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坐上面包車,聞暢想起離開時江姐提到他之前問的關于鄒靳嘉的事。
外人不知道，圈內人還能不知道這種表面粉絲內里正主的事嗎。消息剛平息那會，她就找那邊經紀公司掰扯了，同時還給金悅的熟人發了消息。
金悅倒是比那邊先回復。
說的話比較含糊,但江沐聽懂了,那位副總對鄒靳嘉早沒有以前上心了,他鬧幺蛾子都懶得出面幫忙擦屁股了,都是叫手下人處理。
這次捅的簍子太大，金悅直接放棄他了。
聽說里面還有林氏影業的助力。
江姐把這些如實告訴了聞暢，“他的能力在那兒，掀不起什么風浪了。你不用再關注他，他自己會消失的。”
鄒靳嘉人品一般,在圈子里得罪的人有不少，加上圈子的特色就是拜高踩低,不用他們使力,會有人一點點把他踩下去。
她說話時著重強調了林氏影業，印象里聞暢和林氏的小副總也就是那位室友是朋友,她覺得聞暢應該是不知道這件事的，不然也不會再問她了。
在江姐的觀念里任何關系都是要維系的，一方幫忙一方感謝。可能有的關系非常親密，就不需要特別感謝,但起碼也得知道,這樣關系才能長久。
背后悄悄付出的行為她最不認同了。
小許看聞暢上車就閉著眼睛,默默調低了座椅,并把車窗關上隔絕噪音,然而事實上聞暢并沒有睡著，而且一點都不困了。
以前聞暢還會疑惑林詞閑為什么要費心幫他,自從知道林詞閑喜歡自己后就說的通了，就連出事第一時間幫他打聽想必也是出此原因。
可林詞閑從來沒有和他提起過這件事。
為什么不說。
聞暢只談過一次戀愛，剛開始談那陣，鄧簡做什么都要告訴他，哪怕嘴上不說，過一段時間他也會在其他地方知道。
當時看不明白，分開后聞暢偶爾想起些過往反而看得透徹了。
那是戀愛里的挾恩以報，做了五分就要另一方感動十分。何況鄧簡本就是本著“以報”來的，當然會讓他知道。
那林詞閑是不想用這件事給他壓力，還是不想以恩情脅迫。
聞暢知道要是林詞閑告訴他，哪怕有點尷尬，他也會把人情還回去。林詞閑不告訴他，就是不想要他還人情，那他想要什么…
要…他？
聞暢呼吸滯了一下，恰好小許在路口停下等紅燈，十幾秒的間隙自主呼吸的功能好像退化了，心跳過速搏動，振得耳膜發聵。直到起步的推動力才讓他猛地回神。
要死了。
他剛剛差點把自己憋死。
聞暢甩了甩頭決定不想了，既然林詞閑不想他知道，那他就裝不知道好了。等事情過去久一點，他把關系修補成戀人之下，朋友剛好的階段再好好還人情。
順理成章，又不會尷尬。
安慰好自己，聞暢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鄒靳嘉爆料照片的來源。
這些照片不可能是鄒靳嘉找人拍的，時間對不上。從圖片角度來看，最開始也不是拍儲余湘順便拍的他，原本就是奔著他來的。
他什么時候得罪過圈內其他人了。
聞暢努力回想在警察局電腦上看到的模糊面孔，試圖在記憶里找到重合。
臉型輪廓隨著時間淡去，但五官還有點印象，一股熟悉的感覺，今天想起來他感覺更熟悉了，似乎在哪里看到過…
“叮叮…”
聞暢睜開眼摸出手機，是肖侗打來的，“喂？”
“喂聞暢你在哪兒呢，宿管阿姨說有領導視察，中午要檢查衛生，我剛給你發信息你沒回，你方便回來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快了，我等會就回來了。”
聽見這話正在開車的小許卻轉過頭，壓低聲音道：“哥，咱下午有活兒。”
聞暢懵了一秒，忽地想起前兩天小許發給他的近期安排，今天晚上有個活動晚宴，下午得弄造型。
他哽了一下，復又道：“飯桶，你幫我收一下桌面，回頭我幫你答兩次到。”
肖侗那邊有點吵，似乎人很多，“我現在去學生會開會呢，這個破學生會大三了還這么多事…可能要挺長時間的，不一定趕的上，要不你讓林詞閑弄一下。”
聞暢的第一反應是抗拒，他欠林詞閑人情太多，再多在寢室都沒臉見林詞閑了。
“這個視察確定是中午？”
“確定啊，但不一定來，我們樓層高正常領導懶得爬那么高樓層。不過也不一定，萬一呢。”
聽了前不久，聞暢心情緩和了一些，然后被后半句打入谷底。
肖侗毫無察覺，“你是不是不方便啊，那我等會給他說，正好開會摸魚。”
“不用了！”聞暢緊急叫停，這個節骨眼上要人幫忙結果還不自己開口，轉托第三人，讓他想起常琳給他吐槽過的電視劇。
負心漢無故分手，還托婆婆告知。
就連他這個從不看狗血劇的人都得說一句“渣男”！
“我自己說。”
掛完電話聞暢調出林詞閑的對話頁面，指間懸在聊天框許久，打下[在嗎？]
刪了。
[你現在在哪兒。]
刪了。
[忙嗎？]
刪了。
吃完飯回宿舍的林詞閑正在開門，聽見提示音拿出手機發現是聞暢給他發了個表情包。
是一只在沙發后面探頭的小狗。
毛茸茸的，賊可愛。兩只耳朵耷拉著，完全露出腦袋的時候又直立起來。
林詞閑想起聞暢尷尬時喜歡摸耳后的小習慣。
抬手把表情包按了添加。
然后轉手在搜索欄里搜了個同樣可愛的表情包發過去。
聞暢局促地摸了摸耳后，[林詞閑你在寢室嗎？]
[嗯，我在，怎么了你說。]
[也沒什么大事。]聞暢給自己鋪墊了一下，弱化要求幫忙的既視感。
受到環境影響，林詞閑一進寢室就想起阿姨發的群消息，也就懂了聞暢的來意。
[那打個視頻？]
啊？
聞暢打了一半的字被他失手刪了個干凈，想再打又想不起剛剛組織的語言是什么了，[打視頻干嘛？]
可惜文字不能傳遞情緒，否則氣急敗壞也能隔著屏幕發送。
[想你了。]
[想看看你。]
罵人的話涌到嘴邊，又被他咽下去。
算了。
檢查就檢查吧，誰說就一定能查到他們那棟樓的。
聞暢關了屏幕，緩了口氣問小許，“妝造在哪個地方。”
“快了，離酒店還有幾分鐘，給哥定了酒店的午餐，造型師和化妝師過一會就能到。”
晚宴在今天晚上，但過幾天還有個紅毯，避免來回折騰，索性便安排在一起試裝了。
紅毯的聚光燈一直是在女星身上，男星只要不出錯，問題不大。
到酒店的時候造型師們比預料的時間提前了，她們整理隨身工具的時候聞暢吃了點東西墊肚子。
“聞老師可以把午飯吃完，不急的。”正在和助理溝通的造型師回頭，笑容溫婉。
聞暢又塞了兩口青菜，“沒事，減肥。”
造型師沒有拆穿，“那我們開始吧。”
造型師帶來的衣服有六套，三套是今天所需的禮服，偏正經的西裝，需要選兩套出來，一套穿著一套備用。另外三套做工上稍華麗則是紅毯所需，同樣的規劃。
聞暢身上沒有代言，他本人對款式也不挑剔，很快就選好了衣服。
“那上妝吧。”
在劇組拍戲的每天都要上妝，聞暢已經習慣，但不知道是不是化妝師刷子的問題，每次細毛劃過眼周他都覺得癢呼呼的，還想打噴嚏。
化妝師注意到他的異常，詢問情況后換了另一種刷子。
發癢的感覺逐漸消退。
“好了。”化妝師拍了拍手，示意他現在可以換衣服看效果了。
聞暢走進到衛生間。
先化的是紅毯妝容，確定合適后再化晚宴所需就不用再卸一次妝。紅毯上燈光攝影會很吃妝，所以妝感偏重，陰影腮紅這些也濃點，正常人在沒有光照下會顯假。
化妝師提前把反光燈調整好，等人出來。
“叮…”
聞暢拉開門，理了理胸口衣領。
在場三人表情出奇的一致，眸子里流露出對美麗事物的欣賞和驚艷，根據尺碼挑選的衣服恰好合身，西裝具有修身效果，襯得他身形修長，清秀和力量感兼具，多一分就壯，少一分太瘦，實在恰到好處。
濃妝也不突兀，聞暢氣質雖然清冷，五官構成卻是濃顏系，陰影的加成讓他骨相更為深邃，像濃墨重彩的西方油畫。
“這套簡直了，我已經看到熱搜在招手了。”造型師笑著調侃。
聞暢回以淺笑，“謝謝。”
他剛剛似乎聽見了手機消息，拿起一看果然有未讀。由于關閉時頁面還停留在和林詞閑的聊天背景，打開時聞暢直接看到了對方發來的圖片。
圖片里是張干凈整潔的桌面，不是那種應付檢查把東西一股腦全塞柜子里的操作，所有東西擺放整齊。上方的床鋪也整理的規整妥帖。
來不及多說，他先打字表達謝意。
“聞老師過來一下，我們把配飾帶上。”
一枚精致的蘭花胸針別上胸口衣料，眾人還未欣賞，放在一旁的手機先一步響起。
小許拿起看了一眼，“哥，是視頻。”
聞暢神色微變，林詞閑真是的，非惦記視頻不放，早上不是才見過嗎。
他道：“拿過來吧。”
他的本意是拿過手機等視頻過時自己掛斷，然后找借口說自己在忙沒看見，直接拒絕太不近人情了，別人才幫了他的忙。
小許卻會錯意了，看他雙手無空便直接接了。
視頻接通的一秒，林詞閑看見了一張驚訝無措的臉。
“聞暢，我…”
“咳咳咳…”這里還有外人，聞暢生怕他說出那幾個字，連忙咳嗽掩蓋。
第52章
稍顯扭曲的表情依舊不能掩蓋聞暢的驚艷,剔透如玻璃珠的眼眸要眨不眨，含著很多東西，眼周一圈紅紅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出奇的勾人。化妝師用的粉底質量應該不錯,這個距離林詞閑很看清聞暢臉上的細小絨毛。
往下是正經扣好的西裝,深藍色的底,再往下就看不見了。
六月燥熱，日光灑在樹葉間，彈出五彩光圈，蟬鳴不絕。
哪怕開著空調，林詞閑感覺到一股熱意從唇舌下沿,竄到腹部蔓延，還有更往下的走勢,不多時布料就變得不大合身。
他如聞暢一樣輕咳求緩。
林詞閑明知故問,“在化工作的妝？”
接都接了，總不能把人撂了吧,聞暢頷首，“今天有個晚宴，過幾天有紅毯。”
“是嘛，我看看穿的什么。”林詞閑語氣自然,就像這些詢問出自他的口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么多人,聞暢不好下林詞閑的面子,抓著手機打算在面前晃一圈了事。
小許是見過林詞閑的,而且因為各種原因覺得二人關系非常好。此時他認為自己作為助理的工作是時候該展現了。
“哥,我幫你拿吧，這樣拍不到全身。”小許自告奮勇。
聞暢：“……”
我是不是該夸你有眼力見。
聞暢把手機丟給他,鏡頭里隨即出現一個整套深藍色西裝的典雅男士，沉悶的西裝色彩因為他年輕又極具攻擊性的臉生動起來。
哪怕寢室沒有旁人，林詞閑依舊下意識交疊長腿，掩蓋在拉鏈部位，企圖壓抑瘋狂滋生的欲望，他發現自從告白以后他的自制力就不如從前了。
以前都沒發現自己這么不經逗。
一套西裝而已，不至于。
以后能看的多了去了，還怕聞這隔著屏幕的香味么。
林詞閑面上不變，“藍色很襯你，很好看。”
聞暢挑眉，“只有藍色？”
林詞閑：“你穿什么都好看。”
這句話聞暢在各種地方聽到看到過很多次，后面往往跟著一句“你什么都不穿更好看”，但林詞閑沒說，他狐疑地盯著屏幕，片刻后自我安慰是想多了。
雖然告白了，但林詞閑不是那樣的人，他清楚他的人品。
沒等到回答，林詞閑也不在絲滑地意跳了話題，“晚宴有伴兒嗎？”
很多晚宴都會帶舞伴，而且一些宴會私底下還會限制不合規矩的人進場。
聞暢任由造型師在他頭頂折騰，“我跟著公司去，又不是去扮演灰姑娘的，哪里找伴。”
這種情況有伴沒伴都合理。
林詞閑點點頭，聲音明顯帶著愉悅，“那晚上回來方便嗎？散場后我去接你？”
藝人出席活動都由公司安排，包接包送的，晚會散場后小許會把他送到學校。
再說了，就是不方便他也得說方便啊。
“不用，小許會送我的。”聞暢轉過頭示意小許出個鏡，余光瞥見造型師正好奇地看著他。
她們不會誤會什么了吧。
化妝師和造型師常年接觸藝人，簽的保密協議也多，不會在外面多說什么的。
但私下討論就不得而知了。
聞暢可不想變成別人嘴里的談資。
“就先這樣吧，我接著忙了。”他說著直接按了掛斷按鈕。
屏幕回歸聊天界面，林詞閑沒去動它，任由手機變得暗淡到自動熄屏。
濃烈的欲望沒有因為壓制而平息，反而如烈火澆油，越烹越旺，林詞閑閉了閉眼后仰，脖子靠在椅背上，頭頂的白熾燈刺得眼發酸，他抬手捂了一下。
半晌，他直起腰背重新按亮手機，將保存在相冊的視頻調出來。
視頻的開頭是聞暢帶著驚訝和呆愣的臉。
細細品味，眼眶比記憶里經過大腦修正的記憶更紅，看起來帶著不可言說的味道。
林詞閑拿好換洗衣服往浴室里去。
…
聞暢跟著江姐見了幾個投資人和老板，幾杯香檳下肚，他氣質形象好又是近期高流量，有不少他叫不上名字的面孔也都過來打招呼。
