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夏日
葉婠解釋了一番, 莊衍勉強信了她的說辭。
但面對沈確時，仍舊揣著敵意。
“不就是看演講稿嗎，我也會看啊。”男生小聲嘟囔。
葉婠欲言又止, 沈確直接笑出聲來：“是嗎，語文30分的人, 還會看演講稿呢？”
他這話配上語氣，嘲諷值拉滿。
莊衍的臉色頓時變了，擼起袖子就想干架。
葉婠拉住了他：“少爺，你一向眼光獨到, 也幫我一起看看吧。”
莊衍怒火稍息，可勁瞪了沈確幾眼, 不是很樂意和他一起。
但葉婠已經開口了, 他只能勉為其難-
葉婠的演講稿寫的很好，圍繞“成長”主題, 她寫的是一株向日葵的成長過程。
后期借用擬人手法，升華了主旨。
翌日稿子交給江菁看了一眼, 被夸了，就這么定了下來。
葉婠利用課余時間背稿子，莊衍和沈確偶爾會充當她的觀眾。
在學校時，顧江和舒彤也會幫她把關。
但臨近演講比賽, 葉婠還是控制不住地緊張。
她以前沒有參加過這種市里舉辦的比賽, 校內大型活動也很少參加, 時間都花在學習上。
不太擅長在人前展現自己。
津海七中校內篩選的時間安排在周一，要是成功當選, 周三還得去參加市里的比賽。
校內比賽前夕, 也就是周末，葉婠相當緊張, 可謂坐立難安。
莊衍下樓用早餐時，便看見她拿著稿子在那兒看，一邊背一邊吃飯，也沒吃兩口。
午飯時也是如此，他實在看不過去了。
下午，敲開了葉婠的房門，把人強行帶出門，去了市中心一家新開的滑冰場。
周末人多，滑冰場多是年輕人。
葉婠和莊衍穿行其間，并不突兀。
就是葉婠不會滑冰，輪滑也沒接觸過，穿上滑輪鞋后，感覺身體不受自己控制，手忙腳亂地想要站穩。
莊衍看著她，薄唇勾了勾，熟練地踩著滑輪鞋游移到她面前，及時牽住了她的手。
“放輕松，身體不要太緊繃了。”
“調整好呼吸，再試一次。”莊衍溫聲安慰著，帶著她試滑了一段，“實在不行，我帶你。”
葉婠深呼吸，雙腿打顫地跟上他，兩只手死死抓緊莊衍，就像無根的浮萍，飄在水面。
她全身神經緊繃，一刻也不敢松懈，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滑冰這件事上，再無暇顧及演講比賽。
葉婠認真學習時，莊衍的視線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瞧著瞧著，有些出神。
直到葉婠腳下打滑，整個人差點摔出去，莊衍才回過神來，一把拉住她。
少女嚇得驚叫了一聲，引來周圍人的視線，穩住后她的臉漲紅一片，很想找一條地縫鉆進去。
便是此時，莊衍牽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把人拉回身邊，傾身勾住她的腿彎，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葉婠低低驚呼，手忙腳亂抱住少年脖頸，美目圓睜，不可思議地看向男生。
莊衍一臉從容，唇角勾著淺淺的弧度，眉眼間肆意張揚，興味十足：“你太緊張了，先帶你滑兩圈，體驗一下其中樂趣。”
他認真地想要幫上葉婠的忙，卻不知這個公主抱對于正值花季的少女而言，有多么讓人怦然心動。
葉婠愣愣地看著莊衍的側臉，目光描摹他明晰的下頜線，心尖悄悄發燙。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看過莊衍，場內的燈光輕盈落于他鼻尖，光暈蕩漾，清風拂耳。
……
漸漸的，葉婠渾身放松下來，心無旁騖地看著莊衍。
直到少年低眸朝她看來，“怎么樣，還緊張嗎？”
葉婠這才回神，視線從他臉上匆忙移開，看向別處，“好、好多了……”
莊衍抱著葉婠在場內滑了幾圈，給她講了許多滑輪的技巧。
后來葉婠注意到周圍頻頻有曖昧的視線朝他們落來，便面紅耳赤地讓莊衍把她放下來，她再嘗試一下。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葉婠都陪莊衍耗在滑冰場。
但也多虧了莊衍耐心教導，葉婠學會了一項新技能。
她逐漸放開莊衍的手，自己試著滑出去，掌握技巧，維持平衡。
隨著時間流逝，葉婠也開始體會到滑冰的快樂，張開雙手在場內一點點加速，越過周圍人群，逆著風前行，如同滑翔一般，體會到前所未有地自由的感覺。
莊衍在后面跟著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葉婠。
而且眼帶笑意，唇畔的弧度就沒下去過。
“你慢點，注意人。”莊衍在后面喊著，聲音噙笑。
就沒見過比葉婠更可愛的人-
周一校內競賽，葉婠拔得頭籌。
所以周三這天，她一早便趕往了演講比賽的現場。
或許是因為市內比賽的選手都是津海市各中學篩選出來的，面對他們，葉婠還是有些緊張，心里沒底。
其實校內競賽時，她也挺緊張的。
多虧了莊衍在觀眾席給她加油打氣，搞怪賣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等她正式開始演講時，他便勾著薄唇淡笑著看她，神情專注，仿佛全場那么多人，他只注視著她。
莊衍的注視讓葉婠逐漸平靜下來，舒適的松弛感讓她在演講的過程中一直維持著最好的狀態。
但這是市里舉行的正式比賽，這一次，觀眾席上不會再出現莊衍的身影。
所以葉婠上臺前，暗暗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才勉強鎮靜下來。
只是，葉婠沒想到，本不該出現在觀眾席的莊衍，卻在她上臺的那一刻，赫然坐于人群中，像一顆耀眼的星星，讓她一眼就望見了他。
那一刻，她內心驚濤駭浪，在臺上愣神了幾秒。
直到主持人微笑著提醒她，可以開始演講了。
葉婠才回過神來，凝神將視線轉向評審席那邊，握緊了手里的話筒。
緊接著，偌大的會場內，少女溫柔有力量的聲音如同漣漪般輕輕蕩漾開。
“大家好，我是來自津海七中高三年級文科1班的葉婠……”
少女嗓音輕盈，婉轉動聽，幾乎第一時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位于觀眾席正中央的莊衍明顯感覺到，在葉婠開口的那一瞬，周圍人全都打起了精神。
似乎大家都對聲音的主人產生好奇，紛紛朝舞臺的方向看。
對此，莊衍心里說不出地刺撓。
尤其他旁邊坐著不知哪個學校的幾個男生，正興致勃勃地談論臺上的葉婠。
“這個女生好漂亮啊，津海七中的？”
“應該是，但沒聽說有這號人啊，這么漂亮，得是校花級別的吧。”
“感覺比津海七中的校花朱嫣還好看呢。”
“呸，朱嫣算個屁的校花啊，七中的校花明明是莊清清好吧。”
“……”
“哎呀扯那么遠做什么，這會兒臺上這個，你們不喜歡？”
“喜歡啊，想追，要不晚點去后臺問問聯系方式？”
“可以可以，那咱們都公平競爭唄。”
他們聲音小，但會場很安靜，除了臺上葉婠的聲音，四周便只剩下他們的竊竊私語。
莊衍聽得很清楚，可以說是一個字也沒有落下。
且越往后聽，越覺得那些話不堪入耳。
少年的臉在暗處越發冷沉，棱角線條緊繃得生硬。
在男生們開始談論臺上少女身材時，他交疊搭放在膝蓋上的手蜷緊指節，雙手合十，輕捏指骨，捏得咔咔響。
很快便引起了那幾人的注意。
為首的男生先是粗粗瞭了莊衍一眼，沒當回事。
誰知下一秒，他惶恐地將視線移回去，定睛再看，臉色直接白了。
“她身材真好啊，腰細腿長，皮膚好白。”
“嘖，這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
同伴還在YY著，男生卻不再開口。
片刻后見他們還不消停，他輕咳了一聲，打斷他們：“別說了……”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七中的莊衍在邊上呢，噓。”
幾個同伴微愣，隨后朝旁邊暗處的座位看去。
仔細辨別一陣，終于認出了那張臉。
的確是七中的那位少爺。
“……”
眾人不敢再繼續議論下去。
因為身影埋于暗處的少年扭頭朝他們看了一眼，扯開唇角，冷冷笑了一下。
指節還捏得咔咔響，像是要拆人似的。
大家一致以為，臺上那個七中的女生，是莊衍的人。
畢竟這位少爺平日里從不出席這種場合，今天破天荒現身于此，肯定不是巧合。
因此葉婠回到后臺后，并沒有男生去騷擾她。
倒是莊衍修長的身影出現在更衣室門口，手里還拿了一捧滿天星搭的向日葵。
