[果然帶勁��！這是熬過前兩個后終于開始高能了嗎？]
林葉竟的出現，博得了觀眾們一致的好評。
剎那間，他竟然成了目前出場的嘉賓中人氣最高的一位。
[媽的，死節目就知道吊胃口，老子現在不期待阮云荔了，打算把票投給這個四號，你們驚喜不驚喜？]
[一共八個人，我估計阮云荔應該會等到第七個再入場吧，為了這個節目組的觀看率，我們都懂。]
[再看一個，要是阮云荔還不出場，我就去睡覺了……等等，那是阮云荔嗎？]
林葉竟顫抖著手深呼吸了一下，與阮云荔擦肩而過。
兩人的眼神沒有交流，可是他的心其實并不平靜。
林葉竟當年和阮云荔分開——不，應該說是社團和阮云荔鬧掰之后，他以為能等到出頭的機會，可是趙昌升毫不遲疑的將他給踹了，讓演唱人換成了范鵬義。
趙昌升給出的理由是：這種連好友都能反咬一口的人，他不敢用，不如范鵬義好控制。
當時林葉竟盯著趙昌升的臉，控制不住的怒火中燒，差點給他一拳。
但是他沒有。
因為他的把柄在趙昌升的手里——他偷阮云荔手稿的證據。
于是他只能灰溜溜離開。
這么些年來，他沉寂了下來，也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
圈內沒了他的消息，他跟了好幾個公司，最慘的時候被人坑的身無分文，只靠著身上的十塊錢撐了一周，但是他都堅持了下來，然后簽到了一個靠譜點的公司。
可是靠譜點的公司，也保障不了他的資源。
頂多就是讓他沒那么容易餓死。
于是他沉寂了一年、兩年、三年……這幾年，他經常能在各種熱搜上看見阮云荔，阮云荔不僅火，而且一直火著，盡管網上全是罵聲，可已經是林葉竟羨慕的水平了。
偶爾他會對阮云荔產生愧疚，但偶爾看著網上對阮云荔的罵聲，他也會產生一些快意。
他心中的不甘一直壓抑著。
直到看見網上阮云荔的風評隱隱有了扭轉的趨勢——
林葉竟忍不住了。
他無數次想著，老天爺真的不公平，什么好東西都給了別人，他在這個圈子里混，什么都沒有，起步就是零，他不紅，可是那些不該紅的人，一直以一種他想象不到的方式紅著。
阮云荔果然是好運氣，當初那樣的情況下，都能讓他簽到一個好公司，讓這個公司培養他到今天。
于是林葉竟壯著膽子，向阮云荔所在的公司投了簡歷……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么，可能腦子抽了，直到他在阮云荔的公司門口，看見阮云荔的剎那，才明白過來，那個公司肯定是阮云荔的地盤。
當年的事情阮云荔哪怕不知道，對他也是不喜的。
否則當年事發后，他對著阮云荔發的消息不會石沉大海，阮云荔在門口看見他時，反應也不會那樣，他簡直是糊涂了。
這件事出乎預料的黃了。
至于他是怎么成功上了這個節目……
林葉竟只要一想男人趴在自己身上的滋味，他就有一種想吐的沖動。
在萬眾矚目下，兩人擦肩而過。
林葉竟看見了阮云荔臉上的妝容，也看清了他的服飾，在場的人都是有備而來，著裝和妝容自然都不會差。
可阮云荔就是有那個資本，能讓所有人的視線放在他的身上。
然后，再也舍不得挪開。
彈幕肉眼可見的增加了許多，翻滾的評論幾乎看不過來，令人眼花繚亂，足以看出來觀眾的激動。
[美！爆！了！]
[老婆是天使嗎？如果不是的話，那現在站我面前的這個天使又是誰呢？]
[不，老婆不是天使！老婆是偷心盜賊！偷走了我的心和我的肝！我的小心肝！]
先前嘲諷的人在瞬間被埋沒，他們這才發現……阮云荔如今的人氣有多恐怖！
之前他們和阮云荔的粉絲撕架，總覺得不過如此。
可現在阮云荔隱藏的粉絲也被炸出來后，這已經不是撕架不撕架的問題了，而是黑粉的評論直接被淹沒，看都看不見了！
林葉竟下場后，先是聽見了自己經紀人對著他說：“不錯，網上的反響很好�！�
他盯著舞臺上的阮云荔，眸光中閃爍著揚眉吐氣的喜悅。
還有一絲被隱藏的很好的嫉妒。
可下一秒，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拿著手機“臥槽”了一聲。
“果然，你爸爸還是你爸爸，”工作人員對著另外的人道，“在線觀看人數，瞬間超過三千萬了！”
*
阮云荔選的是一首慢歌。
在此之前，已經有好幾個選手唱了慢歌，直播和錄播不同，直播之中，選手們都要努力加快節奏，因為他們沒有后期的剪輯。
說實話，很多人看節目，看的不是你水平有多高，也不是你唱歌時有多深情。
他們看的是梗，是一種熱鬧勁兒。
慢歌顯然沒法滿足他們的這種看熱鬧的心，所以在直播之中，就比搖滾之類的歌要吃虧。
舞臺上，搬來了一架鋼琴。
觀眾們驚了：[這倒是節目里還沒出現的樂器，但也沒什么新意啊，我感覺現在去歌手窩里一抓，十個人有九個都會彈鋼琴吧。]
[自信點，抓十個有十個都會。]
阮云荔身穿白色西服，褪去了常年不換的寬大T恤，從一種懶洋洋、隨時躺平的狀態，轉變成了一種眾人都十分陌生的，認真的狀態。
他美的奪目驚人。
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含著一汪秋水，然而又不是一種純粹的陰柔的美，而是含著少年氣的，身上也帶著男人的線條的美，介于成熟與未成熟之間——盡管大家都知道這是枚熟透了的果實。
在眾人的注視中，他對著導師鞠躬，然后走到了鋼琴前，緩緩坐下，背脊筆直。
[我……我操，我無法呼吸了。]
[這個人是阮云荔嗎？我只是這么一問，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阮云荔的雙胞胎兄弟，而不是阮云荔本人，阮云荔其實已經被人給掉包了？]
[不得了了！樹懶變了！變成機警小兔子了！]
[瑪卡巴卡，咸魚翻身？]
[活久見啊，阮云荔終于把他的臉給抬起來，把他的眼睛給睜開了！太驚艷了，接下來不管他把歌唱成屎，我單靠他這張臉都能笑著看下去！]
阮云荔當然是不會把歌唱成屎的。
在他開口的剎那，被他的臉給迷住的觀眾，瞬間也被他的歌聲給迷惑了。
他沒有采用自己比較擅長的唱法，而是吟唱。
像是在向著舞臺，向著觀眾，訴說他這些年對于舞臺的思念，起先他的唱腔比較緩和，處于一種比較低沉、失落的情緒中，這種情緒準確的傳達給了觀眾，令人聽著幾乎想落淚。