商務交際自然累人，游走完一圈后，江姐讓他和公司其他藝人去找地方休息一下，自己則和上頭老板繼續交際。
聞暢沒見過騰飛傳媒的老板，于是多看了幾眼，和刻板印象截然相反，是一位看起來很溫柔和善的女士，于江姐的干練對比明顯。
“在看什么呢。”儲余湘端著酒杯過來，聞暢回神，一段時間的相處他知道對方輕微酒精過敏，酒杯只是裝樣子，便沒有碰杯。
“看賣身契簽給了誰。”
儲余湘適應能力鍛煉出來了，“噢，你說你們老板啊。也是位傳奇了，年輕時家里破產了，做到現在算半個白手起家了，她和我父母關系也不錯。”
聞暢知道儲余湘簽約的經紀公司，比自家好一些，但水平在一個維度上，“嗯？那你怎么沒來騰飛傳媒。”
儲余湘道：“那不是關系更好么。”
聞暢：“……”也行。
兩人聊了一會，儲余湘要回去，嘴上道，“我姐和我哥也來了，過去打個招呼唄。”
這是有話要說嗎？
聞暢和儲余湘家里人沒見過面，而且也不熟，顯然是儲余湘要說不能讓公司其他人聽見的話。
聞暢配合起身。
儲余湘走在前，聞暢沒等到他說悄悄話，穿過一排小甜品桌，還真看見看到兩位與他五官相似的精致男女。
嗯？真去打招呼嗎？
兩個在不遠處停下，儲余湘小聲蛐蛐，“中間那位女士是我姐，在我爸公司幫忙。旁邊那個是我哥，他你應該知道。”
聞暢的確知道，新秀導演嘛，雖然年紀不大，但很有想法，去年拍的劇拿了國內一個很知名的獎項。
真心實意的說，儲余湘家里雖然不樂意他入這行，但這樣的家庭構造，進圈就是半只腳踏上很多人仰望不可及的位置了。
不樂意只不過是儲余湘被家里養的好，性格太純樸的原因。
聞暢納悶，“你特意和我說這個干嘛。”
“嘖，”儲余湘聲音略低，“那你看到他們對面的人沒有，一個很有名的投資人，我讓我姐幫你搭一下話。”
聞暢頓了一下，“沒這個必要。”
并非聞暢清高，有要憑自己實力爭取的想法，從有進這個圈的想法開始，他就給自己做過心理建設，知道無論什么行業都免不了應酬交際。
而是兩人雖然是朋友，但還沒有熟到可以資源共享的程度。
可能儲余湘單純不設防，但他家里人不一定這么想也未必樂意。
但儲余湘沒意識到他的良苦用心，抬手和投來視線的哥姐晃酒杯，“走啊，你別不好意思啊。你放心，之前的事我家人就想謝你了，別有負擔。”
眼看眾人視線聚焦過來，聞暢不能在這種場合不給面子，跟著已經邁步的儲余湘過去。
“姐，哥，這位就是我給你說的朋友，聞暢。”儲余湘站在中間只介紹了自己親人。
雖然是一家人，五官也有相似之處，但三姐弟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混跡生意場的儲總眉眼間有淡淡精明感，容貌姣好，儲導則更矜貴沉穩。
“儲總，儲導好。”聞暢伸手和對面兩位淺握一下。
“早聽小余提過你很多次，吵著讓你到家里做客呢，今天倒是趕巧了。一見真人的確比電視上好看多了，一表人才。”儲總抬了抬杯子。
聞暢謙虛回應，暗道做生意的人果然都會說話，一兩句就把關系從初識拉到上門做客的程度。
這么說話也是在給旁邊的人暗示，他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卻不是表面交情，無形中幫他抬了身價。
儲總側身介紹身邊的人，“這是紅玉傳媒的劉總，這位是張總，都是有名的投資人，眼光數一數二的好。”
儲家原本不是做影視這一塊的，因為家里出了兩個娛樂圈的才有所涉獵，好在投資的門檻相較其他業務門檻低。
“哪里的話，儲總的眼光才好呢。認識的人都是這么優秀的青年才俊。聞先生一看就有潛力。”劉總說著主動伸手。
聞暢雖然用不著，有小姨夫的幫忙就足夠沒有人動他，其余的自己努力就好，但人家好心幫扶，不給面子說不過去，于是態度更加謙卑。
幾人聊了一會，話題轉移到最近的新風向，順勢又聊到商業上，聞暢聽了一會，淺表的一些能懂，更深層次的就云里霧里了。他表面很認真的在聽，實際眼神不斷在周圍游走。
像小學生聽不懂數學題開小差。
因為過幾天有紅毯，聞暢便把關注點放在著裝上，商務晚會大家穿的沒那么夸張，尤其男星，西裝的樣式就那么多，走在一起像一個模板套出來的，果然印證了小許說的不出錯就行。
聞暢繼續比對著，目光掃到一群年紀偏大的老總時短暫停留，剛想挪開，其中一人忽地轉身。
高檔酒店大廳的空調始終恒溫，數臺機器同時運作，確保大廳里每一位光鮮亮麗的人不會因為熱意而狼狽。
聞暢握著酒杯，指節下意識收緊，就在一瞬間，剛剛還適宜的溫度驟降，像突然邁入泳池的深水區域，大夏天冷的凍骨。
他本能地回避對方視線，不管是不是看錯了，更沒確定身份。
“聞暢？”儲余湘低聲叫了他一下。
“……嗯？”聞暢僵硬轉頭。
“那里有小蛋糕你吃不吃。”大佬們不會只站在一處，需要四處走動交際。兩人沒必要跟著，可以離開。
聞暢強行驅散心中陰霾，“走吧。”
到了餐飲區，聞暢心不在焉地換了個杯子，重新尋找剛才的身影，最后在方才不遠距離鎖定。
這一次他看清了。
是聞尹江沒錯。
他那個爸。
第53章
強烈的窒息感席卷而上,拍得人頭暈目眩，聞暢渾身繃的很緊，呼吸起伏下連西裝都變得束縛起來。
這么多年了，記憶里那張面孔變淡,他幾次回想起小時候都描繪不出,聞暢以為自己已經忘了。沒想到只一眼他就認了出來。
聞暢知道聞尹江也看到他了。
可他怎么會在這兒,在北杉市,在影視圈的晚會。
一息間，聞暢想到各種可能，又一一排除抹去。
趁著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聞暢緩慢的調整呼吸，假裝正常狀態,他喝了一口紅酒。
真特么苦。
壞了吧。
晚會結束，小許送聞暢回學校,到校門口的時候,聞暢讓他就地停車。
“C大好大的，我在網上查過。走回去有好長一段路呢。”
聞暢邊搖搖頭邊下車,“沒事。正好醒醒酒。”
“好吧。”小許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按下車窗遞了瓶水出來，“那你哥你回去慢點，小心別摔了。”
他是想進去送送的,可不知道C大有沒有門禁,進去出不來就麻煩了。
時間不算晚,這個點正是晚上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人一涌而出,路上學生手挽手和聞暢擦肩而過。
耳邊說話聲、嬉鬧聲不絕，聞暢卻沒來由的生出一點孤寂感。
頭頂梧桐沙沙作響,樹蔭在路燈映照下葉脈相連，只是聞暢走到燈下時稍停了一下，連影子也形單影只。
梧桐是多季節可賞的樹木，對比起多被人稱贊的秋日梧桐，聞暢其實更喜歡梧桐夏天綠色的枝葉，盎然，樹枝能長到遮蓋陽光，能感受到生命力的勃發。
索性也閑著，聞暢視線環視，看到一個背光沒人的長椅。
小情侶們喜歡在人少一點的角落約會，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不得偏愛。
聞暢一個人坐著，把腦袋擱在椅背的窄面，看著上方被風吹動的葉片發呆。
上了大學起，如果不是刻意回憶，他已經很久不會想起聞尹江帶給他以及他媽的傷害了。
和很多人一樣，聞暢小時候生活在一個還算平和的家庭，母親忙于工作但也溫柔，甚少缺失過他的童年，父親雖然不怎么陪伴，但也撐起家庭的一片天地。
這在聯姻的家庭里算得上好模范了。歸功于夫妻雙方家里算半個世交，結婚前也認識。
但假象終歸是假象，聞暢記得很清楚高一結束的那一年，他爸找到了遺留在外多年的私生子，并想帶回家。
記憶里他得知這個消息的畫面從不曾褪色，甚至隨著時間推移，當時由于太過震驚和迷茫忽視的細節在不知不覺間修復。
聞暢清楚記得他和那個孩子的見的第一面，對方站在客廳，他推開門佇立，好像自己才是入侵者。陽光很好，他身上冷的發僵。
聞尹江虛偽的面具一層疊一層，企圖在兩個留著不同血脈的兒子面前繼續扮演慈父。
實在是惡心的夠嗆！
聞暢平息了一會，有些自嘲的笑笑，面部肌肉摩擦著口罩，當初自己勸自己勸了那么久，沒想到聞尹江露一面就讓他破功了。
沒什么東西的胃部上下翻騰，聞暢揉了揉肚子，晚上沒吃什么東西，只喝了酒。
這個點食堂應該關門了。
等會路過小賣部的時候買點泡面回去吧。
樹上掉落的樹葉打斷聞暢考慮要不要加蛋加腸的思緒。
他輕嘖一聲，打算側頭晃掉。
有一只手卻比他更快。
聞暢愣了愣，看著正捻著葉柄轉動的人，“林詞閑你怎么在這兒。”
一天時間不見，面前的人好像有點變化，身姿更加挺拔，亦或者…聞暢突然有點卡殼，腦子里冒不出形容詞。
“來接你啊。”林詞閑在另一半長椅坐下。
他猜到聞暢會在校門口下車，然后步行回來，時間雖然不確定，但通過晚會的結束時間和門禁能推算出一個大致的節點。
他還是想接他，看他，于是就來了。
沒抱多大希望，就是想碰碰運氣。
不過恰巧發現了在這里看樹葉的心上人。
聞暢問他，“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時候回來。”
林詞閑隱去細節把推理過程告訴他，“看，我還是挺好運的。”他邊說，邊擰開手里的瓶子，側身遞出。
聞暢晃了晃手里，“我有。”
“這是蘇打水，舒服點。”林詞閑把水湊到他唇邊。
聞暢覺得這個舉動過于親密了，腦比手快，先一步劫下林詞閑的后續動作，喝了一口才發覺自己中了套路。
水凍過，但不冰，涼意中包裹著絲絲甜味。
剛剛胃酸翻騰導致的口腔發苦發澀中和許多，聞暢仰頭又喝了一口，直至口中苦澀被完全取代。
林詞閑也沒問他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發呆，安靜地陪著坐了一會，然后道：“去吃點東西？”
晚會那種交際場，沒人是奔著吃飯去的。
放在以前聞暢一定會委婉地拒絕林詞閑，但今天工作很累又見到了不想看的人他沒力氣應付。
“謝謝你的水，也謝謝你晚上來接我。”聞暢肩胛處卸力，整個人進入放空狀態，“我等會可能去買點泡面，也可能出去吃，但不想讓你陪我一起，沒有別的什么，就是覺得對你不大好。”
他聲音很輕，哪怕累了的情況也有在照顧林詞閑的心情。
聞暢自認為回應不了林詞閑的感情，所以不想讓曖昧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
出奇的，近乎直球的邀約拒絕，林詞閑臉上沒有一絲生氣或者被拒的難堪。
林詞閑的手指還在玩那片樹葉，眼神粘連的描繪聞暢被遮蓋嚴實，遺漏的一雙眼睛。夏日炎熱，盡管已經是晚上，但口罩和鴨舌帽依舊讓旁觀者都感覺炎熱，被汗水浸染的發絲貼在鬢邊。
線條勾畫成黑色色塊。
聞暢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很可愛，像動畫里的卡通角色。
無論說什么，都有讓人無底線原諒的資格。
林詞閑抽出紙巾，在他沒回神之前，隔著薄紙替他拭去汗珠，指甲輕輕刮弄過眉須，
作為藝人，聞暢有定期修眉的習慣，眉尾末梢剃成比胡須稍軟的茬，從未被他人撫摸過的地方，激起從未有過的觸感。
尾椎分泌出觸電感，直沖脊椎連接大腦。聞暢無意識地并攏腳趾，使勁揉搓。
臉上的熱度太高了，下課的那股浪潮過去，四周沒幾個人，聞暢把口罩扯下來些。他假裝整理口罩實則手背貼著臉頰。
好燙。
聞暢憋著氣強行拽回被蒸得快揮發的理智，林詞閑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在他臉上停留，也沒有逾矩，只是擦汗而已，還隔著紙巾。
從主觀上來說沒有肢體接觸和曖昧。
是他過于敏感了。
好吧，也不能怪他。
今年的夏天特別熱，C大又栽了一大片梧桐樹林，遮得密不通風，空氣不流通導致熱流出不去。
得趕緊離開這兒，不然非中暑不可。
聞暢站起身，林詞閑也跟著起來。
“好，那不去吃飯了。”他聲音依舊溫柔磁性，“作為室友，也作為朋友，陪你去買點吃的回寢室，這個建議不過分吧。”
不過分，相當不過分。
就算聞暢拒絕，但學校馬路又不是他修的，林詞閑要和他走一條路，難不成他還能趕林人家走嗎。
