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以裴雪枝的第三視角來看, 這里面實在充斥著不少怪異之處。
首先。
無論重生前后，她跟傅朝云之間都是存在著三歲年齡差的。
其次, 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她清晰地記得, 自己同傅朝云也是沒有這段的，但眼下所有的一切又都在真實且詳細地發生著。
結合更早以前偶爾閃過的畫面包括聲音——
也許……
又或者。
也不僅僅是“也許”……
上輩子她同那位“傅朝云”的見面，其實并不是二人間的第一次。
有個更深更厚的秘密正等待著她去挖掘……
而眼下, 所有的一切都還在進行著。
十七歲的裴雪枝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里，但顯然，她的戒備感非常強，縱然傅朝云渾身都散發著善意，她仍舊沒有絲毫的松動。
抬頭時, 漆黑的眸子同時望過去, 映的周遭膚色愈白，唇愈紅。
她像是冰天雪地、皚皚雪山上那微微一點明亮的色彩，但在極致的絢麗過后, 殘留在視野里的卻是那雙眼。
漆黑、深邃……冷冽且銳利。
仿佛一匹狼, 但凡你有任何一點動作，她便會沖上來, 不顧一切的撕毀你！
不管她如今是否受傷。
漂浮半空中的成熟裴雪枝靈魂見到這幕都怔了一下, 她不禁去回憶。
她曾經有那么糟糕的時候嗎？
上輩子在遭遇另一個“傅朝云”前乏善可陳的人生經歷在腦海里閃過, 然后一切又都被籠上了一層薄霧, 看不太清切。
她也不止一次的懷疑過自己所謂記憶的真假, 撕扯、質疑……
這所有的一切或許能在今日、在當下, 收獲一個答案。
……
傅朝云不愧是傅朝云，無論是處在何種年齡, 縱然面對如此排斥的“裴雪枝”亦不見半分的退縮。
穿著高中制服的傅朝云后退兩步, 來到一個安全的距離, 又是一聲輕笑——不是戲謔或譏諷，薄薄夕陽落在她臉上，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由內而外的輕松感。
叫他人感到放松，信賴，情不自禁便想靠近，汲取對方身上散發的溫暖。
“開玩笑的。”傅朝云話鋒一轉。
對面的年輕版裴雪枝卻沒有絲毫松懈，依舊是目光定定地看著她。
她真的好像受傷的獸，在確定對方離去或是絕對安全之前，絕對不會放松絲毫的戒備。
——哪怕面前的人表現得再怎樣和善。
“放心，我真的不是什么好……咳，壞人。”眼看似乎是無法說通，傅朝云輕輕嘆出一口氣，“算了。”
然后。
傅朝云報了警：）
裴雪枝明顯是未成年，而且她除了狀態特別抗拒之外，身上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傷口，透過衣料滲出鮮血，直接將人帶回家顯然不是什么好的選擇。
警方人員來得很快，傅朝云作為報警的人員，回家的計劃也暫且被咽喉，陪同著一道去了警局。
結果很奇怪，也很震驚。
這個充滿戒備的裴雪枝仿佛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警方調查各種檔案，卻始終找不到她存在過的痕跡和證明，身份信息也都是空白，而無論對方問什么，裴雪枝也都是一言不發。
因為裴雪枝除去受傷外，身上的穿著還算干凈，甚至有一兩件價值不菲的奢侈品佩飾，警方懷疑她的生長環境大概是有些特殊，從對方的行為舉止來看，應該是經過什么良好的教育培訓，戒備心是引入骨髓了，目前這種情況極可能是受傷失憶了。
但目前并沒有接到相關的報案，具體情況需要繼續調查同時聯系各地網絡再分析。
而對方身上的傷口雖然斑駁卻不算重，都是表面傷，處理包扎過就好。
當下的麻煩是在結果出來前要如何安置對方。
警局顯然不是養孩子的好地方——丟監獄和帶回去都不太行。
裴雪枝雖然是未成年，但她這個年紀是在有些尷尬，送孤兒院有些太大了，但又的確沒有成年，尚沒有到可以自己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歲數。
作證這點的是她還沒有分化。
這邊商量了好一會，最終還是傅朝云打了好幾個電話，用了點特別的手段，將人帶回家去，暫時收養。
不過那也是幾天后的事情了。
離開那天，Alpha少女走在前面，步履輕快，“一開始我真的沒想直接把人往家里帶的。”
“沒想到啊……唔，現在這樣算不算是殊途同歸？”
沒有回答。
年輕的傅朝云似乎很習慣對方的沉默，也不惱怒，倏然停下腳步回頭。
她沒有笑，有光映在Alpha的臉上，琥珀的眼溫暖潤澤，仿佛是生來便帶著笑意的，眼眸輕眨微彎時，唇角又仿佛自然上揚著，一瞬間，泄露了無數善意的花。
“對了，你應該是會說話的吧？”
“我應該不是撿了個小啞巴吧？”
“……不會真的不會說話吧？可惜，不過你那么好看，會不會說話倒也無所謂……我不會因此歧視你的。”
怕是誰都想不到，在學校里呼風喚雨的Alpha私底下竟是如此的話癆且……幼稚。
什么Alpha？
只會嘰嘰喳喳的小麻雀罷了！
身后的裴雪枝慢慢抬頭，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哪怕迎著光，仍舊是一片濃澤的黑，仿佛化不開的烏鴉墨色。
“裴雪枝。”她殷紅的唇輕張。
不是啞巴。
“什么？”
裴雪枝又看她一眼。
“裴雪枝。”語氣淡淡，“我的名字。”
這幾天沒有身份的她，都是跟著警局的各位暫時居住，似乎是這種漂泊屋頂所的經歷，叫她看起來沒有那么的冷冽且不可親近。
當然，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怕對方繼續追著問，頓了頓，裴雪枝又補充了寫法，“非衣裴，冬雪的雪，枝頭的枝。”
“裴雪枝……”
面前的Alpha順著對方的介紹又念了一遍，輕聲含糊，非常神奇，分明是一樣的字眼，從對方嘴里出來，似有了旖旎的滋味。
“很好聽的名字啊。”頓了頓，又補充，“和你給人的感覺一樣。”
冬日枝頭上的一抔雪，漂亮的、高高在上的，供人欣賞卻無法觸及。
年輕的裴雪枝不置可否，視線已經移到了另一邊，看得出來，她并不怎么想理會對方。
可一眨眼，傅朝云徒然又出現在自己面前，動作太迅速，連裴雪枝都嚇了一跳，她甚至身體本能地做出自衛的姿勢。
“做什么？”因為太過突然，原先清冷緩和的聲音都有些抬高，一瞬間有了生人的活泛氣。
“原來你會說話啊。”
Alpha則毫無防備，眼眸彎彎，笑得好看極了，她驚訝地贊嘆道。
“這樣不是更好，總算有點表情了，不像先前那樣，冷冰冰地跟個漂亮娃娃一樣，都還沒有分化呢，你只能算是個未成年，不要總是那么板著個臉苦大仇深的裝X嘛……”
“……”
裴雪枝再一次別過頭，不想去看她，手里的動作卻是松了松。
傅朝云向來心大，也不在意對方的冷淡——也許真的是長得漂亮便可以忽略一些性格上的不足。
可這么一落，不知不覺，兩人從前后關系換成了并肩行走的姿勢。
一時間，關系瞬間顯得親密了不少。
“對了。”傅朝云又說，“我還沒有跟你介紹過我呢，我叫……”
“我知道。”裴雪枝直接打斷她的話，吐露而出，“傅朝云。”！
唰一下，傅朝云的腳步聲突然頓住，轉過頭眼眸熠熠地看向裴雪枝。
裴雪枝仍不適應被如此灼熱的目光注視著，仿佛她的所有情緒和心思都將無處遁形，她再次側了側頭，留下的紅唇嬌艷，那張尚沒有完全長開的側顏亦是清冷又完美無缺。
“警局里。”裴雪枝解釋，“那些人提到過你的名字。”
傅朝云可不管對方究竟是從哪里聽到自己名字的。
裴雪枝的頭發長長，側頭時，恰好一縷風吹來，卷起她幾縷發絲，徑自送到了傅朝云的臉上。
發絲烏黑柔亮，也不知用了什么，隱隱似乎能嗅到一陣發的香，這些天她寄宿在別人家里，情況應該不會太好，比起洗發水的清香，又好像是來自她本身。
傅朝云剛剛分化后不久，能夠認出，這種味道并非ABO其中的任何一種，卻說不出的叫她沉迷。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握住，留住這段香，又突然想到自己的行為過于麻煩，又按捺著生生壓下，只留下手臂稍稍抬起，昭示著那一瞬間的過分沖動。
收回時，指腹收攏，碾了碾無聲穿過的空氣和風，似乎哪里還有殘余……
這一刻情緒是不正常的。
不過傅朝云很快將心情收拾完畢，又笑，“原來雪枝妹妹這么早就在關注我了啊。”
——雪枝妹妹。
這個稱呼委實有些油膩，但自這人嘴里，用隨意的口味喊出來，又仿佛帶了幾分自然。
又是曖昧的。
年少的裴雪枝再也忍不住地回頭，警告，“不要用這種稱呼叫我。”
“哪種啊？”Alpha語氣帶笑。
“……惡心的那種。”
裴雪枝說。
對上的，卻又是Alpha清透無霾的眼，能望見整片天空。
她頓了一下，那人的聲音又無孔不入地傳來——
“嗯？怎么叫？雪枝妹妹嗎？”
……
……
漂浮在半空中，聽到那個稱呼時，裴雪枝的心臟似乎跟底下那人達成了同步。
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心跳在提醒她——
有關“裴雪枝”和“傅朝云”的第一次見面，或許底下正在發生的一切……
才是真實。
作者有話說：
這章的“裴雪枝”，一個是飄在半空中看的靈魂裴雪枝，一個是年輕版跟同樣年輕版傅朝云對話的裴雪枝……我感覺不會理解錯？如果閱讀起來有障礙的話，我可以再改改兩個稱呼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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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142
就這樣, 裴雪枝在傅家住了下來。
年少的傅朝云除去恣意張揚了些，行事大局尚在靠譜的范圍內, 家長對她都算信賴。
——最重要的, 傅家也不差這點養孩子的錢。
在傅家，裴雪枝的吃穿用度都是頂頂好的，縱然來歷不明, 但對方生得極好，行為舉止還自帶一股矜貴氣，仿佛便是從豪門里生出來的一般。
至少同學老師都不曾覺察到異常。
是的。
裴雪枝和傅朝云如今在同一所高校——畢竟后者還未分化。
又在教務處那邊知會了聲，分在了同一個班級，不過因為性格迥異, 平日里兩人走得也不是很近。
在一個教室交流也不多。
傅朝云走到哪都是呼朋引伴、眾星捧月的熱鬧, 而裴雪枝則是冷冷清清、孤孤寂寂的一個人。
傅朝云上的是精英高校。
這其中自然也有人的確是來學知識的，但更多的是各家將孩子塞進來，提前發展人脈關系, 這些人未來自有出路——出國后才是重點, 鍍個金回來繼承家業，現階段學習方面隨隨便便應付過去就好。
都不用算在高考人數里。
而為了彌補這方面的數據, 財大氣粗的校方還引入了一批優秀生, 給予學費伙食乃至獎學金方面的補貼。
平常在學校, 第一類和第二類或許還能說到一起去, 第三類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裴雪枝是突然轉學冒出來的, 她長得好看, 自帶一股清貴氣，起初這些紈绔子也沒把她往那方面想。
可漸漸的。
當他們發現裴雪枝和這些公子小姐們一個都不親, 成績又好, 有些念頭就開始冒出來了。
精英高校一貫有有錢人欺負特招生的“傳統”。
起初是小兒科的孤立。
裴雪枝性子獨, 并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上，與其說是對方在排擠她，倒不如說是裴雪枝自己不想理會那群蠢貨。
這種行為看在那些人眼里卻被當成了忍氣吞聲。
隨后霸凌愈演愈烈，弄濕了裴雪枝的課桌……
那是一個中午。
剛好同學們吃完飯回來，傅朝云跟裴雪枝就是前后腳的關系，落后了一點點。
進來就看到裴雪枝被弄得亂七八糟的課桌，濕掉的紙張糊開了上面的水墨字，變成一團團的污，底下是一灘的潮濕，到如今，還有兩三點水滴滴答答地落下。
一片寂靜中，水珠撞落的聲響都顯得清晰可聞。
撞擊心尖。
到這時該是要肆意嘲笑的，但不知如何，氣氛沉默得可怕。
傅朝云落在后頭。
裴雪枝將當下的一切看在眼里，倏然抬頭——
她一貫是疏離清冷不怎么搭理人的模樣，但這一刻，抬頭時，眼眸里的深邃濃郁得可怕。
校規不允許披頭散發，裴雪枝的頭發也是扎起來的，不高不低束成一個馬尾，便是如此，也顯得他烏發濃密，柔軟清亮，卻也露出更多臉頰的部分。
優美的側顏線條都有了鋒利的弧度。
鎖定了人選。
下一秒裴雪枝直接起身，壓著對方的腦袋按到了一片狼藉的桌面上。
直到此刻，周圍才響起一片驚呼。
被壓住的是一個男性Alpha，上個月剛剛完成分化，最近正因為自己的性別洋洋得意著，家世也不錯，驟然聽到四下的動靜，便覺得所有人都在嘲諷自己，漲得臉色通紅，厲聲道：
“裴雪枝你在做什么？放開我！”
誰都沒有想到看似好欺負的裴雪枝會做出這樣的事，突然反擊。
這也是在挑戰他們的絕對權威！
這段時間或多或少參與過霸凌的那群人便想要上前制止，幫助那個A。
“做什么呢？”傅朝云突然出聲。
她原先一直都是安靜站在后面看著，這會卻跟身邊人使了個眼色，立刻制止了想要上前幫忙的人。
這下，教室里的人視線轉而落到她身上，Alpha還是那副懶懶洋洋的樣子，五官模樣卻是出挑得無法言喻。
“不是很熱鬧嗎？繼續啊。”
她字字句句沒有言明是在幫裴雪枝，又俱是站在了裴雪枝那邊。
傅朝云在班級里還是很有威望的，她一開口，很多人突然都不敢動做了，心底還暗自猜測。
注意到傅朝云僅僅是在瞧著，跟個瞧熱鬧的人差不多，眾人的注意力才又轉回到裴雪枝那邊。
男Alpha的臉都要丟光了！
裴雪枝看著頗為清瘦，手臂也纖纖細細的，好像沒有力道，但這會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卻是十成十！
而且她十分兇狠。
不僅是鎮壓而已，還控制著讓Alpha的臉在桌面上反復摩擦，混著水漬和泡開的紙張墨跡一道，質感粗糲，在臉上留下陣陣刺痛。