他們好像聽懂阮云荔在說什么一樣。
[這是，阮云荔處于低谷期的那幾年吧？]
接著，阮云荔開口，唱起來歌詞，又換了種唱腔，逐漸變得激烈起來，卻不是那種令人興奮的激烈。
而是揪著你的心，令你必須清醒，清醒不過來就不行的那種激烈，十分的令人不適。
[這是老婆被罵的那幾年吧？]
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狂風暴雨將人席卷著，觀眾們好像看見了滔天的海浪，卷著一艘破敗的船只，在海浪上翻滾、沉沒、在被擊碎和強撐著的邊緣。
終于，馬上要沉船的時刻，雨過天晴。
這艘小船贏了。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小風小浪時刻準備著，時不時就會出來猛擊你一下，稍有不慎，還是會有翻船人毀的危險。
音階一層層向上遞、一層層遞——
到了頂點，也到了整首歌的高.潮。
音樂驟然停止，緊接著，鋼琴發出了沉重的響聲，就在觀眾們都跟著阮云荔的歌聲和歌詞提心吊膽時，音樂驟然歡快起來。
徹底雨過天晴。
接下來，歡快的幾乎不像是一首慢歌，處處充滿著生機，處處都有一種絕處逢生、重見天日的喜悅。
一首歌的功夫就幾分鐘。
幾分鐘結束，彈幕也好，面前的導師也好，陷入了久久的無言中和震撼中。
不知停頓了多長時間。
才有人緩緩道：[這歌……怎么從來沒聽過��？]
[不會是阮云荔原唱吧？剛剛主持人報幕說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根本沒注意，也太好聽了吧？]
[好像叫什么……《暴風》？對不起我也沒認真記，捂臉。]
[阮云荔，我宣布，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的老婆了。]
[——你是我的神！]
*
轉瞬間，原本還嚷嚷著不看的觀眾，瞬間都真香了。
不僅是直播間，微博都被阮云荔給弄沸騰了，他已經許久沒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之前經常能在熱搜上看見他，然而這一個月的時間里，他愣是一次熱搜都沒上過。
有些人還以為他的爆火只是鏡花水月，曇花一現，甚至有人猜測他是不是涼了。
沒想到，他不出現歸不出現。
一出現就給了眾人這么大的驚喜。
微博上，許多人都看視頻看到哭，誰都沒猜到，他這些年唱功不退反進，幾年前他哪怕青澀也令人驚艷，幾年后這種驚艷更加攝魂奪魄。
[這真的是阮云荔？]
[原來他根本不是什么花瓶，人家要臉有臉，要才華有才華，到了最后，我才是那個小丑。]
[阮云荔！別拍戲了！再拍戲給跟你急！歌壇需要你！]
[通過他的音樂，我感覺我好像徹底了解了他這些年的心路歷程。]
[不，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說是能感覺到，其實咱能感覺到的也不過是十中一二。]
[今天是個大日子，今天是阮云荔從我的墻頭轉本命的日子。]
[哎你們有沒有人覺得，阮云荔前邊出場的那個選手有點熟悉��？]
[啊我感覺到了，人我不認識，但名字特別熟悉。]
[能不熟悉嗎？這不之前被阮云荔給掛出來，幾年前朝著他捅刀子的朋友嗎？我還專門去看了眼阮云荔的聲明，確定就是這個名字！]
[啊這，我剛剛還夸了他實力不錯。]
[所以他的舞臺風格果然是模仿阮云荔的！啊呸！]
*
阮云荔下臺后，易朝已經不見了。
鄭文詩在臺下等著他，但一直沒看阮云荔，直到阮云荔覺得奇怪，多看了看她，才發現鄭文詩竟然在哭。
阮云荔：“……”倒也不至于。
他面對流淚的女人，一向是手足無措。
當然，他對流淚的男人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只不過目前還沒有男人在他的面前流過淚。
阮云荔僵硬道：“你還好嗎……”
鄭文詩捂著嘴搖頭，“我知道你肯定要說掃興的話，所以先讓我哭完再說�！�
阮云荔：“……”
人和人相處久了，對彼此的了解確實會多一些。
鄭文詩哭完后，擦了擦臉，又恢復成了一個合格的經紀人，對著阮云荔道：“剛剛林葉竟上臺后，全是夸獎他的人，這一會兒的功夫，網上已經有人認出來他了，活該�！�
根本不用阮云荔干什么。
他甚至沒動一根手指頭，上臺好好演出完，用實力回擊了對他有質疑的人后，下了舞臺，連林葉竟都開始自動得到教訓。
他什么都沒做，這無疑是對林葉竟最好的羞辱。
側臉望過去，林葉竟看著手機，目眥欲裂，他的經紀人站在他的身邊，臉色也很不好看，不知道在說什么。
那個經紀人說的是——
“你怎么回事？簽你的時候，你也沒說有這回事啊�！�
林葉竟說不出話來。
他的經紀人是個中年男人，發型地中海，挺著大肚腩，呼吸時，嘴里還能聞到抽完煙后的煙臭味，但他沒有一般的中年男人那么粗糙，手上戴著個精致的手表，脖子里有條銀色的項鏈，集精致與邋遢于一身。
造成這種矛盾的，是他的年紀，以及同性戀的身份。
男人道：“真他媽的晦氣�！�
林葉竟終于回神，收斂了臉上不太好看的神色，驚恐道：“金哥，這事怪我，但黑紅也是紅啊，阮云荔他也被罵了這么多年……”
“嘖，”介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男人不好直接罵他，只好貼在他耳邊憤憤道，“你當誰都是阮云荔呢？有時候能不能紅也看體質，有些人就是命里帶紅，學不來，你學他玩不好就翻車，你有他這個命嗎？”
句句扎心。
林葉竟愣在當場，猙獰和不甘心褪去，變成了蒼白惶恐。
他看向一旁的阮云荔——阮云荔還沒回休息室，而是站在臺下，卻不是為了看他，而是在找什么人。
舞臺上的燈光能照到他們，阮云荔又穿得白色，整個人不染塵埃，純潔美好。
而林葉竟像是陰溝里的老鼠。
不管他怎么翻騰，最終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阮云荔至始至終，都是一種無視他的狀態，就好像他這個人……多看一眼都是施舍。
這一瞬間的對比，幾乎令林葉竟眼前一黑。
*
阮云荔在走廊里碰見了易朝。