C大在一片大學圈里，學生多養了兩條小吃街，旁邊還有一條夜市，即使深夜也依舊能為覓食的食客提供服務。
聞暢腸胃挺好的，方才的喝酒導致的難受已經消退，馬上盯上了攤位上的大碗冰粉。
“多加冰，少放點紅糖要檸檬水。”
林詞閑拎著粉絲煲回來就聽見這句，微不可見地皺眉后小聲提醒，“喝酒以后不能吃這么生冷的東西。”
聞暢左右晃動手指，“別管，年輕無極限。”
“老干部早日退休養老吧。”
林詞閑看他的確好好的，剛才蔫巴巴的神色一掃而空，心中安定些許，開始提要求，“那請我吃一份。”
聞暢點頭，“行啊，你要什么小料給老板說。”
“沒吃過這家，和你一樣的就行。”林詞閑掃了一眼攤位，“嘗嘗你的味道。”
聞暢剛注意到他話里的歧義，老板娘利落地做好兩碗冰粉發話了。
“打包還是在這吃啊。”
“打包，謝謝。”聞暢接過口袋轉身往回走。
沒走一會他突然停下，拍戲住的酒店定的都不差，但有些生活用品聞暢還是用不習慣，經常更換洗發水也對頭皮不好，讓小許去買他又懶得列清單，本來想著今晚去超市買點，差點忘了。
校外就有一家中型超市，聞暢想明天在寢室躺一天當咸魚，征求林詞閑意愿后改道。
拿的購物車很快被填滿車底，隨電梯上二樓到洗漱用品區，貨架上琳瑯滿目，聞暢勾起一支牙膏盒翻看。
“你好，我們現在這款在打折，保護牙齦清新口腔，是主打款，您可以看看。”售貨員小姐姐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飛速從貨架最顯眼的地方取下一支牙膏。
聞暢搖搖頭表示拒絕，牙膏還要什么主打款，這廣告詞一點都不新鮮。
而且售貨員要么有提成要么有任務，推薦的只是商場想讓她賣的東西而已。
似乎是為了印證聞暢的想法，售貨員依舊不放棄，她年紀不大看起來是附近學校兼職的大學生，“這款我們還買一送一，各種口味都有，檸檬薄荷、海鹽小蘇打、綠茶。比您手上拿的那款劃算多了。”
聞暢頭也不抬，“謝謝哈，我快畢業了，兩盒這輩子都刷不完。”
售貨員笑瞇瞇的，“可以您和您男朋友一人一支呀。”
身為新一代大學生，什么沒見過。
這年代，同性戀多正常啊。她舍友就是呢。
聞暢倏地抬頭，但因為拿東西的蹲姿，猛然間的動作頭即將撞上上方的貨架，林詞閑眼疾手快扶著他腦門替他擋了一下。
聞暢：“……”
好了，不用解釋，反正對面不會信的。
林詞閑攬過購物車，嘴角掛著弧度，“請問剛剛說有哪些口味。”
售貨員重新報了一遍品類，同時指過貨架。林詞閑拿了兩支綠茶味的。
“我們還有情侶牙刷，牙杯，需要嗎？就在這邊。”售貨員后退著介紹。
林詞閑要跟著去，聞暢咬牙切齒，又不好當眾發作，這里人多要是被認出來就麻煩了，只能低聲磨牙，“你差不多得了！”
林詞閑見他再逗就要炸毛了，遺憾地拿了兩支牙刷就此作罷。
聞暢挑的東西不多，都是小包裝，用完了可以直接讓小許照例買。時間不早了，他們得早些回去。
到一樓的時候，家具生活區正在擺新進的新進的野餐布，還有各種特色小碟子，聞暢扭頭看了一會。
不過他并非對野餐有興趣，是想到紅毯之后的戶外綜藝。
小許好像說過為了節目效果，戶外用具得自帶吧。
還問過需不需要他幫忙準備，聞暢覺得小許瘦胳膊瘦腿的，看起來和任何運動都不沾邊的模樣，擔心專業性委婉拒絕了。
寢室偶爾閑聊，聊到興趣愛好時，那時兩人關系尚且正常，聞暢調侃過林詞閑攝影玩的這么好，還有沒有別的什么牛B愛好。
林詞閑沉思了一會，回答戶外和旅游。
聞暢推車往前，“哎，林詞閑，我記得你對戶外挺感興趣的。玩這個大致需要準備些什么。”
林詞閑眸光微動，快上兩步和他并排走，“戶外要用的東西有很多，帳篷野營燈是必需品…怎么突然問起這個，要體驗一下嗎？”
聞暢：“算是。參加了個綜藝。”
“這樣。”林詞閑頷首，眸光流轉間不知道在想什么，“回頭我把戶外用品發你一份…早就保存的現成文件，不麻煩。”
第54章
紅毯如期舉辦,過程進行的很順利，這期紅毯是國外的一個品牌發起，場面辦的挺大，來的人有很多,聞暢在會場看到了幾位當紅藝人。
紅毯備受矚目的一直是女星,留給男星的版面不多,聞暢身上的西服不是熱款,吸引的視線不多。
不過也小范圍的引起了一波熱議，之前覺得他火的莫名其妙那批人現在站了出來，一直挑釁的各種發言。
[笑死了，熱搜一個都沒他。虧那幫粉絲還期待的很，真搞笑。]
[不是吧,好丑。]
[靠炒作起來的明星果然都紅不了多久。]
當然，也有不少幫他說話的人。
[前面那個,拜托你登上你的穩音和各大娛樂平臺看看,蚊帳絕對在首頁的好吧，而且是演技混剪哦。]
[紅毯不拍女星不拍熱門款,專門拍聞暢干嘛，有病？！]
聞暢不太關注紅毯，當天看了一下官方博文沒有問題后就撇下了手機，這些也沒流入他的眼睛。
六月底,正是一年中最燥熱的時間,蟬鳴沒有一刻停歇,伴隨著艷陽輪轉,寢室的窗簾長時間拉著遮蔽陽光。
肖侗喝了一口冰凍飲料,暢快地吐氣，“哎,聞暢你們那個綜藝真要這個時候去戶外啊，我感覺我出門都要立馬中暑了。”
聞暢正在收拾東西，他根據林詞閑提供的清單買的戶外用品都到了，簡單分類后把它們都塞進了一個大的登山包里。
今天下午還有一輪期末考，考完小許就直接來接他。
節目組開始錄制的時間比原定時間早了一點，不過很好說話，前期是團隊調整階段，導演讓他考完試再過去也是可以的，剛好可以直接錄制。
“還行，工作社畜嘛。不過山上植被多，溫度應該會比城市低很多的。”
肖侗砸吧嘴，“那行吧，你扛不住可千萬別逞能啊，中暑的后果很嚴重的。”
聞暢大一參加過軍訓，見過不少訓練時因為身體原因暈倒的，其中中暑就占了大部分，也沒見怎么樣，“應該還好吧…”
肖侗在椅子上扭動，“哎你不懂，每個人體質不一樣，有的沒什么事，有的事就大了。我高中同學的朋友去年就是中暑去世的，聽說內臟都烹那啥了。”
聞暢皺了皺眉，“節哀。另外，別在出發前嚇唬我。”
C大財大氣粗，教室基本都配備空調，但路上可沒有，有些沒栽種綠化的道路曬人得很，聞暢想把東西搬下去放在車上，省得來回跑這一趟。
肖侗幫忙搭了把手。
東西塞進后備箱，肖侗拍手揮去灰塵，“哎你這走的真快，本來這個學期過了大四就得各自實習了，還說考完一起吃飯呢。”
聞暢無情扼殺他的離別悲傷，“都在北杉吃什么散伙飯。”
“行吧。”肖侗攤手，等聞暢從前座拿出考試要用的東西后，才摸了摸額角，想開口說點東西但又怕影響前者考試心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聞暢以為他又要說什么“長亭外古道邊”的話，直接無視往前走。
肖侗還是沒憋住，“你考完微信我問你點事唄。”
聞暢：“……”
聞暢：“要么你現在說，要么考完見我的紅色感嘆號。”他當面調出室友的微信號，點了兩下，指間懸在兩個紅色字體上。
肖侗：“……”
“嗐，也沒啥大事，就是…”他頓了頓，斟酌用詞，“你和詞閑是不是最近鬧矛盾了。在寢室看你倆都沒以前額…和諧了。”
這學期他忙著談戀愛，經常不在寢室里，聞暢和林詞閑兩個人相處時間長，關系好一點很正常。平時兩個人還相約早上晨跑，一起吃飯。
但最近聞暢不拍戲，林詞閑不工作的前提下，一個睡到日上三竿，一個寢室看電影。而且吃飯都要各走各的。
肖侗自認為有時候自己的感知是弱了點，但沒到這種情況都發現不了的程度。
四周悶熱，半開車門的空調從短袖下擺直竄脊背，聞暢后背冷汗噔地豎起來一大片。
他嘴硬：“……沒什么。”
“唉，你不說算了。”肖侗一副“孩子大了有心事”的表情。
“不過啊，咱都快畢業了，有什么說開就好，別等到畢業以后，那時候啊人都不好約了。”在他意識里這兩個沒有什么利益沖突，又沒有恩怨流長，至多是點小矛盾。
肖侗說完看了一眼時間，考試時間快到了，兩人不同班所以在相鄰的教學樓考試，“走吧。”
考試一切順利，這學期聞暢拍戲和綜藝比較忙，預感排名會跌一些，不過不是什么大事，他不評優評獎就沒關系。
正想著小許已經開著他的車過來了，聞暢坐上副駕駛，車子一路行駛到了機場。
今天沒有午休，又做了一個多小時的試卷，聞暢行駛的路上一直昏昏欲睡，登機沒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接著慢慢瞌上了眼，等再醒來時迷迷糊糊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匯合，坐上節目組的車。
聞暢打開車窗吹吹熱風，醒神。
聞暢和小許坐在后排，工作人員在前面開車，他對著后視鏡開口，“聞老師，一路顛簸辛苦了。”
“給您說一下，我們節目做了改革，為了適配最新的互聯網熱潮，采用先直播后錄制的形式，所以在節目中需要老師更努力的配合。還有之前給您發的文件，里面是前期準備工作，您有沒有需要安排的？”
先直播，后錄制。是先直播藝人們的拍攝過程，后剪輯上傳，最新的互聯網綜藝拍攝方式。因為直面觀眾，減少了惡意剪輯的可能，給觀眾的真實感放到最大，上一個用這種手法的綜藝已經成為現象級了。
這種拍攝方式對戶外挑戰類綜藝絕對是加分項，戶外嘛，要的就是真實性。聞暢和節目溝通的時候就知道了。
聞暢醒的不徹底，腦子還有點發懵，加上駛離城區的路崎嶇，顛得人暈乎，他想起不久前收到的“前期準備事項.docx”。
他點開過，第一頁寫的是戶外需要準備的東西，和林詞閑提供的清單差不多，當時他已經網上下了訂單，便沒看完。
聞暢理所當然的以為他口中的安排指的是旅行包里的戶外用品。
“不辛苦，應該的。我都準備好了，不勞煩了。”
“好的。”工作人員含笑點頭，“您要是困的話還可以再睡會，還有一段路。”
“不用了。”聞暢搖頭，這條道路不平穩，睡了只會腰酸背痛。
車子在臨時停車場停下，聞暢下車準備幫小許一起拿東西，剛打開后備箱車門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是林詞閑。
聞暢接了，林詞閑應該回學校了，手機貼上耳廓時背景聲有點吵，“怎么了。”
青年的聲音清脆倦懶，“怎么走這么快，我還說回來幫你搬行李。”
“又沒多少東西，哪里就那么麻煩。”聞暢站在樹下，瞥見正往這來的人，正好他不知道說什么了，趕緊結束，“不和你說了，我要上工了，再見！”
林詞閑看著接通沒三十秒的電話，搖著頭無奈地說了句再見。
“咯～吱～”
肖侗推門，看見正拎著行李的林詞閑腳步一頓，“怎么…你也要走啦！”
“嗯，我不是昨天就考完了么，今天走正好。”
修整一天離校很正常，要是肖侗自己，八成考試結束當天就扛上行李箱連夜跑了，可惜這學期他雖然考完了，但女朋友還沒有，他得留下來陪著。
不過不妨礙肖侗酸溜溜，“去年我第一個跑，現在輪到我留守寢室了。你們兩個還真是同步。”
“唉走吧，我幫你搬行李。”
…
聞暢是卡著錄制時間點來的，收拾好東西后，小許就收到了節目組開始錄制的通知。
上山也是戶外運動的一部分，是明天的任務，所以今天晚上所有參賽嘉賓會在旅館會面，同時也會同步直播。
旅館雖小也是有電梯的，隨著一聲一樓到了的提示音，聞暢看見外面架起的攝像鏡頭，他頷首打了一下招呼。
很禮貌很正常的問好，挑不出的鏡頭。
鏡頭另一邊的網友正在瘋狂刷彈幕。
[嗡嗡嗡嗡…]
[好正常的蚊帳，有點不習慣。]
[誰，誰賣的啞藥是真貨！！]
[不好！讓他買到真的了！]
大廳里先到了幾位，聞暢掃了一圈，經過一年的洗禮，他已經不像從前那樣臉盲了，基本認出了人。
一位拿過金獎的男演員，一位還算出名的綜藝咖，一個海選出道的男藝人。互相禮貌問好后，又來了一位，是路人緣很不錯的小花。
人員到齊，擔任發布任務的主持人站在中間活躍氣氛。
聞暢一邊聽一邊意識流摸魚。
直到…
“好，那讓我們進入下一項，麻煩小助理幫忙把抽簽盒拿上來吧。”
抽簽盒？
聞暢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看著拿上來的抽簽盒在想這是抽什么的。
明天的任務還是什么？
“大家都知道本季‘與山與水’是兩兩一組。現在，就讓我們看看選手們會選到誰來一路同行呢。”
什么東西？兩兩一組！