葉婠拎著裝衣服的袋子出去時，莊衍拿著花也朝她迎來，薄唇勾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俊美的少年，身輕如燕，自由如風。
他朝她過來時，身后仿佛隨著明媚的春日，渲染了葉婠空白的世界。
她愣神片刻，少年來到她跟前站定，隨手把花塞到她懷里：“老朱說，女孩子都喜歡花。”
“送你的，演講很精彩。”
葉婠的心情難以言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朝著莊衍笑彎了眉眼，“謝謝少爺，我很喜歡。”
這下換莊衍愣神了，一顆心似被抓緊，視線粘在了葉婠恬靜卻又明媚的笑顏上。
心跳變快，似乎連身體都在悄悄升溫。
……不受控制的。
第32章 032夏日
葉婠沒想到莊衍會翹課來看她比賽。
還給她定了一束花, 是她最愛的向日葵。
回去以后，葉婠給莊衍安排了補課計劃，兩個人在莊衍房間里一直學到沈確放學回家。
其實葉婠有收到沈確的微信, 問她演講比賽還順利否。
除此之外，還有顧江和舒彤發的消息, 大家都很關心她。
葉婠心里暖暖的，完全放平了心態。
等到周五演講比賽出結果時，葉婠又去了一趟主辦方那邊，領了獎杯、證書和獎金。
這次市里舉辦的演講比賽, 她拿了第二名，有兩千塊的獎金。
因為這件事, 葉婠還上了津海七中榮譽欄, 拍了寸照貼在公告欄上。
對于《交換人生》節目組來說，葉婠能取得這份榮譽, 無疑也是為節目爭光。
眼看著國慶快到了，節目組剪輯了兩期內容, 準備在國慶長假期間播出。
這件事并未對葉婠造成影響，她依舊正常生活和學習，早已習慣了鏡頭-
九月匆匆過去，國慶長假如期而至。
對于葉婠而言, 國慶期間最大的事情就是莊衍的生日, 她老早便和舒彤、顧江約好了, 讓他們陪她去給莊衍挑生日禮物。
“所以你去參加那個比賽，是為了拿獎金, 給莊衍買禮物？”舒彤才知道葉婠參加演講比賽的初衷, 一時不知如何評價。
她之前還以為葉婠有什么地方急需用錢，還想過在能力范圍內借一些給她。
葉婠挽著舒彤的胳膊, 旁邊還跟著顧江。
三人悠閑地在偌大的商場里逛著。
莊衍是十月六日的生日，就在兩天后。
據葉婠所知，家里已經在開始布置了，看莊奶奶的意思，是要宴請賓客熱熱鬧鬧過。
但奇怪的是，莊衍似乎并不高興，一點即將過生日的喜悅都沒有。
對于家里忙來忙去，布置的傭人，他也視若無睹。
葉婠沒有多問，只當是莊衍不喜歡莊奶奶的安排。
畢竟家里長輩和小輩在某些事情上的理念，差距都是很大的。
“少爺對我很好，這是他18歲生日，送一份成年禮也是應該的。”葉婠一臉認真。
看她這樣，舒彤頗為無奈：“真不知道莊衍那家伙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
話落，她又看了眼旁邊的顧江，補了一句：“還有你，你倆都被灌了迷魂湯。”
顧江：“單是我一人就算了，葉婠也如此，那就說明衍少人是真的好。”
“至少他待朋友很好。”
葉婠贊許地點頭，兩人統一戰線。
舒彤：“……”
“話說回來，葉婠，你和衍少是怎么拉近關系的？”顧江突然八卦。
因為據他所知，莊衍那人可沒那么好親近。
“也沒怎么，大概是因為同住一個屋檐下吧，少爺興許覺得我可憐，所以多關照一些。”
葉婠想起正式認識莊衍那天，身形修長的少年，站在樓上欄桿處，居高臨下地睥睨她的場面。
她笑了一下，“彤彤你不知道，少爺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很可愛。”
舒彤愣怔幾秒，總覺得葉婠有些不對勁。
“葉婠，你該不會……”舒彤欲言又止，怕自己想多了。
顧江卻接了她的話：“你該不會喜歡衍少吧？”
葉婠神情一僵，似是被嚇到了，眼神有些慌亂，“……喜歡？”
顧江和舒彤對視一眼，心里有數了。
但他們誰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看葉婠的神情，怕是還對男女之情很懵懂，沒往那方面想過。
不管怎么說，現階段還是應該守住葉婠這份懵懂單純，不要戳破那層窗戶紙才好。
就算要戳破，也該是葉婠自己戳破，而非外力引導。
“很難想象，你這樣乖的女孩子，會和莊衍那混蛋玩意兒做朋友。”
“他那人給人的感覺一直挺討嫌的，你是哪里來的耐心去挖掘他的本質的？”舒彤轉移了話題。
葉婠到底青澀，雖然被追求的經歷很豐富，但卻沒有過對他人心動的感覺。
所以無法捕捉心里那模棱兩可的感覺，也無暇去細想。
她思考了一會兒，把兩年前初見莊衍的事和舒彤、顧江簡單說了。
舒彤當即目瞪口呆，一臉不可思議：“你確定當時幫你救你的人是莊衍？他怎么會跑去你老家那種小地方。”
對于莊衍“英雄救美”這件事，舒彤不太敢相信，畢竟那位少爺就算出門旅游，也不可能去那么小眾的旅游景點吧。
顧江也有些詫異：“以衍少的人品，我倒是相信他會幫你。”
“但是他的確不太可能去你老家那邊旅游。”
葉婠哭笑不得：“也許是因為少爺的爸爸在我老家附近的一個寺廟修行吧。”
關于這件事，葉婠背地里跟管家煥叔打聽過，確定兩年前莊衍的確去過風鈴鎮。
聽說，是去看望莊家大爺，也就是莊衍的父親。
莊衍的父親出家修行這件事，顧江有所耳聞。
這么一想，便能說通了。
“那你和衍少緣分不淺啊。”顧江摸著下巴感慨，“還挺戲劇的。”
舒彤難得附和他一回，跟著點頭：“比小說還狗血。”
葉婠笑，“嗯，就像闖進了童話故事。”
“葉婠同學，童話故事都是假的。”舒彤其實有些擔心葉婠。
看得出她對莊衍頗有好感，但莊衍對她卻未必。
就算現在莊衍對她不錯，但也只是把她當做朋友而已。萬一將來葉婠的小心思暴露了，莊衍會如何對待她，誰也不知道。
思來想去，舒彤覺得作為葉婠的朋友，還是應該在她尚未泥足深陷前，拉住她。
“我知道。”葉婠眼神暗了暗，但笑容還在，“高考結束后，節目錄制完，我就會回到屬于自己的地方。”
“童話故事，總有結局的時候。”
舒彤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有些懊悔剛才說過的話。
她想找補幾句。
顧江先開口了，“沒關系，就算到時候你回家去，我和舒彤也還是你的好朋友。”
“而且高考志愿我們可以商量著填，說不定以后能上同一所大學呢。”
“是的，顧江說的沒錯。”
“不過你要想和我們上同一所大學，可得加把勁。”舒彤這話無疑在顧江心里扎了一針。
兩人頓時斗起嘴來，氛圍頓時變得歡快許多。
葉婠在一旁看樂子，笑得合不攏嘴-
十月六日，是莊衍的生日。
莊老太太操辦了宴會，津海市上流圈子里，不少大佬都受邀前來。
葉婠一大早便去后廚，打算給莊衍煮了一碗長壽面。
誰知剛下樓，便聽見樓下聚在一起待命的傭人在低聲討論生日宴的事情。
言語間，提到了莊衍和莊二爺。
“老太太果然還是最疼愛二爺的，年年生日宴都會親自操辦，整個莊家，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讓老太太這么上心了吧。”
“是呢，聽說老太太一直偏愛二爺，家里的產業幾乎都交給二爺打理，不然大爺也不至于出家修行。”
“那將來莊家的產業是傳給大少爺還是沈少爺啊？”
“這誰知道，不過老太太看著更寵愛沈少爺一些，聽說連沈少爺將來讀什么大學什么專業都安排好了。應該是打算讓沈少爺以后去公司幫忙吧。”
“啊？那這樣看來，大少爺也太可憐了，畢竟他才是老太太的親孫子啊。”
“你小聲點，這話別再說了。”
“……”
葉婠駐足時，那兩個女傭也停頓了一會兒。
她們背對著她，只片刻又繼續交談起來。
“其實也不怪老太太偏心，大少爺自己不爭氣啊。”
“你看看沈少爺，多么優秀，再看看大少爺，整天不務正業，莊家這么大的產業，將來要是交到他手里，怕是遲早要被敗光的。”
“……說的也是，老太太也不容易。”
“唉，大少爺也是可憐的。生日和二爺同一天，每年都是跟著二爺一起過……”
兩個女傭說著，慢慢朝餐廳那邊去了。
自始至終也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葉婠。
而葉婠也沒有打擾她們，安靜聽完墻角，神情凝重地朝后廚的方向去。
這一路她都在想，原來家里的宴會是為莊二爺準備的，不是為莊衍……
聽女傭的意思，莊衍每年生日都是蹭著二爺一起過的，莊奶奶并非特意為他準備的生日宴。
想到這里，葉婠心里莫名有些酸澀。
替莊衍。
葉婠想不明白，莊奶奶為什么偏心。
還以為長輩偏心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風鈴鎮那樣的小地方-