更痛的是自尊心上的打擊，堪稱顏面全失。
男Alpha已經氣瘋了！
他深陷在自己此刻正承受的屈辱中，顧不得周遭的一切，甚至都聽不到傅朝云的聲音，只一味地叫囂。
“裴雪枝你算什么東西？我勸你趕緊放開我！不然我讓你在學校里混不下去——”
“擦干凈。”
裴雪枝打斷道。
她的語氣聽起來并不激烈憤怒，整個人除了眸色黑沉了一些，并無多少怒火。
只是說話時，又按著那張臉在桌面上……蹭了又蹭。
四周安靜得可怕。
除去傅朝云。
——她眼底似乎是帶著一絲笑意的。
那人嘴里罵罵咧咧個沒完，裴雪枝似乎是懶得辯駁，直接壓著對方的腦袋換了個方向，那人又張著嘴，正好被塞了一嘴泡軟的碎紙。
終于閉嘴了。
現在輪到裴雪枝說話，“給我換一張新的課桌來，所有的課本也都放回去，還有我寫完的作業。”
語氣輕描淡寫。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
裴雪枝的成績很好。
她不是那種死讀書的人，平日上課也不怎么記筆記，課程不過是完成老師布置的部分，課后完全不會自己再去找題做。
所以泡爛的紙張里還有裴雪枝上午寫完的部分。
……或許這才是她如此憤怒的原因。
裴雪枝單方面說完就將人放開了，頗有些自說自話的意思。
“你他媽——”
那人自是不服，吐出一團濕紙便朝裴雪枝沖了過來，揮拳揍人。
傅朝云動了動，但比她更快的是裴雪枝抬腿直接的一踹，她甚至沒有抬頭，直到將人踢出去一連撞翻了旁邊三張課桌，這才將目光落定。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不是自說自話，而是擁有決定的自信。
教室里比先前還要安靜，這時眾人才意識到，裴雪枝平常不說話，不是什么自卑怯懦，用驕傲包裹軟弱。
她從來都不是什么好說話的人，更重要的是，她擁有絕對的強權和自信！
眾人心底都是一陣后怕。
所以他們一直都在忽視/霸凌這樣的人？
裴雪枝似乎不知道自己今日這一行為造成了多大的轟動，又動搖了多少人的心靈。
知道了大概也不在意。
她又掃了眼另外三張課桌，補了句，“這些也一并賠償了吧。”
Alpha的驕傲是刻在骨子里的，相應伴隨的，很容易形成自傲自大的情緒。
縱然在大多數人看來今日這場裴雪枝已完全碾壓了，倒地的男Alpha還是不服。
摔倒至今都沒有人上來扶他，只能捂著被踹痛的位置，繼續憤憤地看向裴雪枝。
不過就是個特招生，在學校里那么橫，但在校外呢？等著吧，一旦被他逮到機會……
對方滿臉的怨毒都被裴雪枝看在眼底，她似乎也沒什么動靜，只是眸色深深映不出任何倒影……
“好了。”
在后面圍觀了整場的傅朝云終于走上前，Alpha期盼著傅朝云能說點什么，畢竟他曾經也在傅朝云身邊露過臉面，結果一扭頭，傅朝云卻是看向了一旁的裴雪枝。
“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
裴雪枝亦是看過去，語氣和神情俱是淡淡，“隨便。”
“那繼續做你喜歡的？”傅朝云也順著往下說，“等等放學一起走吧，反正都是坐一輛車，平常在班級里故意裝不認識也沒什么意思……”
傅朝云說著又瞥了那位Alpha一眼，語氣卻不再那么溫和，“趕緊把東西收拾干凈了，同樣的作業我們枝枝可不做第二遍。”！！！
兩人平常在班級里交流不多，直到此刻，從傅朝云話語里透出來的信息量竟是兩人一直都是認識的！而且坐一輛車回去，至少表明裴雪枝和傅朝云住得很近……
裴雪枝是由傅朝云罩著的！
眾人再去看裴雪枝，裴雪枝也沒有反駁，算是應下了。
所有的怨恨報復最終都化作無奈，傅朝云都下了命令，那個Alpha只能灰溜溜地去做。
今天放學。
就跟傅朝云說的一樣，兩人不再掩飾，是一同離開的教室，坐車回家。
周圍人越來越少，裴雪枝終于開口，“為什么？”
“孫暢翔的人品不太好，還霸凌同學，我會跟校方反映的。”傅朝云答非所問，“大概率會被勸退轉校。”
“那個時候為什么要站出來？”
傅朝云頓了一下，輕笑，“枝枝是我帶回來的，怎么能給別人欺負去。”
驟然親密的稱呼。
裴雪枝也在傅家住了大半個月了，畢竟傅朝云也的確對她有恩，一時間她沒有抓住反駁的點，便失了先機。
不過——
“我說的不是這個。”
“哦。”
知曉隱不過，傅朝云的語氣依舊還算正常，“校園霸凌的確很好聽，但至少到目前為止，對方搞出的事情還沒有傷到人，給他一個教訓就差不多了，這次吃了苦頭，下次就不敢再做了。”
“你在幫他說話？”
這完完全全就偏向對方那頭了吧！
傅朝云又笑，“我在幫枝枝啊。”
裴雪枝一頓。
正好兩人走到傅家的車輛前，傅朝云拉開車門，送裴雪枝先進去。
“一個不重要的人，不值得。”
事情從發生到結束，裴雪枝好像都是在用最平常的語氣在敘述，從頭到尾都不曾動怒，唯獨一直關注著她的傅朝云注意到，對方眼里的一抹深澤。
從相遇到現在，又經過這段日子的朝夕相處，傅朝云非常清楚裴雪枝的性格。
不惹到她什么都好說，對方會將你當做陌生人，可一旦觸碰——
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裴雪枝出手又黑，報復心比尋常人強了八百倍都不止。
這邊沉默了好一會。
片刻后。
裴雪枝：“你還是在幫他。”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的確如此。
傅朝云也不否認。
“唔……”她稍微想了下，側頭，露出一雙明亮琉璃琥珀的眸子，“我總是希望枝枝好的。”
裴雪枝再看她一眼，別過頭。
許久。
“不要這樣叫我。”
——裴雪枝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哪怕同樣出自豪門，眼前這個傅朝云是跟她截然不同的存在。
*
事情過去幾天。
沒有人再敢對裴雪枝實行霸凌，而傅朝云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圈子。
兩人一道坐車回家，在教室里見面會打招呼，但話還是不多。
這樣過了幾天，開始有人質疑，裴雪枝和傅朝云的關系是否真的那么好？還是當天傅朝云出面僅僅是為了給裴雪枝結尾……
所有人都知道，即便都是呼朋引伴，但傅朝云跟其他那些所謂的校霸是不一樣的。
首先她成績好。
其次，她也不欺負人。
除了確實耀眼到發光，有一大群人擁躉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相似的地方？
而且因為這場意外，還招惹來了一些其他的視線，某些人似乎又開始在黑暗里蠢蠢欲動……
又是一個午后。
傅朝云走過來，她遣散了裴雪枝前面的人，背過來一把坐在對面的位置上，語氣懶散。
“有空？”
裴雪枝抬頭。
“我有一道題不會做，教一下？”
裴雪枝落在她臉上的目光一下子似乎變得有些深邃。
這兩人都是頂好看的人，又耀眼——裴雪枝縱然清冷，可模樣氣質在人群里都是極出眾的，她平日里似乎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但那次事件后，所有的光芒便再也遮掩不住了。
此刻，周遭的目光全落在兩人身上。
誰不知道——
傅朝云平日雖然瞧著混，可成績卻是極好的，哪有什么不會做的題目？
不過是……
裴雪枝落在傅朝云臉上的注視似乎是有些長了，終究還是低下頭，聲音淡冷和平常無異。
“哪道？”
傅朝云也低頭。
可低頭前，她似乎是笑了下。
窗外日光照進來，落滿戀人的發梢和肩頭，為這圈鍍上了一層鎏金的暖色，推開窗，連空氣都是清新的，還染著些風的純香，卷起發梢纏籠成一片。
相互交融，不Hela分彼此。
……
……
今日。
是個艷陽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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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3
裴雪枝成了傅朝云的“老師”。
——名義上的。
其實也沒有什么好教的, 傅朝云成績并不比裴雪枝差，不過是找個接近的理由罷了。
同樣的作為回報, 兩人校里校外待在一起的時間卻是增加了。
裴雪枝不是喜歡熱鬧的人, 因而這段時間反倒是平常追在傅朝云后頭的跟班人數銳減。
裴雪枝注意到了，沒有多問。
畢竟連傅朝云本身都不在意，而她從來都是一個冷漠自私的人。
兩人單獨待在一起的時間, 還有近水樓臺那套，十七八歲，正是年少思慕的時候，漸漸地，學校里難免傳出兩人正在戀愛的流言。
流言沒有在第一時間制止, 便愈演愈烈, 還傳得鼻子有眼的，甚至后面都舞到裴雪枝面前去了。
裴雪枝平時懶得在意這些流言蜚語，可人都問到她頭上了, 索性回答。
“沒有。”
是否認。
同樣的話題傅朝云也有面對, 她可比裴雪枝好說話多，不回答反而將話題拋了回來。
“哦？枝枝是怎么回答的？”
“她說你們不是那種關系, 沒有在談戀愛。”
傅朝云笑了笑, 看向人時, 依舊是那種張揚卻不灼人的姿態, “枝枝回答什么就是什么, 我聽枝枝的。”
傅朝云從不說謊, 裴雪枝一看就是很正經那種人。
眼下當事人雙方都有了回答，關于二人“談戀愛”的謠言很快就被粉碎, 可隨即, 更多一些人的心思動了——
裴雪枝就被一個小女生攔住。
“什么事？”
她冷漠卻不尖刻, 禮節形象依舊做得十分周全，所以哪怕對方支支吾吾，聲如蚊蚋，半天都吐不出一個字來，裴雪枝依舊在一旁等待著。
畢竟她是被對方叫出來的。
不過裴雪枝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終于在告罄之前，對方吐出了一句：
“裴、裴學姐……現在有男女朋友了嗎？”
裴雪枝頓了一下，有些恍惚。
昔日她被同性叫出來，多是找茬或者挑釁，甚至大部分究其根源，是跟男人有關，可現在對方卻是在問“她”的戀愛關系。
是“她”的。
這種感覺有些奇妙……
裴雪枝再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她如今所在的這是個ABO世界。
在這里，AO戀是主流，在此前提下，Alpha和Omega之間誕生的男男/女女的那些事都顯得十分正常。
一如現在。
“裴學姐？”
見裴雪枝沒有回復，小女生又叫了兩下，這才將裴雪枝的意識喚回。
“沒有。”
是否認，也是事實。
這個回答卻叫小女生大松了一口氣，扭捏又膽大，“那、那裴學姐以后要找女朋友的話……能不能優先考慮一下……我？”
裴雪枝更恍惚了。
她是知道這個世界配對規律的，但如今……
裴雪枝終于將視線落回對方身上，這次多帶了點認真，“你應該還沒有分化吧？”
“嗯。”
女生臉頰紅紅，回答的語氣卻很是正式，“我還有大半年才會成年分化，身體數據報告顯示，她有93%的可能性會分化成一個Omega……”
“所以你覺得——”
“裴學姐那么優秀，身體素質也很棒，當然會分化成Alpha啦！”
……
及下午。
“裴雪枝被告白”這個消息就傳到了傅朝云的耳朵里，戶外體育課，傅朝云湊過來，趁著旁邊沒有人，問：
“枝枝怎么回答的？”
她的語氣仿佛極其漫不經心，裴雪枝一瞬間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照理說，這件事做得還是十分隱蔽的，不論結果如何，在交往里裴雪枝并沒有發現那個預備Omega的惡意，照對方羞澀的性格，該隱著才對。
傅朝云神態輕松，“你離開了一段時間，正好有認識的人看到了，回來告訴我。”
見裴雪枝表情嚴肅，傅朝云又道。
“放心，我不會讓底下的人亂說的。”頓了頓，又嬉笑地補了句，“怎么？現在就護著了？”
……答應了？或者說更淺一點，沒拒絕給了機會？
“沒。”裴雪枝回答。
這件事情的確是沒有人知曉，但偏偏傅朝云知道了，叫裴雪枝不得不感嘆，對方的運氣是不是太好了一點？
聯系前幾次自己有意外，對方都能第一時間撞上……
這邊裴雪枝陷在自己的情緒里，不曾發現傅朝云有一瞬間的放松。
“為什么？”傅朝云似隨意般又問。
畢竟涉及小姑娘的隱私，細節問題不好透露，裴雪枝反問傅朝云，“你覺得如果我成年，會分化成什么？”
“怎么？你想分化成什么？”傅朝云將問題拋了回去。
裴雪枝沒說話。
傅朝云：“對方覺得你一定會分化成Alpha？”
裴雪枝還是沒說話。
默認了。
“成年分化的確跟自身意愿有一定關系，但影響很小，最終還是要看遺傳因子，就跟男女一樣，是生來就決定的……”
傅朝云解釋。
她其實發現了，盡管裴雪枝隱藏得很好，在默默吸收周圍的一切知識，但其實她對ABO相關的內容知之甚少。
好像是……第一次接觸一般。
傅朝云發現了依舊裝作不知，“不論分化成什么，強大的是你這個人，而非ABO性別。”
頓了頓。
“當然，戀情也是。”
是由人本身吸引力決定的，而非所謂的信息素吸引。
裴雪枝抬頭看她，眼眸黑黑沉沉，“我記得，你是Alpha。”
正如傅朝云所想，到如今，傅朝云也已經清楚這個世界的性別構筑。
ABO三性別最初的社會地位是不對等的，以AO為貴——前者體現在作為Alpha自身的強大，后者則是體現在生育價值上。
Beta則是普通工作的大多數，也奠定了這個社會的基礎。
這種畸形地社會關系必然遭到反抗，數千年前就興起過O權運動，Beta也發起過各種罷工抗議……直到近百年，提倡三性別間人人平等。
可縱然如此，Alpha在某些位置上依舊擁有特權。
——這是歷史遺留帶來的，亦是Alpha天生基因上的優勢。
“嗯哼~”在裴雪枝的注視下，傅朝云毫不掩飾地承認了。
裴雪枝想到那個小姑娘的問題，“所以你將來準備找Omega孕育后代？”
AO結合的孕育率更高，也更容易生下優秀的后代，對傅家這種豪門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不一定哦。”
傅朝云卻道，她想了想，“我覺得還是合眼緣更重要一點。”
什么叫合眼緣？