在極力表情管理下，聞暢依舊瞳孔放大，有些懷疑自己耳朵的功能性。
什么時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他不動聲色地用余光去看角落里的小許，后者面色如常，顯然是早知道的。
“盒子里放著挑選伙伴的方式，抽到相應簽的人需要照辦向對方發出邀請。當然，如果對方拒絕，我們也不能強求，是可以更換人選的。”
“順序嘛，就按嘉賓到來時間的順序如何？”
這句話是在問在場的五位，到來的時間是看似最公平的順序，不摻和輩分咖位，聞暢在心底瘋狂嚎叫不如何，不想抽，然而等回答的時候也只能強擠著笑容一起說好。
第一位是男藝人，他抽中了邀請家人，和家人一起戶外運動是場非常冒險的行為，要是愛好相同的同齡人還好，若是邀請上一輩，巨大觀念沖擊下…那絕對話題感拉滿。
小花和男演員是前不久官宣過的一對，節目組奔著話題度邀請的人，當然不會拆臺，不過這種東西不好暗箱操作，太明顯了，直接大手一揮讓兩人一組，反正觀眾和嘉賓都沒有意見。
另一位綜藝咖則是向朋友發出邀請，被拒絕。然后十分委屈地讓助理加入。
綜藝效果直接拉滿，鋪了一波話題度。
聞暢看在眼里，品出點不對勁，這位的演技有點假，他飛速在腦內回憶，果然濾出不對來。
那個“前期準備事項.docx”好像有九、十頁。
把帳篷和登山杖的材質都寫上去也湊不了那么多。
聞暢終于懂了在車上那個工作人員問他準備好沒有和需不需要安排的真正含義。
就是可惜，晚了那么幾個小時。
身為最后一位，聞暢走出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氣勢，手伸到盒子里摸出一張紙條。
他瞇起眼皮定睛一看。
【請向通訊錄第一位聯系人（最新聯系人）發出邀請。】
聞暢想說節目組還真體貼啊，給這個“第一位聯系人”還做了備注，唯恐生出歧義。
他認命的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的那一秒，腦子忽然靈光，后知后覺想起最近聯系的人是誰。
可惜，懟著他臉拍的鏡頭已經把一切都直播放映出去。
沒有更改的可能。
彈幕劃的飛快。
[誰誰誰！誰這么…倒霉！哈哈哈哈哈！]
[圈里人嗎？]
[助理或者誰吧，這種都是有劇本的。]
[直播哪里來的劇本，前面的不要亂說啊。]
[我只能說小妹妹你還是太單純了，誰說直播就沒有劇本的。不過看個開心就好。]
聞暢架在火上，硬著頭皮點下撥通，內心祈禱林詞閑不要接電話，在洗澡在開車在什么都行！
“喂…”鈴聲響了三聲，不長不短。
[我靠，這聲音好好聽！]
[CV嗎？這個節目還有配音演員加入？太好玩了。]
[聽了太久蚊子叫，好久沒聽到正常人聲了。]
聞暢清了清嗓子，強裝正常，“喂，林詞閑，你在哪兒呢。”
“在吃飯，你到酒店了嗎？環境怎么樣？還習慣嗎？”
對于這種一答變三問的語言，聞暢選擇忽視，隨意應付過去后開始步入正題，“你最近有空嗎，我參加的節目需要一個搭檔。”
[你禮貌的我害怕。]
[這么直接嗎？都不鋪墊一下，來節目前經紀人啞藥是灌了多少！！]
電話里沒立刻傳出回答，林詞閑那邊很安靜，一點都不像飯店，聞暢估摸著他應該在寢室，心里又開始祈禱。
別同意啊！
林詞閑語調平緩，嗓音溫和，“我馬上來。”
[？？這話怎么聽著那么怪。]
[救命誰懂，這句話莫名好有殺傷力！！]
第55章
節目為了更加真實,給搭檔們預留了時間，就算已經到酒店住下的，第二天也得假裝剛抵達。
林詞閑拖著行李箱敲響房門，上身穿著黑色沖鋒衣,是個很出名的戶外品牌,下邊搭了一條駝色工裝褲,馬丁靴發出沉悶的聲響,這么一套打扮把這人的比例拉得很長，有種撕破次元的既視感。而且和聞暢平時見到的林詞閑完全不一樣。
兩人在門口杵了一會，聞暢側身讓他進屋，他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林詞閑怎么就來了呢。
見聞暢還停留在門口，林詞閑自己拉了椅子坐下。
細碎的動靜把正在發呆的人喚醒,聞暢倒了一杯水送到桌上，“你坐飛機來的？”
林詞閑：“嗯,收到你邀請就馬不停蹄過來了。”
聞暢抿了抿唇,“這么急，沒睡覺嗎？”他查過航班,以為林詞閑會是下午那趟。
林詞閑不甚在意，目光只炯炯地盯著他，“還好，在飛機上睡了一會。”
聞暢想也知道飛機的座椅怎么會睡的好,就算是頭等艙也不如平整的床鋪舒適。
“時間還好,你用不用睡一會。”
“活動是下午還是明天開始,需要和導演組打招呼嗎。”林詞閑眼中絲絲血紅,看起來精神面貌的確不如以往,只是他今天的裝扮太運動風了，乍一看精神十足,并不會讓人注意到他的疲憊。
林詞閑給人的印象一直是溫和細膩的那類型，待人和善，但這一刻聞暢確確實實感受到林詞閑對待他和別人不同的細膩，超乎朋友之上的特殊待遇。
有人不計行程，不論結果，專程為他而來。
“明天才開始上山，哪有下午的，你睡吧。”聞暢的確心疼了，那點別扭漸漸被拋之腦后，被其他情緒取代，“晚飯我叫你。”
小許幫忙定了對門的酒店，聞暢把房卡給他，林詞閑也沒有要借此留在他房間的意思，很爽快地拉著行李箱又離開。
房門重新合上，聞暢看到桌上未動的水，端起來自己猛灌了一口。
…
清晨，山霧彌漫在整個地區，旅館門口烏泱泱的人，每個人一身勁裝，像電視劇里出行的俠客。
直到主持人的聲音將觀眾拉回現代社會。
[好多沖鋒衣，有沒有品牌商打個廣告。]
[這期過了，預感會有很多博主出沖鋒衣測評。]
[啊啊啊戶外和沖鋒衣果然是男人最好的醫美！！哥哥好帥！]
“與山與水”在這一季度開始前就公布了挑戰規則，成員們上山之后，會與自己的搭檔自然成為一組，而主持人則會發布小組任務和團體任務。
為了節目效果，任務都是隨機分派。可能有的組任務特別容易完成，導致很清閑，有的則很復雜困難。
除此之外，任務之外成員需要在山上安全待到結束時間。每組成員身邊會跟著一隊攝影師。
旅館外面有一條公路，沿著路上去就是他們要生活好一段時間的山脈。這里其實不算偏僻，山脈另一端是一個很出名的自然旅游景點，酒店和旅館不少。只是他們挑戰的這邊鮮少有人踏足。
嘉賓們徒步邁上征程，平整的公路沒一會就變得坑洼，材質也發生變化。聞暢抖了抖衣服上沾染的水霧。
長時間生活在鄉村的人可能對這里的空氣變化不會有感覺，但從城市一頭扎進自然的人完全不同，聞暢能感覺到鼻腔里都有薄霧的味道，清新異常，和各種擬味香水都不同。
聞暢深吸了口氣，“難怪戶外運動那么火，的確很有意思。”
林詞閑走在他身后，“才上山就覺得有意思了嗎？”
“有趣的事情從開始就看得出來。”
林詞閑沒反駁，安靜地跟著他。
直播鏡頭首先落在嘉賓里的情侶身上，讓一眾CP粉直呼過癮，兜兜轉轉最后落在除了開始上山那會，路上一言不發只顧趕路的那隊。
小花順勢將話題拋到他們身上，“哎，你們的旅行包也是同款哎，一起買的嗎？”
隊伍里有好幾對也是同款，情侶用情侶款，綜藝咖和小助理那隊，為了彰顯對身邊人很好的人設，特意也準備的同款。
聞暢回頭瞟去一眼，林詞閑和他同樣的裝備，一個旅行包加一個外拎的帳篷包，同款同色。
這個顏色是那款產品里最暢銷的。
聞暢沒怎么在意，“嗯，他有經驗，我問他要的清單，大部分都是同款。”
這個大部分是聞暢保守估計的，因為除了貼身用品，他直接按照林詞閑給的清單配齊下單的。要是現在拉開背包，可以直接升級成游戲連連看了。
小花順著他目光往后，眼神閃過一絲驚艷，早上各種拍攝她根本沒空關注其他嘉賓的隊友，這一眼她要不是提前知道消息，她差點以為是圈內人。
見對面停頓，聞暢主動介紹，“林詞閑，我大學室友。”
林詞閑禮貌地頷首：“你好。”
[嗯？我還以為是圈內人？居然是室友。]
[什么寢室，顏值這么高。我特意看了一眼網速慢了兩秒的同事手機，這直播間沒有美顏。]
[我剛百度了，聞暢居然是C大學生！人是沒素質了點，學歷還挺高。]
沒人知道直播間網友對林詞閑的臉很感興趣，大部隊一路上行，到半山腰時逐漸有人體力不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還好，很多跟過之前的季度，尚且吃得消，而經常需要保存身材的明星們，開始吃力。
主持人抹去額頭上的濕潤，“要不要休息一會啊。”
男演員抬頭望了一眼看不到頭的山路，“前面還有多遠啊。”
“一個小時左右，不是直行路線，上面樹多有點繞。”主持人是節目組在導游里邀請的，對路線問題相當敏感。“哎這樹也真是，就不能有點團體精神，長一排去嗎？”
他的話把大伙逗笑，互相打量隊伍里有誰堅持不住的。小花還好，因為是公開情侶很多東西不需要準備雙份，她的包不大，所以減少了負擔。
其他藝人也表現出堅持，只有綜藝咖和男藝人的隊友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不知道為什么，男藝人帶的自帶話題度的長輩，而是自家弟弟。
小男生雖然想自己忍住，不拖后腿，但年紀擺在那兒，他一眼不超過十四的身板并不足以支撐。
不過他咬了咬牙，仰著下巴，“能走！”
眾人再度被逗笑也覺得小孩都能堅持，成年人沒有道理輸。
戶外探險之所以有趣除了自己動手的體驗感外，隨時隨地都在變化的環境也是一大挑戰，出發的時候是清晨，云霧籠罩好似人間仙境，到了中午的點又開始燥熱起來，而且林子里雖然有樹木遮擋太陽，同時也有蟲鳥，叫聲煩人外時不時還竄出一只來。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這次主持人沒有廢話詢問意見，直接讓他們原地休息一下。
有人問：“干嘛不一口氣爬上去呀，反正都快到了。”
主持人拿著摘下的帽子扇風，“周圍有段路是稀泥，地勢原因一直干不了，咱們這個狀態直接上去…咳咳。”
他話沒說完，但大家都懂，也不強求了。
“各位恢復好呼吸后就地活動一下，不要僵坐哈。”主持人經過專業培訓，適時提醒大家。
聞暢靠著棵樹休息，他身體素質一直可以，加上近段時間有鍛煉，這段山路對他而言只導致了腳掌痛。
剛調整好呼吸，肩膀被戳了兩下，他回頭見是林詞閑。
“怎么了？”
林詞閑托著他胳膊將人拉開距離，“在野外別隨便靠在樹上。”
聞暢的警覺意識被喚醒，一時想不到可能存在的危險，但不妙地危機感占據上風，順從地站到林詞閑身邊。
周圍一切如常并沒有真的發生什么，聞暢好奇心開始泛濫，“林導游能給講講知識點嗎？”
林詞閑沒有賣弄的想法，但實在覺得他好奇的模樣可愛，故意停頓，“想學啊。”
聞暢笑著：“嗯啊，好心人給講講唄。”
林詞閑想說他不是好心人，自己想講給他聽，但并不是因為好心，不過不遠處就有一個扛著裝備的攝影師，鏡頭下鏡頭人都很多，他只能緩緩開口：“樹林里的樹品種繁多，不容易辨認，有些樹的樹皮和分泌汁液有毒素，可能會導致人過敏中毒等反應，而且樹是林子里動物大部分的棲息地。”
“很有可能掉點驚喜下來。”
聞暢的第一反應是蛇，忍不住搓了把雞皮疙瘩布滿的胳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再也不靠了。林子里不靠，回去也不靠了。”
旁邊還有綜藝咖和小助理，聞言也感嘆好嚇人。
聞暢搓完手臂，感覺后背涼颼颼的不自覺收緊肩胛骨，雖然知道是心理作用導致，他還是直起身活動筋骨，以求轉移注意力。
剛揉了沒一會，一聲帶著恐慌的尖叫劃破平靜，緊隨其后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撞擊聲。
聞暢猛地抬頭，回首望去一排粗壯的樹木遮擋了他的視線，加上人多根本看不見發生了什么。
他們恰好是隊伍的末端和工作人員走在一起，處在下首的林詞閑反應很快，長腿三兩下就跨到聲源位置。
半斜坡的位置，林詞閑看見了個略小的身影，靠近發現是男藝人的弟弟，他半跪半坐在地上，正努力扶著樹干爬起來，可惜腳下濕泥軟爛，有些使不上勁。
林詞閑反應迅速，身邊工作人員還在往下觀察路況，他已經蹲下踩著草莖滑行到男生身邊了。