莊衍一覺睡到自然醒，起床的時候神情懨懨的。
看了眼時間，居然才早上八點多。
這對于平日里一覺睡到大中午的他而言，過于反常了。
明明昨晚他特意熬夜到凌晨一點多才睡的，就想著避過今天中午的宴會來著。
莊衍下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赤腳朝洗手間走去。
洗漱完，他人清醒了些。
計劃著收拾一下出門，約上朱涇他們。
就在莊衍換好衣服去拿手機給朱涇打電話時，房門被人敲響了。
門外傳來葉婠朦朦朧朧的聲音：“少爺，你醒了嗎？”
莊衍微愣，后知后覺地想起來，今年的生日與往年是不同的。
今年這個冰冷的家里……有葉婠。
第33章 033夏日
秋日的清晨, 微風徐拂，捎送幾分涼意。
房門被拉開時，空氣對流帶起的微風, 將葉婠的劉海吹得翻了翻。
她手里端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晶亮的眸子和莊衍對視時, 噙滿了暖柔的笑意：“十八歲生日快樂，少爺！”
“恭喜你成年了！”
莊衍扶著門框，深眸震撼，心臟酥麻。
喉間爬起一股癢意, 他艱難滾動喉結，想說些什么, 卻覺得千言萬語也難以言喻他此刻的心情。
仿佛一壺燒開的水, 沸騰不止。
莊衍看了葉婠許久，眼眶不爭氣地泛紅, 眼眸濕潮。
他別開臉，給少女讓開道, 聲音沉悶低啞：“進來吧。”
葉婠察覺到他的異樣，心里泛起綿密的刺疼，但她還是笑著，把長壽面端進屋去, “快來趁熱吃吧, 一會兒坨了就不好吃了。”
莊衍去了一趟洗手間, 出來時，一切如常。
他悶不做聲地吃面, 一口接一口, 腦袋低埋著。
葉婠坐在一旁，溫聲：“慢點吃。”
她的視線落在他烏黑碎發上, 一路掠過男生白皙透紅的耳朵，心下一動，沒忍住摸了一下他睡得有些翹的頭發：“少爺，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嗎？”
莊衍察覺她的小動作，身形微僵。
碗里的面見底了，他咽下嘴里那口面，抬眸看向女生清麗可人的臉，心又發癢起來。
半晌沒應聲。
葉婠已經縮回手，拘謹地坐得筆直，抬頭去望天花板。
盡管如此，她還是能感覺到莊衍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灼燙得讓人無法忽視。
葉婠的心跳快得有些異常。
“要是……你沒安排的話，我請你出去玩吧。”
葉婠輕聲，微風細雨般，一如既往地溫柔。
莊衍看了她許久，內心終于平靜下來。
因著葉婠局促不安的模樣，他有些忍俊不禁：“你請我？”
“打算把你那點獎金，全花在我身上？”
葉婠眨了眨眼，視線慢悠悠回到少年臉上，見他終于是笑了，心里暗暗松口氣。
她也勾起唇角：“嗯，就當送給少爺的生日禮物。”
“禮物？”
“對，一日暢游的禮物。”
莊衍的眼眸深了些，不知該哭還是笑。
他能感受到葉婠的真摯，她對他還真是掏心窩的好。
“小笨蛋。”男音低喃，嗓音是連莊衍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沉柔寵溺：“對我這么好干嘛，咱倆認識才多久。”
葉婠想了片刻，似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并打算回答他。
莊衍見狀，先一步打斷她的思緒：“一日暢游，你說的。”
“要是把你獎金造光了，可不許哭。”
他這意思，就是答應了。
葉婠急忙點頭，語氣十分肯定：“不會。”
“少爺，面還吃嗎？”葉婠笑盈盈地移開視線，看向那碗見底的長壽面。
莊衍重新提起筷子：“吃。”
某人費心給他準備的長壽面，他當然要吃完。
一邊吃，莊衍不忘夸她：“葉婠，你神廚轉世啊，長壽面都能做的這么好吃。”
夸得葉婠心花怒放的，嘴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
葉婠和莊衍偷摸離開錦繡別院時，今日受邀前來參加莊家二爺生日宴的賓客已經陸陸續續到了。
舉家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所以也沒有司機師傅開車送他倆出去。
莊衍便把莊清清那輛競賽級公路自行車借給葉婠，兩人騎車出門。
萬幸葉婠會騎車，就是技術一般，賽級車在她腳下，慢得像老牛漫步。
莊衍又好氣又好笑，“早知道就換輛能載人的車了。”
葉婠微囧，努力加速趕上少年。
清涼的風吹起他薄薄外衫，翻涌如浪，為那意氣風發的少年添了幾分不羈。
莊衍帶著葉婠騎車從錦繡別院后院門出去，直接把車扔在了警衛室，叫了一輛網約車去市區。
雖然葉婠說要請莊衍暢游一日，但兩人出去玩了一天，每次付款都是莊衍搶先一步。
讓葉婠很是無奈。
上午他們去了游樂場，葉婠陪著莊衍去完了瘋狂過山車和戶外跳樓機……莊衍喜歡的各種刺激項目，葉婠都陪他去體驗了一遍。
令她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在蹦極臺上，莊衍聽從工作人員的指令抱住她的那一刻。
少年溫熱的懷抱里有白茶茉莉的香味，不知道是洗發水的味道還是沐浴露，總之那味道很好聞，清新怡人，令她平靜。
他的手臂很有力量，圈上她腰身時，令她倍感安心。
而這一切，都被男生低首覆在她耳畔那一剎打破平衡。
少年沉磁的聲音似能包容世間萬物：“不抱我？”
葉婠的心跳失衡，慌亂叢生，半晌才顫著指尖摸上他勁瘦的腰身，試探幾番，才堪堪抱緊。
她不知道，那一刻莊衍的身體也僵硬了一下，心頭有什么狂熱躁動，被他壓了又壓。
后來傳來工作人員的提醒，莊衍才得救般，扣緊葉婠的細腰，抱著她一起墜下高臺。
剎那間，他耳畔響起肆意的風聲和女生弱弱地尖叫聲。
莊衍笑了，低首埋在少女肩頸，輕喃她的名字：“葉婠……”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葉婠并未聽見，以為莊衍比她更害怕，才會把腦袋埋在她肩上。
所以她一邊尖叫，一邊將他抱得更緊一些，仿佛下定了決心，無論是萬丈深淵還是地獄，都會陪他到底-
臨近中午，兩人從游樂園出來。
葉婠有種從鬼門關走了一趟的疲憊感，莊衍帶她去按摩放松了一下，又帶她去吃大餐。
下午，莊衍更是瘋狂，直接買票帶葉婠坐了兩個小時的飛機，去看雪山。
津海市很少下雪，所以莊衍喜歡看雪。
葉婠也喜歡，雖然風鈴鎮每年冬天都會下雪，她卻百看不膩。
莊衍訂了雪山腳下的民宿，他打算和葉婠在這邊住一晚，帶她看雪、滑雪、看日出云海。
葉婠難免有一種錯覺，仿佛今天不是莊衍的生日，而是她的生日。
她不想莊衍如此破費，也不想沈阿姨他們擔心。
所以傍晚時，她陪莊衍上山看過雪后，便提出要回去了。
怕莊衍不答應，葉婠找了個借口：“我還有兩張試卷得寫，玩歸玩，學習不能耽誤。”
莊衍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都什么時候了，你居然還想著學習。”
他帶她玩了一整天，帶她來看雪山……這些都是因為他想要和她獨處久一些啊。
莊衍心里叫囂著，卻在對上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時，萬籟俱寂。
他妥協了，認輸了，繳械投降：“好吧，我們回去。”
答應回去后，莊衍一邊買票，一邊在心里罵那該死的試卷。
葉婠滿意地笑了，眸子晶亮：“謝謝少爺體諒。”
莊衍看她一眼，薄唇動了動，終是什么也沒說。
或許學習對于他來說，無關緊要，但他知道葉婠把學習看得很重，而高三又是她學習最關鍵的一年。
他要是干擾她，拉她后腿了，那和千古罪人有什么區別-
夜里十一點多，葉婠和莊衍回到了錦繡別院。
彼時，莊家的宴會早就結束，賓客散盡，院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葉婠先回去洗澡去，莊衍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里擺了些禮盒，他沒拆，徑直去了洗手間。
等莊衍把手機充上電，看見了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朱涇打的。
也有短信和無數條微信消息。
大都是他那些狐朋狗友發來的生日祝福。