“你喜歡什么樣的？”
這句話說出，連裴雪枝都覺得不可思議，她并不是沖動好奇的人，但在那一瞬間，迎著傅朝云姣好明艷的側顏，她竟是不可抑制地脫口而出。
傅朝云回頭。
今日外頭的風有些大，吹得她發梢拂起，可陽光又是明媚的，又映得那張臉愈發明烈如火，琥珀的眼眸也流淌出鎏金的蜜色，發梢都跳躍著俏皮金黃。
一縷發被帶到傅朝云眼前，有些迷住了那雙眼看的眼，Alpha抬手——
卻是按住了裴雪枝被吹起的青絲。
年輕，不，或許該用年少來形容。
尚且年少的Alpha側頭，沖著裴雪枝輕輕笑了一下，“好看的。”
輕快利落卻又擲地有聲。
下一瞬。
又化作了一貫的漫不經心。
傅朝云一邊幫裴雪枝理著長發，一邊道，“還沒分化的小朋友不用管那么多。”
語畢，指尖還在裴雪枝腦袋上點了點。
裴雪枝再抬頭，便看到傅朝云轉過身的倒影，她往前走，那影子卻拖得長長，繼續拉伸延長覆蓋著她的身形。
被遮蔽了光芒，卻似乎依舊是暖的。
又一陣風吹來。
——一瞬間，連風也溫柔。
*
告白事件后又過去很久。
久到兩人都高中畢業，大一都開學了，連跟在傅朝云身邊的人都換了一茬，裴雪枝卻仍舊不見任何要分化成年的跡象。
“枝枝到底什么時候分化啊。”傅朝云撥弄著裴雪枝的發梢，邊問。
裴雪枝并不是什么好親近的人，甚至她身上帶著一種難言的鋒銳及戾氣。
是的，戾氣。
割傷別人也割傷自己。
但多日的朝夕相處下來，那股戾氣有化解的趨勢——至少不會單獨拿出來對付傅朝云。
同樣在兩人的相處里，裴雪枝亦發現了傅朝云的不同之處，她也不是那么驕縱恣意，不可一世，脫離了所謂的光環和眾人的視線，這個優秀順利得仿佛天選之女般的Alpha，也有著她幼稚的一面。
一如現在，如同小學雞一般把玩自己的頭發。
起先裴雪枝還會從對方手底拯救，可漸漸地，時間久了，傅朝云又纏人得很，屢教不改，裴雪枝便也不像起初那樣嚴防死守。
當然。
其中關鍵原因還數傅朝云注意分寸且又生著一張好看惑人的臉蛋——或許第二天才是至關重要。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不知道。”裴雪枝回，她的語氣還是有些冷淡的，卻很好聽，面對傅朝云時多了兩分熟稔，不再像初見時那般戒備疏離。
一模一樣的答案。
“唉。”傅朝云輕輕嘆出一口氣。
點墨黑眸依舊落在Alpha的身上，她說，“或許我就是其中的異類，不會分化了。”
是么？
傅朝云呆了一下，臉上并沒有露出多少異色，忽然又低頭。
裴雪枝好奇，不受控制地湊過去，只聽對方喃喃。
“枝枝到底多少歲啊……”
裴雪枝：“…………”
“算了！”傅朝云豁地抬頭，“不等了！”
裴雪枝：“？”
只見Alpha側著頭，眼眸璨璨，像每一次叫裴雪枝無可奈何那般服軟撒嬌——在別人眼里拽得二五八萬的傅朝云，在裴雪枝這里總是軟著的。
“枝枝。”她如每一次一般，軟著聲音嬌嬌地叫，“我可不可以在你這邊領一個愛的號碼牌？”
裴雪枝一愣。
這叫她想到很久以前，第一次有小姑娘站在她面前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抱歉。”
此刻擺在眼前的是傅朝云。
怕對方沒有聽清楚，裴雪枝又重復了一遍“要點”，“我可能一直都這樣，沒辦法分化了。”
“聽到了聽到了，我還沒有聾。”傅朝云的態度十分隨意。
卻是這份隨意，看著看著，叫裴雪枝不自覺緊了緊手，“你、是怎么想的？”
傅朝云露出一個驚訝的神色，“枝枝聽話不專心。”
裴雪枝：“……”
傅朝云乜了她一眼，這才徐徐道。
“我之前就跟枝枝說過，我對未來伴侶的性別并不在乎吧。”
裴雪枝不說話。
傅朝云的眼睛卻看著她，一直盯一直盯……盯得裴雪枝再也受不了地點了一下頭，算作默認。
傅朝云這才滿意地繼續，“那下一句呢？”
“……”
標準的反客為主！
傅朝云再次發起眼神攻勢，裴雪枝被看得沒有辦法，只能接口。
“好看的？”
某不要臉的Alpha一點頭，勾勾裴雪枝的長發，目光烈烈灼灼，“我覺得枝枝就長得很好看。”
怦怦。
裴雪枝算到了傅朝云或許會這么說，但真正聽到的那一刻，仍是心跳撲通不可抑制。
——這不像自己。
她不該沉浸在這些情情愛愛之中。
更何況……
裴雪枝不斷控制著自己要再冷靜一些，自然一些……短短數秒數厘，卻恍若是度過了一整個世紀那般漫長。
終歸。
她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的異色，仍是鎮定的、清冷的、疏離的。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裴雪枝問。
“知道。”
這一刻，傅朝云的聲音反倒是變得清晰了起來，Alpha用那雙從未混沌過的清澈眸子注視著裴雪枝，深刻得像是要將對方整個人刻入骨髓、鞭撻入里。
傅朝云用指腹點了唇，清透眸光今竟透出點繾綣的味道，語調溫和又柔軟，“我大抵是喜歡枝枝的。”
裴雪枝垂眸，睫毛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大抵嗎？
十八歲、恣意張揚、一路順風順水不曾遇見任何挫折的傅朝云，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勇敢。
且更直白。
那聲音悅耳動聽到了極點，由遠及近，最終化作滔滔江水，在裴雪枝耳邊不斷轟鳴；又似灼灼火焰，升天后炸開了無數煙火。
劃過夜空的每一縷余熱都在她心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傅朝云湊過來。
她放棄了把玩對方頭發這個自然卻也顯得略有些輕挑的動作，放近了看，那張明艷的容貌愈是顯得無懈可擊，那煙火像是生在了她琥珀的眼里，燃燒著要席卷她所見的一切。
……拉著對方與她一道沉淪。
“不對。”
傅朝云又糾正，“我非常確定——”
“傅朝云喜歡著裴雪枝。”
“想要共度一生的那種喜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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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144
傅朝云又湊近了。
“那么枝枝——”
“屬于我的答復是……？”
眼前的Alpha無疑是優秀的、令人心動的, 甚至可以稱得上一句完美。
如今她如此誠懇地將自己的一片心捧出來，笑意盈盈, 無畏亦無懼地遞給自己——
怦怦。
怦怦。
怦怦怦怦怦。
裴雪枝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先是不受控制地從規律變成不規律，又只能暗自壓下, 將其帶回到規律的邊界。
她畢竟不是……
裴雪枝眼眸輕垂。
“不行。”
“我拒絕。”
明明更加熟悉，但這次卻是連一句客套的“抱歉”都沒有了。
傅朝云的表現不失望，也不意外，她點點頭，像是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不待裴雪枝要松一口氣, 她又問。
“為什么？”
那手又撫上了裴雪枝的發梢, 一下又一下，像是聊以慰藉。
Alpha并未因此惱羞成怒，相反, 更是送上了一個好看的笑, 似乎能降低人心防。
“哪怕被拒絕了，枝枝總是要給我一個理由的……不是嗎？”
——也不像表現出得那么平靜嘛~
但是。
理由。
什么理由？
套路化的“我們不合適”、“你值得更好的選擇”……
僅是在腦袋里過了一下, 裴雪枝就先行放棄。
——這些都不合適。
縱然傅朝云在她面前表現得再好相處, 她也是天之驕女, 自有一份自身的驕傲在骨髓中, 哪是那么容易放棄的人呢？
必然是打破砂鍋問到底, 近段時間來的接觸, 叫裴雪枝僅憑勾勒就能想出對方的反應，具體到說話時的每一個細小的動作神態。
“哪里不合適？說出來給我聽聽。”
“我覺得枝枝就是我最好的選擇——最好的, 不會再有更好了。”
于是, 裴雪枝決定一勞永逸, “我不喜歡。”
我不喜歡你。
傅朝云再次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下一秒。
“那枝枝喜歡什么類型的？”傅朝云依舊笑得非常好看，“我可以慢慢改。”
她的眸子是那么清澈，那么認真……專注到裴雪枝再說不出更多決絕的話，落荒而逃。
*
傅朝云的告白被拒啦！
正常來說，兩個人的距離應該逐漸疏遠，避免讓彼此都處在一個尷尬的境地。
但自被從警局帶回來后，裴雪枝就被傅家收養著，傅家上下包括傅朝云，待她都是很好的，她自私薄情，卻不忘恩負義。
暫且沒有正當離開的理由。
況且。
傅朝云也不是什么薄臉皮的人。
失敗一次又如何？
繼續追就是了。
這個Alpha長到現在都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偶爾一次，卻并沒有叫她挫敗，反倒是敦促著她越挫越勇。
畢竟那是她喜歡的、放在心尖尖上的任務。
——而且，也并非無動于衷，一敗涂地。
這場追逐戰持續了許久。
裴雪枝說：“你可以去找一個喜歡你的人。”
傅朝云輕哼：“喜歡我的人那么多，但我只想找我喜歡的，況且同樣的話我也還給枝枝。”
喜歡“裴雪枝”的人，可不正是“傅朝云”嗎？
裴雪枝又說：“你是Alpha，你的未來對象應該是Omega，而不是一個不能分化的人。”
傅朝云毫不在意，“我一直都說過，信息素不是我的第一選擇。”
“但是你家里的情況……”
傅朝云直接打斷，“我們家并沒有皇位要繼承。”
“再說要繼承家業上面還有我姐姐頂著呢，輪不到我，她這段時間也開始相親了，至于我父母那邊是什么情況，枝枝難道還不清楚嗎？”
裴雪枝：“……”
太孝了。
作為被傅家收養的人，裴雪枝自是清楚傅家一家的為人，富裕卻不刻板，否則底下那兩個孩子也不可能那么自由地生活著。
從經濟情況和社會地位來講，傅家的確是豪門，卻跟裴雪枝熟知的不太一樣。
不。
是完完全全徹底的不一樣。
……
裴雪枝到底還是將這些俗套的借口尋了出來，一條條地說給傅朝云聽。
可她這里說出一條理由，傅朝云那邊卻是不聽不信，正相反，還總是能找出一萬條用來反駁她。
她確實是明烈張揚，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裴雪枝同樣在一萬次地提醒自己不可靠近，不要被蠱惑，又……
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引。
傅朝云對裴雪枝的追逐所有人看在眼里，可裴雪枝遲遲不曾點頭，便也有一些人動了心思。
“裴雪枝根本不喜歡你！”
一場告白，被拒絕后，對方原先柔情蜜意的聲音逐漸變得尖銳，刺痛耳膜。
但被刺痛的好像又不僅僅是耳膜。
“你看看我啊，我是Omega！我們才是家世容貌性別都相當的存在，傅朝云，你何必在那一個養女身上吊死！！”
對方一句都沒有說錯。
裴雪枝來歷不明，寄人籬下不說，還遲遲沒有分化，是個異類，唯一張臉能夠跟傅朝云般配。
她的確也是優秀的，但現在還沒走上社會，這些許的優秀好像被淹沒的金子，對比其他人自帶的滔天家世根本不成正比。
傅朝云在追求她。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確實是傅朝云的“污點”。
傅朝云的語氣一貫有些懶散，面對自己時偶爾會厚臉皮地撒嬌賣軟，但這一刻卻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關你什么事。”
偷聽不道德，但對裴雪枝來說，對這種行為更多的是不屑。
不甚誤入，她應該走掉的，但此時此刻，不知出于何種原因，那腳卻黏在了原地，同時不受控制地抬頭看過去——
傅朝云一直含笑的眸子這會也迷了起來，整張綺美到絢爛的臉浸透冷意。
“這樣的話，你也可以說給你的追求者聽。”
傅朝云不愿意跟對方糾纏，落下這句便要走，可一抬頭，又對上了裴雪枝的視線。
黑黑深深。
近在不遠處，又恍若是遙遙。
不知是抓包還是尷尬，視線撞上的一瞬間，裴雪枝轉身就走，傅朝云再也顧不上其他，趕緊追了上去。
裴雪枝的步伐一開始有些急促，漸漸似乎是慢了下來，也可能是傅朝云追得太緊了，終是被傅朝云跟上。
撞見這種事情的確尷尬，況且剛剛傅朝云跟那人也都說得很清楚了，這會傅朝云就跟在裴雪枝身邊，沒有說話，僅是安靜地陪伴。
“不走嗎？”是裴雪枝先開的口。
“走？”傅朝云笑了下，口吻就跟平常一樣，“走哪里去？”
去天之驕女傅朝云該去的地方。
心里快速過了一遍，嘴巴卻是咽下。
“傅朝云。”裴雪枝叫。
“嗯？”Alpha懶懶洋洋地應聲，做出跟一貫一般的姿態，也許也是為了讓裴雪枝不那么尷尬。
行為的陪伴有時比語言的蒼白更為有力。
“你先前——”
裴雪枝再開口，那聲音說不出為何，竟帶了兩分鈍澀感，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緩解喉嚨。
須臾。
“你先前提出的建議，若是沒有改變的話……”
話一出口。
先前無數壓抑的情緒，就好像被壓榨到極致的海綿，她僅是撕破了一道小口子，任由那么丁點的口氣灌進來，一瞬間，便膨脹成了參天大物。
一層一層，飛快向高處向天上躥，最后裴雪枝站在旁邊，她自己就像是個渺小螻蟻，只能抬著頭仰望。
她一天又一天循環往復地壓著她，原來這份情緒不知何時已經積攢膨脹到這種程度了嗎？
……都到了連她自己都要震驚的程度。
同時裴雪枝也意識到，她除了自私和冷漠，其實還有其他劣等的情緒——
嫉妒和占有。
說的再多理由，都是借口！
她其實都清楚的，分析利弊無果，理智對待無果，無法逃離亦或者是根本就舍不得逃離……
某種程度上，她又是膽小懦弱的。
無數陰暗的情緒充斥在裴雪枝周身，幾乎將她也卷成了一個黑色的漩渦，深陷其中，不能掙脫。
明明是別人發起的一切，而今陷在漩渦里的又怎么能只有她一個人呢？