林詞閑伸出手，碰到對方胳膊的瞬間猛地使力，一把將人拽了起來。稍慢一步的工作人員趕來，在頭頂仔細觀察男生有沒有事。
確認沒有傷到哪里后，上方的人松了口氣大喊：“導演，人沒事，就是跌了一跤。”
林詞閑想起剛才的那聲尖叫，不像是摔倒時的應激叫聲，“怎么突然跌了？”
“哦哦剛剛我在上面揉肩，抬頭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只蜈蚣掛在樹上，特別大，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蜈蚣，還在爬，我嚇了一跳，回頭想避開沒注意腳下，踩到濕泥就摔了下來。我沒啥事，就是衣服臟了而已。”
這個階段的男生都是最抗造的那批，平時就磕磕碰碰的，他也不矯情，自己拍了拍泥。
大部隊二十來號人，站的區域各有不同很正常，林詞閑偏頭看去，男生原本站的位置有一條滑雪板那么長的劃痕，從留下印記看泥土的確很濕，正常走路稍有不慎就會摔，更何況這種地形。
“沒事了沒事了，你們都上來吧。”工作人員在上面不斷提醒。
處在下首的兩人點頭，男生先一步往上爬，兩位工作人員連忙伸出手接應，林詞閑站在后面還幫忙推了推他后背。
男生有樣學樣踩在摩擦力更大的草上奮力一蹬，總算上去了。
其他人聞訊想過來，因為地形問題，工作人員和主持人都讓他們不要一窩蜂地擁擠。
“好了，林老師您可以上來了。”工作人員再度查看男生有無傷勢邊說道。
林詞閑頷首應好，不動聲色地側身靠近劃痕位置，一手扶著樹干上行，腰背蹦成觀賞性的線條。
一手向后…
與此同時，“咔噠”聲和摩擦聲同時響起。
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覺得太陽穴突突的，反應過來就見林詞閑正扶著樹干慌忙穩住身形。
“林老師！！”
“林老師你沒事吧？！”
第56章
帶著林詞閑名字的驚呼聲傳來,聞暢心頭一跳，偏偏又看不見情況，顧不得其他趕緊掉頭往下。
林詞閑并不是真的要摔，隨著后方越來越小的滾落聲傳來,他對頭頂的工作人員歉意地笑笑。
“我沒事,沒踩穩而已。”
工作人員短時間被嚇了兩跳,感覺太陽穴的血管都要分叉了。不等他二人說話,聞暢已經摸索下來，兩人趕忙攔住，生怕再摔一個。
“林詞閑，你沒事吧！？”兩個工作人員其實是拉不住聞暢的，不過他一來就看到林詞閑完好地站著所以放松下來,但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某人。
林詞閑不厭其煩地又重復了一遍自己很好。
聞暢掃了一圈的狼藉，雖然確定了林詞閑沒事,他眉頭依舊沒有松開,“那趕緊上來。”
工作人員連忙伸出手，林詞閑輕輕瞥了聞暢一眼,示意自己手很臟就不勞煩了。
聞暢：“……”他大概可以理解那個眼神，林詞閑是想讓自己拉他。
都摔了還想著這個？
可等林詞閑上來時，他還是伸出了手。畢竟是他邀請的人，不能那么無情。
林詞閑搭的自然,上來后沒急著松開,就這么牽了會兒,直到聞暢要瞪人了才戀戀不舍地撒手。
“哎！”工作人員見人都上來了松了口氣,剛想招呼大家回去,一回頭感覺哪里不對，看了半天才猛地想起細節,“林老師，你的包是不是少了點什么？”
小花剛剛才問過關于旅行包的問題，立刻注意到，“掛在上面的帳篷包呢？”
林詞閑想起什么似的，反手摸旅行包的卡扣，只剩一半的卡扣栓內空空如也，他有些懊惱，“好像剛剛掉下去了。”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畢竟人沒事，只是丟了個帳篷包而已。說小呢，在山上沒有帳篷住不了人。組內又沒有多余的，而且就算有備用的，這么大個節目素材誰會放棄呢。
聞暢覺得有點出師不利，“包里除了帳篷還有沒有其他東西？”
林詞閑臉色也不怎么好看，“只有帳篷和睡袋。”
這就比較麻煩了，聞暢往前兩步問攝影師和管理設備的人員還有沒有備用的，得到的結果都是沒有。
現在下山買也來不及，一來一回，最快也得是明天了。
大家已經休息好了，也不好在這里耽誤太多時間，后面還有節目要拍攝，聞暢走在后面想辦法。
因為很有看點，攝影師刻意走在他的附近。
“要不…”林詞閑拉了拉聞暢胳膊，主動提出，“我先下去，時間還早，下山的話能趕在天黑前回去。”
“說什么鬼話。”聞暢直接駁回，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這座山雖然不是危險地帶，但一個人在野外行動哪行，就算林詞閑有經驗也不安全。
林詞閑勾了勾唇角，“那實在不行，我和你一個帳篷先擠擠，等明天再想其他辦法。我可以不用睡袋。”
“當然，你同意的話。”
聞暢找不到其他辦法，猶豫了兩下只得同意，他又不能讓林詞閑真睡山上。
那戶外節目可以直接變荒野求生了。
不是荒野求生，所以節目組不收手機。聞暢趁著人少拿出手機點開百度，開始搜索“野營不睡睡袋會不會感冒”，“什么可以代替睡袋”，“簡易睡袋的制作方法”。
聞暢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但他忽略了攝像頭。
直播間彈幕滑得飛快。
[你倆睡一個睡袋不就行了嗎？折騰什么？]
[都是男人，有什么可糾結的？]
[一個睡袋能睡下兩個人嗎？得看牌子和尺寸吧，上面不懂也別亂說啊。]
[節目組能不能把聞暢的睡袋也丟了，我想看這組荒野求生。]
[其實我覺得既然是一組，除了男女有別外，就應該安排在一個帳篷啊，一人一個真的很多余。]
[你們不對勁！！]
到營地后，主持人讓各個嘉賓分散尋找平地搭帳篷。
聞暢不懂這方面的知識，林詞閑說哪兒他就哪兒，完全同意。
主打一個我不懂，但聽話的搭子形象。
搭帳篷是個技術活，每個嘉賓都貢獻了不少笑話，攝像一一拍完后，主持人開始發布任務。
尋找食材，制作一頓晚餐。
食材是每組單獨行動，晚餐則是團體項目。
野外的動植物食用有很大的風險性，嘉賓不可能都認識，所以節目組配備了專業人員辨認，在弄回來后會幫忙分辨。
剛爬完山又搭完帳篷，就是鐵打的人也會累，節目的看點恰恰就是這個，讓嘉賓們展現疲態消極的一面。
聞暢的確很消極，“好累，腳掌痛死了，要不歇會再去吧。”他抬眼打量林詞閑，發現這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體力是真的好，這么久下來額頭只出來一層薄汗，臉上有疲態但精神頭是好的。
究竟哪里不對，他也有鍛煉啊。
以前每天晨跑都是一起的。
也就最近避嫌才沒有一起行動…難道林詞閑背著他偷偷加項目了。
林詞閑不知道聞暢的思緒已經跑到太平洋，想幫他揉一下小腿又實在礙于攝像頭，“那你在這休息，看家，我去找。”
“不行！”聞暢竄了起來，“不能一個人行動！還是一起吧。”
林詞閑也沒拒絕，“那走吧，我剛剛在路上看到一些野生植物能吃，這個季節雖然老了點，但適口還不錯。”
過了太陽最毒辣的時間，山上山下的溫差驟變，聞暢把剛剛運動擼起的袖子放下來，周邊的雜草茂盛各異，有的到他小腿，有的在膝蓋上方。
林詞閑教聞暢用登山杖開路，打草而過，避免有蛇。
聞暢雖然會做菜卻不認識這些野外植物，看什么都新奇，但牢記危險意識，只掃視打量，或者拿登山杖戳兩下。
順便再問問林詞閑。
聞暢看到一株好像見過的植物：“這個帶果子的能吃嗎？”
“那是商陸，有毒的。”
他沒說話，識趣的閉嘴，走了一段又看向頭頂，這個樹葉和他之前在綠化帶見過的很像，“這個呢，也有果子呢，看起來能吃。”
林詞閑手上多了兩顆果子，“麻風果，也有毒。”
聞暢：“……”
跟在后方的攝影師瞧見他的表情，低下頭努了努嘴角，用力忍住。
而彈幕就不需要忍了。
[神特么運氣，毒王啊！]
[好好好，這要吃了就是真的啞藥了。]
無人踏足的山不比鄉村的山丘，稀奇古怪的植物長的肆無忌憚，想要找點野菜不容易，林詞閑動手摘了一叢不知名葉子后就沒彎過腰。
聞暢想發表意見又一個都不認識，只能默默跟著。
林詞閑注意到他的情緒，放慢腳步和他并排走，硬開辟出一條寬敞大道，“不認識也很正常，誰都有第一次，我一開始接觸野營戶外的時候吃到過一種野菜，雖然沒毒，但特別苦，嘴里足足兩天沒有味道。”
“這么嚴重？”明知道是過去不知道多久的老黃歷了，聞暢目光還是在他嘴唇掃過，“有沒有什么副作用啊。”
“沒有，所以又吃到了很臭的菜。可能是教訓不夠導致的吧。”林詞閑有點無奈。
“你捏著鼻子吃的？”聞暢想到那個場景有些好笑。
林詞閑搖搖頭，對這段回憶也不怎么有眷戀，“是味覺上的臭，類似于中藥里的臭感，五味之外吧。”
體質原因，聞暢小時候生病很難好全，商榆女士怕他拖久了留下后遺癥，就帶他看過幾回中醫，那個味道的確一言難盡，里面還有很多不可描述的東西。
他臉色垮了垮，“別說了。”
林詞閑打住話題，繞回到最開始的論點，“所以試錯也沒什么的。我也只認識幾種有毒的植物，用來規避。”
聞暢一臉“安慰都是比慘比出來的，他現在有被安慰到”的表情，然后隨手指了地上的一株藤草，“這種像金銀花的東西不會有毒了吧，我看它像鄉下的雜草。”
林詞閑湊近看了一下，也立刻回答，難得沉默了。
聞暢抬腳踢了下他的登山杖，“講話。”
“你不說我很難堪的，快講。”
林詞閑也有點忍不住了，“鄉下的確有，不過它叫斷腸草…”
很有聯想感的名字，一聽就知道功效和威力。
聞暢：“……”
他用棍尖挑起斷腸草的藤，在手中轉了兩下，然后用力高舉，直接將這害人的草拔了好長一截。
林詞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他對植物有所興趣，但并不專業研究，只是在接觸戶外和攝影時有一點了解，知道的都是最常見的可食用植物和毒植，偏偏聞暢剛巧碰上。
他沒笑，彈幕笑瘋了。
[石錘了，蚊帳就是毒王。]
[節目組可千萬別放任他一個人做飯，120上不了山。]
[好好好，三次都是有毒的！我敢保證不是劇本，因為節目組沒有這么弱智哈哈哈哈，而且找不到這么多活的植物。]
[我是植物百科的編輯，請問一下直播間的主播是誰啊，這種指到哪哪就是毒植的人才我們太需要了，請聯系我們！！號碼是19…]
[云南人誠邀聞暢來做客，主要是玩，再順便幫我分辨一下菌子。]
林詞閑低頭在地面搜尋了一圈，發現了一種野菜，在鄉土很常見，無毒的同時味道還很不錯，在某些有時令季節挖野菜的地區蠻受歡迎。
他叫聞暢過來，將自己知道的都講解給他聽。不是特別專業，但認真，細致，一點沒有賣弄的意思。
聞暢越看越覺得有意思，一個植物居然有那么多名字，能炒菜又能入藥，征求過林詞閑意見后揪了一張葉子觀摩。
林詞閑從登山杖的收縮處拆下一只小撬刀，遞到聞暢面前，“想試試自己動手嗎。”
聞暢眼神不加掩飾的亮了亮。他長相骨感不重，視覺重心處于眼睛，很容易就讓人看到那雙眼里的情緒，此刻如一汪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過他隨即又搖頭，“我不會。”
野外這些東西還挺難找的，他們走了十幾分鐘才找到這一叢野菜，而且找到下一種不一定就是同樣的時間了，可能更多。弄壞了，林詞閑不心疼，他還心疼呢。
不過主要還是腳疼。
林詞閑避開刃面將刀塞到他手里，他掌心有一點濕潤的痕跡，暖烘烘的，聞暢想躲沒躲開后就沒抽離的想法了，“我可以教你，你可以試試呢，嘗試一下不過分。”
聞暢總覺得他這話不止一層意思。
第57章
[？？怎么回事,我明明是來磕閃耀夫婦的，怎么感覺這對也很甜呢。]
[不懂就問，這是在麥麩嗎？]
[多賣點，愛看。]
[原來這種草能吃的嗎？我家附近好多,我都不知道。]
[有同人太太嗎有同人太太嗎？]
每人找一種食材就夠了,聞暢和林詞閑原路返回,途中遇到了把自己繞迷路的兩組隊友。
聞暢沒有留情,光明正大的嘲笑了一番，企圖在其他嘉賓身上找補自己三連毒王的落差感。
臨近傍晚，節目組把準備好的廚房用具拿出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隊伍里會做飯的是看起來最不像的，除此之外只有男藝人會做一些,但他對自己的評價很精準“熟的”“能吃”。