說是碰見，其實是早早就等候在那，就等他路過，然后將他擄進懷中。
參賽完露過面的選手，休息室里的攝像頭都會打開，可以讓觀眾自由選擇觀看鏡頭——這也是直播類綜藝的好處。
也就是說，阮云荔現在回去，他的粉絲終于可以可勁兒的盯著他一個人看了。
休息室里不安全，安全的地方就剩下了走廊。
鄭文詩也跟著阮云荔，碰見易朝后，愣了一下，不知道該留下還是自己閃人。
直到易朝抱住阮云荔，朝著她遞來一個眼神。
鄭文詩：……懂了，她太亮了，最好是閃避。
眼見鄭文詩識趣走人，阮云荔在易朝的懷中抬起頭，好奇道：“你們之前是說過什么嗎？”
為什么他們發生了點自己不知道的默契？
易朝眼眸含笑，“上次我開車載你回家，給了她打車費后，她或許就明白了什么，鄭女士是個聰明人�！�
阮云荔心想，虧他之前還想著怎么跟鄭文詩交代他談戀愛的事情。
結果這個擔憂直接是多余的。
易朝抱緊他，像是在抱什么稀世珍寶，兩人獨處的時候，他才露出一些疲態來，將頭緩緩埋在了阮云荔的頸窩中。
阮云荔一愣，心想，鄭文詩剛哭完，不會又來個哭的吧。
女人他都不會哄，男人更別說了！
易朝倒是不需要他哄。
他只是很心疼。
得知阮云荔幾年前被人誣陷時，他憤怒和心疼交加，要不是顧念著阮云荔可能需要他，需要和他一起整理證據，扭轉輿論，他或許會把那幾個人揪出來揍一頓。
但現在就是純粹的心疼。
他看著阮云荔看向舞臺的眼神時，心疼；坐在舞臺下看著彈鋼琴的阮云荔時，心疼；到現在阮云荔用一種不設防的眼神看著他，窩在他的懷中時，還是心疼。
心疼到一定程度，他抱著阮云荔的手都在發顫。
“你不會，”阮云荔道，“真哭了吧？”
易朝松開他，和他拉開了點距離。
臉上沒淚。
阮云荔松了口氣。
“確實有點，”易朝垂眸，“要不，你親我一口，我試試憋回去�！�
第49章
阮云荔臉上的妝容還在, 他眼眸成了淺淡的琥珀色，像是晶瑩的黃水晶，化妝師為了貼合他的白西裝, 還在他的眼睫毛上撒了些白色的絨毛。
此刻在易朝的面前, 一眨一眨。
兩人呼出的熱氣交融，幾乎把人都給融化掉，明明已經入秋的季節，但兩人貼在一起的身體，卻比在太陽下暴曬還要炙熱。
都說談戀愛后,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們已經隔了好多好多個秋。
兩人的嘴唇稍微一碰, 在還沒用力時, 身后的門就忽然被人打開了。
他們下意識分開。
在分開后, 易朝才反應過來：有什么好躲的？
但躲都躲了, 他們的視線看向身后, 發現是節目里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道：“云荔, 我還想著找找你呢，機器都調好一陣子了，怎么還沒進去？”
接著, 他又看見了阮云荔身邊的易朝。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他們是不是湊得有點太近了？
阮云荔和易朝認識, 這點全國上下的觀眾都知道，所以他們待在一起沒什么好奇怪的。
與此同時，休息室里的攝像頭也在運作著。
阮云荔的粉絲在攝像頭調好的瞬間就沖了進來，但進來后看見的竟然不是阮云荔，而是工作人員的臉。
再三詢問后, 工作人員怕他們不耐煩, 這才出去找人。
因此工作人員一出去, 喊了阮云荔的名字時，直播間里的人都聽見了。
[老婆是不是在外邊！]
[當老婆的粉絲真不容易，別的選手早就在休息室里就位了，就老婆還在外邊浪，還不是仗著我愛他。]
[哎？我怎么好像看見了易朝的影子，是我的錯覺嗎？]
[不可能吧，易朝現在應該在片場呢，他很少有軋戲的時候，更別提一邊拍戲一邊上綜藝了。]
[我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但老婆在這里，心里還是有點小期待。]
[別期待了，真的不可能的。]
走廊里，工作人員和阮云荔說完話，接著，也到了易朝準備上臺的時候，兩人再次分開。
在這樣近乎于大庭廣眾的環境下，兩人暗戳戳的，十分像偷情。
等坐回休息室里時，阮云荔抿了抿唇，感覺耳尖發燙。
剛剛差一點點，差一點就被別人看見了。
他沒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喜歡談戀愛被人看著，因此察覺到差點被人全看去時，有的全是羞恥。
片刻后，阮云荔還發現。
在休息室里的時候，他是能看見彈幕的，剛剛工作人員不僅調了攝影機，還弄了一個平板一樣的顯示器，他能從顯示器上看見自己的直播間。
所以他坐下后，就看見彈幕翻滾：[嗨老婆！]
[老婆剛剛在外邊干嘛呢？害人家都等了好久，我好像看見易朝了，是他嗎是他嗎？]
剛剛直播也是開著的，他們都看見了？！
阮云荔的臉立刻通紅。
他比較慶幸自己化了妝，看不太出來臉紅，否則他找個地縫鉆進去的心都有了。
工作人員坐在他的身邊幫他，“云荔，你可以跟大家互動一下�！�
阮云荔硬著頭皮：“嗨�！�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鏡頭面前直接和粉絲交流。
很久之前，他在微博上也是很活躍的，也想著有朝一日，能和粉絲面對面交流，直到后來出事，別說鏡頭里了，哪怕在微博上他都不怎么和粉絲互動了。
歸根結底，其實還是不想看見那些不好的言論。
但現在，他一打招呼，彈幕量直接暴增！
評論刷新的速度，令人應接不暇，根本看不清彈幕上說的是什么，阮云荔只好道：“大家慢點，慢點。”
[老婆和我說話了！]
[老婆讓我慢一點！可是老公慢不下來怎么辦嗚嗚。]
[漂亮老婆親親，老婆好可愛好可愛。]
[我命運般的老婆——剛剛我完全被你的舞臺給折服了！現在你還穿著這身衣服和我說話，我的天這是什么令人心臟爆掉的場面。]
[老婆可以慢，但是老公必須快�。ê孟裼惺裁床粚�。]
阮云荔：……真的蠻怪的。
就在這時，面前的大屏幕上——也就是外邊還在進行的舞臺上，上來一位大家都沒想到的人。
竟然是付心宜。
彈幕是一愣。
[咦？這波和《旅途》夢幻聯動了屬于是。]