下來吧！
既然決定要了，那就要不管不顧再狠狠地奪過來！
本來就是對方主動要奉上的，不是吧？她都給了對方那么多次逃跑的機會了，可惜那位并不珍惜……那就等著她的蠶食吧。
想通這點后，裴雪枝的思路竟是格外得清晰，再看人時，漆黑深邃的眼眸映出對方定好的模樣。
她道。
“我同意了。”
同意她們可以試試。
夙愿得償，傅朝云應當是驚喜的，但現在兩人就像是顛了個倒，傅朝云的表現竟是意外的平靜。
“我要是改變的話？”Alpha反問。
裴雪枝的眸子似乎有片刻的暗淡，她張張嘴，“當——”
話音未落。
傅朝云直接就挨了過來，一把將裴雪枝抱住，還腦袋低垂，靠在裴雪枝的肩膀上。
“不會有改變。”
Alpha抱著人，就這個姿勢輕輕蹭了蹭，像是在撒嬌，因為姿態的緣故，聲音似乎也有些含糊，不甚清晰。
總之，全然沒有Alpha自命不凡的臭脾氣！
可也許是距離太近，也許是精神集中，裴雪枝仍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枝枝。”側了下頭，那唇好像不小心擦過裴雪枝的脖頸，又仿佛曖昧的吻，“我很高興。”
原來不僅僅是壓縮到極致的海綿瞬間漲開的感覺，更是在氣泡水里投入一塊冰，激起沸騰無數，連心尖尖都在為止雀躍舞蹈。
兩人剛剛確認關系，傅朝云就做出這樣的姿態是否太輕浮了些？
算了。
終于正視了自己心意的裴雪枝選擇包容，就當是……就當是一直以來循規蹈矩的報償吧。
嗯，也是甜頭。
裴雪枝擁著懷里的人，亦是擁上了一段不可撲滅的溫暖。
她一錘定音，“我們在一起。”
……
如此陰錯陽差地達成了目的，說起來還得感謝那位告白者。
至于中間被打斷的那句話是什么？
“當我沒說”？
——“當然，不可能！”
*
經歷了些許挫折之后，傅朝云和裴雪枝終于在一起了。
嚴格來說。
也不算“挫折”，僅僅是“拉扯”罷了，也許還能加上“情.趣”二字。
早在追求時期，傅朝云就已經將有關自己一切說得清清楚楚，需要度過的僅是裴雪枝那關。
也是最后一關。
突破了這一層，兩人的關系迅速升溫，不過也有一些問題——
“枝枝還沒有分化嗎？”忽然，傅朝云撫摸著裴雪枝的頭發問。
裴雪枝乜了一眼Alpha，“現在后悔了？”
她的性子是比較獨、冷漠，那更多的是一種自衛狀態，一旦愿意真正朝別人打開心扉，那位又是真切地疼寵著她的話，難免染上兩分驕縱。
如今那神態里褪去清冷，似乎還帶了點點的媚。
“當然不是。”晉升為女朋友的傅朝云求生欲拉滿，湊到裴雪枝耳邊低于兩句。
“我當然成年了，不然可以去查骨齡。”裴雪枝回答得很正經，唯獨仰起脖子時，耳根帶了一點點的紅。
接著便被傅朝云俯身含住。
兩人嬉鬧了好一番，變成裴雪枝輕撫著傅朝云的頭發——先前“交鋒”的時候不慎弄亂了。
Alpha就靠在她身上，懶懶洋洋，整個人好像沒有骨頭一般，這一年多來長開的眉眼愈發精致，眼梢染著緋紅，瞧著有幾分饜.足。
外面天色暗下來，好像是要下雨。
裴雪枝忽然想到初遇傅朝云的那個傍晚，昏暗、陰冷，對方一眼便發現了自己。
撫發的手微頓。
“姐姐。”
傅朝云要比裴雪枝大幾個月，但兩人是同齡，裴雪枝又要強，裴雪枝很少會叫對方“姐姐”，反而是黏人的Alpha不要臉皮，想要得到什么的時候就甜甜“姐姐”、“姐姐”地叫。
半點都不知道羞！
——有好處還要羞恥做什么！
裴雪枝的聲音柔下來，“你是不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對我抱有那種想法？”
傅朝云突然抬頭，眼眸亮亮。
“你才知道啊！”說著，就去親吻裴雪枝的唇。
……
自然是第一次見面就情深不壽，但的確是第一次見面就見色起意。
隨后逐漸了解，越陷越深，當機立斷，排兵布陣，到真正出手時卻是徐徐圖之……
同意那日的意外不是她的布置——無論如何，她的追逐都不該用傷害對方達成。
索性，結局是好的。
……
……
屋外。
大雨傾盆。
雨水自外頭窗戶上滑落，內外溫差使屋內的玻璃上積起了一層水霧，昏黃燈光落下來，照得那映在朦朧玻璃上的兩道人影都不甚清晰。
隱隱看到，是像鶴頸在輕輕纏繞、梳毛。
雨珠一層一層的洗刷、墜落……
——至少這個夜晚，不再冰冷。
作者有話說：
鏡花緣篇還差最后一章就結束了，回歸主線。
它在我的大綱里本該是才算一章的內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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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145（二合一）
傅朝云和裴雪枝在一起了！
交往后的大部分時間都是由浪漫甜蜜充斥, 當然，偶爾也會有些小麻煩。
比如, 不懼世俗的目光和道德約束過來橫刀奪愛的。
這種時候就更能體現出傅朝云和裴雪枝的區別——
傅朝云從小到大運氣都是極好, 除去跟裴雪枝告白那一次，她的人生履歷里幾乎沒有任何失敗和挫折。
裴雪枝則正相反。
明明她也十分優秀，比起傅朝云來也絲毫不差, 卻總是有各種自命不凡的蠢貨撞上來，他們當然可以給出各種恰當合適的理由，可這些理由仔細辨別下來又是如此愚蠢。
單身時來，戀愛后也來。
結果無一不是被裴雪枝利落解決了，見沒有量變帶起質變引發感情危機, 傅朝云也忍不住調笑, “他們好像是故意送上來給枝枝打臉的啊。”
裴雪枝看了戀人一眼，表情很平靜，似乎真的早已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了。
傅朝云還在笑, 就被裴雪枝覷了一眼。
煩人的蒼蠅總是煽動個不停也確實挺煩的, 相比總是被找茬的裴雪枝，傅朝云則要清閑得多, 仿佛天生麻煩事都要避著她走一般。
自然在解決這些麻煩的時候傅朝云也有出手, 這會她想了想, 忽然道。
“枝枝。”
“什么？”裴雪枝回頭。
“手給我。”
裴雪枝剛剛抬起手, 就被對方一把握住, Alpha的體溫偏高, 近在咫尺的那雙眸子是如此明亮澄澈。
“把我的運氣分給枝枝，以后就沒有那么多嘰嘰喳喳啦~”
體溫沿著掌心一直傳遞吻過, 留下融暖一片。
裴雪枝盯著傅朝云的眼睛, 倏然笑了下, 如冬日捧雪的枝頭霎時萬花綻放。
愈是罕見，才愈是珍惜。
只聽眼前漂亮得不可思議的美人輕啟紅唇：
“嗯，我收下了。”
……
很感動。
但事實證明，傅朝云分過來的氣運沒什么用，裴雪枝依舊在被人找茬。
源源不斷的。
不過又好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裴雪枝每被人找一次茬，都好像……嗯……更強一分？
就很怪。
*
時間慢慢流淌而過。
裴雪枝遲遲沒有分化，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甚至是個普普通通的Beta也好。
藏在暗處的心思又開始隱隱撩動，哪怕傅朝云從頭到尾沒有表現出什么，但ABO作為這個世界的基礎，某種程度上來說，無法完成分化的裴雪枝就是個“劣等品”。
兩人感情穩定，拆散的套路也更上一層樓。
一次。
有Omega直接用易感期爆發的信息素勾引傅朝云，傅朝云沒有中招，裴雪枝卻暈倒了。
傅朝云回家前清理了身上不慎沾上的Omega氣息——哪怕對方并沒有碰到她，那是通過空氣傳播的，卻還是留下了一點點，裴雪枝一嗅到便直接暈了。
一開始是身體變得虛弱，好像分化的前兆，可這場分化遲遲沒有結果，醫院所有檢驗結果顯示：是裴雪枝的身體在變弱。
為此傅家還在全世界各地調來了各行各業的專業醫生，卻都是束手無策，醫生還感到稀奇。
“我們用了各種儀器和手段均查不到裴女士昏睡的原因，但能證明并不是睡美人癥，也不是處在分化階段。她的身體器官開始出現排異現象，若是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醫生惋惜且遺憾地給出了一個結論，“她會死。”
傅朝云乃至她身后的傅家窮盡了最好的一切，但裴雪枝的情況依舊沒有絲毫的好轉。
她就好像一朵午夜曇花。
在夜間匆匆綻放，到清晨日光升起前又突然凋零，開和謝都是轟轟烈烈，限定盛放。
隨著昏睡的時間越長，整個人都清減了下去，原本冷白的皮膚此刻透出一種蒼白，不至于是充滿死氣，但任誰都能看出來，她的情況是越發不好了。
這個過程里，傅朝云始終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
年少時的愛戀或許沒有想的那般長遠，卻也是轟轟烈烈，無怨無悔，足夠焚燒一切！
此刻，傅朝云就坐在裴雪枝身邊，握住了戀人的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掠過，好似對方還醒著正在撫摸自己。
作為醒著的另一方，傅朝云這段時日也沒有多好過，對比身體的疲憊，那更是一種精神上的高壓，一根弦崩得緊緊，隨時隨地都處在墜崖的邊緣，稍有不慎，那便是萬丈深淵啊！
“枝枝。”
她的聲音黯啞，像是長久不說話的干涸，彎彎湖泊被曬干了最后一滴水，“既然枝枝說我是天之驕女，運氣爆表……那就把我的運氣都分給枝枝吧，希望——”
“枝枝可以早點好起來呀~”
說完，等了一會仍不見絲毫動靜。
傅朝云輕笑一聲，自然不再是愉快的，相反更像是對我的譏笑。
因為這段時日的陪護，她整個人似乎都暗淡了一些，顯得再沒有初見時那般張揚耀眼。
那話是沒有任何依據的，可又不甘心。
仍是不甘心。
傅朝云挨得更近了些，像是要親吻，卻最后可唇只是克制地細細吻過戀人的指尖，聲音柔軟得像在哄不聽話的小孩。
“把我所有的氣運都渡過去，只要枝枝能好。”
只要你能好，她做什么都愿意。
付出怎樣的代價都愿意。
——這一刻，她向神明祈禱。
過了會，又有其他的事要處理，傅朝云出去了一趟，不曾看到躺了許久的裴雪枝那只放在床上被傅朝云吻過的手……輕輕動了動。
處理完事情是兩個小時后，等傅朝云再回到病房，卻發現裴雪枝是醒著的。
她靠在床頭，著一身統一的病號服，本就白皙的皮膚這會蒼白纖薄得像是要透出血管來，連艷澤的唇都變成了柔軟的粉，交相陰沉，卻更顯得那發那眼的黑。
卻也顯出一種不應該出現在裴雪枝身上的清瘦脆弱。
裴雪枝抬眸看她，一下子，Alpha便落到了她的眼睛里。
望過來的視線如此清晰，又宛若，她還是昔日那個對方最熟悉的“裴雪枝”。
“你來了。”
——好久不見。
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求嗎？
一時間，更有種恍若隔世之感，傅朝云甚至是想要哭出來。
她應該是快速去到裴雪枝身邊的，但真正邁步時，竟感覺整個人在顫抖，縱然如此，仍是堅定地朝著戀人走過去。
“嗯。”傅朝云應下對方的話，似尋常地問候，“感覺怎么樣？”
“不是分化。”裴雪枝卻帶過了這點，直接換轉到另一個問題上，因著身體虛弱，她的聲音也低了兩分，“我是不能分化的。”
傅朝云摸摸她的頭發，跟往常一樣，聲線溫柔帶著哄，“不是說過的？我不在意這些。”
裴雪枝按住她的手。
她現在情況不大好，傅朝云根本沒有掙扎，只唯恐會傷及對方。
眼眸漆黑卻又明亮，仿若高掛夜空的星子，“不僅僅是不能分化的問題……”
裴雪枝一下子說得很清楚。
“傅朝云，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自小到大傅朝云見過的大場面不少，她看著耀眼奪目，其實情緒的波動并不多，保持平靜的本領更是早就練出來了。
可如今，猝不及防聽到這聲，卻是控制不住地開始緊張。
裴雪枝繼續：“公安方面查不到我的生平，因為我本身就是憑空冒出來的……本來就不存在的人，又要如何留下痕跡？”
這些隱隱都是有征兆的，但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直到這一刻，由裴雪枝親自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恐懼嗎？
是的。
不是害怕裴雪枝并非這個世界的人，而是對方既然來源于另一個世界……那她是否始終都是要離開的？或者說……無法被留下來？
身體突然的虛弱，查不出的病因……這些統統都是前兆。
傅朝云一貫都是溫柔的人，但眼下，握住裴雪枝的手不斷用力，竟有些叫人發疼了，那雙好看清透的眼睛里竟也出現幾分瘋狂的偏執。
裴雪枝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的故事其實很簡單，所有一切的性格和習性都是有跡可循的——
在另一個世界里，她出身豪門，本該是錦繡富貴的存在，結果父母早亡，早些年她更是流落在外，直到八歲時才被找回去，后面跟著一家之主的老爺子，那位威嚴有余，親厚不足，同時老爺子管理的事務繁多，總有力有不逮的時候，可縱使如此，她仍被無數人嫉妒著，被視作眼中釘，互相算計乃至捅刀。
那些人也叫她的“親人”。
所謂的豪門便是瞧著花團錦簇，剝開外面那層殼后就是一灘爛泥。
或許也正是如此，前面有人來挑釁裴雪枝的時候，無論說出怎么過分的話，裴雪枝的表現都十分冷淡。
她是見慣了的，那些手段不過是大巫見小巫罷了。
裴雪枝生在這樣的環境里，便也長成了這樣的性格。
對比同樣豪門出身的傅朝云，她的成長經歷則是要坎坷得多，一路遇到大小風險無數，但結果總是好的，最終都會化險為夷。
可縱使如此，過程也并不輕松，終是會留下一些傷痕。
驟然見到傅家那種生存環境，裴雪枝才感到稀奇，但不得不承認，亦是有些羨慕的，但性格已經長成，總是很能融入進去。
再多的兇險都被裴雪枝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了出來。
這是裴雪枝第一次真正向傅朝云袒露自己的過往，傅朝云始終都安靜地聽著，心尖泛起隱隱的痛，又綿綿流長。
但她清楚，裴雪枝說這些并不是要分享她的脆弱再尋求安慰，她只是在說而已。