節目組給準備的工具還是很齊全的，因為只有兩個人會做,所以開始前聞暢和林詞閑商量了一下,一個負責炒菜一個燉菜，正好有兩口鍋。
戶外做飯總是沒有在家那么方便的,聞暢清點了東西以后全部拿到一起洗干凈，減少來回次數。
享受的就是解決麻煩的滿足感。
“嘚嘚嘚”的節奏聲自案板上發出，聞暢一手直接拋進熱鍋里，一手裝進備用碗,動作一氣呵成,用過的碗碟順手就送進水盆,整片做菜區域至始至終整潔。
另一邊由林詞閑負責的地方也一樣。
男藝人收起O形嘴,感嘆著,“聞哥，你真的和網上不一樣！”圈內消息,網上沖浪兩不誤，他一直以為聞暢是個公子哥勇闖內娛。
聞暢抬頭，手里拿著刀，“我…好像比你年輕。”
男藝人：“……那是尊稱好吧！行行，叫你名字。”
小花和男演員雖然是真情侶，但也免不了要刻意發發工業糖精的業務，他們之前參加過綜藝，知道什么有話題。
既然人家做的好，他們就顯得笨拙一點。
做對廚藝上的笨蛋夫婦嘛。
現在人設CP百花齊放，磕什么的都有。
不一會，兩人帶著綜藝咖一邊閑話一邊制造慘案，折騰出兩盤色香味棄權的食物。
趁著攝像頭沒在自己身上，聞暢悄悄問了導演食物不夠怎么辦。得到的回答是，可以適當幫他們補充，不會真的讓他們挨餓，但東西也得在攝像頭前面吃掉，這樣才有真實性。
正常安排，聞暢不再多說，回去時看到有些臟亂的臨時灶臺和備料區，按照分配本該是不做飯的人的活計，但瞧著實在難受，他直接一并收拾了。
等林詞閑的湯做好，所有菜端上“餐桌”，節目給了好幾個貼面鏡頭。
聞暢非常驕傲且自豪，覺得之前認錯植物的事很有可能會被嘲笑，有了這一輪的突出表現，那就可以完美翻篇了。
殊不知當這一段播出后，觀眾的的確看到了他的技能，但議論點九轉十八彎拐到了莫名的角落。
攝像一直拍到嘉賓們準備休息才結束拍攝，無論是參加過多少次綜藝的人在鏡頭下總會有所保留，等關鍵的東西關閉后，大家皆感覺到放松，互相問候后散開。
之前他們只搭了帳篷，其他東西都沒來得及整理。
帳篷自帶防潮布，聞暢給鋪上一層充氣墊后拿出睡袋，收拾的時候他不自覺用余光瞟正在往外拿其他物品的林詞閑，后者很認真，并在意他在干什么，但聞暢總覺得渾身舒服。
大概…是沒洗澡的原因！
聞暢把洗漱用品收拾到便攜簍里，剛想問林詞閑要不要一起去，就看見他拿出的東西里有幾樣相當眼熟。
是那天在超市買的情侶款牙膏牙刷。
一對的東西，被他用做正裝和備用裝。
沒人和他用，還非要帶著！
聞暢是真服林詞閑了。
身后視線久久縈繞，林詞閑抬頭看他拿著便攜簍，“要去洗澡了嗎？等我一起？”
“不了。”聞暢冷著眉眼，“你自己收拾吧。我先去。”
洗去一身粘膩后，聞暢回到帳篷，林詞閑沒在應該是去洗澡了，離開時稍亂的帳篷被整理過，他的東西和林詞閑的都收納到角落妥帖放好。
帳篷包有一定收納空余，但塞下帳篷和睡袋已經頂天了，所以充氣墊這些林詞閑還有，已經鋪上了。
蟬鳴漸弱，夜色彌漫，聞暢的眼皮在走進帳篷的一刻開始打架，他抖了抖睡袋，把室內的照明燈關到只剩一顆，然后鉆了進去。
聞暢很少這個時間上床睡覺，平時要么在打游戲要么研習劇本，貫徹夜貓子作息。但今天徒步上山、野外覓食，把人累得不行，加上帳篷外的蟬鳴和風動，簡直是天然的白噪音，沒一會他就睡了過去。
直到林詞閑躡手躡腳地進來，聞暢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身邊的充氣墊凹陷下去，接著躺下一個人。
睡意充盈的大腦時靈時不靈，短暫的意識空白后他想起之前和林詞閑也躺在一張床上過。
不過卻是兩種迥然不同的感覺。
前者睡了就睡了，就像多了個床上玩偶，無所謂。無外乎是床鋪分了一半出去。
而后者…
聞暢想著想著又睡著一小會，惺忪間覺得有人看著自己，他眼皮重重的睜不開卻能感受到。
那眼神不是凝視的厚重感，會給人壓力叫人害怕，而是繾綣的描繪。他被嚇了一跳，困意因此消散許多，卻依舊有點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他睜開眼，林詞閑并沒有看他，側身背對他躺著，上半身蓋著黑色沖鋒衣，呼吸均勻，應該是睡著了。
聞暢不確定，壓低聲音叫他名字。林詞閑鼻子發出“嗯”聲，算是回應。
原來沒睡著啊。
許久，聞暢問：“…你冷嗎？”
林詞閑回：“還好。”
聞暢剛松了口氣，覺得百度也不太準，說什么會染上濕氣，容易感冒之類的，都是假的吧…
“就是胳膊得抱著睡，腿有點涼。腳我穿了襪子，沒事。”
“戶外嘛，忍忍也就過去了。”
聞暢想恢復睡眠，但突然有點睡不著了。他在睡袋里轉了個圈，感覺空間挺大的。
要不…
不行，分一半給他太曖昧了。
…
聞暢閉著眼，沒有任何表情，“我同意你睡…睡袋。”
“可以嗎？”
林詞閑嘴上在問，行動一點卻沒少，仿佛為了不給聞暢反悔，收回言論的機會。
睡袋款式再大，睡袋再寬松，想要躺下兩個成年男人著實困難，根本塞不進去，幸好睡袋是多功能的，可以拆卸后重新組裝，空間大了很多，勉強躺下兩個人。
聞暢已經困得不行了，他覺得自己站著都能睡著，重新躺下后眼皮一合就睡著了。
林詞閑掀起睡袋一角，小心翼翼躺進去，睡袋柔軟舒適，貼合著裸露的皮膚，帳篷只有一點微光，外面天然的白噪音都很適合睡眠。
他心里迎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寧，復雜的辭藻都形容不出那種微妙，但他很滿足。
他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看過聞暢，微光下，那些輪廓在他心里又一點加深，細細描繪。
兩個人差不多算是緊緊貼合，皆是180以上的體積讓胳膊挨著胳膊，某兩個瞬間兩個人互相都化作一個頻率。
帳篷外還有一盞燈，加上他們人很多，這里沒有大型野生動物出沒，林詞閑抬手把唯一的照明燈熄滅，調整姿勢閉上眼。
聞暢平時睡覺習慣還是蠻好的，一兩個姿勢到天明，或許是第一次使用睡袋的原因，即使陷入深度睡眠，他仍時不時動作。
有時候抬抬小腿，有時候抽抽腰，沒個安分。
林詞閑一直沒睡著，反而更清醒了。
直到聞暢又一次動作，他側了側胳膊，睡夢中估計覺得不滿意，繼續尋找舒適的姿勢，翻了個身。
帳篷不久前是攤平的狀態，現在變成了一個小山丘。
時間仿佛靜止，聞暢無意識地蹭動枕頭，黑暗中一只手突然探到他腰間，穿過整個腰身，托著整個人攬到懷里，力氣霸道但又輕柔。
林詞閑就著這個姿勢沒松開，摟著聞暢，讓他枕著自己肩頭。剛剛托起的時候他摸到了腰，明明有一米八四的個子，也時常鍛煉，腰卻細得很，一只手掌能覆蓋大半。
兩只手似乎就能握住。
在思想骯臟的前一秒，林詞閑及時剎車，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離了今天再想聞暢這么安靜地躺在懷里還需要很久。
他低頭在懷中人的眼皮上落下一吻，停留時間比上次長，然后換了個地方又留下了印記。
帳篷里黑漆漆的，林詞閑憑借記憶，精準的找到唇瓣的位置，卻沒有低頭咬下，只是用臉頰輕輕蹭過。
這個部位，得等到聞暢清醒著，主動地向他靠近。
放在以往，林詞閑可能不會這么過火，畢竟不太禮貌，最主要被發現后聞暢可能會像跳高僵尸一樣彈射起飛，離他更遠。
以疏離的方式面對，白日做夢地維持朋友關系。
但今天這個事是一個契機，不僅僅是肢體接觸，這背后更隱藏著聞暢對他尤其心軟，超乎任何其他人的范疇，又特別的縱容。
可能聞暢自己不覺得，但這的的確確就是曖昧的符號。
林詞閑在腦海內梳理了一遍“與山與水”節目拍攝的流程，心中有了框架。
快了。
…
第58章
夜色濃重,到凌晨外面的風更大一些。
依偎在睡袋里的人動了動，長睫扇動，聞暢睜開眼，茫然地盯著不平整的帳篷頂端,隔了好一會才想起自己在哪。
小花和男演員做菜不好吃是真的,鹽放了很多,但為了給面子所有人把餐桌上的菜都解決了,包括他倆做的。
他好熱，想喝水。
聞暢伸手想去摸睡袋拉鏈，誰知道剛動作卻是先和溫熱的皮膚來了個接觸。
聞暢捏了捏。
手感挺好。
但不是他自己的。
臥了個大槽，聞暢后知后覺發現自己和林詞閑靠得很近，緊貼的皮膚熱得過頭,一陣陣地傳遞溫度，烘得人口干舌燥,他指間一頓,整個人陷入僵硬的狀態。
帳篷漆黑，他看不見林詞閑睡熟了沒,只能慢慢感受頭頂的呼吸。好在很平穩，應該是沒醒。
聞暢沒敢輕舉妄動。因為不確定是他自己睡覺不安分，還是林詞閑不老實。
上次他們在酒店都好好的。沒道理這一次…
聞暢想了一會，忽然覺得自己真是沒事干,糾結這種找不到真相的原因干什么。隨后暗戳戳地想退出來。
他蜷起膝蓋,腳掌撐地想往后縮。但搭在腰際的手無疑是最大的阻礙。
他輕輕捏起林詞閑的小臂,像捧什么珍寶一樣,把它送回去,路過前胸時小指不小心蹭過一片區域。
那么一小塊，聞暢感覺到了林詞閑的健身痕跡,平滑的皮膚下是結實飽滿的肌肉，觸感硬邦邦的，而且滾燙，仿佛把他指尖都燒著了。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能摸到林詞閑的胸？！他沒穿衣服嗎？
這個猜測光是想想聞暢臉就迅速漲紅，不可描述的畫面瘋狂繁殖，他雖然沒干過，但這個時代沒吃過豬肉那也看過豬跑，他手機里小網站還是挺多的。
所以，他到底穿沒穿！
聞暢猶豫了一陣，試探性地伸出手，由于兩人靠的太近，施展不開，他率先碰到了腰。
光滑的，沒穿。
聞暢心麻了大半截。
剛要撤回手，小手指勾到一截布料。
不會是…內褲吧？一想到有個人光著身子就穿了內褲和他躺在一個被窩，聞暢木著心想還不如他和帳篷包換一換，讓他掉下山崖呢。
他小心翼翼地抓了一下布料，很寬松，不像是貼身的材質。
“你在摸哪里？”
頭頂一道發問直接讓聞暢的動作僵住。
林詞閑就著原姿勢用下巴蹭了蹭懷中人的臉，一點沒有被人摸了某些部位的尷尬，“睡還是不睡了？”
這次聞暢切切實實聽懂這話有歧義了，恨不得手再往下點，來個辣手催/雞，“睡個屁！”同時猛地一推，掙脫懷抱。
營地為了安全帳篷都挨的挺近的，他們附近除了攝像師，還有一組節目組的人，聞暢喊完冷靜下來，壓低聲音質問，“林詞閑裸睡？半夜在睡袋里脫衣服？”
那架勢，但凡林詞閑說一個嗯字，就能原地滑行出帳篷。
“講講良心，”林詞閑牽住對方的手，在被甩開前放在衣服下擺上，“是你睡覺亂動把衣服蹭上去了。”
他說著拉開拉鏈把頭頂的照明燈打開，光亮讓人下意識閉眼，聞暢適應了一下，再睜眼便看見微弱光線下的景致。
線條分明的腹肌露出來一半，傾斜的肋骨紋理強化了實感，兼具力量，不像那種在健身房悶出來的過于飽滿。面對著他的短袖恰好懸在胸腹之間，被壓的另一角則待在它該在位置，形成一個三角形。
聞暢：“……”
林詞閑也有點無奈，因為聞暢反復動來動去，他一直睡不著，非但沒睡著還撩了一團火，可又實在舍不得放開。等到夜深人安分些了，他剛緩過氣，聞暢醒了卻開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處處放火。
雖然他不介意，也挺開心的。
但地點不對。
腳下兩座故宮，聞暢眼神渙散，“…對不起。”
久久沒得到回應，他抬頭看去，正好瞥見林詞閑移開目光，他還想說點什么后者忽地抬手而至，兩手貼著他臉或者用捧著更為貼切，幫腦袋轉了個方向。
意識到為什么的聞暢愣著不敢動，臉上尤其是剛剛肌膚相貼的部位又開始發燙。
林詞閑什么也沒說，起身到角落倒了一杯水，然后遞給他。
“喝吧。”林詞閑沒回應他的道歉，因為他不覺得有什么問題，曖昧期的雙方發生點碰撞、摩擦都是升溫的火花，過于結實的距離感才根本沒有發展的可能。
但是解釋起來很麻煩，林詞閑懶得說也不想說，“喝完杯子放離床頭遠一點。睡吧，明天還要拍攝，休息不好吃不消的。”說著撩起睡袋躺下。
聞暢：“…哦。”
一口接一口的涼水下肚，那點燥熱被澆滅，聞暢在冷空氣里挺了會，最后躺了下來。
“…林詞閑。”