不過他們更多的是不解，還以為莊衍今天會聯系他們一起過生日來著，結果等了一天也沒消息。
朱涇打電話他也沒接，便給他發了好多微信，詢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莊衍把消息看了，沒回。
視線落到沙發那邊五花八門的禮盒“山”。
心里死一般沉寂。
直到房門被敲響，他孤寂的內心，因為門外少女輕柔的嗓音輕輕顫動。
“少爺，你睡了嗎？”
葉婠敲了門，便把手背在了身后。
她是踩著點過來的，怕來晚了，莊衍的生日就過完了。
得趕在零點之前，把那天和顧江、舒彤一起去逛商場時，給莊衍買的生日禮物送出去。
莊衍沒讓她久等，很快便開門迎她。
看見葉婠時，少年的神情頗有些驚喜。
他還以為她回來以后，會直接扎進課本試卷里，沒工夫再搭理他。
“你怎么來了？”莊衍詫異，視線落在她臉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葉婠背著手，藏著東西。
葉婠挽唇，兩只手從背后抽出，拿了三樣東西：“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差點忘了。”
莊衍垂下視線，一眼看見了她右手的獎杯，那是葉婠參加市里舉辦的演講比賽得到的亞軍獎杯，銀制的獎杯，精致漂亮。
她左手還拿著兩個禮盒，上面那個是顧江托她帶給莊衍的。
據說莊衍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所以顧江只能出此下策。
“這個是顧江給你的禮物，他說希望你永遠開心。”葉婠把禮盒一并塞過去：“底下那份是我送的，或許對于少爺而言，禮物不算貴重，但已經是我能給的所有。”
“希望少爺喜歡，生日快樂，少爺。”
話末，葉婠把獎杯也送過去：“這個是我演講比賽得的獎杯，送給少爺。”
“希望少爺的人生能夠萬丈光芒。”
她一字一句溫柔地祝福他。
莊衍聽著聽著，鼻尖泛起酸澀來，強忍著，就著那些東西，把女生擁進了懷里。
他艱澀的嗓音低低的：“葉婠……別對我這么好。”
第34章 034夏日
葉婠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 愣在他懷里，半晌才緩過來。
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因為少爺對我也很好啊。”
“而且我們是好朋友。”
莊衍心里那團火被澆滅了些，松開她后, 糾結復雜地看了她好一陣。
“送我獎杯做什么？”
葉婠：“是我欠少爺的。”
莊衍愣怔，茫然：“什么？”
葉婠退開些, 下定決心般：“兩年前，少爺救過我。”
“或許你已經不記得了，但我不會忘記那晚的恩情。”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少爺，值得一個見義勇為的獎杯。”葉婠睇了眼獎杯, 笑得更深些：“少爺就收下吧。”
莊衍愣了許久，一時間難以消化葉婠剛才的話。
兩年前？
他救她？
想了很久, 莊衍才想起兩年前自己曾去過風鈴鎮這件事。
經葉婠提醒, 他依稀記起那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在鎮上迷路的他, 翻了幾個圍墻，走街串巷。
后來終于遇到了一群人。
當時的場面, 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似乎是一幫男生圍著一個女生，不肯讓人走。
……
思緒理順后，莊衍詫異地看向眼前的葉婠，驚得薄唇微張：“那晚的女生是你？！”
他一臉不敢置信。
葉婠卻很肯定：“是我。”
隨后她看著少年呆滯的神情忍俊不禁：“少爺, 我們真的很有緣分。”
莊衍終于信了, 但心下的震撼還未退去, 薄唇勾著弧度，“這么說來, 要是兩年前你主動一點, 我們早該認識了。”
葉婠愣怔，沒想到莊衍會這么想。
等她回過神來時, 少年已經低頭去看禮物了，躍躍欲試地想要拆開。
時間不早了，葉婠送完禮物跟他道了晚安。
她轉身朝自己房間去，莊衍一直目送她離開。
待葉婠的身影消失徹底，男生才抱著禮物帶上房門。
隨手將顧江送的禮物盒扔到沙發那邊的禮物堆里，又把獎杯小心翼翼擺到床頭柜上，這才騰出手去拆葉婠送的生日禮物。
讓莊衍沒想到的是，葉婠送的禮物是一條深色的領帶。
除此之外，禮物盒里還有一張賀卡，上面落了一行娟秀的字：【祝愿：少爺可以飛向自己喜歡的未來和遠方。】
莊衍閉眼，將賀卡上抵于眉心，輕笑出聲來，喃喃自語般：“謝謝。” -
國慶長假結束后，月考和秋季運動會被推上日程。
津海七中全校師生，為這兩件大事，緊鑼密鼓的準備著。
顧江作為班里的體育委員，沒少為運動會的事操心。
這種活動對于尖子生而言，無疑是在浪費自己寶貴的學習時間，所以班里許多同學都是能避則避。
無奈之下，顧江只好央著舒彤和葉婠各自報了兩三個項目。
葉婠報了兩個項目，長跑和投擲類。
長跑1500米和鉛球。
這兩個項目實在沒有人愿意參加，葉婠看在和顧江的情分上，也算是舍命為朋友兩肋插刀了。
舒彤比她還要賣力些，也報了1500米和鉛球，額外還多加一向跳高項目。
為了參加運動會，葉婠最近每天都會提前到校，和舒彤、顧江一起繞著足球場跑圈。
葉婠做事情一向認真，哪怕她不擅長運動，也很好地完成了自己報名的項目。
只不過名次差強人意，1500米跑了最后一名，鉛球勉強拿了第三名，被顧江調侃“臂力過人”。
沒等葉婠說什么，舒彤已經替她踹了男生一腳，嗔罵：“滾！”
兩個人打打鬧鬧去了一旁。
賽道上正進行著男子組的接力賽。
葉婠站在跑道邊，突然聽見前面涌來潮浪般的喊聲。
“衍哥加油！11班必勝！”
葉婠定睛看去，只見接力賽已經接近尾聲，而場上正在進行比賽的是高三年級理科11班和理科1班。
莊衍和理科1班的男生站在一起，作為最后一棒，也是最關鍵的一棒。
這會兒兩個班的人都湊在賽道兩邊加油，葉婠還看見了手不方便，沒有參加任何項目的沈確。
只一轉眼的功夫，吶喊助威的聲浪更高了。
葉婠看見莊衍飛跑而來的身影，少年如風，也如閃電，從她面前一閃而過。
最終，莊衍率先沖過終點，為11班奪取了榮譽。
跑道兩邊頓時涌起歡呼聲和口哨聲，大家熱情地向莊衍那邊涌去。
葉婠揚唇，忍不住替莊衍高興。
至少這一刻他看上去并不孤單，燦爛的活在陽光之下。
“婠婠，那邊好多野花啊，我們去摘吧。”舒彤揍完顧江回來了，拉著葉婠便朝操場邊緣外跑。
等莊衍從人群中擠出來時，已經不見葉婠的身影。
倒是看見顧江，揉著臀慢吞吞朝這邊走。
“衍哥，恭喜獲勝！”
“你真的，我心里永遠的神！”朱涇從后面過來，一把摟住了少年的肩膀。
隨后幽沉地朝不遠處停下來的顧江看了一眼，另一只手微抬，同他打招呼：“老顧！”
顧江點頭示意，視線落在莊衍身上好一陣，最終還是沒再上前去，轉身去找葉婠和舒彤去了。
莊衍本來還想找他打聽葉婠的去向，被朱涇分散了注意力：“衍哥，陪我去看嫣嫣吧，她參加了跳高，我想去給她加油打氣。”
“運動會應該快結束了，放學咱們打球去啊。”
莊衍微張的唇合上了，想著反正回家后就能和葉婠見面，便也隨朱涇去了。
傍晚時分，運動會落幕。
校領導講話后，頒發了各項目獎品。
莊衍就參加了一個單人項目和一個集體項目，都拿了一等獎。
他的個人項目是跳高，得了獎牌和榮譽證書，還有禮品，是一支鋼筆。
領獎時，莊衍在臺上遇到了葉婠，兩人沒能站在一起。
但葉婠他們小組合照時，莊衍狗狗祟祟地出鏡，就在她身后不遠處，還比了個剪刀手。
這一切葉婠并不知道，她領獎下臺后，一直看著臺上等待頒獎的莊衍。
還從顧江那兒接了采摘的野花，靜等著莊衍領完獎牌下臺，把花送到了他手里。
當時相送莊衍花的人不少，大多數都是女生。
葉婠差點沒擠進去，還好莊衍個子高，一眼看見她。
他胳膊也長，費了點力氣，總算是接到了葉婠那束不知名的野花。
隔著攢動的人頭，男生露出爽朗的笑，“送的什么玩意兒？”
莊衍嘴上嫌棄著，卻將那束野花湊到鼻尖聞了聞味兒，臉上一片燦爛笑意。
那一刻，四周人頭攢動，聲音嘈雜。
但他卻像是只看見葉婠，也只聽見她。
“野花。”少女神情微囧，說完也不管他聽清與否，沖他“拜拜”，轉身朝舒彤跑去了。
同樣擠在人堆里給莊衍送花的朱嫣臉都快氣青了，紅著眼眶回到了朱涇身邊，把那捧精心準備的鮮花砸在了地上。
朱嫣什么都沒說，但朱涇全都看在眼里，心疼地握了握她的肩膀：“嫣嫣不氣啊，衍哥只是把她當朋友而已。”