再糟糕點想，有點像是，再交代……
——不能想了！
說完后，裴雪枝再次看向傅朝云，傅朝云故作輕松道，“枝枝的經歷聽起來好像是復仇文女主角哦。”
復仇文女主角嗎？
裴雪枝露出一個笑——昔日，她的笑容都是罕見的，但自跟傅朝云在一起后，倒是越來越頻繁了。
若真的是，她確實會將對方的陰私手段狠狠地報復回去，翻倍還不止！
“我可能是要回去了。”裴雪枝對傅朝云說。
傅朝云看著她。
“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真的很想讓你也嘗嘗寄人籬下的滋味……”
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裴雪枝雪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卻也是脆弱的。
“一旦姐姐惹我生氣，就直接不給飯怎么樣？或者再嚴重點，趕出家門，讓你自生自滅？”
“我愿意的。”傅朝云趕緊道，眼底已有盈結，“我都愿意的。”
裴雪枝又笑了一下，“那我可舍不得。”
她不再看傅朝云那雙眼，偏開頭，又自顧自說道。
“還是算了吧。”
傅朝云：“怎么可以？！”
“噓——聽我說，我那邊的生存環境可沒有那么好，不適合你過去，更不適合談戀愛，況且我也沒有那么多時間陪著你，我還有很多仇要報，像我這樣自私又小氣的人，又怎么甘心呢，所以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罕見的話多，卻愈發叫人不安。
傅朝云再一次意識到，裴雪枝這次的蘇醒可能或許不是變好，而是更糟糕了。
回光返照。
“我愿意，我愿意的……不會怪你……”她一味地說著同意的話，但不可控制地，隨著絮絮叨叨，裴雪枝的氣息依舊是弱了下去。
所謂的“回去”不過是一道殘忍卻善意的借口。
刀鋒之下包裹著蜜糖。
驕傲的Alpha到底還是哭了，嗚嗚聲不斷，像是可憐的貓兒，一點都不威風凜凜。
“枝枝不可以為我留下來嗎？”
她到底也自私了一次。
裴雪枝漂亮的眸子都半闔著，看起來不那么明亮。
——“下次吧。”
想這樣說，可面前的Alpha實在是太可憐了，可憐到她忍不住心軟。
“好啊。”裴雪枝笑笑，再也不是清清冷冷的模樣，透出點柔情的溫暖，“如果可以的話。”
……可惜不可以。
最后她湊在傅朝云耳邊祈禱，“下次再見到姐姐，我想變成Omega。”
傅朝云是自由的也是恣意的。
于她而言，自己本身是Alpha或者是Omega其實都是無所謂的，性別并不會影響她的性格。
對比傅朝云，裴雪枝的性格中的陰暗面更多，占有欲也更強。
成為Alpha，她固然可以標記作為Omega的傅朝云，但這是一種以她出發的將兩人關系綁定的方式，她更希望是對方甘心情愿地奉上！
更何況，傅朝云也不一定會變成Omega。
那么……
不如就由她來變成Omega吧。
以自身以身體為餌，設下陷阱，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肆意留下未來伴侶的烙印，為這層關系再加上一把鎖。
她初看是柔弱的獵物，其實是將綿連的水化作無形的鏈條，擁著對方在標記展開的時候，徹徹底底將自己同那人綁定，不分彼此！
計劃得很好。
可惜……
可惜都不可以啊……
縱然知曉不行，但裴雪枝還是撐到傅朝云說了一個好，才再次倒下。
接著便是驟然亮起的紅燈，徹夜不停的搶救，這場鏡花水月，似乎留到最后都只有一個“走”的結局。
傅朝云希望裴雪枝說的都是真的。
戀人離去固然心痛難捱，但對比相隔兩界，她依舊希望對方在另一個世界里好好地“活”著。
結果出乎意料，比所有人意料的都要好。
裴雪枝被救了回來，這次不再是回光返照，她的身體的的確確是在一天天地好起來。
在傅朝云的提心吊膽里，裴雪枝確實是在想著好的方向恢復著。
那日，她依舊躺在床上，沐浴在陽光明媚里，臉上的死期褪去，顯出生機的活潑。
“姐姐恭喜你。”
——她留了下來。
也……
裴雪枝還有第二句，弱不可聞，卻還是叫彼此的耳朵收納了。
“恭喜我吧。”
“病重”時期說的“糊”話，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裴雪枝是自我甘愿留在這個世界的，為此，她的戀人不需有任何的抱歉。
不過也有遺憾，就是裴雪枝依舊沒有分化，無論是標記和被標記她都無法做到。
她依舊是個普通人。
就跟復仇文女主的人設一樣，每遇到一次挫折，主角就會變得更強大一分。
裴雪枝也沒有再提回去的事——比起回去復仇的執念，她其實更多是不想讓自己的戀人擔心而已。
同時，這次歸來，來找裴雪枝尋茬的人漸漸變少了，比起挑刺，那些人似乎可以更多地看到她身上的閃光點，被挑剔的人反倒是成了傅朝云。
提到這點，傅朝云并不在意，還笑笑，“也輪到我來承受了。”
Alpha忽然又做出擔心的神色。
故意的。
傅朝云道，“越來越多人能看到枝枝的優秀，我好害怕啊。”
“害怕什么？”裴雪枝覷她。
“害怕她們來跟我爭枝枝。”
滿口的油嘴滑舌不正經，終是從裴雪枝那邊騙到了一個香吻。
可漸漸的，原本的玩笑話好像變成了現實。
兩人站在一起，大家的目光逐漸地都率先落到了裴雪枝的身上。
原本耀眼、明烈、璀璨得不可一世的傅朝云身上的光仿佛一下子暗淡了下來，她開始變得泯然眾人。
很多人都發現了，傅朝云并不在意，還說，“平平淡淡才是真。”
裴雪枝亦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并不會因此就跟傅朝云分開。
可若說這些都還能接受的話，比光芒被奪走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傅朝云的身體正在變差。
如今經歷生死危機的人成了傅朝云，而擔憂緊張的那方，輪到裴雪枝。
接下去就是世界的重演，裴雪枝連同傅朝云昔日的種種情緒全部都體驗了一遍。
但這回，再也沒有奇跡發生了。
一天。
自稱“世界意志”的聲音喚醒了正在陪房的裴雪枝：
“啊啊啊怎么會出現這樣的疏漏，自我修復居然沒成功？氣運還轉移了？還是一個異元體？？？事情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啊啊啊啊！！”
“……咦，能聽到……么……？”
那邊似乎尷尬了一下，飛快咳嗽了兩聲，像是要維持最后那點臉面地又正色，“總之，你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世界都開始崩潰了！！”
裴雪枝并不在意對方的小心思。
這道聲音聽起來頗為稚嫩，突然就在裴雪枝的腦袋里冒出來了，也顯得十分詭異。
先前就說裴雪枝是冷漠又自私的人，她除了在意自己在意的，其余的一切是生是死都無所謂。
同理。
她也根本不在意什么世界崩潰不崩潰，她在意的僅僅是傅朝云的生死。
那前頭泄露的寥寥數句里透出的信息量非凡……
一切都是有先兆的，她不是蠢貨，前面就隱隱猜到了苗頭，她是甘愿留下的，但留下又擁有了一個健康身體的代價是什么呢？
……不敢想。
只是傅朝云不想戳破這層紙，她便也陪著演了下去，一直到今天，事情徹底爆發，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和。
裴雪枝只消一回頭，就看到病床上分外虛弱的傅朝云，Alpha瘦極了，再也看不到昔日的朝陽和活潑。
于是，一向謹慎的裴雪枝都不曾去驗證那道聲音的身份，或許是病急亂投醫了吧，又或許是完全不在意了。
只要有那么一絲一毫的可能，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韙、將一切攪得翻天覆地，她都會去執行。
于是。
裴雪枝開口，“我要怎么做？”
……
……
一直都說過的，她本就是自私的人啊，只是如今，這個自私的范圍里的“自”里，又多了一個傅朝云。
無關其他。
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說：
太長了太長了我是廢物今天寫不完了，所以還要一章嗚嗚（跪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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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46
作為外來者的裴雪枝就看著視野中, 另一個顯得更為年輕的“裴雪枝”臉龐沉肅凜冽，眸子郁郁深成一團化不開的墨色。
……卻也是堅定的。
之后, 她便看到了一系列的操作——
世界重塑。
身為外來者的本世界“裴雪枝”并沒有被遣散回到原本的世界。
前面傅朝云寥寥數言里渡送的氣運并非失敗。
自裴雪枝出現在這個世間便是落在傅朝云身邊, 呆在Alpha身邊，她身上或多或少會沾染到一些傅朝云的氣息。
包括運勢。
后面傅朝云表明心意，追逐, 在一起……吸收氣運的辦法又增加了。
而裴雪枝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為世界本身所排斥，她的身體就好像是一個漏斗，根本留不住，且伴隨著滯留的時間越長, 她所需要的氣運越多, 終有傅朝云支付不起的那天。
暈倒便是一個征兆。
傅朝云的祈愿成功了。
她的確是天之驕女，甚至承載著本世界發展向上的任務，渡送出去了一身的氣運, 留下了裴雪枝能夠不被磨滅消散。
后者也因而變得越來越耀眼, 作為代價，她自己卻是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直到不支, 兩人身份互換……終有一日, 她將取代裴雪枝被徹底抹除。
兩人均是“主角”, 卻是本該在不同的世界發光發熱, 強行融合, 只可存一。
現在的裴雪枝身上留有傅朝云送上的氣運，被世界承認的同時, 這份氣運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自然不會允許她帶回原先的世界, 便宜他人。
重置后，兩人所有的記憶被清空，裴雪枝帶著傅朝云贈送的運勢，再一次遇見了傅朝云。
卻也不是傅朝云。
原先那個最好的傅朝云被強行分成了兩部分，一面是真善美的代表，另一面則是所有惡的集合。
稚嫩的世界意識覺得傅朝云對裴雪枝這個外來者太好了，好得連世界的本源根基都能夠送上。
她理當受到懲罰。
同時，為了讓事情順利地發展下去，也適時需要做出一些改變。
但傅朝云既然能被選做氣運之女，本身便是極好的，她身上的惡意很少很少，少得可憐。
所以被留下的那部分是拖拽出來后，又被世界意志放大了無數倍的惡種版本。
善良的傅朝云被投入了時間的長河里，就此沉睡……或許她的意識會在其他的時空里有一些奇遇，而那個惡的化作則被放到了裴雪枝的身邊。
再一次相遇。
——這也正是裴雪枝熟悉的“上輩子”。
接下來的一切如走馬觀花般快速掠過，裴雪枝的上輩子其實是第二世。
她的第二世被掐了頭，完全是從跟那個傅朝云惡的化身相遇開始。
記憶里早就模糊的過去，淡薄的親緣關系，早已記不清面貌的母親……
這所有的種種，都在證明她過往的記憶果然是虛假的！
當然會模模糊糊，當然會記不起來，因為——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她所有存在的過往都是捏造、虛構，唯獨傅朝云賦予的一切順遂的氣運，叫她能夠在需要龐大的身世同Alpha相配時，能徒然冒出一個全新的母親角色。
都是為了她。
為了她而服務的！
唯獨后面她頭疼時那些偶爾閃過的畫面才是真實，因為那才是她跟傅朝云的初次相遇，她們的第一世。
……在先前的畫面里她都曾見過的。
順著看下去，這強行被塑造出的第二世記憶竟然也是虛假的。
再次相遇，她并不喜歡這個充滿惡意的“傅朝云”——那不是傅朝云的本質，能夠吸引她愛上并甘心留下的傅朝云從來都不是這樣啊。
但也許無論如何對方始終都是“傅朝云”啊，這個分裂品仍是向自己表明了愛意。
被拒絕。
兩者的不同從此展露無遺。
那個“傅朝云”更加的激烈和偏執，會采用強硬甚至是卑鄙的手段。
但又仿佛被什么約束著，始終卡在那一條線里。
所謂的傷害、囚困都是那個聲音塞給她的虛假記憶，為地就是要裴雪枝跟傅朝云徹底地一刀兩斷。
它自稱是世界的意識，傅朝云作為天選之女，兩者互惠互利，也在它的庇護范圍內。
至于裴雪枝……誰在乎呢？
她的出現將原先好好的一切弄得亂七八糟，它不趁機報復已經是很好了，又怎么會去管她的死活。
所以說。
無論在那個世界，會在乎“裴雪枝”的，永遠只有“傅朝云”一個人啊。
但顯然，對方不太聰明，結局失敗了。
惡的傅朝云沒有征服裴雪枝，更不曾將裴雪枝身上的氣運收攏回來。
吸取了這次教訓，它意識到氣運這種東西強行掠奪是不行的，還得對方主動獻上。
——就像當初傅朝云送出去那樣。
于是便出現了第三世，再次回縮，裴雪枝重生，那半個好的傅朝云也再度被放回身邊，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第二世重置時，它其實是取回了裴雪枝身上的部分氣運的，那些氣運被用到了那個渣A的身上，世界意志需要氣運維持運作，但本身是無法操作這項事物的，于是對方避開了它的監管和操控，也跟著追了過來……
意外也不意外。
所有的一切終于明了。
腦子里一下子被塞入了太多的東西，此時此刻，裴雪枝竟然只想到一點——
難怪她先前總感覺傅朝云身上像是少了一點什么，占有和貪欲……
這些負面卻在戀情中常見的情緒都不曾在傅朝云身上出現過，這也是另一種證明彼此感情深厚的依據。
對比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波動的情緒，她甚至好多次地為傅朝云不曾表露出這樣的情緒感到不滿。
可……