阮云荔也是一愣，因為他和付心宜的聯系不算少，他們參加完《旅途》這個節目后，幾個關系好的人建了個小群，時不時還在里面聊天，結果付心宜這姑娘愣是沒說自己要上這個節目，口風還挺嚴實。
上臺后，付心宜的實力意料之中的，圈了不少的粉絲。
她是選秀出身，還是她那一屆的冠軍，在她那一屆，大家基本上都是空有實力，但都不怎么火，競爭激烈但又特別涼，所以這些年來，她在娛樂圈里，也是個空有實力，但沒什么名氣的女星。
現在他們這是成了競爭對手？
彈幕看著阮云荔的反應，心里一涼，猜測道：[完了，老婆不會被背刺了吧？]
阮云荔回過神來，先是在他們群里發了個消息。
抬起頭時，才看向彈幕，有點茫然道：“嗯……你們刷慢點，夢幻聯動是什么意思？背刺又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要笑死，老婆是什么品種的笨蛋啊，平時不怎么上網吧。]
[夢幻聯動的意思就是，兩個意想不到的人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同框，有點打破次元壁的意思。]
阮云荔又問：“次元壁是什么意思？”
[老婆你笨死我吧。]
[原來老婆私下是這樣的啊，可愛死了可愛死了，今天又是被老婆可愛到的一天。]
[之前看綜藝的時候能了解到老婆的性格是什么樣的，但看了他的舞臺后，發現真的很有反差萌啊，明明臺上那么正經，而且看著很聰明的樣子。]
經過阮云荔的不恥下問，彈幕的注意力成功被分散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至于付心宜的事情，很快就沒人提起。
然而，觀眾們沒想到的是，等付心宜下了舞臺后，接著就來到了阮云荔的直播間。
在萬眾矚目中，她給了阮云荔一個熊抱，歡快道：“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彈幕：[……]
[本來還擔心老婆被人耍，現在看來真的是，告辭。]
付心宜來到阮云荔的休息室后，就沒再出去。
不多時，鄭文詩也回來了，阮云荔把她們互相介紹了一遍，直播間里的氛圍也好了起來，沒有阮云荔一個人直播時那么沉悶了。
付心宜坐下后，開始嘰嘰喳喳起來，“我原本是想告訴你的，結果沈繪容說讓我給你留個驚喜，哈哈。”
阮云荔點了點頭。
“你反應能不能再激烈點啊？”付心宜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不過話說，好像不只是我，還有……”
阮云荔立刻清咳了聲。
付心宜見好就收，不再逗他，把視線放在了彈幕上。
彈幕的好奇心已經壓制不住了，一口一個“誰啊誰啊”，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鳥。
然而付心宜道：“你們自己猜嘛，我不能劇透的。”
在觀眾的期待值被拉到頂點時。
大屏幕上，最后一位參賽選手唱完了歌，在眾人的注視中鞠躬離場。
緊接著，燈光變暗，主持人道：“大家猜猜看，咱們這季的智囊團，請到了誰？”
觀眾們已經猜到了：[不是真是易朝吧？]
還真是易朝。
易朝出場時，引來了不少觀眾的尖叫——當然，現場是看不見的，只能看見彈幕上一堆“啊啊啊”。
阮云荔在休息室里，看著屏幕上的人，怔怔的。
鏡頭正好給他一個特寫，所以他發怔的表情，被觀眾盡收眼底，付心宜也調笑道：“這下也不用我說了�！�
[我靠？真的是易朝？！]
[易朝真的會來？他不是一向不參加這種節目的嗎？應該不是缺錢了來撈錢的吧？]
[說誰缺錢我都信，說易朝缺錢的話，我只覺得在搞笑，不算他開公司的收入，就光拍戲賺的錢，就夠他下半輩子什么都不干躺平了吧？]
[所以他來這個節目是干嘛的？]
[干嘛的？這還用問嗎？]
[臥槽，我原本覺得只是炒cp，現在我真的信了，不會是真的吧？真的是真的嗎？]
眾人的注意力又放在了阮云荔身上。
[剛剛心宜不能算驚喜，這個才叫大驚喜！]
[漂亮老婆看帥氣老公，為什么他倆都隔著一道屏幕，甚至沒見面，我都能嗑的這么歡，悲傷。]
[鏡頭給的好�。
阮云荔當然知道易朝來參加節目，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當屏幕上出現易朝的臉時，他還是控制不住發怔。
怕自己的表情太明顯，他趕緊收回了目光。
但cp粉怎么可能放過他？哪怕是他不看，也照樣會被拎出來說，cp粉一起在彈幕里調侃起來。
除去那些特別機警、已經起了疑心的觀眾，剩下的人倒是還算友好。
時隔多日！兩人再次同框！cp粉又過年啦！
*
雖然在工作中，兩人稍微擠出來了點時間，能忙里偷閑見上一次。
但畢竟是在工作，而且和旅游節目不同，他們的身份也不同，所以能碰上的時候很少。
易朝的角色，說白了就是個打醬油的，雖然有投票的權利，但在舞臺上基本不怎么說話，附和一下這個，再附和一下那個，畢竟他對于音樂的事情一竅不通。
所以他的常態就是：“我覺得這位導師說的有道理。”
“這個也對�！�
然后把票投給阮云荔。
讓cp粉不嗑都難。
在僅剩的一小批不愿意接受現實的觀眾還猜測易朝為什么來這個節目當背景板時，剩下人都已經看出來他是為什么接下這個節目。
無非是為了阮云荔。
基本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肯定是有點曖昧的，但這曖昧到了什么程度，他們到底談沒談戀愛，沒人知道。
易朝也知道會有人猜，但是他不怎么在乎。
曾幾何時，他本人、還有他的公關團隊，為了維護他的形象，愛惜羽毛到了極點。
他很煩沾染上桃色新聞，也不耐煩應付除了拍戲外的場合。
應酬避無可避，那像綜藝這種能避開的，他能離多遠就多遠。
從來沒想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半年都不到，他竟然能心甘情愿上這種還不如真人秀的節目。
為了一個人，不僅毫無怨言，甚至是上趕著來。
來這種他以前看都不會看的節目里。
就是阮云荔，在當天易朝把票投給他后，整個人恨不能從沒在鏡頭前出現過。
易朝光明正大表示出他的偏愛。
cp粉狂歡過年。
只有阮云荔羞恥的世界達成了。