“嗯。”林詞閑應他，“怎么了？”
昏黑中，聞暢好像貼著他耳廓講話，“你是不是發燒了。”
林詞閑差點以為他在說別的，看著前方涌動的漩渦，辛好后面緊跟了一句。
“你身上好燙。”而且一直不降。
“沒有，天生的，容易熱容易體溫升高，但不是病，在正常范圍內。”林詞閑翻身面對著他，“你習慣一下？”
習慣一下？怎么習慣？
聞暢以為他指的是今晚或者這幾天的拍攝任務，沒有明確拒絕。沒生病就行，他閉上眼繼續睡覺，林詞閑有一點說對了，不休息好拍攝吃不消。
…
《與山與水》綜藝在正式開播前就先被網友討論上了熱搜，新穎的互聯網直播和剪輯結合，讓無論是業內人員還是沖浪選手一眾獻出好奇心，想看看究竟是里程碑式的突破，還是潛水艇里開天窗自找死路。
直播當天的圍觀人數直線飆升，達到某平臺頂級帶貨主播的二分之一的水平。
要知道主播帶貨是經過近幾個月的預熱期的，這熱度已經很有牌面了。
主持人挨個介紹嘉賓的時候，彈幕五顏六色的亂飛，但輪到聞暢的時候出奇的和諧。
[嗡嗡嗡…]
[嗡嗡嗡嗡…]+10086
[夏天來啦！您的夏日蚊蟲套餐已到賬～]
[今天你蚊了么？【愛心】]
別的不說，穿著清涼坐在屏幕前正摳腳的網友們突然臀部一緊，抬頭瞄了瞄周圍，忽然覺得被一萬只蚊子包圍。
幻視非洲原始部落。
看透了粉圈各種應援詞，各種加油助威的群眾本以為自己不會再被塵世間任何口號打動，沒想到又感受到了一波小小的震撼。
涌在手邊的話拋諸腦后，拐了個彎。
[前面這是在干什么，互聯網精神cosplay？]
[非洲蚊子也有應援口號了？]
[嘶，我的蕁麻疹突然開始癢了，吃兩顆錄雷他定片緩緩。]
聞暢的蚊子大軍很享受圍觀群眾看他們像看神經病的眼神，有種精神上騷擾路過網友的快感，簡而言之有被爽到。
彈幕刷得更帶勁了。
鬧得不知情群眾只能自行搜索相關詞條，很快就找到聞暢本人。
大數據前面推送的視頻還算正常，演技混剪，角色改命，聞暢魂穿，很正常的明星視頻，一通翻看后還留下了“這個演員長的很不錯，演的也不錯”的印象。
直到聞暢開始和別人聊天。
“這路真長，比我命都長。”
綜藝咖：“你登山杖的質量不大行啊。”
“嗯，cheap man用cheap貨。”
男藝人：“…你網速真快。”
小花走在前面：“這里空氣可真好，就是爬的累人。”
聞暢悄悄和林詞閑說：“等我死了埋山里，每天睜眼就欣賞美景，還能欣賞滿山亂跑的人”
網友：腦子從我靈光一閃而過，一下子就悟了。
因為嘉賓太人員多，節目組給開了五組，一個拍團體，其余拍個人，所以每組成員都有一個直播間。
將聞暢這個名字在腦子里記得死死的網友，接下來時不時就關注到那個身影，最后不約而同地點進掛著“聞暢”牌子的直播間，同步播放。
除了男演員和小花的首次綜藝合體，熱度最高的就屬聞暢了。
當天晚上熱搜詞條就多了好幾個，“閃耀夫婦首次合體綜藝”…“神農嘗百草，聞暢尋百毒”，“聞暢聲帶痊愈”，“夏天來了，蚊帳復活了”，“十大品牌蚊帳紅榜”…
這波操作讓沒看直播的網友一愣一愣的。
直播數據也是《與山與水》成功與否直觀的體現，毫無疑問，它已經未播先火了。
等到首播也確實印證了這點。
《與山與水》邊錄邊播的這段時間，熱度持續攀升，冒出很多模仿戶外拍攝的主播，效仿拍攝結合的綜藝也肯定會有的，只是在籌備上有天然劣勢。
不過這些主播的確是蹭到了熱度，某一時間段直播間內人數達到新值，但熱度之后愿意留下的人卻很少。
懂行的都清楚這檔綜藝的賣點并不在戶外，戶外只是一個嫁接媒介，真正吸引人的是拍攝方式和頻頻冒出的金句。
而這些金句一半出自聞暢。
另一小半出自彈幕，但往往他們都出現在聞暢出現的地方。
并且有個聒噪且極具畫面感的名字。
第59章
聞暢揉了揉眼,還是感覺困得要死了，把杯子里的涼水朝自己臉上抹，雖然效果短暫，但也能維持一會。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節目。
節目安排的項目不會累死人,但也輕松不到哪去,這十幾天的經歷讓他覺得自己和野人沒什么區別,唯一就是他穿了衣服而已。
好吧，除了衣服也不是完全沒有，他比野人弱，比野人容易累，還比野人倒霉。
主要體現在他又找到兩顆有毒植物上,其中一個還是保護級別的。
聞暢這段時間除了會回社交軟件的消息，常琳和徐錦桓已經成為他直播間固定家人,時不時還能和主播互動一下,其他時間沾睡袋就睡，沒有一點消遣的欲望。
讓工作人員的幫忙找的睡袋沒找到,聞暢也懶得管了。隨便吧，反正林詞閑又不能干啥，睡就睡吧，反正自己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
日子總算挨到拍攝結尾。
電視劇電影忌爛尾,其實綜藝也忌這個東西,只是綜藝只要不是過于明顯,觀眾也不太會計較細枝末節,但《與山與水》播出期間已經火出圈了,各大平臺都有二創，導演和國外的組都簽了合作單子。自然要精益求精的劃上完美的句號。
最后一項任務是到山頂摘下果子。
嘉賓營地的地方其實并非山頂,而是節目組提前勘察過的一處區域，距離真正的頂峰還有一段距離。
登頂，摘果子。兩者都是中國人一眼就能做閱讀理解的精神代表。
前一天任務提前結束，主持人神秘兮兮地讓他們好好休息，早點睡。聞暢也的確有這個想法，只是好久沒碰手機，短視頻和各種消遣的軟件在不斷誘惑他，這一玩就忘了時間。
早上四點被叫起來的聞暢仿佛木乃伊在世。
男藝人和他熟了起來，在旁邊用播音腔念廣告詞，“是不是腎透支了？”
“有六味地黃丸嗎？”聞暢掌下登山杖使勁，往上邁步，“有的話換成咖啡粉。”
旁邊攝像師的熒幕里彈幕狂飛。
[昨天不是很早就結束了嗎？你背著節目組徒步？]
[嘿嘿嘿快用腎寶片。]
[蚊帳不老實啊，是不是躲在被窩…暗自銷魂。]
[雖然但是，聞暢和室友一個帳篷，沒有機會。我覺得是受罪終于要結束了興奮的。]
[怎么沒有機會，我男朋友說，男生都在寢室互幫互助的【頂鍋蓋jpg】]
[真的假的？我也聽說了，直男都這樣。]
“我又不是藥店，上哪找去。”男藝人身體素質也可以，加上休息的好，爬了一個小時的山仍沒有疲色。“可能山頂有藥店。”
小花順嘴接話，“山頂沒有藥店，只有蜜雪。”
山間晨露從防水布料上滑落，又染上新的。
最后一天活動，導演大手一揮讓隨性點，大伙都特別放松，就像周五最后一節課的心情，不用刻意去演。
走走停停一個小時，大部隊總算踩上山頂的土。
大量運動后，聞暢困意基本褪去，不累就是有點渴，他靠在一塊看起來正常的巖石上喝水。
剛喝完，一只手出現在飾演一同出現的還有一袋餅干。
“哪來的？”聞暢撕開包裝袋。“偷偷下山了？”
“壓箱底的存貨。”林詞閑見他吃的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抬頭。
聞暢疑惑地揚起下巴，斑斕的光霎時撞入他的眼中，他們位于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能縱觀整個山巒和天空，極其符合已經廢除的天圓說。
耀眼的橙紅懸浮在山頭，劃破沉悶的天空，水汽造成了分層，色彩正肉眼可見的一點點蔓延，像浸染在水彩紙上的顏料。
天光雖不大亮，卻能看見云的存在，讓周圍一切都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抽走爬山的滿身疲憊，余下輕松。
聞暢想用手機拍張照片，卻又舍不得挪開眼球。
身邊枝繁葉茂，耳邊蟬鳴未絕。
爬山的時候并沒有注意到朝霞悄悄來臨，聞暢忽地想起流傳于網絡的話，人們常常著急趕路，沒有注意到沿途的風景。
不過幸好，現在看也恰逢其時。
聞暢笑著謝謝林詞閑的及時提醒。
“你有帶相機嗎？”聞暢問林詞閑，旁邊幾位嘉賓都舉著手機在拍照，他當然想起對方這個出眾的技能。
林詞閑正好在彎腰掏包，但讓人驚訝的是他拿出相機之后繼續掏出來的東西——兩罐啤酒。
聞暢：“……”
要不要建議導演找勇闖天涯拉個廣告。
林詞閑隨手拍下幾張照片后，把一罐給了身后的男演員讓他們分，自己則單手開了易拉罐，然后晃了晃。
聞暢很有眼力見地遞去杯蓋。
很爽！
唯一的缺憾就是不是冰鎮的。
“可惜沒有冰鎮。”林詞閑看著他開口。
近乎同一時間的同一個想法讓聞暢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恰好看見攝像師手中握著的手機，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他還沒看過自己直播間呢。
[救命這朝霞真的好絕，截圖做屏保了。]
[求問這是哪兒啊，經常有這種景還是偶然現象啊。]
[亂入一下，分啤酒怎么有點好磕呢，要是交杯就很好了。]
[嘶，這周圍有點眼熟啊。]
[哎，我對比了之前拍的圖，這好像是延黑山附近，樹和山那些很像。]
[真的像真的像，我翻出了延黑山的圖，有重合的。]
這里的確是延黑山的周邊。延黑山景區說是山，卻是以山劃分了很大一個板塊，一直是熱門旅游景點。
導游沒有選擇延黑山的原因是想要人少清凈一點的拍攝環境，杜絕粉絲干擾，同時他們腳下的山也有開發意愿，播出反向好能帶動人氣。
[主播露頭了。]
[別拿你的鼻孔對準爸爸。]
[露頭就秒，扎一針。]
人在無語的時候容易…特別無語，聞暢無所顧忌地翻了個白眼。再抬頭其他人還在舉著手機，不過拍的卻不是朝霞了。
他們拍了一會日出，天光明朗，發現這里能看到從未看到過的延黑山景色，正捧著手機呢，像一個觀光團。
聞暢也想看，不過他剛剛的站位被攝影大哥占去，他打算重新找個地方。
林詞閑及時出現，并發出邀請，“這里有個絕佳VIP站票。”
攝影師嚴選，值得信賴。
聞暢屁顛屁顛跟過去，低頭檢查，兩秒后滿意點頭，這個位置的確能將山腳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能看見山，看見水、巖壁，還有對面的樹也能看見。
聞暢興致勃勃地舉起手機，面無表情地刪掉圖片。
算了算了，沒這個天賦。
他偏頭偷偷去瞄林詞閑的取景框。
林詞閑一清二楚，原地等鳥起飛，捕捉到一張絕美構圖后手腕傾斜。
“拍的有點一般。”他說。
這還一般，是在諷刺他嗎。
聞暢瞟了一眼，眸中止不住的冒出驚艷，“是挺一般的。”
靜默了一會，他道：“你拍風景真挺好看的，給網站雜志投過稿嗎？”
林詞閑舉起相機，“投過，也得過獎。”
對比起半吊子的植物事業，他接觸攝影更早，在這方面上還算有幾分天分，小時候拍出的照片就開始參加比賽拿獎了。
“噢，蠻厲害。”小時候老師幫小朋友們規劃夢想的時候聞暢經常不知道寫什么，頭一天晚上電視劇熱播什么職業他稍感興趣就寫上去，等到了尋常人該正視人生奔赴現實時，他又找到了人生目標。
這是種很新奇的體驗。
與大多數人背道而馳，但雙方都沒有問題，只是走的路不同。
沒有人知道，每天睡前聞暢偶爾還在想到小學老師對夢想的解說。
所以，他對林詞閑這種很早就找到興趣所在的人生道路忽地很好奇。
“你從小就很喜歡攝影嗎？是因為喜歡美景還是像電影那樣要留住什么？”之前林詞閑說喜歡拍人，但看多了聞暢察覺林詞閑也是喜歡景的。
林詞閑聞言笑了笑，聞暢的猜測太魔幻了。不過，“兩者都有一點吧。”
“我拍過很多。風過后的雅丹地貌，像人類消亡后的廢土荒原，仿佛就應該無人踏足。青海湖天地一色，每年都吸引鳥群到此，它們越過高山和其他湖泊，是守時的客人們。
還有地球板塊運動將原本的海洋化作盆地，汪洋與山脈完成交替，就比如我們現在腳下的土地，努力挖掘就能發現貝類。”
聞暢仔細聽著，沒有錯漏一個字，眼底蕩著自己都沒發覺的溫柔，漾滿星河。
攝影師和林詞閑算半個同行，聽見也忍不住贊嘆，“林老師好有文采，換我就說不出這些。”
林詞閑彎著眉眼說賣弄了。
彈幕也在刷，大多都是在夸林詞閑，攝影師拍攝期間會念幾句彈幕活躍氣氛，此刻也是順嘴。
“突然就想去青海湖了，謝謝種草。”
“延黑山的票訂了，我要去挖貝殼，找不到就揍聞暢…咳咳聞老師。”攝影師念太快，沒注意到后面，連忙念下一句。