那種東西又怎么會有呢？
它們明明已經被拿走了啊！
無論是第一世還是第三世的傅朝云，都已經將自己能給的東西全部給了她。
*
裴雪枝醒來后，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臉。
觸手的留在指尖的濕意，原來不知何時，她早已淚流滿面了。
“什么時候了？”裴雪枝問。
一切明了。
所謂的世界意志便是現在正在她腦袋里說話的東西，或許也可以叫做——系統。
【不久不久，距你過去見那個人剛過去五天，現在還來得及！】
發生了分身占據本體這種事情系統也很著急啊，否則也不會將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往裴雪枝腦子里塞了，那是她作為一個外來者根本不該知道的事情。
“嗯。”
裴雪枝應了聲，迅速爬起來，現在并不是跟系統算賬的時候。
她要去救傅朝云！
就像傅朝云對她做的那樣……
下床，穿鞋。
剛剛打開門，便有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幾日過去，“傅朝云”的傷好了一些，現在能夠下床走動了，或許一顆心總是吊著的，這會光沐浴在那張漂亮的臉上，依舊是蒼白的。
琥珀的眸光繾綣深邃，專注地看向傅朝云時好像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她似乎是有意在模仿真正的傅朝云。
又是不同的。
裴雪枝不再與她虛與委蛇，目光冷漠又銳利，Alpha輕輕笑了下。
“雪枝都知道了嗎？”
是“雪枝”，不是“枝枝”。
這是她跟“她”的區別。
縱然是從同一個身體里分裂出來，這個惡劣的部分如今也擁有自己的意志。
若是可以的話……
她不想被錯認。
她也同樣渴望著、奢求著想要得到“她”的愛啊！
哪怕是那么從指縫里漏出來的零星半點……
溫情攻勢沒有用，裴雪枝看向她的神情和眼神都是冷漠，聲音亦然。
“還回去。”
——把傅朝云的身體還回去！
作者有話說：
揭秘啦~！
前面的伏筆終于全部用到并圓上了……（握拳）完結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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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
那人看著裴雪枝, 忽然就開始笑。
“雪枝都知道了？”
盡管有著傅朝云的皮囊，但兩人的姿態和神色卻是截然不同的。
此刻站在病房前, 來往有人流, 并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裴雪枝只得將對方拽進來。
兩人都是傷員，Alpha身上也同樣一身病號服, 裴雪枝拽人時扯的是袖子。
Alpha低下頭，僅是那么零星丁點的不曾觸及肢體的互動，似乎都叫那人十分滿足。
既然雙方同樣心知肚明，那便再沒有什么好遮掩的。
裴雪枝去看面前那張臉，“池歸思”消失前的宣言好似猶在耳邊——
“也對, ‘傅朝云’怎么可能不喜歡‘裴雪枝’呢……”
“我不可能逃！”
“你總會在意我的, 我總有辦法叫你在意我的……”
“下一次見面，你一定會喜歡我的。”
“那么——”
“再見。”
……
“我會繼承她的一切，尤其是——美人！”
前面的一切都是先兆, 對方從頭到尾打的都是“傅朝云”這副身體的主意。
要她主動還回去？顯然……不可能！
談判期間越是不能自亂陣腳, 裴雪枝微微垂眸，長睫斂住了期間的擔憂, 再抬頭時, 唯余下一片鎮靜。
“她在哪里？”
“你在意的只有她嗎！”
剛剛還緬懷著裴雪枝溫柔的Alpha驟然露出兇色——明明那份溫柔也并非向著她而來, 甚至都算不上是溫柔！
旋即。
她又開始笑, 漂亮的臉龐出現了愉悅又近乎癲狂的神色, “不見了, 消失了……大概是魂飛魄散了吧！”
最后她又用洋洋得意、氣死人不償命的語調道。
“現在，我才是傅朝云！”
她是唯一的勝者。
她該死心了！
【她說謊！】
不待裴雪枝回答, 系統的聲音就先一步響起, 【傅朝云的另外一半現在也在這具身體里, 只是前面她受傷，靈魂力虛弱，暫時被這個壓制了而已。】
對于搞出這一檔子事還要別人來收尾的系統，裴雪枝同樣沒有好感。
不過她也不相信，傅朝云僅是如此就會消失，剛剛對方提到的瞬間，盡管有理智在提醒，但思及則亂，她仍有一瞬的失神。
雖然能很快回過來，但系統的打斷也算恰如其分，而且在靈魂的操作上，系統顯然比她更為擅長，眼下傅朝云的周全更為重要，她暫時摒棄前嫌，耐著性子問。
“那要如何傅朝云才能醒來？”
【啊……壓過現在這個半身？】
裴雪枝：“……”
廢話。
說了等于什么也沒說。
系統也知道不好意思，這會開始瘋狂找補，【對了！急救療法！再或者……給她一點刺激？】
刺激？
裴雪枝心下思忖，那頭Alpha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復又開始暴動了。
“所以說，你余生只能跟我這個傅朝云在一起！”
裴雪枝聽得實在有些不耐。
每次遇到這位，對方都是長篇大論、絮絮叨叨地……說著無用廢話，尤其這回她還頂著傅朝云的臉，卻叫裴雪枝愈發沒有耐心。
她甚至不想說話，朝后一瞥，忽然就朝著Alpha走近。
那人其實一直也知曉，自己的心上人喜歡的是另一半的自己，對她則是毫無感情。
漠然忽視，冷言冷語……縱然被拒絕了千次萬次，也知道對方就站在她面前或許也不是什么好事，但她在那人接近自己的時候，依舊忍不住地……
為她怦然心動。
視野徹底被對方占據，只見裴雪枝伸出手，她的神情冷清而平淡，這次卻不再是扯扯衣角，直勾勾地像是要落在自己的肩上。
要做什么？
Alpha控制不住地去想。
那只柔軟的手終是落在了自己的肩頭，而后重重一推，Alpha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隨后腦袋一痛，視野中開始變得模糊，逐漸被黑暗淹沒。
【你做什么？！】系統也驚呆了！
裴雪枝推暈了人，這會則熟練地開始按呼叫鈴，縱然現在證據這個身體的靈魂叫她厭惡，但這是傅朝云的身體，她堅信終有一天對方會回來的，便也彎腰將人拉起來些，這才解釋。
“你不是說渣A的靈魂太強所以才占據了身體的主導嗎？現在兩個人一起暈，也給她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就算一下子不成功，也能讓她暫時‘休息’一段時間，總好過叫她一直用傅朝云的身體耀武揚威……”
系統人傻了！
還能這樣的嗎？！！暴力鎮壓？！！！
畢竟是高級病房，醫護人員來得很快，裴雪枝將傅朝云不小心磕到頭的意外敘述了一遍，雖然覺得意外，但誰叫對方給錢多呢？
還是規規矩矩地開始治療……
在這期間，裴雪枝就在一旁看著，系統自然也陪著看。
裴雪枝自醒來后，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過激的情緒，可越是如此，系統對裴雪枝這個人就越是畏懼，不由戰戰兢兢地問：
【那、那要是不成功呢？】
裴雪枝語氣平淡，“再想別的辦法。”再道，“總會有辦法的。”
【……】系統不禁打了個冷顫。
……
……
——確實有別的辦法。
漆沉無光的一片黑暗里，被無數黑液的洪流裹挾著，沉沉浮浮，“傅朝云”終于醒來。
“你來了。”
聽到聲音回頭，不遠處已經站著一個傅朝云，相同的五官，可無論氣息還是容貌，這位顯得都要溫和明亮許多。
“傅朝云”不說話。
她確實成功占據了名為傅朝云的這具身體，但兩人畢竟是同一靈魂產物，在她進入這具的身體，有關她的一切難免被身軀所吸納、共融……
包括記憶，包括神魂。
兩人仍沒有合二為一，這是她的意志在抗拒，但是至今，兩人已然分別擁有著彼此的記憶。
傅朝云知曉全部的起源和過去，另一半的渣A也擁有了這個傅朝云平日里跟裴雪枝相處的記憶，方便她能夠更好地扮演對方？
可是擁有了又能怎么辦？還是被裴雪枝一眼識破，連那東西都站在了她的對立面，就好像……她從來都不曾被命運眷顧過一般。
就好像這次，裴雪枝的毫不猶豫，意識中的傅朝云雖不能動彈，卻也完完全全地看在眼里。
分明都是傅朝云，那位卻能擁有傅朝云這個名字，她卻只能寄宿在不同的軀體，被當做不同的人，最多只得一個“渣A”的稱號，作為彼此的區分。
這時，她看向另一頭的傅朝云，“她認出來了。”
相似的眉眼，她是陰翳的，那人卻是絢爛的，向著光的——也可能，她本身便是光。
聽不到答復，Alpha的眉眼更陰郁一份，“你很得意吧！”
傅朝云頓了下，“……有點？”
渣A：“……”
真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啊，瞧出對方的不滿，偏偏傅朝云還要得寸進尺，“好吧，很多。”
“…………”
這一聲徹底將Alpha激怒，她幾乎是叫囂地咆哮著：
“現在占據傅朝云這具身體的人是我！你再不甘心，也只能在陰暗處卑微地看著，你爭不過我！你只能在這里，看著我跟她在一起……時間長久，她總會喜歡上我的，總會有那么一天的……”
“你非常清楚這點，因為我也同樣是傅朝云啊！”
“到時候我再吸收了你……”
這一回傅朝云卻沒有被激怒。
這話乍聽像是在勸傅朝云放棄，但細品，又何嘗不是在說服自己呢？
所以，傅朝云依舊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對方將怒氣發泄完畢。
傅朝云才道，“我們合二為一吧。”
她的枝枝在外面等待著她的歸來，或許提心吊膽、或許心力憔悴，她又如何能夠不努力呢？
也許，能夠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合二為一！
只有合在一起，才是最開始裴雪枝見到的那個完整的“傅朝云”。
什么提議？
太荒誕了！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身體又怎么可能獻出去呢！
另一頭的Alpha聽到這話應該要輕嗤的，她必須狠狠嘲笑傅朝云的不自量力、異想天開，可或許是被對方專注的目光所吸引，竟似有一股魔力般，不自覺就踩入了對方的圈套，順著她的話問。
“憑什么？”
憑什么啊！
依舊是囂張的、高高在上的語氣。
傅朝云卻不在意。
系統的確不是個好統。
通過對方的記憶，傅朝云看到了渣A的上輩子，她的確一直都沒有得到前世裴雪枝的喜愛，卻也始終不曾傷害過裴雪枝……
漫長黑河里，扭曲的觸角在傅朝云身后不斷掙扎，那都是渣A情緒的體現，而在她身前，則開成了一片浪漫的海洋。
香檳玫瑰和滿天星交相輝映，仔細看，還藏著幾枝黑玫瑰。
漆黑的色彩并不影響它的魅力。
黑霧越卷越高，由渣A的意識操縱著朝傅朝云襲來，結果前面的花海延展，在那片瑰麗的美中，輕而易舉便瓦解了它的攻勢。
鮮花散落在黑潮里，繽紛絢爛，連那無盡的黑都被沾染上了一層溫情浪漫。
傅朝云拈起一枝花，黑潮化作盛日暖春，再看向跟自己擁有同樣容貌的Alpha時，琥珀眸子深邃認真，幾乎稱得上溫情。
為什么？
憑什么？
答案從來都是再簡單不過。
傅朝云開口。
與此同時，同樣有一道聲音在另一個她的耳邊響起，像是在腦子里，又仿佛是直接來自于神魂。
深深烙印在她的魂魄之上，哪怕過去再久再遠都不會遺忘，那是來自于她靈魂上的共鳴。
溫柔卻清晰。
堅定而執拗。
“——傅朝云永遠都不會傷害裴雪枝。”
無論是哪個“傅朝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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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148（二更）
兩人間諸如此類的對峙并不止一次, 但傅朝云卻是第一次如此心情平和。
不僅因為兩人同根同源，終究是要融為一體, 更因為那位在針對她的同時, 卻從未對裴雪枝做出傷害的事情。
只憑這點，她們可以談談。
傅朝云是這般想的，對面那人的姿態卻是極其極其譏諷又不屑。
兩人如今在同一具身體里, 又同是這個身體的掌控者，分屬于彼此的意識在這具軀殼里分割，化作兩邊，每一邊又都是極具個人特色。
那人身后有火山、有地震、狂風海嘯……暴走狂亂的情緒在割裂周遭的一切；
傅朝云這邊卻是萬里晴空，春紅草綠, 鳥語花香。
世界一次次崩潰, 又一次次重組，那是那位最后的惦念——她總是想著裴雪枝的。
渴望也好、覬覦也好，甚至是貪慕……
她便是因“裴雪枝”而生, 從無到有, 從死到生，無論如何她都割裂不了這部分。
兩人在對視, 也是在對峙, 在碰撞交鋒！
須臾, 也可能是過去許久。
Alpha臉上終于扯出一個笑, 惡意十足, 褐色的眼濃成一片深邃。
“好啊。”
下一句。
“你接受我的控制。”
彼此融合、二合為一。
被切割后, 兩人作為獨立的個體都各自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當然不會即刻消弭, 經歷過的一切總是不會忘的, 她們都無法變成最初的那個傅朝云。
那么, 在這個過程里，總是要有一個稍強一分，這位這具身體的主導。
等不到傅朝云回答，那人又在孜孜不倦地提出新的、更過分的要求。
“對我開放你的精神世界，我吸納你，整個過程你都不能反抗，既然要融，那就融得更徹底一些！”
頓了頓，她又笑。
“放心，我會帶著你的記憶好好對雪枝的。”
“哦，也許是‘我們’的。”
融合后就變成“我們”了——當然，她會抹去另一個自己的存在。
“不可能。”這下輪到傅朝云拒絕了。
原本姹紫嫣紅的四周有風卷過，似乎也帶起了幾分的涼意。
Alpha瞬間譏嘲，“那你又在裝什么？你不愿意，同樣我也不愿意。”
分明是獨立的個體，又為什么要相融呢？
世界崩塌？