晚上回酒店，阮云荔還特意讓易朝把車開遠一點。
易朝已經在門口等著他，收到消息后，面上冷凝，實則心里覺得有點好笑，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晚上怎么找阮云荔算賬。
阮云荔絲毫不知。
鄭文詩和他住同一個酒店，原本打算打車兩人一起回去，卻沒想到聽見阮云荔對著她道：“那個……我給你打車錢，要不你先回去？”
鄭文詩：“……”
這一幕該死的熟悉。
幾乎都不用阮云荔多說，鄭文詩立刻心領神會，了然冷笑道：“誰要你的錢，我也不想當電燈泡，拿著去約會吧�！�
接著，不等阮云荔反應過來，鄭文詩高傲離去。
阮云荔：“……”
果然是猜到了呢。
在打到車前，鄭文詩到底是放心不下，轉過身來囑咐，“千萬別被拍到了，小心��！”
*
阮云荔找到易朝的車后，像當賊一樣進去了。
易朝看著他遮蓋的倒是嚴實，連以前最不喜歡戴的墨鏡都戴上了，左顧右盼的，像是在找什么。
“別找了，”易朝道，“我看了，沒狗仔，也沒偷拍的粉絲。”
阮云荔松了口氣，緊接著，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問：“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他們打過招呼，當然知道，”易朝嘆了口氣，“摘下來吧�！�
易朝這么多年，在圈子里肯定有自己的人脈。
而且他和阮云荔以前雖然吵架，可是他從來不誆騙阮云荔，所以阮云荔松了口氣，真的把墨鏡和帽子摘了下來。
摘了一下，沒摘好，墨鏡還差點戳眼睛里。
易朝一頓，緊接著伸出手，觸碰到了阮云荔的臉，皺眉道：“誰給你卸的妝？”
阮云荔“啊”了一聲：“當然是化妝師�！�
易朝：“……”
他當然知道是化妝師。
易朝的手繼續碰了碰他的臉，眉毛都皺成了一團，沉聲道：“下次不用這個化妝師了，下手沒輕沒重的�！�
阮云荔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妝比較濃，人家不用力的話，擦不干凈嘛�！�
易朝的指尖輕輕摩挲。
阮云荔感受著這種觸碰，立刻有點起雞皮疙瘩，他也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就好像皮膚上隨著易朝的動作，過了一道電。
他有點想躲開。
然而就在他有“躲開”這個念頭時，易朝已經收回了手，臉上的神情比較淡，緩聲問他：“今晚想吃什么？”
阮云荔想了想，說了個菜。
接著，車子就開始往前開了。
有時候阮云荔覺得很神奇，因為易朝好像什么都知道，不管是他了解的城市，或者是他不了解的城市，但只要阮云荔說了想要、想吃、想去，易朝就能做到成為一個萬事通。
比如他說的這個菜，易朝也很快帶著他找到了。
一路上，阮云荔愿意干什么，易朝也都隨著他，阮云荔已經忘記了白天的羞恥感，該吃吃該喝喝。
就是，兩人已經好久沒見，之前在走廊里那個沒完成的吻，直到吃完飯，也沒人提起。
阮云荔是不好意思提。
易朝的話……
是憋著一股勁兒。
從車上阮云荔閃避的目光中，他的心就逐漸沉了下去，明明他們之前的舉動已經十分親密，怎么分開這段時間，又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總不能是個養不熟的小東西吧。
而阮云荔老覺得他們有段時間沒見后，一下子就生疏了不少，倒有些像回到了戀愛之前，那種被牽扯著的似有若無的曖昧。
吃飽后，兩人從包廂里出來。
阮云荔的帽子又戴了回去，易朝沒說什么。
兩人的距離很近，手臂挨著手臂，稍微抬抬手就能碰上，阮云荔垂著頭，能看見易朝修長漂亮的手背，像是件藝術品。
剛剛就是這只手，在他的臉上摸。
阮云荔被燙到般，立刻移開視線。
易朝似乎感覺到什么，側過頭看著阮云荔，而阮云荔由于避開了他，錯過了他眼中的笑意。
“還想在外邊玩嗎？”易朝問。
阮云荔聞言，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些疲憊。
易朝開車回了酒店。
距離節目拍攝地近的好酒店不多，統共就那么幾家，所以酒店里住著的基本上都是同行。
兩人從停車場里出來時，依然沒拉手。
阮云荔倒是沒感覺到什么，照舊走他的路，酒店里的燈光是橘黃色的，光線有些柔和的曖昧。
即將走到電梯前時。
易朝終于忍不住了，猛地握住阮云荔的手，攥緊他，“我不拉你，你真就一動不動。”
阮云荔很茫然。
“咱們快一起走了十分鐘了�！币壮瘡娬{道。
阮云荔：“……”
十分鐘很長嗎？
易朝攥緊了他，眸色有一瞬間暗沉了下來，他繼續沒出聲，拉著阮云荔往前走，走到了他們的房間。
看到房間后，阮云荔才想起來什么，“我的行李箱不知道被經紀人放哪了……”
“沒關系，我讓她拿我房間里去了�！币壮�。
阮云荔放心下來。
可是，他還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老覺得易朝有點平靜過頭了，明明兩人白天見面時，在走廊里易朝就壓著他要親，但現在兩人平平淡淡吃完了頓飯，他只是被易朝牽住了手。
易朝拿出房卡，刷了一下，門應聲而開，兩人的東西早就被助理給收拾好了，打開門就是整整齊齊的。
阮云荔緩緩入內……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易朝已經跟著他進來，反手鎖上了房門，阮云荔一愣，回過頭時，易朝已經帶著種不容拒絕的強勢，朝著他壓了過來。
阮云荔被壓在了墻上。
隨后，易朝的吻立刻落了下來，在他的臉頰上、鼻尖上……嘴巴上。
起先是一種特別輕柔的力度。
阮云荔能察覺到，易朝撐在他旁邊的手正克制著力度，可克制的不太好，所以他感覺到了他手臂上的硬硬的肌肉。
這只手往下，攬住了他的腰。
同時，阮云荔的唇上一重，易朝終于放棄了那種輕飄飄的力度，改成了重重的啃噬，阮云荔皺眉，軟綿綿的“唔”了一聲，想推開他，卻又敵不過他的力氣。
換氣的間隔，阮云荔才終于沒忍住，含糊道：“你以前……唔，和人家拍吻戲也這樣的嗎，疼呀……”
他很早就想吐槽了。