“下面是什么樹？很好看。”他頓了頓，有點超出范圍了，“額，松樹或者柏樹一類吧。”
林詞閑出聲：“是杉樹和橡樹。”
攝影師探頭：“林老師知道啊。”
“在戶外見過一些，所以有一點了解。”
“什么什么？”男藝人看他們聚在一起，湊了過來，“原來在聊樹啊。我看這些樹都長的差不多，不過以前高中課本讓背的《致橡樹》印象深刻，原來就長這樣啊。”
小花道：“我當時語文不好，古詩詞一點背不下來，不過現代詩好背，這首我還記得。”她說著現場背了幾句。
然后被嚴肅的男藝人弟弟糾正了。
“是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云里。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1）
“啊，什么時候改了嗎？也不通知我。”小花自我圓回去，“不過你不是初中嗎？怎么知道高中的課文。”
弟弟自信滿滿：“老師讓我們借高年級的書預習一下，像這種需要背的東西不用教，先背了再說。”
話題一下拉到學習上，幾人紛紛談起自己當時讀書的記憶。
聞暢問林詞閑還會背這首詩嗎，林詞閑答會，原地背了一遍，不過聲音不大，只有他和攝影師聽見了。
聞暢也會，不過他知道這時候應該奉獻出夸贊，把給朋友的情緒價值提上，“背的很完整，你記憶力真好。”
攝影師：“……？”
林詞閑：“…謝謝。”
早晨的風有點大，聞暢站在風口，輕舉手臂感受涼意劃過皮膚，把剛才的話題接上，“你這么喜歡風景，怎么不去更廣的地方看看。”
林詞閑向下眺望，既看著橡樹也掃過山石水流，“世界很遼闊，但有的人仍偏安一隅。”
聞暢有點不解地仰頭，風吹亂他發絲。和林詞閑對視的剎那，他忽然理解到什么，順著對方視線轉移。
攝像師更不解了，不過沒追問，只覺得這幕很唯美，兩個青年迎風而站，頭發被吹起交織，退后幾步架起家伙對準拍攝。
林詞閑的話消弭在風里，但聞暢聽見了。
“你想一起去看嗎？”
世界很遼闊，他偏安一隅，但仍想和聞暢一起去看看。
聞暢心跳如雷鼓，血壓極速上竄，臉頰和后頸不可控制的爬上熱意，不用想都知道很紅，此刻有種想往下跳的沖動。
他想起剛剛林詞閑背過的《致橡樹》，最后定格在男藝人弟弟著重強調的那段。
葉，是他們的頭發。根，是林詞閑真摯的愛意。風過之后…
林詞閑第二次向他告白，告了個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懂的白。
第60章
“聞暢老師,方便過來試下衣服嗎？”造型師加大音量。
聞暢原本略顯呆滯的眼神猛地變回正常，嘴里念著“來了來了”起身走向更衣室。
等拿起衣服走進更衣室，他又控制不住地發呆。
那天怎么下來的他不記得了，只記得好幾次他都想原地下山,不走路也不坐車。
經紀公司給他安排的行程不是特別滿,追求質而不求量,但聞暢一下山第二天就直奔約好的試鏡點。
江姐還以為他在綜藝里感覺到了什么危機感,讓他寬心。
現在互聯網上最不缺話題度的就是他了。
新電影的試鏡順利通過，云導對他的表現很滿意，聞暢成功上位男主之一，一頭扎進劇組。
聞暢的角色是五十年前的男主，時間線對標的是七零年代左右,人設是個極具個人特色的青年。
他拿著手里那套極具年代感的衣服神游太虛，直到小許敲門詢問才取下衣架開始換。
衣服換好,他掛衣架時順手往腦袋上敲了敲。
別想了別想了,先上班！
更衣室打開，等著的造型師眼睛一亮,毫不掩飾自己的夸贊，“哇！哇哇哇！好復古啊。”
小許跟著吹捧，“哥真好看！完美衣架子。”
房間里還有其他人，聞暢不想太過,點了點頭坐到梳妝鏡前。
造型師想起聞暢在更衣室待的時間挺長,負責任地詢問,“是衣服有哪里不合適嗎？需要調整現在就可以告訴我。”
“沒有。”聞暢補了一句,“原本的衣服拉鏈出了點問題。”
“那就好。”
聞暢的長相是清冷那掛的,現在互聯網上火的那些年代感妝容并不適合他，加上人設塑造,化妝師下手偏輕。
半個小時后，化妝師捧著一顆腦袋左右端詳，最終開口，“是我的化妝刷很有白噪音感嗎？”
怎么感覺聞暢老師魂要沒了。
聞暢又猛地回神，“…抱歉。”
“妝可以了嗎？”
“倒是完成了，但感覺差點意思。”化妝師左看右看還是覺得不對，完成度挺高的，哪怕是淡妝效果混在人群里也一定扎眼，但就是少了點什么。
“嘶，我去和其他老師商量一下，聞老師你先休息一會。”
化妝師風一般地跑開，聞暢等了一會。
卻等來了林詞閑的消息。
那天之后林詞閑倒是沒別的什么動作，只是從他進組以后會經常發信息，很正常的問好，早安晚安那些，還有一些分享。
而現在，林詞閑發了一張圖片過來。
聞暢把手機丟開。
他不想看。
化妝師還沒回來。
三分鐘后，聞暢面無表情地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圖片，完成加載。
他也不是很想看。但是加載太快了，圖片直接清晰了，那就勉為其難看看。
圖片里是一杯咖啡，邊緣有點細小泡沫，把手上搭著兩根指，白凈修長…
還挺好看。
聞暢專門等了好一會才打字回復。
[上班快樂。]
那邊沒回，林詞閑應該是真的在忙著上班，為避免自己又胡思亂想，聞暢點開了微博，熱搜上掛著各種詞條。
#萬草堂藥品均價漲價，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
#北杉市出現大量裸/奔人士…#
#《與山與水》完美收官！收視率破XX億！#
聞暢點進了這條，《與山與水》收視率很好他是知道的，具體好到什么程度卻不清楚，而且他沒概念。
博文配了大段大段的文字，聞暢直接略過只看數據。
戶外綜藝王炸。
現象級綜藝。
月內全平臺收視率第一。
滿屏的第一和最字，讓聞暢對于火有了實感，《與山與水》真的爆了，看完這些他點開評論區。
[從來不看綜藝的我，看了第一部 綜藝，現在瘋狂找這類型代餐！]
[開局王炸，樓上你以后會很寂寞。]
[看了新綜藝公告，有一樣的拍攝手法哎，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山水。]
[惡補了野外有毒植物和無毒植物大百科。]
[一個綜藝被你們吹的不成樣子，有時間看看營養電影和紀錄片不好嗎，再不濟看看電視劇打發時間，綜藝真的很無腦，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人在看。]
再多夸贊也總會夾雜那么一兩聲爛的，聞暢反手送了個舉報，順便回了一下。
[聞暢：那請問腔調哥你現在是在干什么？在刷無聊又弱智的微博？而且還是在無聊又無腦的綜藝貼下面？【小貓歪頭.JPG】]
他發完看到自己的大名才想起忘了切號，猶豫了兩秒決定不刪，公司對他這種和粉絲吵架居然火了的行為很不理解，但看在火了的份上并不限制他的互聯網自由，那他干嘛要委屈自己。
他指尖一滑，退出來接著刷。
#《與山與水》CP大放送！#
看見這條聞暢眼皮一抖，放在平時他連看都不會看的詞條，現在手抖得點兩下才能點進去。
[CP粉狂喜，《與山與水》簡直CP大鍋燉。實力小花X頹唐演員，艱苦小生X可憐小助理，還有啞藥哥和他的室友。]
排除前面兩個選項，聞暢確定自己是第三位男嘉賓，但為什么別人的代稱不是夸就是憐愛，到他的就是“啞藥哥”。
這人是他的黑粉吧。
聞暢在點進主頁送一波舉報前還是先看了正文。
[注：本帖為自萌CP向，不喜請不要狗叫。第一個磕的太多，就不產糧了。下面我們來說第二個…第三組，真的不是我拉郎配，誰懂這種妖孽搭配。
這兩個人的相處一直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感。就比如聞暢，他的嘴是非粉見了都要遞啞藥的程度，但對上林老師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誰都懟，但對愛人沉默不語，啊啊啊啊聽懂掌聲！]
[而林老師看似溫潤和煦，其實步步逼近，要其就范！表面上和所有人都相處得來，但目光至始至終只鎖定在聞暢的身上！
看似暴躁的人脆弱，看似溫吞的人偏執，啊啊啊啊聽懂掌聲！！]
掌你個頭！
這什么鬼畜形容詞，聞暢看得眼皮直抽抽。這還只是前言，下面的小作文他簡直沒有勇氣看下去。
下面的評論區也很離譜。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看劇的時候覺得不對勁！]
[掌聲！！]
[我一直覺得第一天做飯那段，兩人配合賊有默契，像老夫老妻。和另一組一對比像一家四口。]
這種離譜言論是怎么出現在文明和諧的網絡上的，有沒有人管管了。聞暢覺得這種評論應該不會有太多人認同的，眼神往下一瞥。
2.4萬點贊，兩千樓中評…
聞暢：“……”
好像舉報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
聞暢把手機蓋在梳妝桌上，原地自閉了一會，休息室里的人進進出出，忙著各自的事，還有幾個帶著工作牌的人在穿梭，一直到去而折返的小許叫他呼喚才召喚回靈魂。
“哥，喝點水。”小許遞過來一瓶已經開好的蘇打水，“你別管鄒靳嘉，他肯定撲騰不起來的。”
鄒靳嘉？什么跟什么？
聞暢有點莫名其妙：“你在說什么？”
“熱搜上的新綜藝預告啊。”小許只看到他的手機界面停留在一排排堆積的熱搜上，“里面有鄒靳嘉。哥你不是在看那個嗎？”
聞暢聞言重新拿起手機往下劃了劃，熱搜排行其實有很長一串，他在偏下的位置看到了官宣。
之前就預熱過的綜藝，這次官宣了嘉賓名單，里面就有鄒靳嘉。
聞暢讓小許說了一下綜藝的檔次和導演，心中有了數。
鄒靳嘉得罪的人不少，里面不乏有混出名堂的，這段時間他被打壓了很多。這個綜藝還不錯，雖然主題線尋常了點，但導演業內風評可以，加上也和一眾跟熱度的綜藝一樣用了新拍攝手法。
鄒靳嘉是想重新吸一波路人緣，拿到這個位置他應該花了不少心思。
聞暢想了想，點開了小姨的微信。
他自認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一直都還挺記仇的，之前沒管鄒靳嘉是時間不合適。
聞暢可沒忘鄒靳嘉一出手就是奔著讓自己職業生涯泡湯的黑招，還有虛假曝光處分的事。
對仇人落井下石很爽的。
化妝師和其他老師商討完了，又問了導演意見，最終決定給聞暢加兩顆痣。
化妝師拿著眼線筆在聞暢眼尾上下都落了兩筆，蜻蜓點水般，小小兩顆。原本略顯寡淡的狀態突然像鏡頭聚焦那樣明朗起來，清冷的氣質陡然逆轉，變得狡黠又神秘。
化妝師捧著他的腦袋，眼神里迸出光彩，“啊啊啊啊啊真好看啊！”
聞暢：“……”耳朵，耳朵。
“聞暢老師你等等啊，我拍個照，記錄一下妝面。”
聞暢抻著脖子沒動，等化妝師拍完才轉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嘶，確實很不一樣。
明明臉還是一樣的臉，也沒什么刻意表情，但氣質就是不一樣了。
聞暢覺得有意思，也拿手機拍了一張。
除了這個妝，還有其他重要場景的妝需要敲定，今天上午的時間都要留給妝造。
剛卸完戰損妝，桌面上的手機迅速振動，聞暢拿起手機，是林詞閑發來的。
[剛開了場會，沒看到消息。]
[抱歉。]
[在干嘛？拍戲嗎？]
聞暢想說你管那么寬呢。又不是他媽，還得事事過問。
[弄造型。]
他指尖頓了頓，切換到相冊查看剛剛拍的照片。
…
“嗡嗡…”
林詞閑合上文件拿起手機。
聞暢頭像上有“2”的小紅點，他點開新消息。
照片上的人舉著手機自拍，似乎為了展現妝面最原始的效果沒什么表情波動，兩顆眼邊痣正熠熠生輝。
這似乎是完全不一樣的聞暢，剛新鮮出爐。
林詞閑沒說話，緊緊盯著屏幕良久。最終長按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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