關她屁事！
Alpha臉上再露譏笑，“說得那么好聽，你也不過是想將我這一半收納而已。”
傅朝云：“的確。”
“……”
如此坦率，一下子倒是叫Alpha噎了噎，不過這也不妨礙她繼續嘲諷。
“你作為分裂出來后那象征著好的一面，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吧。”
“你也會有自己的私心。”
“的確。”傅朝云承認得很快。
兩者融合是必然趨勢，但這又何嘗不是為自己解決一個麻煩呢，況且，最重要的是——
縱然知道對方也是“傅朝云”，同時不會傷害裴雪枝，可有那么個家伙在旁邊晃悠，依舊很礙眼！
傅朝云未嘗沒有公報私仇的意思。
與此同時。
“你不是都知道的嗎？”傅朝云問，“枝枝她希望我這樣的。”
嘖。
進入一個身體后記憶分享就是不方便，連兩人的戀愛日常都被對方“瞧”了去，這也是要盡快處理的原因之一。
Alpha再次被噎到。
確實。
最初分裂時，兩人各自代表善和惡的一面，但情緒并非割裂了就能徹底分開，是無法再生的。
受周遭，受環境的影響，兩人都逐漸能生出新的情緒——那是屬于對方的。
這次，傅朝云顯然要略勝一籌。
因為養好很難，但要學壞卻是極其容易。
傅朝云作為好的一方，可她又不是傻子，加上這段時日又學壞不少，怎么會任由渣A對自己予取予求呢，先前只是客套的談判，眼下……
“嘖。”Alpha甚至聽到那位有些無禮的輕嗤了一聲，眼前溫暖如春的金色開始變幻。
“果然還是說不通么……”
心底驟然升起一股緊張感，Alpha問，“你要做什么？”
傅朝云忽然朝她笑，“我覺得枝枝的辦法挺好。”
渣A：？？？
……
兩邊的景色驟然變化，先是二人身邊的一切在打，漸漸地，似乎是覺得這樣不夠帶感，變成了兩人真刀真槍地上演本人PK，拳拳到肉的那種。
第一次臉對臉的交鋒真是……一點都不優雅。
Alpha這段時間用精力壓制著傅朝云，自己又一直宿在這具虛弱的身體里，剛剛還被裴雪枝那么一推撞到了腦袋，相反，傅朝云則是一直在意識深處修養。
所以這會打起來，倒是傅朝云更勝一籌，直接將跟自己擁有同樣容貌的家伙壓在身下，還毫不客氣地故意往對方臉上揍。
擺明了公報私仇，是在下黑手啊！
勝者的嘴里念念有詞，發泄著這段時日來的怨恨——
“雖然沒有傷害枝枝，但自打你出現以來，是真的很煩啊！”
“我說要跟你融合，不是在征詢你的意見，而僅僅是在通知你這件事情，明白嗎？”
“忍你很久了！！！先莫名其妙地換身體，陷害無辜的人，后面更是打上了我的身體的主意……想要替代我獲得枝枝的寵愛嗎？真是可憐又可悲，但你就，無論如何都變不成我，也一眼就被枝枝認出來。”
“一直以來嘴里逼逼賴賴個沒完，就是就是個自以為是的可憐蟲罷了。”
傅朝云這邊畢竟是站了系統這么個世界意識，同時還有個裴雪枝，不僅僅是氣運的留存，同樣在想著心上人的時候，她總是無所不能。
所以當一切對她開放時，她知道的總歸比眼前的Alpha更多一些。
正如前頭所言，對方自始至終都是個孤立無援的可憐蟲罷了。
可憐蟲。
Alpha一直被傅朝云壓著打，毫無還手的能力，很難說這不是在故意下黑手，一直聽到最后那句，她拼盡所有力氣將傅朝云推開。
“你說謊！”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傅朝云的眼神憐憫又……冷漠。
她不再多言，直接將對方又鎮壓了回去，這場肉搏戰里，終究是傅朝云大獲全勝。
凝結著傅朝云另一個半身的意志的神魂終是被打散，化作無數細微的碎片，縱然無奈，也只能拉扯著一點點向傅朝云的身上匯聚。
黑與白交錯的意識空間里，黑夜終究被黎明所取代，傅朝云仰著頭，接受著另一半自我的融入，細碎光華跳躍在她的臉頰、睫毛……
又好像，她本身便是光。
不甘的、妒忌的、陰暗的、狂暴的、痛苦的……另一半諸多的情緒都在朝她身上匯集，再是無奈，也只能接受現實的殘酷。
起初還有對方殘留的意志阻礙拉扯，匯入得十分艱難，漸漸地那位的掌控力開始變弱，融合開始變得輕松了起來……
依稀間，傅朝云仿佛聽到了有人在自己耳邊低語。
“變回一個傅朝云，那她是不是也會……也會喜歡我一點？”
實在可憐。
是不甘心，也是最后的執念。
融合的過程其實有些意外地順利，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惡意化身最后真的想開了，也可能是故意叫傅朝云放松警惕，其實還留有后手？
誰知道呢。
至少這一刻，她們的確在融合變化，最后徒留下一個人的存在。
傅朝云合上眼眸，睫毛在光暈里微微顫抖。
這個問題，哪怕是偏偏那人叫她徹底安心也好，她也仍舊是……不想回答。
抱歉。
她也同樣是自私的，貪心的。
裴雪枝喜歡的“傅朝云”只有她一個就夠了。
只她一個。
*
【傅朝云要醒了！】
外界，系統對裴雪枝道。
作為世界意志的她還是有點能耐的，后面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找上裴雪枝，給她看了過去的一切，不過平常，它依舊不太敢在裴雪枝面前晃蕩。
對比它上一個宿主傅朝云，這位的脾氣實在是差太多了！
這會見裴雪枝情緒不高，它就知道是對方理解錯了，又趕緊補充。
【不是那個渣A，是真正的傅朝云要醒了，你喜歡的那個！！這邊的事情她同樣知道了，就在昏迷期間她已經徹底解決掉渣A了，說起來你倆真是好配合……】
裴雪枝的身子頓了一下。
系統突然高聲：【快了快了，就在病房里，還有十秒鐘！！！】
怦怦。
怦怦怦。
心跳不受控，在腦袋分析出這幾句話的意思后，裴雪枝幾乎是本能地朝著病房的方向跑。
什么經歷，什么過程……她現在只想見到她！
立刻！馬上！見到她！！
裴雪枝奔跑的動作之快，所過之處都卷起了一陣風，拂得衣擺翩翩舞動，化作自由的蝶。
抵達，停步，伸手。
推門——
同樣是午后。
窗戶微敞，過隙的日光落在Alpha的臉上，為精致漂亮的眉眼都暈上了一層暖光，同時窗簾被吹得微動，帶起丁點沙沙的響，于這片寂靜里都清晰可聞。
停下腳步。
裴雪枝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運動后的喘息聲。
是不同的。
眼前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跟先前那個是不同的，而靠在病床上的Alpha輕輕側頭，天生的褐色長發順勢落下，綿密軟乎地在脖頸處打著卷。
可愛又俏皮。
她笑了下，雪白的肌膚襯得唇上更添三分艷色，宛若冬日雪地的一株紅梅。
眼眸湛湛，清澈得能夠映出光來。
卻依舊不夠熟悉。
撩動的心跳在瞬間停滯，迎上對方的目光，裴雪枝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終于，眼前的Alpha沖著貿然闖入的人開口，聲音清越像是帶了幾分稚嫩。
“姐姐，你是誰啊？”
這個，不是她的“傅朝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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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149
傅朝云再醒來。
傅朝云又失憶了。
倒不如說——
“她的大腦受到碰撞, 記憶少了一段，也就是說。”醫生在檢查過后給出結論, 簡單又明了, “她現在覺得自己只有十七歲。”
融合的時候出現了問題？
都不是傻子。
前面渣A占據這具身體的時候，傅家人便覺察到了異常，隱隱覺察到身邊有裴雪枝看著, 那時的傅朝云表現得都還算規矩，還不等調查清楚呢。
現在傅朝云又是腦袋一磕，直接回到十七歲，僅保留了墜馬前的記憶……
十七歲的傅朝云確實是討喜的。
這點任誰都不能否認。
那頭，全新的傅朝云也接受了自己一覺醒來長了好幾歲的事實——除了接受還能怎么辦呢？
“一覺醒來不用念書了這點的確很好, 但白白少了好幾年的歲月怎么都很虧吧, 一下子臉老了好多啊，果然分化成了Alpha呢……”
青春年少版的傅朝云正在適應自己全新的身體，另一頭, 裴雪枝也再次站在她面前。
她如此自我介紹道, “我是你未來的女朋友。”
傅朝云眨眨眼。
對于年僅十七歲的她來說，女朋友這三個字似乎還有些遙遠, 不過聽到對方聲音, 此刻琥珀的眸子澄澈得好像一片琉璃, 視野的焦點始終落在裴雪枝身上。
裴雪枝比傅朝云還要小兩歲, 今年才二十一, 光憑容貌看是十分年輕的, 可因為那股獨特氣質的存在，清清冷冷, 瞧著比普通高中生還是不同的。
——至少現年心理年齡十七歲的傅朝云覺得她倆不是一個歲數的。
Alpha的眼里映出對方的模樣, 倏然彎了下眼睛, 聲音懶洋洋的，還有些甜，“姐姐，你的確很漂亮，又年輕，應該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是很遺憾。”
她兩手一攤。
“我喜歡女高中生的。”
女高中生。
一方面和傅朝云如今的心理年齡相重合；另一方面，這不正是第一世兩人初見面的模樣嗎？
無論如何變化，這具軀殼里的內核始終是“傅朝云”。
同時，也因為融合的緣故，原本的兩種性格在不斷的交匯貫通。
此時此刻，傅朝云身上的小惡劣顯露無遺。
這番變化連系統都看得有些懵。
照理說它實在有些慫裴雪枝，可現在這個傅朝云明顯不太清醒，無奈，它只能繼續跟在裴雪枝身邊。
為了讓對方不再惦記它做過的那些缺德事，暫時忘記也好！
系統只能用那顆不太大的腦子盡可能為對方出謀劃策。
【應該是融合再加載的過程里發生了一些錯誤，渣A的的確確是不存在了，現在面前這個就是完整版的傅朝云，應該不是什么大問題？】
它也有些不確定，【不然你清一下緩存試試？】
裴雪枝眼眸輕垂。
“怎么清？”
【你帶她尋找過去試試？就把你們過去經歷過的浪漫重走一遍，傅朝云還在這具身體里，她過往的記憶應該沒有被清除，慢慢來，等過往的意識壓過現在這個，總之總會想起來的……】
也只能這么辦了。
傅朝云這次完全是飛來橫禍，連續遭受意外，記憶還直接回到十七歲，所以公司那邊也暫時給她放了個假，所有關于池歸思的后續都由傅女士和姐姐幫忙處理。
十七歲的傅朝云也接手不了公司事務。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裴雪枝這邊的事業也步上正軌，不需要她時刻盯防，于是，兩人忙里偷閑，罕見地去放松談了個戀愛。
主要是幫傅朝云找記憶。
正如系統提議的那樣，沿著過去的軌跡都走了一遍，戀綜的余熱仍在，況且CP超話里還混了個小富婆，兩人出行的姿態偶爾會被路人拍到，又PO到網上。
傅朝云受傷失憶的消息暫時沒有向外界公布，CP粉都被甜到了，尤其因為記憶缺失導致兩人的姿態不如先前親密，也被她們譽為——
【啊，有種重回初戀的感覺。】
系統：【……】
就，離譜。
*
“我看了網上的一些消息和物料……應該是叫這個吧？”
傅朝云走在前頭。
今日兩人回的是傅朝云高中時的校園，Alpha曾經帶自己來過，而對年少版的傅朝云來說，這也確實是她熟悉的地方。
不過驟然長了好幾歲，再回頭看，總有種奇怪的感覺，明明她前幾天還在這里念書來著。
裴雪枝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不過這不妨礙Alpha繼續說下去。
“唔……就顏值來看挺般配的，我們倆，或者說你跟這具身體，跟二十三歲的我確實還蠻甜蜜的。”
“好像是我追的呢？好像還挺死皮賴臉。”
說到這，年輕的Alpha輕笑了一聲。
“也對，我的心理年齡還在十七歲，現在喜歡的是跟我同歲的女高中生，如果再大一些的話，我想，我應該也是會喜歡上你這款的。”
“想起什么了嗎？”
有一種不可控的預感，叫裴雪枝下意識地去打斷對方的自述。
傅朝云搖搖頭，“沒有，聽我說。”
“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
這個傅朝云同樣將另一個成年后的自己稱作為——“她”。
“你們什么都做過了，但現在跟我，只是隨著我隨便走走，親吻沒有，擁抱沒有，標記更是不敢想，當然，也是因為我雖然變成了Alpha，但按心理年齡來算其實還沒有成年。”
“不過甚至連簡單地拉一下我的手都沒有，是不是有些吝嗇了呢？”
Alpha臉上笑容狡黠。
“怕你不適應。”裴雪枝道。
“我明白我明白。”
傅朝云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旋即話鋒忽地一轉，“是發生過什么嗎？”
“雖然我短缺了幾年的記憶，變成了更年輕的自己，但照道理我們是同一個人，既然我對你還有用處，至少為了達成目的……你不應該這樣區別對待的。”
渣A確實消失了，眼前這個傅朝云也的確是兩者融合的產物。
但正如系統所言，中間似乎發生了什么不知名的錯誤，她僅僅是記憶退回到了十七歲，并不記得先前發生的所有事情，也不知道其余“傅朝云”的存在。
眼前十七歲的傅朝云年輕歸年輕，可是一點都不傻啊，一下子便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近乎于銳利的直覺。
裴雪枝沒說話，傅朝云好像也不在意，畢竟缺失得太多了，再少那么一點兩點其實也不差什么。
于是，她朝裴雪枝邁進一步，年輕人琥珀色的眼睛里再也不是剛醒時那般清澈，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情緒，灼灼得像映入了一團火光。
“這不公平。”
裴雪枝忽然意識到，她先前有意無意避開的、不敢想的什么，還是發生了，而且當下還明晃晃地擺到了自己面前。
“你只想要那個傅朝云，不想要我，但是卻又要跟我在一起，想辦法叫那個傅朝云回來。”
“姐姐，裴姐姐——”
裴雪枝也曾想過某日里傅朝云會反過來叫自己“姐姐”，卻不該發生在當下的場景。