哪有人接吻是這樣的。
易朝的唇離開了他。
兩人對視，易朝的眼底的欲念加深。
他扯唇，露出個像笑容，又不像笑容的笑，“我拍吻戲的時候？我拍吻戲的時候當然不這樣�！�
阮云荔有點委屈。
易朝道：“因為我根本就不拍吻戲。”
阮云荔呆住。
“我根本就不接偶像劇，哪來的吻戲可以拍？”易朝氣笑了。
雖然兩人鬧別扭的那幾年，他也刻意回避了阮云荔的消息，阮云荔同樣回避他的消息是正常的，但易朝現在還是有種教訓阮云荔的沖動。
當然，這種教訓，肯定不是什么正經的教訓。
主要的目的，還是借題發揮。
易朝開始算賬，“讓我遠一點接你。”
“不愿意承認戀情�！�
“走了十分鐘，也不來牽我的手。”
阮云荔越聽越迷糊，已經沒了反抗的心思，等易朝再次吻下來，甚至順著他的脖頸，往里面親時，他也縱容著，可憐兮兮的任由易朝動作。
易朝握住他的手，輕聲道：“罰你今晚不許松開我�！�
阮云荔只能道：“好哦�！�
易朝邊親邊露出個笑容。
其實養一養的話，還是能養熟的。
第50章
當著全世界的面, 偷偷談戀愛，是什么感覺？
阮云荔的感覺是：很好，但人已經快廢了。
這次上節目, 給了他全新的感覺, 一個是觀眾對他的態度，他幾乎看不見任何不友善的評論，他能看見和感覺到的，全都是夸贊、喜愛，還有所有人的維護。
另一個, 就是易朝。
白天的時候, 他站在舞臺上, 晚上的時候, 兩人親密無間貼在一起, 這種反差感, 令阮云荔十分恍惚。
他們還開辟了新的戀愛項目。
之前在家里, 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別提阮云荔身上的門禁，就算是沒有門禁, 他們兩個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在家里瞎搞。
而現在，在酒店里就方便多了。
一旦方便起來, 簡直要把阮云荔的身體給虧空。
手也用上了，腿也用上了，阮云荔性取向雖然覺醒的早，但他一直為了事業上的事情忙碌，根本沒有空閑的心思談戀愛, 知道同性之間該怎么做, 可不知道竟然還能有這么多的花樣。
那個不許松開手的懲罰, 聽上去好像很簡單的樣子，只要不松開手就好了，但問題是，等開始懲罰時，他根本控制不住！
有時候他都懷疑，易朝這些年是不是深柜？！
否則他這個同性戀都不知道的事情，易朝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但轉念一想，他們待著的城市，易朝也沒來過，但照樣能找到他喜歡的吃的東西嗎？
阮云荔覺得很苦惱。
白天他在節目里彩排、直播，晚上回去就要面對易朝的索求，終于能體會到“甜蜜的負擔”這句話的意思。
比較慶幸的是，幸虧他現在在參加節目，易朝還不打算動真家伙。
這令阮云荔松口氣的同時，也提著一口氣。
*
直播節目的流程雖然看上去很快，但幕后的準備工作十分漫長，第一輪播放完畢后，選手們就需要等待觀眾們的投票。
投票的時間為二十四小時。
毫無疑問的，第一輪的第一名是阮云荔，他的名氣在其他的選手中屬于高階碾壓，而且哪怕他之前沒有名氣的積累，大部分的觀眾也都愿意把票投給阮云荔。
最后一名的話，是林葉竟。
其實他原本到不了最后一名的程度，但阮云荔上熱搜后，不知道是誰把林葉竟之前被阮云荔公告出來過的事情扒了出來，于是他就出名了。
當然不是那種正面的出名。
所有人都知道他當年對阮云荔袖手旁觀，不是什么好心腸的人，哪怕是之前給他投過票的人，也都把票給取消了。
就這樣，他以一千張票的差距，排在了那對情侶的后面。
《水晶之語》有個規則，如果連續兩期都取得最后一名的話，那么就要被淘汰，然后會被新的選手給替換掉。
所以他還有一次的機會。
當然，這個機會給或者不給，都沒什么區別了，如今阮云荔的名氣越大，他的罵名也就越多。
林葉竟不確定背后有沒有阮云荔推波助瀾。
說實在的，要是他當年只是袖手旁觀，什么都沒做的話，那么當年那么多袖手旁觀的人，就單單罵他一個，還真的是有點不平衡。
但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除了袖手旁觀外，沒做其他的事情嗎？他不僅做了，而且到現在都不敢讓別人知道，所以網上的人罵他，他除了受著，什么都不敢說。
這么多年討生活的經驗，早就磨平了他的棱角。
如今阮云荔名氣財氣雙豐收，而他只是圈內一個默默無聞的小歌手，他哪來的膽子去和阮云荔發生沖突呢？
早就沒了。
還有那張手稿……
他現在網上被人罵，假如其中有阮云荔推波助瀾的話，那么阮云荔是不是已經知道了手稿的事情？
當年他明明記得，自己偷手稿的時候，把手稿放在了一個特別隱秘的地方，等他再回去找時，已經不見了。
在他偷之前，被范鵬義給發現過，他也一直以為是范鵬義拿走的，后來范鵬義唱了那首歌后，他更加篤定手稿在范鵬義的身上。
后來抄襲的事情東窗事發，阮云荔那邊也一直拿不出來證據。
所以說明手稿不在阮云荔身上。
但是上次阮云荔和龍洋對線時，發出了手稿的照片。
林葉竟一直以為，是范鵬義私底下找過阮云荔，可想想的話，又覺得說不通，當年范鵬義也是旁觀者之一，他當年沒選擇幫助阮云荔，怎么現在又幫了？
可手稿就是范鵬義拿著的，除了他沒別人。
所以不管怎么說，范鵬義確實是找了阮云荔，把手稿還給了他，而且把他偷手稿的事情告訴了阮云荔。
這樣就能解釋通，現在網上的那些罵名，還有阮云荔對著他不屑的態度了。
不得不說，林葉竟的猜測沒一個對的。
但最終還真讓他猜對了一條。
他過于心虛，加上網友的正義，這次根本沒用阮云荔出手，等第二輪比賽時，林葉竟就自己擺爛了。
之前他還知道把阮云荔的東西拿出來翻新抄一抄。
第二輪比賽，他直接用的自己的東西，上場時慘不忍睹，直接讓觀眾懷疑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先前還堅持給他投票的觀眾，更是懷疑起自己的目光來。
這一次，不僅沒給他投票，甚至想給他點一個“踩”。
遺憾的是，《水晶之語》沒有踩的選項。
當然，這都是后話。
*
阮云荔在節目里大放異彩，驚呆了不少的觀眾，也圈了不少的粉絲。