“這話你信嗎？”朱嫣看他一眼，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朱涇蹙眉，答不上來。
其實他心里清楚，莊衍對葉婠的態度，到底多么不正常。
可那又怎么樣呢，他們之間天壤之別。
葉婠不過是個暫時借宿在莊家的小鎮丫頭而已，高考結束后，《交換人生》節目錄制完畢，她注定是要離開的。
到那時，她和莊衍之間就會回到最初的距離。
“萬事皆不可心急。”朱涇安慰朱嫣道：“葉婠注定是要回風鈴鎮的，留在津海，留在莊衍身邊的人，終究只有你我而已。”
朱嫣的情緒似乎收住了，也是明白了朱涇的意思，稍微想通了一些。
但她還是忍不住討厭葉婠，她才來津海多久？她和莊衍才認識多久？憑什么，她能被莊衍特殊對待？
這讓她如何不生氣！
“好了，晚點我組局慶功，叫上莊衍一起。”
“到時候你再和他好好聊。”朱涇這么說，朱嫣才略微被安撫下來。
只是他們兄妹倆誰也沒想到，莊衍沒有去參加朱涇組的局。
放學后，他便去文科1班找葉婠，和他們一起慶功去了。
葉婠一行一共五人，便是上次葉婠請客吃飯時的原班人馬。
其中要數顧江興致最高，他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次和莊衍拉近距離。
為了避免上次的時間發生，大家再鬧得不歡而散。
舒彤事先講了規矩，慶功宴期間，誰要是有暴力傾向，就直接滾蛋。
而且以后聚餐，也絕不會帶上此人。
“婠婠，你覺得如何？”舒彤瞅了莊衍一眼，特意問了下葉婠的意思。
葉婠點頭，也覺得文明用餐很有必要。
不想莊衍再和別人起沖突了。
“衍少，聽見了沒？”舒彤得了葉婠點頭，朝莊衍揚了揚下巴，頗有幾分警告的意味。
莊衍回看她一眼，懶懶沉沉地“嗯”了一聲，不欲多言，安靜走在葉婠身邊。
看她和舒彤手挽手，姐妹情深的樣子，不由蹙了下眉。
莊衍一手抓著掛在肩上的書包，一手揣在校褲口袋里，摩挲著那枚金牌。
心里正盤算著，是該悄悄地把金牌塞葉婠書包里，還是光明正大給她。
若是悄悄地給了，只怕她也不知道是他給的，到時候再鬧出什么誤會來。
但要是當面給她，他又覺得有些難為情。
總不好告訴葉婠，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參加比賽，第一次得獎牌。
所以這枚金牌于他而言意義非凡……想送給她。
第35章 035夏日
莊衍心里揣著事, 慶功飯吃得心不在焉的。
一直到回到家，葉婠和沈確走在前面，兩人換了鞋上樓。
葉婠回頭朝他看了一眼：“少爺。”
莊衍的思緒才回籠, 茫然地看向她。
葉婠：“你要吃點宵夜嗎？”
走在前面的沈確也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倆, 沉暗的眼眸，神色復雜。
莊衍摸了摸肚子，點頭：“吃點吧。”
葉婠又回頭去看沈確，眼神帶著詢問。
沈確：“我不用, 先回屋了。”
話落，他先走一步。
只是離開時, 腳下有些踟躇, 視線在葉婠和莊衍身上輾轉了一圈。
沈確走后，莊衍已經跟上葉婠, 到了她身邊：“怎么想起來問我吃不吃宵夜？”
葉婠的視線也落回他身上，同他一起往后廚走：“你今晚沒怎么動筷子, 我猜是那家店的飯菜不太合你胃口。”
“倒也不是。”莊衍愣怔片刻，笑了，“你全程都在和你的好同桌聊天，居然還有心情注意我吃了多少東西？”
葉婠腳步停了一下, 腦袋埋低了些, 心臟突突地跳。
她沒有回話, 默默加快了步伐。
莊衍也沒再追問，長腿闊步跟上, 嘴角始終噙著弧度。
在后廚時, 葉婠給他做宵夜，莊衍便摩挲著褲兜里的獎牌, 眸光復雜地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直到葉婠把一碗鮮香餛鈍端到他面前，莊衍才下定了決心般，掏出金牌往她脖子上掛：“就當回禮了。”
男生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葉婠不知所以。
他話落，已經轉身去吃餛飩了。
葉婠低頭，看了眼墜在胸前的金牌，有些愣神。
這不是莊衍今天參加運動會得的獎牌？
“少爺，這個……”葉婠走到他身邊，神情有些茫然。
莊衍咽了一口餛飩，喉結微滾，偏頭垂眸看向她：“你之前不是送我獎杯了，這算回禮。”
他說完低頭認真吃東西，耳根有些發熱。
葉婠絲毫沒有察覺，她還在為那塊金牌感到驚詫。
不過莊衍這么一解釋，葉婠心情平靜了些，捧著金牌道謝，聲音甜潤潤的。
不難看出，她心情變得極好。
莊衍好一會兒才偏頭看她一眼，心尖輕顫著，聲音有些不自在：“葉婠，你談過戀愛嗎？”
少女神情一滯，看著有些呆萌，隨后是一臉受驚嚇的表情：“沒、沒有！早戀是不行的！”
她美目圓睜，慌亂地看著莊衍，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怎么會把她和“戀愛”扯上關系的？以前從沒有人問過她這樣的問題。
莊衍一直看著她，被少女生動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就隨便問問，至于這么緊張嗎？”
“……”葉婠一動不動，乖乖站在那兒。
只聽莊衍又冒了一句，“那有人追過你沒？”
這個問題，葉婠沒來得及回答，莊衍已經想到答案了，“肯定有的，兩年前那次見面，好像就是你的追求者糾纏你來著。”
他似自言自語，葉婠臉色微紅，不是很擅長聊這方面的話題。
莊衍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心滿意足地撤了手，繼續低喃：“不過你這樣的好學生，肯定很討厭早戀。”
葉婠的心臟砰砰跳著，思緒也如小鹿亂撞，混亂不堪。
她還是沒明白，莊衍怎么突然跟她聊這些。
“其實我也討厭。”男生聲音低沉，“所以從小到大追我的女生不少，但我一個也沒談過。”
他說這話時，轉頭盯著葉婠看。
那視線存在感很強，葉婠無法忽視，不自覺抬眸看他的眼睛。
莊衍笑了一下，似是為此感到驕傲：“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潔身自好的。”
葉婠看著他，知道他說的都是真話。
但她不懂，他在驕傲什么，又想表達什么。
就覺得……
今晚的少爺，好怪。
莊衍兜兜轉轉說了許多，面上雖然隨意，但內心卻澎湃難平。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想傳達什么，只是想讓葉婠更了解他一些。
或許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時間不早了，少爺，我得回屋學習了。”葉婠看了眼后廚墻上的時鐘，對莊衍歉意道：“我不等你了哦。”
莊衍點頭，“去吧，別學太晚了，也要保證睡眠。”
葉婠笑笑，邊朝外走，邊跟他揮手：“少爺也記得完成學習任務。”
“知道啦。”
莊衍懶聲噙笑，目送葉婠離開。
自己收拾了剩下的殘局-
時間荏苒，月考過后似乎沒過多久，又是期中考。
除此之外，時不時還會有隨堂測驗這樣的小測試。
用莊衍的話來說，升入高三后，他參加的大大小小的考試，開趕上前些年所有參加的考試了。
偏偏在葉婠的督促下，他又不能敷衍了事，更別提棄考了。
轉眼元旦節過去了，臨近年關，期末考試也提上了行程。
葉婠幾乎每天都扎在學習里，莊衍曾幾次三番想約她出去放松一下，都被她拒絕了。
也因此，莊衍意識到，在學習這件事上，葉婠展現出來的毅力和倔強，應該無人能及。
黃昏已近，莊衍一邊收拾書包，一邊看窗外天際的浮云。
盤算著寒假里，要不要帶葉婠出去旅游。
《交換人生》節目11月初已經播出了第一期。
因為第一季的兩位嘉賓最終實現了完美蛻變，為這個節目打造了一定的口碑。
所以第二季第一期節目播出后，在網上掀起了一片熱潮，甚至播出那天相關詞條還沖上了熱搜。
第一期節目播出后，網上討論熱度最高的是這一季兩位主人公的顏值。
上一季嘉賓是兩位男生，參加節目的那位公子哥也是津海市名門之一霍家的少爺。
年紀比莊衍長兩歲，如今是華清大的學生，在津海上流圈子里，他可算是一個傳說。
三年前，《交換人生》節目第一季錄制，霍家少爺就和如今的莊清清一樣被送去了一個小鎮上。
那時候的霍少爺心高氣傲，不可一世，和莊衍差不多，對未來沒什么追求。
沒想到節目錄制一年，參加高考時，他卻一舉考上的華清大。
可把津海市整個上流圈子的人都震驚到了。