“這樣對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些？我好可憐啊。”年輕的Alpha露出示弱的神態。
裴雪枝控制著自己退后的本能，鎮定問道，“你想怎么樣？”
Alpha露出乖巧的笑，就像真正的年下小狼狗一般，笑容甜甜，又仿佛有點奶。
“放心，不用姐姐給我甜頭。”
因為哪怕給了，也是因為那個“傅朝云”而給的，而非沖她而來。
她很清楚！
“姐姐能不能稍微講講公平，也在心里給我留一個位置？”
“一點點。”
她伸手比了個姿勢，指尖拈起那一點點的距離，“一點點，只要那么一點點就好，一點點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縱然裴雪枝始終是有所保留的，她一直以來找回記憶的攻略其實并不算有多么誠懇，或許就是提防著今日這種事情的發生吧。
但眼下說著自己喜歡女高中的年少版傅朝云，依舊是不可抑制地朝她動了心。
誰會不喜歡裴雪枝呢？
——傅朝云永遠會愛上裴雪枝。
即便是那個渣A已經不在了，眼前的殼子里又換上了一個全新的傅朝云，可許是情緒不再被分離的緣故，這個傅朝云非常清晰地出現了嫉妒的情緒。
占有欲仿佛與生俱來，而且更聰慧也更狡詐，不自覺地覺醒了一點茶茶的屬性，同時，毫不避諱地在裴雪枝的面前表露無遺。
“我這個‘傅朝云’，也想要被姐姐愛著啊。”
Alpha說著示弱的話，年輕的眼眸里卻徹底露出了狼性近乎于了貪婪和掠奪的光芒。
她不想成為那個成年傅朝云的替代品，縱然她們是不同時間線上的同一個人。
她，要成為唯一。
從現在、從每一個細節里開始爭取。
作者有話說：
大傅，小傅，渣傅，初號機傅（？）……全世界的傅朝云，全部打起來！！！
【一個人組成修羅場.jpg
*
149不好聽，所以拆分一下，下一章150完結（正文）。
我說的，耶穌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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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50（最浪漫的告白）
裴雪枝逃了。
【啊啊啊啊——】
系統腦殼疼。
【怎么會這樣！這些傅朝云到底是怎么回事？連面都沒有見到就打得腦殼都要出來, 一個比一個難收拾，她到底什么時候能醒啊！救命啊啊啊！！！】
她當然指的是最好的那個傅朝云, 亦是在這一世跟裴雪枝相戀的那位。
但或許……
在某種程度上, 她也沒有那么“好”。
所謂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在前面幫傅朝云找回記憶的計劃里, 兩人就定下了境外旅行的項目。
目的地是一個邊陲小鎮，經濟頗為繁榮，氣溫很低，一年都有七八個月的時間都被冰雪覆蓋著，望過去, 霜霜皚皚連成一片。
極寒的天氣也降低了人體內的活性, 冰天雪地下，這座小鎮也愈發得靜謐平和。
應當是極美的。
只不過如今裴雪枝身后跟了一個年輕的、也更不穩定的傅朝云，事情好像又有些說不準了。
年少的傅朝云缺少的僅僅是社會閱歷, 在一次試探后, 得到的并非是她想要的結局，她便又將爪子收了回去, 維持在一個適當安全的范圍里。
嫉妒, 又清楚至少在裴姐姐心里, 自己跟后面的那位完全不能比, 索性暫時蟄伏。
她也是有長處的, 利用年齡的優勢露出乖巧的姿態, 暗暗等待著下一次的行動。
【啊啊啊頭好痛——】
系統這回是真的要長腦子了，畢竟這個傅朝云還很年輕, 隱藏不到位, 不僅是裴雪枝, 連系統都瞧出她那點小心思了。
【這個分明還是沒啥問題的，可是為什么！現在！也同樣的難搞！！！】
“……”
裴雪枝選擇沉默，不過系統也不是非得聽她給出理由，很快又給自己找好借口。
【嗯！沒錯！】
【一定是壞掉的那部分融進去了才變成這樣的……先前的傅朝云才沒有那么討厭嗎？】
真的嗎？
裴雪枝眼瞼垂著，似乎不那么認為。
先是一起去滑雪，十七歲的傅朝云可是要活潑多了，又是在心上人面前，活力四射的小狼狗果真表現出了其精力充沛的一面。
裴雪枝更多的則是在一旁看著。
對比渣A，這個融合又年輕版的十七歲傅朝云顯得并不那么討厭。
甚至有時候，對方的行為也確實是能博她一笑的。
可若說喜歡的話……
也沒有。
再者，如果就停在了這里，她的傅朝云要怎么辦呢？
和眼下這個傅朝云不同，又有系統在身，曾經穿梭時空，裴雪枝是擁有全部記憶的，和每一個傅朝云相處的過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無論是哪個傅朝云，最最討她歡心的還是今世這個與她朝夕相處的傅朝云。
傅朝云由系統切割分化，變成了不同傅朝云，可裴雪枝身上除了氣運多多少少的區別，似乎一直都是同一個。
但又怎么可能是同一個呢？
經歷不同，哪怕是相似的性格在細節處也有細微差別，細細辨別，每一個裴雪枝其實也都是不一樣的。
第一世的傅朝云很好，現在這個十七歲不曾經歷過一切的傅朝云同樣不錯。
可一個距她太遙遠，一個應該是不曾在她軌跡里出現的人物，她對她們的印象都太淺薄了，淺薄到看到那張一樣的臉，腦袋里只能浮現出那個傅朝云的模樣。
明艷又懶散，毫無Alpha的威嚴，會沒臉沒皮湊到她身邊軟著聲音撒嬌，只為了求一個親親貼貼。
裴雪枝想著，距離傅朝云上一次耍帥地自她身邊經過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
【嘶——】系統倒吸一口冷氣，【不會真撞樹上了吧！】
裴雪枝斜了它一眼，滑下去找人。
一方面她不討厭這個十七歲的傅朝云，另外，那也是愛人的身體。
山峰下確有一棵樹，冰天雪地里整個樹枝丫禿禿，不見一點綠意，只有白雪覆蓋梢頭。
若是有調皮些的人踹一下，大概會有新雪簌簌落下，落人滿身。
不過那樹在非常下邊，靠近別墅小屋，早就出了滑雪的場地，裴雪枝找了一會才找到，緊接著，又看到站在樹底下的人。
Alpha確實站在那，不過沒被撞。
她一身藍得很淺的滑雪服，帶著防濕防滑手套的雙手撐著雪仗，顯得身姿修長，暖和又不顯得臃腫，和身后細得褪光了葉子的樹站在一起，更有種清闊疏朗的清雋之感。
身后又是皚皚白雪，清朗的Alpha站在那，身上一抹極淺的藍好似能勾連天際，為這片霜白都染上一層鮮活闊氣息。
一時間，連呼出的濁氣都舒展了不少。
同樣的裝束，來時裴雪枝便在那個十七歲的傅朝云身上見過了，但這一刻，仿佛受蠱惑一般，她不由自主朝對方靠近。
雙方心有靈犀，Alpha的腦袋原本還朝向另一邊，覺察到裴雪枝的靠近，立時又轉了起來，似乎依舊覺得不太甘心，她又將覆在臉上的阻礙推開。
寥寥寂白里，露出小半張臉，格外矚目的便是一雙琥珀色溫潤淺淺的眸子。
是不一樣的。
幾縷褐色的發絲漏下來，落在臉頰處，傅朝云歪歪頭，就朝著裴雪枝笑，又好像是覺得這樣不夠，忽而彎腰，又拾起一團雪，朝裴雪枝砸去。
最后落在裴雪枝腳邊散開，真的是幼稚極了，這下才感覺滿足，又化作成熟靠譜的Alpha，開口道。
“好久不見。”
裴雪枝同樣那么做，露出臉的同時腳步更快了。
將人抱住的時候，殘留在衣服上的風雪仍是冷的，可觸及皮膚，那冰冷僅僅只是一瞬，頃刻又化作如火如灼般的滾燙炙熱。
傅朝云抱著懷里人，手臂力量很大，摟著很緊，太冷了，說話時都有氣團出現，可饒是如此，她依舊在說，堅定又溫柔。
先前的俏皮不見，反而又有幾分可憐。
“枝枝，我好想你啊。”
裴雪枝沒有說話，此刻唯有心跳證明。
她知道。
——她的傅朝云回來了。
*
滑雪活動臨時取消。
遍地積雪的小鎮上，天黑的也格外得早，小屋里，壁爐燒得火熱，那一層層厚厚的衣衫都逐漸褪去，可比這更熱的是，裴雪枝壓制許久的易感期突然爆發了。
來勢洶洶，焚燒一切。
但這回，她不用再克制壓抑，因為她的Alpha就在她身邊，從身體到靈魂都是她想要的那個，能夠安撫乃至是滿足她所需的一切。
所以無需羞恥，亦無需羞澀。
只要攀附著她，盡情呼喚著愛人的名字即可。
……
屋子里，愈來愈濃的信息素味道散開，西柚的，紅酒的，摻和在一起，經久不散……
……
帳暖芙BaN蓉，情纏雪消，恰似無盡春。
*
翌日醒來。
傅朝云卻發現裴雪枝并不在身邊，恰好屋里有動靜響起，是裴雪枝進來了。
裴雪枝衣衫完整，明明昨晚話都沒說上幾句，折騰了很久，但這回裴雪枝的氣色看著卻是極好，像吸食了人精氣的妖精。
傅朝云還困頓著，就像將人往自己懷里摟——倒不是她這個Alpha實在不行，只是這段時間一次次的分裂實在攪得她內亂不斷。
裴雪枝推了推，不給她抱，她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起來。”裴雪枝道。
“做什么？”
嘴里嘟囔著，Alpha的身體倒是很誠實地聽從對方的指令行事。
等整個都穿戴好了，裴雪枝又幫傅朝云整了整頭發，又在她脖頸上添了條圍巾——這些都是昔日傅朝云做的事情。
Alpha可不會恃寵而驕，反之給裴雪枝也添了一條紅色的，和自己脖頸上這條姜黃交相輝映，號稱情侶裝。
裴雪枝瞧她一眼，沒說什么。
默許了。
只那墨玉般的黑眸里好似有零點滟瀲星光。
用過早餐后，兩人去到外面，沿著昨日過來的路又走了一遍。
“怎么突然醒了？”裴雪枝問。
關于渣A，關于那個更年輕的十七歲傅朝云……兩人都是心知肚明，默契不提。
系統這會還在裴雪枝腦子里，倒不是它不想回去，只是昨天兩人那啥的時候，它忙著自閉（非禮勿視）了，這會倒是回去的好時機，只不過前面有傅朝云跟自己聊天被裴雪枝發現后不悅的表現，它還記著呢，姑且不敢亂來。
“不算突然。”傅朝云道，“我一直都看著的。”
跟渣A，跟十七歲過去的自己又達成了什么……這些具體的情況她也沒辦法跟裴雪枝多說明，也不知是轉移話題還是黏人的毛病再次上線。
三兩下，傅朝云又湊到裴雪枝耳邊，有一截姜黃色圍巾都耷落在裴雪枝的肩膀上，勾著屬于傅朝云的暖。
“我好嫉妒啊。”她低著聲音叫，“裴姐姐。”
故意學聲。
裴雪枝頓了下，隨后控制不住地開始笑，擠壓在眉梢多日的愁緒終于化開，消散，露出她原本清麗奪人的五官，獨有的氣息也一并映出。
于是眼前的Omega也更加漂亮迷人。
Alpha都看在眼里，卻依舊不依不饒，“枝枝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哦，這時候又知道換稱呼了。
得寸進尺！
“跟我來。”她又去拉傅朝云的手。
兩人同樣是帶著手套的，還數傅朝云機靈，想了想，又把兩人牽著那手的手套摘了，隨后連傅朝云的手和自己一起塞到了她的上衣口袋里。
傅朝云瞥她一眼，沒制止。
一路那手就被她溫暖著，包裹著……直到，兩人一起走到昨日見過的那棵樹下。
“等在這里。”
裴雪枝一邊說，一邊抽出手，踮起腳尖，在那枯樹垂落的枝頭上輕輕挽下一枝。
樹長得有些高，需要她輕輕踮起腳尖，這么瞧著，意外的俏皮且活潑，當真如一個高中生一般。
同時，她又折得分外小心。
“咔嚓”極小的一聲，摘下來時，那枝梢上還留著一抔皚皚新雪。
傅朝云一直站在身邊看著。
而裴雪枝就握著折落的那一段，將這根枝連同上面帶著的雪一并遞給了傅朝云。
雪不知從何時起又開始下，不算大，緲緲翩翩為這抹銀裝素裹的白又添幾層浪漫。
有細雪落上裴雪枝的發梢、睫毛……對比她原先膚色的雪白，又似乎都略遜三分，反倒是映得唇愈紅，發愈黑。
眼眸亦是黑色的，細白碎雪飄過，那點漆黑望過來的視線又是如此專注且認真，直到裴雪枝開口，雪又偏愛地落在她艷紅的唇上。
想被美人吃掉、品嘗。
“給你。”
漫天飛雪里，傅朝云的心里眼里，獨獨都只能容納下唯此一人。
無需多言。
——我也是，我很想你，我喜歡你。
飄雪映著日出時的熹微橙光，裴雪枝握住了那段枝頭，用的是自己那只摘掉手套的手，連那段雪枝同裴雪枝的手一并握住。
邊陲小鎮的雪地里，依舊是冷的，裴雪枝雪白的手部肌膚都被凍得有些微紅，然傅朝云的包裹并沒有讓她溫暖許多。
還是冰涼的。
原來早在裴雪枝伸手的那一刻，她也同樣將手伸了出來。
或許是早在等待，又或許她根本不知曉對方要做什么……只是想跟對方一起面對、承受。
傅朝云握住那截雪枝，輕輕一嗅，隱隱好似能嗅到一陣香。
西柚味。
不在清冽或微澀，而是馥郁甘甜……
然后，香味愈濃，紛紛雪景里，傅朝云湊上去，吻住了裴雪枝的唇。
交纏漸深……
不。
不僅僅是“喜歡”，是我愛你。
這是裴雪枝獨獨贈予她一人的浪漫告白，那么傅朝云的回復是——
我也同樣愛你。
……
……
灼灼的信息素糾纏終隨著風雪，卷到了不知名的遠處，寥寥雪色中，只見兩道身影依偎并行。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玩吧，我出了那么大的事，好不容易把傅女士和小傅總騙回來，當然是要卸下擔子，再好好放松一段時間，畢竟我還小呢。”
某人其實還是很在意的。
裴雪枝彎起的眼睛里盡是溫柔，“好。”
“都聽姐姐的。”
也縱容她一會吧，和她的傅朝云一起。
……
……
風雪翩翩，兩人走過的腳印很快又被新一層覆蓋，ABO世界的易感期真是沒完沒了，好不害臊，系統又處在屏蔽狀態。
屋里暖融融卻不敢看，只能盯著外面，心頭還在琢磨著——這兩人又好了，它那茬大概也能忽悠過去吧？
大概……吧？
到兩人結婚的時候說什么吉祥話好呢。
【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永結同心，早生貴子……】系統一一學著舌，忽然眼前一亮。
【對了！】
【可喜可賀，完結撒花啦~！】
作者有話說：
謝天謝地終于老老實實地寫完啦！
休息兩天（虛指），然后開始卷番外，番外雜七雜八加起來大約還有4-5w的內容，既然已經那么長了，再長一點也無所謂了，至少寫完整吧。
我會在番外標題上標注大致內容方向的，方便判斷，大家酌情購買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