他唱歌的視頻被各大平臺傳播，短短一天的時間里，連上了好幾個軟件的熱搜榜，不僅是微博，還有其他的視頻軟件，全網的轉評贊超過百萬，走在大街上，見到一個刷視頻的人，里面傳出來的音樂百分之九十都是他的歌。
如今他不僅在圈內的風評徹底逆轉，就連工作上的資源，才參加完第一輪的節目而已，就已經有下檔節目找上門。
鄭文詩已經快樂開了花，“火了，這次是真的火了！”
其實要論名氣，阮云荔早就有了。
但他之前的名氣還不如沒有，別說他自己了，哪怕是鄭文詩，偶爾也會替他不高興。
現在的話，鄭文詩不僅高興，甚至有點樂瘋了，像是中了彩票一樣，把各種資源放在阮云荔的面前，“挑吧！隨便你挑，咱都上得起！”
阮云荔：“……”
“節目連一半都沒進行到呢，”阮云荔提醒道，“你什么時候見我無縫接過工作。”
鄭文詩這才想起來他的咸魚本性，立刻恨鐵不成鋼道：“不是吧？以前全是演戲，所以你不喜歡接我能理解，現在全是音樂資源，你還不接？”
阮云荔一頓，“倒也不是不想接。”
鄭文詩道：“那還等什么呢？”
“只是，我有其他的想法，”阮云荔道，“上這個節目之前，我沒想到我的音樂還能被這么多人認可，我覺得能有個舞臺就很好很好了。”
鄭文詩道：“能有舞臺肯定是好的啊，那你……”
“可是我發現，其實我還有作曲的欲.望，這種欲.望，舞臺滿足不了我，”阮云荔道，“你說，怎么辦呢？”
鄭文詩一愣。
此時兩人正在休息室里，節目還沒開，選手等著彩排。
就在這時，付心宜敲了敲門。
如今節目組里，她就和阮云荔熟悉，也知道阮云荔不是那種紅了后就能看不起別人的人，所以和阮云荔玩的很放心。
看見她進來后，鄭文詩默默閉上了嘴。
工作上的事情，哪怕和再好的朋友，也是要避諱一點的。
付心宜進來后，看見兩人的氛圍比較沉默，連忙道：“啊，我來的不是時候嗎？”
鄭文詩道：“沒，付小姐請坐就好�！�
付心宜心里沒那么多的彎彎繞繞，她坐下后，看見了阮云荔擺了一桌子的資料，頓時艷羨道：“啊，火了真好啊，我什么時候也能享受一下這種大明星的待遇呢？”
鄭文詩道：“付小姐很可愛，肯定會有那么一天的�！�
付心宜道：“圈子里火不火都看命，你還是第一次這么跟我說的人，哈哈�！�
確實，娛樂圈里火不火，其實有點玄學的感覺。
要說實力，這個圈子里不缺有實力的人，但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沒什么實力，甚至臉也不是很好看，但就是能火。
要是光臉好看就能火，估計阮云荔的臉早就被當成整形醫院的整容模板了。
好在，付心宜雖然羨慕，但看得開。
她道：“火不火的看緣分吧，其實我覺得我現在就挺好，許多和我一樣學歷的普通人還賺不到這些錢呢，我只是在圈子里看著比較磕磣，但已經好過太多人了。”
鄭文詩心想，這姑娘的想法，倒是和阮云荔不謀而合。
屬于咸魚咸到一塊去了。
很多時候，都是付心宜說，阮云荔聽著，兩人一個需要嘮叨發泄的途徑，一個是最適合當聽眾的人，畫面倒是瞧著和諧。
直到阮云荔聽著聽著，忽然道：“心宜�！�
付心宜頓住，有些疑惑，“嗯？怎么了？”
“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合作一張專輯嗎？”
付心宜愣住。
不光是她，連旁邊的鄭文詩都沒想到，阮云荔能說出這種話來，但轉念一想的話，似乎也符合阮云荔一直以來的一個執念。
當年他就是專輯出的事情，自從那件事后，就再也沒在大眾的視野中碰過音樂。
鄭文詩知道他有心結。
現在算是心結解開了嗎？
付心宜張了張嘴，怎么都沒想到阮云荔會說這個。
一起出專輯，不是沒有人那么干過，他們圈子里的情侶、好朋友，甚至是網絡上比較好看的cp，可能私下并不認識，卻能因為網絡上的名氣而湊到一起。
可是，依照阮云荔如今的名氣，別說是公司里給不給出，他自己多接幾個節目，也能出得起專輯吧？
他完全沒有必要，帶上付心宜的。
“我覺得你低音部分唱得很好，”阮云荔道，“很少有女生能把低音唱那么好，所以我想讓你一起來？”
付心宜道：“和聲嗎？那我倒是可以配合配合你，但沒有必要說是合作的專輯啦，不標我的名字也可以的�！�
阮云荔道：“不是，一半的歌都給你�！�
這件事，很明顯沒和鄭文詩商量過。
所以鄭文詩的表情都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要是現在開口，肯定一句“臥槽”就說出口了。
付心宜還猶豫著。
就這么平常的時候，說這么大的事情，她還真沒見過這么淡定的人，搞得她都不知道阮云荔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好在，就在她猶豫時，易朝推門進來了。
*
他們現在是彩排，選手都在后臺等著，易朝的戲份——不，應該說是需要他說話的地方不多，而且節目組怕耽誤他的時間，所以讓他先上去彩排了。
彩排完他可憐的鏡頭，他就自由了。
易朝已經許久都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了，不得不說還有些新奇。
畢竟他在劇組的時候，通常全組的焦點都放在他的身上，別人都早早拍完自己的戲份走了，他卻是留到最晚的那個。
一個是因為他的戲份多，一個是因為他敬業，會再加班。
但現在這個節目，他實在是出不上力，想加班也沒地方加，頭一次體會到了“到點下班、拿錢走人”的感覺。
下班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去找阮云荔。
旁邊的工作人員起先還挺新奇，但隨著他找阮云荔的次數增多，而且每次見面的地方，別人都進不去，久而久之，也失去了探究的好奇心。
進去后，他就發現氛圍有些不對。
鄭文詩站在旁邊，一個勁兒的問阮云荔，“你是認真的？就你現在的人氣，多接幾個節目不是問題，很快別說一間二百平的房子了，別墅都能掙過來，而且掙錢的方式還是你最喜歡的唱歌�！�
易朝進來后，鄭文詩還以為自己看到了救星。
易朝問：“怎么了？”
鄭文詩頭一次面對易朝時膽子這么大，鼓足了勇氣道：“您能不能勸勸他？他想在現在出專輯�！�
易朝道：“出專輯怎么了嗎？”
鄭文詩聞言，以為他是不懂，連忙解釋了一通。
大體的意思是，阮云荔能有今天的名氣不容易，但出專輯的話，相當于要沉寂很長時間，這段時間里，阮云荔的人氣很有可能隨著他的沉寂而下滑。
很多的歌手在創作時，都是不喜歡被外界的東西給打攪的。
所以經常會有一種現象，就是在一個歌手即將出專輯前，他會有很長的時間不活躍在大眾的視野中。
假如說歌爆了還好。
那么這些沉寂的時間，都不算浪費，一切都能從大火的歌中掙回來。
但歌沒爆呢？
那些目前活躍在綜藝里，使勁接資源的歌手，就是歌沒爆的后果，人氣要重新積累，等積累到一定的人氣和錢財后，再繼續回去創作。
更何況阮云荔現在還沒賺到什么錢。
“我們云荔哪怕是休息，休息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個月，曝光率是一直保持著的，”鄭文詩道，“但作曲的話，半年的時間都要搭進去，要是再不順利點，一年兩年的時間也不一定，這……”
易朝聽完后，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阮云荔，在阮云荔無辜的眼神中，緩緩摟住了他的肩膀，姿態中充斥著一種無形的、隱晦的占有欲。
鄭文詩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她都忘了，身為阮云荔的男朋友，不慣著他就不錯了，上哪勸阮云荔去？
她又不是沒見過。
上次阮云荔去見范鵬義時，兩人明明鬧了不愉快，易朝也是沉著臉出來的，可到底是沒走，甚至給了她幾百塊錢，讓她自己打車回去，把駕駛位給占下了。
可是易朝道：“雖然你說得有道理，但是，你不如問問阮云荔呢？”
鄭文詩這才發現，她剛剛太著急，一直都是她在說話，而阮云荔都沒能插上嘴。
她愧疚道：“我也不是強烈反對的意思，只是覺得你這個決定有點不理智……對不起�！�
阮云荔知道她是為了自己著急。
所以他也不介意，緩緩道：“專輯要做，但節目我也會接的�！�
鄭文詩又是一愣，“我不是非要你賺錢上節目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不如把現在的名氣給利用起來，先吃飽了紅利再弄專輯也不遲，那時候你的處境和創作環境肯定會更好……”
阮云荔道：“我知道。”
他道：“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一心二用呢？”
鄭文詩臉上擔憂的神情漸漸消退了下去。
*
片刻后，有人叫鄭文詩出去核對時間，打開門時，露出了一張神色從容的臉。
把鄭文詩給說服后，阮云荔看向易朝。
休息室的門緩緩合上，只剩下他們兩個。
阮云荔道：“你剛剛怎么知道，我想說什么？我要做什么？”
“不難知道吧，”易朝手臂收緊，讓兩人的身體緊貼著，“以前你初三的時候，不也是一邊作曲，一邊上學嗎？那時候都能撐下來，現在應該也不算什么�！�
阮云荔沒想到他還記得。
易朝不僅記得，而且記得還挺清楚。
他其實見過阮云荔作曲的樣子。
不過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阮云荔是在作曲，只以為他無聊在畫畫，而且他無意間瞥到過紙張，那上面的音符確實像是信手涂鴉。
估計沒人的時候，阮云荔會拿著這些草稿，在樂器上彈奏出來，然后再改一改。
阮云荔作一首歌的時間，可能就用別人寫套卷子的時間。
這個效率是非常恐怖的。
他值得挖掘的，不僅是唱歌好聽這一點，還有很多很多，他都沒向大眾展示過。
易朝有時會產生一些把阮云荔給藏起來的念頭。
這樣的話，阮云荔就獨屬于他一個人。
而不是成千上萬個——未來甚至會更多的粉絲們。
他好像已經能看見將來的一天，阮云荔站在被萬人注視的舞臺上，人山人海的粉絲對著他尖叫助威，而阮云荔閃閃發光，成了一顆高高掛在枝頭、觸手可及云端、不會掉下來的荔枝。
易朝只希望，他能是唯一可以觸碰到他的人。
*
《水晶之語》第二輪來到的非常快。
直播節目就是這樣，生怕觀眾流失掉，所以不會讓觀眾等太長時間，通過幕后不懈努力，飛速開始下一輪。
《水晶之戀》幾乎算是被阮云荔給帶飛的。
全體的嘉賓都沒有特別出挑的地方，唯一能挑出來點亮點的，就是那個實力還不錯的男團。
但這遠遠不夠。
綜藝節目要想出挑，要么制造話題爆點，要么專業實力強悍到圈外人都想來看看，但顯然《水晶之語》沒能做到這點。
估計他們原本想著靠易朝和阮云荔之間的互動來制造話題。
可惜的是，他們兩個在這個節目里，格外的收斂，加上節目組根本沒給他們安排可以互動的環節，導致這個點也爆不起來。
不過，就阮云荔一個人，也夠了。
觀眾們為了看他的舞臺，紛紛充了會員，一遍一遍的去舔屏觀看，到了第二輪比賽時，進來觀看的觀眾，人數也超過了五千萬。
直播時的觀看人數，和錄播的綜藝的觀看人數不能放在同一水平線上比。
錄制的綜藝，觀眾隨時看都可以，每點擊一下，點擊量都在疊加，總點擊量很可觀，可同時在線的人數，可能并不多。
但直播的話，是代表著同時在線人數，等他們的錄制版發上來后，累積疊加的點擊量未必比錄制綜藝少。
他們是吃兩重的流量。
明明直播的現場沒有觀眾，可是看著擠進來的人數，還有翻滾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字的彈幕，在一邊注意著直播線路的工作人員，竟然忍不住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他們好像能聽見阮云荔粉絲的吶喊。
[阮云荔！我等著你，快上場！]
[阮云荔！阮云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調侃著叫他老婆的粉絲也有，但被淹沒在了新粉里。
新粉加上舊粉、老粉，組成了一股龐大的力量，比節目開播時還要多的人，擠進了直播間中，等待著阮云荔的出現。
這就是——阮云荔的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