因為他的完美蛻變，《交換人生》這個節目徹底火了起來。
再加上霍家少爺長得比那些男藝人還要好看，他當時身為素人，卻擁有了一波顏粉。
后來剛念大學就簽約出道了，霍家名下的經紀公司。
如今人家已經淡出了豪門圈子，成了娛樂圈的風頭無二的名人。
……
莊衍在看節目時，彈幕上還有人在刷霍家那位。
甚至他的粉絲還在安利他近期將要上映的電影。
莊衍已經看了N遍節目，一邊在網上沖浪，搜羅所有關于葉婠的話題；一邊細品節目里透露出來的關于葉婠的以前。
那是他從未涉足的過去，那些陌生的街景和生活環境，讓他一次又一次心疼她。
《交換人生》這個節目貴在展露給觀眾的主人公的日常很真實。
因為沒有劇本，所以都是靠剪輯主人公日常，制作成一期有趣有料，有笑有淚的節目。
比如第一期節目里，葉婠和她姥姥含淚話別的畫面，就很煽情，明明是很日常的畫面，彈幕上卻不少人在說看哭了，而且大家都想起了自己已故的長輩。
可以說，第一期節目的淚點都在葉婠身上，她作為主人公之一，展現給觀眾的是一個逆境生長的向陽花的人設。
是真實的，毫不做作的一個質樸少女。
而莊清清則承包了這一期節目的所有笑點，連作為她親哥的莊衍，都能隔著屏幕感受到她在風鈴鎮那個小地方過得有多肆意自在。
莊衍曾以為會降臨在莊清清身上的苦難，竟是半點影子也沒看見。
反倒是看她和葉婠的舅舅、舅媽還有表哥、表妹斗智斗勇，真的有些好笑。
網上說，《交換人生》的導演是會選人的，絕對是個顏狗。
畢竟第一季的兩位男主人公，各有各的帥；第二季的兩位女主人公也各有各的美。
網上那些顏值黨像是過年一樣，遍地狂歡。
莊衍看了很多相關話題，甚至會仔細看網友們對葉婠、莊清清的評價。
大部分都是夸獎她倆的言論，但也有少數陰陽怪氣的人，說她倆人設都是劇本塑造的。
甚至還有人拿莊清清和葉婠做對比，故意引戰。
……諸如此類負面的言論，莊衍一個個懟了回去，半點沒慣著。
相較于莊衍對這個節目的上頭程度，身為主人公之一的葉婠卻表現得淡然。
節目播出至今，她甚至沒有時間去看一眼。
成日忙著學習、考試-
津海市的冬天很難見雪，但冬風凜冽，寒雨凍人，也濕冷刺骨。
期末考那天，葉婠裹上了沈女士給她新買的羽絨服。
那樣綿軟的質地，看著也不厚重，沒想到穿在身上，卻比她預想中還要暖和。
葉婠不禁想起自己在風鈴鎮時，每年過冬的衣服，要么是表妹過氣的舊冬裝，要么是姥姥親手鉤織的針織衫。
這樣溫暖的羽絨服，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
葉婠順利結束了期末考，兩天考試，她自我感覺良好，成績應該不會太差。
果然，出成績后，葉婠還是文科班第一名。
她因此拿到了津海七中每個學期都會限定發放的獎學金，有3000塊之多。
期末考后，高三上學期便算是徹底結束了。
留給葉婠他們這一屆畢業生的時間不多，寒假里學校安排了補課。
直到年三十前夕，才放假。
按照節目組的意思，葉婠應該留在莊家過年的。
莊衍也背地里安排了寒假出游的計劃。
但這一切，都被風鈴鎮傳來的噩耗攪亂。
葉婠的姥姥在家里摔了一跤，很嚴重，已經送往鎮上的醫院。
舅媽給葉婠打的電話，大半夜的，窗外下著寒冷刺骨的冰雨，葉婠舉著手機，哭得泣不成聲。
心里慌慌亂亂，只一個念頭。
——她得立刻趕回風鈴鎮一趟。
第36章 036夏日
掛了電話葉婠便開始收拾東西, 打算趁寒假，回風鈴鎮一趟。
為此，她特意給吳衛打了個電話報備。
近期吳衛從風鈴鎮回了津海市, 這會兒大概在和家里人團聚。
果不其然，葉婠給吳衛打電話時, 他正在陪自家女兒，風鈴鎮那邊發生的事情他還不知道。
葉婠著急說完，吳衛安慰她道：“婠婠，你先別急, 我打個電話給風鈴鎮的同事，先確定一下陳姨的情況。”
“好的, 麻煩你了吳叔。”葉婠抹了眼淚, 暗暗平復自己的呼吸。
她也知道，這種時候自己應該鎮定冷靜。
但在等吳衛了解情況期間, 葉婠其實已經下定決心，要回風鈴鎮。
就算節目組那邊不允許, 她也要回去。
想這些時，葉婠還是沒忍住，眼淚一直往下掉。
一邊哭一邊理智思考，把自己身上的錢湊了湊, 然后去看機票。
她甚至想過動用莊奶奶后來給她的那張卡。
那是班費事件后, 莊奶奶給她的卡, 說是之前考慮不周，倒是忘記了給葉婠零花錢。
莊奶奶把卡給葉婠后, 讓她不用顧慮。
但葉婠卻始終沒動過那張卡里一分錢, 因為她并不覺得莊家人有什么義務給她零花錢。
何況在莊家住著，她的吃穿用度都是他們在開銷, 對她已經足夠好了。
可是事到如今，如果她自己攢的錢不夠買機票，怕是也只能動用那張卡了。
葉婠揪著眉，正看著機票，吳衛電話打了過來：“婠婠，陳姨的確摔跤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讓同事幫忙照顧了。”
“你別著急。”
“我明天一早就飛風鈴鎮……”
吳衛言語間都是對葉婠的安慰。
但葉婠卻無法像他說的那樣放寬心，去休息。
“吳叔，我想回風鈴鎮一趟。”葉婠的聲音帶著哭腔。
吳衛知道，她對陳文婉感情深厚，定然放心不下。
所以他沒有多言，只是沉聲道：“這樣，我去跟領導說一下，調整一下工作內容。”
大不了到時候出一期風鈴鎮特輯，說不定讓兩位主人公見面，對節目也有好處。
吳衛那邊掛斷電話后，葉婠的東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只是這個點，沒有航班，她只能又去看高鐵票。
就在這時，手機里彈出了莊衍發來的消息。
【Master】：睡了嗎？
【Master】：沒睡的話，跟你說件事唄。
葉婠沒有回復，注意力都在高鐵票上。
大概是寒假高峰期的原因，她走得急，連高鐵票也沒有。
最近的票是三天后的，她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葉婠訂不到今晚的票，越發擔心姥姥，沒出息地又哭了出來。
而恰在此時，莊衍來敲門。
她去開門時，眼淚都沒來得及擦。
房門被拉開后，眉眼噙笑的莊衍看見了哭得梨花帶淚的葉婠。
剎那間，他臉上的笑意和溫情僵住，慌亂無措地看著哭紅眼的少女，語氣焦急擔憂：“怎么了……怎么哭了？”
莊衍追問著，朝屋內的葉婠靠攏，手已經下意識地伸過去攬她，“出什么事了嗎，你告訴我，我幫你。”
葉婠順勢將腦袋抵在他胸膛，白皙的手揪著男生睡衣一角，揪得緊緊的。
帶著哭腔的聲音朦朧不清，她試圖緩和情緒，卻不知怎么，靠在莊衍懷里，那些負面的情緒就像潮浪一般更加洶涌。
她哭得更厲害了，仿佛要把這些年忍下來的眼淚全都哭完。
莊衍很無措，他一向不知道如何安慰人。
心里急得如同熱鍋螞蟻。
見葉婠情緒沒有好轉，他抱住了她，一手扣緊她纖細的腰身，一手溫柔落在她腦后，順毛一樣輕撫她柔順的頭發，“……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再告訴我發生了什么，好嗎？”
葉婠聽見了他的話，在他懷里點了點頭，將他衣角揪得更緊些，嗚嗚咽咽想說什么，嗓子卻哽咽得生疼。
莊衍的心揪作一團，輕輕拍她后背，生硬地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可真能哭啊，衣服都被你浸濕了。”
好在他的目的達到了，葉婠停止了抽泣，在他懷里退開些，往他胸口摸了一把，似是為了驗證什么。
隨后她緩和下來，輕微抽抽著，退出了少年的懷抱，頗有些愧疚：“對、對不起……”
葉婠的氣兒還沒順過來，說話都有些抽抽，一雙漂亮的眼睛哭得微微紅腫，鼻尖也是。
莊衍的手往她頭頂一落，把人帶著朝屋內去，隨手帶上了房門。
他去拿紙巾來，溫柔地替女生擦去了臉上的淚，根本不在意自己胸口被她哭濕了一大片。
“還哭嗎？”他拉著葉婠在沙發坐下，眼神沉靜地看著她。
少年的深眸似有安撫人心的魔力，葉婠感覺自己情緒的潮浪慢慢平靜下來，她搖了搖頭。
莊衍：“那好，現在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葉婠的眼睛又變得濕漉漉的，“我姥姥……她老人家摔傷了。”
“少爺，我想回風鈴鎮……”
莊衍愣怔片刻，很快理清了思緒，“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難怪你哭得這么厲害。”
“今晚就走嗎？”
他沒怎么體會過長輩的愛，所以無法體會葉婠此刻的感受。
但看她這么難過，應該是很擔心她姥姥的。
所以莊衍支持她回去看看老人，甚至打算陪她一起去。
“沒票，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葉婠搖頭，咬著唇隱忍著淚意。
莊衍：“剛才是為這個哭的？”
沒票，回不去，所以又心急又難過。
葉婠點頭，還沒放棄，默默想著其他辦法。
莊衍站起身去，“你把東西收拾好，其他交給我。”
葉婠思緒一頓，抬眸朝少年看去，眼里隱含詫異和疑惑。
機票和高鐵票她都看過了，甚至連汽車票都去看了一眼，今晚無論如何也回不去。
她已經絕望了。
莊衍沒有多言，轉身出門去，拿手機給管家煥叔打了個電話。
他回屋收拾行李，一邊在電話里吩咐煥叔安排莊家的私人飛機，一個小時后就要出發。
煥叔得知他要去風鈴鎮，也沒多問，只提醒莊衍，莊家的私人飛機只能在市里機場落地，到時候莊衍他們還得轉機，乘直升機到風鈴鎮。
這樣的話，抵達風鈴鎮的速度是最快的。
打完電話，莊衍帶著行李箱走出房間，去找葉婠。
葉婠已經沒哭了，看見莊衍帶著行李箱，她有些茫然，“少爺？”
莊衍接過了她的行李箱，“邊走邊跟你解釋。”
葉婠雖然含糊，卻是跟上了他。
夜里十點多，他們帶著行李出門，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直到坐上車前往機場的路上，葉婠還覺得這是一場夢。
而在莊衍看來，他和葉婠，像是偷偷私奔一樣-
一個小時后，葉婠和莊衍一起登機。
她沒想到莊家有自己的私人客機，登機時，她注意到飛機尾翼上G700的標志。
整架飛機遠比普通客機還要大一些，格外帥氣。
登機后葉婠才知道，這只是莊家名下其中一架私人飛機。
而且機內陳設一應俱全，廚房、起居室、浴室……像是一套五室一廳一廚一衛的豪宅。
不可否認，這次體驗又讓葉婠打開了新世界大門。
她此前從不知道，原來有錢人的世界比電視里演的還要浮夸。
飛機上有專業管家和工作人員，葉婠他們登機后，便被安排休息、用餐。
外面下雨的緣故，葉婠在飛機上泡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干凈衣服。
工作人員過來提醒她，客艙準備了宵夜，而且莊衍在客艙等她。
葉婠去了客艙，看見安心享用宵夜的莊衍，那種做夢般的感覺才消散些。
“少爺。”葉婠落座。
莊衍示意她嘗一下面前的食物，“別擔心，我們今晚就能到。”
葉婠垂眸看了眼餐盤里的意面，沒什么胃口，“謝謝你。”
要不是莊衍安排這一切，她現在還不知道該怎么辦，可能只能無助地哭下去。
這份恩情太沉重，葉婠不知道將來該如何報答才好。
“我們是朋友，最好的朋友。”莊衍不愛聽她說謝謝。
葉婠噙了眼淚，被莊衍看見，他從自己的餐盤里戳了一塊切好的牛排遞到她嘴邊：“張嘴。”
命令般的口吻，不容拒絕。
葉婠乖乖張嘴，甚至沒來得及思考，那是莊衍剛用過的刀叉。
莊衍也沒想那么多，直到看見餐具觸碰到葉婠嫣紅的唇瓣，他才后知后覺回過味來，投喂的動作一僵，心下有些慌。
那一剎，他腦海里閃過了很多畫面，心里蕩阿蕩。
但是葉婠看上去神色無常，似乎并沒有意識到不妥。
莊衍滾動喉結，視線從女生唇上移開，手里那把叉子變成了燙手山芋。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裝作不知情，繼續用那副刀叉，還是讓人更換新的。
要是更換新的餐具，葉婠肯定會注意到。
到時候，她會怎么想？
莊衍顱內高速運轉著，許久沒有再進食。
葉婠狐疑地看了他一陣，“少爺，你不吃了嗎？”
她正打算吃點，墊墊肚子。
等回到風鈴鎮，可能顧不上吃飯，她得先吃飽，到時候才有力氣照顧姥姥。
第37章 037夏日
莊衍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滾動喉結，半晌沒吱聲。
“我……噎著了。”莊衍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放下餐具, 端起一旁的橙汁喝了一口。
好在葉婠沒有生疑，反倒好言道：“慢慢吃, 沒人跟你搶。”
莊衍：“……”
私人飛機在風鈴鎮所屬的曇市落地，莊衍帶著葉婠搭上了早已等候在機場的直升機。
葉婠靠窗而坐，又一次狠狠見了世面。
但她心里擔憂姥姥，心思沒在探索新事物上面。
直升飛機飛行了近一個小時, 安全抵達風鈴鎮地界。
飛機在鎮上的風鈴中學操場落地，螺旋槳制造出的噪音, 撕裂了深夜的寂靜。
風鈴鎮這邊沒有下雨, 凌晨的光景，鎮上夜色籠罩, 只農貿市場附近的那條街道還擺著夜市。
說是夜市，其實只是一家大排檔和兩三個小吃攤還有客人賴著沒走。
所以還沒收攤。
葉婠沒想到直升飛機會在風鈴中學校內降落, 莊衍同駕駛員打了招呼，拿上了他倆的行李箱。
轉身對葉婠道：“走吧，接下來的路，你應該熟吧？”
葉婠點頭, “上學的時候經常步行來回。”
莊衍想起兩年多前, 救了葉婠那晚。
眉頭微蹙：“你一個女孩子, 下了晚自習，家里就沒人來接你一下？”
葉婠神情黯淡, 笑了一下, 沒應聲。
莊衍并不知道，她寄住在趙家這些年, 過得有多難。
家中長輩，舅舅趙成山和舅媽張思怡，平日里不過多為難她就已經萬幸了。
葉婠怎敢去麻煩他們-
從風鈴中學步行半個小時，便到了葉婠長大的老居民區。
這邊多是胡同巷，鄰里街坊都互相認識，關系比遠親還要近一些。
葉婠舅舅家坐落于老城區西南邊，茶花巷12號。
也就是巷子最尾端。
幽深窄巷里，路燈沒幾盞，燈光顏色昏黃，似蒙著一層薄霧般朦朧。
空氣中有常年濕潮的氣味，對于莊衍這種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而言，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的人，大概于陰溝老鼠無異。
葉婠這樣想著，走在前面時，偶爾回頭看莊衍是否跟上。
深夜悄寂，巷子幽長，她試圖說些什么：“少爺，其實你可以跟著飛機回去的。”
他能送她回來，就已經幫了大忙了。
“我們這兒不比津海市，小地方，怕是你很難適應。”葉婠聲音小了些，言語間透露著自卑。
回到風鈴鎮這一刻，她似乎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莊衍之間天壤之別的差距。
那種靠人力很難縮短的差距，讓她覺得苦悶。
莊衍一手拎著一個行李箱，皺著眉，注意力一直在腳下。
風鈴鎮這邊約莫之前也下過雨，巷子里坑坑洼洼的地面有很多小水坑，他若是不注意，一腳踩進去，興許鞋就廢了。
聽到葉婠的話，莊衍看了她一眼，“沒事，就當來旅游了。”
反正這個寒假，他也是計劃和葉婠一起去旅游的。
只不過更改一下目的地罷了，小事。
葉婠欲言又止，莊衍問她：“還有多久能到？”
“快了，巷子盡頭左手邊那家就是。”葉婠轉過頭去，加快了腳步-
老城區的房子都是紅磚復式小樓房，帶個小庭院。
就是老舊些，看上去岌岌可危。
但有的人家把院子布置的漂漂亮亮，倒也是個溫馨清幽的小家。
趙家這房子，當初葉婠的父母也是投了一半錢幫忙買下來的。
按理說也該有葉婠的一份，但奈何她爸媽當初沒有留下任何憑證，法律意義上，這房子與她無關。
所以葉婠才伏低做小在舅舅家里生活了這么些年。
到那扇熟悉的院門前時，葉婠心里升起久違地抵觸。
她閉了閉眼，心一橫敲響了院門。
大半夜的，敲門聲十分突兀。
在街坊鄰居被吵醒之前，葉婠聽見院內傳來舅媽張思怡不耐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敲什么門啊！”
下一秒，院門洞開，門前昏黃的感應燈亮了，如煙似霧，落在葉婠和莊衍身上。
張思怡睡眼惺忪地瞧了他們一眼，緊接著瞌睡便醒了，詫異難掩地看著葉婠：“喲！是你回來了，真快啊！”
“坐的飛機吧？”
張思怡四十來歲，已經開始發福了。
小半年沒見，她似乎又胖了些，臉看著更加圓潤富態。
“舅媽。”葉婠禮貌地打了招呼，打算帶莊衍把行李放一下，便去醫院看姥姥。
張思怡的視線往她身后的莊衍身上落，眼里劃過一抹亮光，明顯被少年驚艷到，“這位是？”
莊衍臉色冷沉地看著門內的中年婦人，見不得葉婠突然變得恭謹乖巧。
而這一切，似乎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這是莊衍，津海市莊家的少爺。”葉婠簡單介紹，“今晚能趕回來，多虧了他幫忙。”
張思怡沒聽后半句，就記著莊衍的身份。
津海市莊家的少爺！
這身份可值錢了，難怪第一眼就覺得這男孩子長得貴氣呢，渾身上下透著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哎喲，葉婠你也真是的，自己回來就行了，怎么還麻煩人家莊少爺跑一趟！”
“莊少爺，快進來吧，外面冷，別凍著了。”張思怡一邊說，一邊把院門大開，滿臉堆笑地迎著莊衍。
態度與對待葉婠時，全然不同。
葉婠沒計較，進門后，她問張思怡：“姥姥在醫院嗎？”
“可有人照看她？”
張思怡本不想提那個老太婆，但莊衍在后面跟著，她得把面子功夫做足了：“在呢，清清和明宇在醫院陪著她老人家呢。”
“你就放心吧。”
葉婠擰眉，沒想到張思怡夫婦就這么把一個老年人交付給莊清清和趙明宇兩個未成年。
誰家兒女會像他們這樣不靠譜。
何況趙明宇那人平日里就沒干過活沒吃過苦，他能照顧人？
至于莊清清，葉婠是覺得她是莊衍的妹妹，千金大小姐，從小肯定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也沒道理讓人家幫忙照顧姥姥。
但凡是做長輩的，也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少爺，我一會兒得去醫院。”
“你今晚先將就一下，住在我和姥姥的房間？”葉婠進屋后，帶著莊衍往洗手間旁邊那間屋子走。
那是家里最小的一間屋子，是舅舅給姥姥安排的房間。
葉婠是寄宿的，自然沒資格擁有自己的房間，從小便和姥姥一起住一個屋。
這對于葉婠來說，倒是一件好事，至少和姥姥在一起，她心安。
“說什么呢，怎么能讓莊少爺住你們那個小屋子。”張思怡接話：“莊少爺，你是男孩子，不如今晚就睡我兒子明宇的房間吧。”
“反正他在醫院，今晚也不會回來住。”
莊衍冷聲拒絕：“不用了，我一會兒陪葉婠一起去看姥姥。”
張思怡一愣，總覺得這莊家的少爺隱約有些不待見她。
葉婠有些詫異，“這么晚了，你要去？”
“這么晚了，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莊衍看向她時，眼神柔和了些，與面對張思怡時，判若兩人。
莊衍在葉婠指路下，把兩個行李箱放進了她和姥姥的房間。
張思怡本打算讓葉婠做點宵夜給莊衍吃，被他拒絕了。
他很不喜歡張思怡使喚葉婠做事情。
難怪葉婠在莊家時，做飯這些事信手拈來，原來是在她舅舅家里做慣了這些。
“少爺，我們趕緊去醫院吧。”葉婠想到了什么，有些擔心莊清清。
她那個表哥趙明宇不是個好東西，剛步入青春期時，葉婠曾偶然撞見過趙明宇盯著她晾曬在院子里的衣服看直眼。
后來過了很久她才知道，趙明宇在看她晾曬的內衣。
這件事，葉婠曾告訴過姥姥，趙明宇因此被她老人家狠打了一頓。
也因此，舅媽明面上徹底和姥姥翻臉，此后更是找各種理由把葉婠打回來。
后來因著趙明宇偷拿了他妹妹趙明萱的一條內褲，葉婠的舅舅趙成山才把他打了個半死。
之后趙明宇似乎就改了，沒再干這種下三流的事情。
但葉婠知道，他這兩年，交了不少女朋友。
有時候晚自習結束，回家路上，葉婠還能撞見趙明宇和他的女朋友在巷口打啵。
那畫面，直叫葉婠心里不舒服，曾一度覺得，男生都像趙明宇那般低俗惡心。
剛才想起舅媽說今晚莊清清和趙明宇在醫院守著姥姥，葉婠擔心趙明宇對莊清清不軌。
畢竟他那個人，輕浮浪蕩慣了，在風鈴中學也是出了名的混賬-
風鈴鎮上只有一家醫院，醫療水平有限，像癌這樣的大病，還得去縣里或者市里治病。
葉婠的姥姥這次摔傷，算不得太嚴重，為了省些錢，她自己要求就在鎮上醫院治。
其實要不是莊清清堅持，老太太是打算在家里休養的，上醫院拿點藥就行了，何必花那錢住院。
醫院里沒有單間病房，莊清清坐在病床邊打著哈欠，卻不忘注意點滴瓶里的液體。
旁邊床位空著，趙明宇躺在上面呼呼大睡，還在打呼嚕。
寂靜深夜里，病房里唯獨他的呼嚕聲震耳欲聾。
莊清清聽不過去，剛想起身過去拿什么東西把趙明宇的臭嘴堵上。
卻見一清秀少年從病房外進來了。
少年皮膚白皙，身材修長，穿了件款式老氣的深色毛衣，看上去端重成熟，身形顯得清瘦。
一看見他，莊清清便挺直了腰身，矜持起來，聲音也有些矯揉：“陳執，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過來坐著休息下吧。”
名叫陳執的少年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應聲，只將視線又移到病床上睡著的老太太身上。
他將手里的保溫桶拎給莊清清，里面是他剛從家里做好帶過來的薏米粥：“粥。”
莊清清美艷的眸子忽然亮了，扯著唇角笑得明艷，“你之前一聲不吭地走，是專程給我拿粥去了？”
“陳執，你真好。”少女喜色難掩，低頭打開保溫桶，仿佛里面裝著什么山珍海味。
陳執沒說話，只看了她一陣，心情有些復雜。
隨后他注意到隔壁床上睡得鼾聲不斷的趙明宇，微皺眉頭，上去把人叫醒了，“這里是醫院，要睡回去睡。”
趙明宇一臉不高興地睜開眼，看見陳執那張冷臉，沒好氣地揮開他：“你管得著嗎，醫院又不是你家開的。”
說著，他翻身，看向莊清清那邊，頓時變臉笑著：“清清，你吃什么呢？”
莊清清沒打算搭理他，嘗了一口薏米粥，甜度剛剛好。
趙明宇似乎也餓了，下床朝她走去，“也給我吃點唄，餓了。”
莊清清抬眸不耐地看著他，“那你回去唄，讓你媽給你做。”
陳執拉了椅子坐在對面，似是將他們的對話隔絕在外，只低眸看著陳奶奶。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人推開。
風塵仆仆的葉婠走了進來，她身后還跟著莊衍。
霎時間，病房里變得擁擠起來。
床前三人先后朝門口看去，趙明宇最先做出反應：“葉婠？你不是在津海嗎！”
不止趙明宇，陳執和莊清清也都一臉震驚。
只不過莊清清震驚的是莊衍的出現，這大少爺，怎么跑來風鈴鎮了！
“哥？”莊清清試探似地出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莊衍看見了她，也看見了她旁邊站著的男生，那滿臉諂媚之色，令人不適。
“姥姥睡著了？”葉婠的注意力在病床上的陳文婉身上，她聲音壓得很低，也不知道是在問誰。
但陳執應了她，“之前傷口疼，陳奶奶怎么也睡不著，醫生給開了點止疼藥。”
“謝謝。”葉婠終于注意到陳執也在，“給你添麻煩了。”
陳執沒說什么，只是看了眼葉婠身后的男生，覺得自己沒有繼續留在這里的必要：“既然你回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快回去休息吧。”葉婠再次道謝，對陳執始終一副客氣的態度。
莊衍都看在眼里，皺眉不悅。
之前也沒聽葉婠說過，她老家這邊還有長得這么好看的男生，而且看上去，他倆還挺熟的。
“我送送你吧。”莊清清從椅子上起來，直勾勾看著要走的陳執，隨后她對初來乍到的莊衍道：“哥，等會兒咱們再敘舊啊，我送一下陳執。”
莊衍：“？”
莊清清沒理會他，追著那個叫陳執的男生出了病房去。
趙明宇留了下來，還對葉婠回來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你怎么突然回來了，節目不錄了？”
葉婠沒回答，反倒問他：“姥姥怎么樣，醫生怎么說的？”
趙明宇看了眼她身后的莊衍，心不在焉地回：“還能怎么說，摔到骨頭了唄，要養一兩個月。”
“你說她一把年紀了，怎么凈給家里添麻煩。”
“趙明宇！”葉婠加重了語氣，看向男生的眼神透著怒意。
給趙明宇看愣了，不敢相信葉婠居然呵斥他。
“怎么著，去了趟津海市，你就忘了自己是誰了？”趙明宇不樂意了，作勢走近，想嚇唬一下葉婠。
提醒一下她，她可不是莊清清那樣的千金大小姐，不過是寄宿在他們家，死了爹媽的臭丫頭而已。
但趙明宇沒想到，他還沒近葉婠的身，就被她身后的男生橫臂攔住。
男生長了張驚世駭俗的帥臉，眸子銳利，目光冷沉，氣勢十足。
一手攔他，一手揣兜，模樣又拽又冷，趙明宇被他震住了，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誰啊？”趙明宇滿臉不悅，硬著頭皮問。
莊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眉尾微揚，“葉婠的護花使者。”
趙明宇：“？”
第38章 038童話
葉婠剛坐下, 聽見莊衍的話，不由抬眸詫異地看向他。
恰在此時，莊清清回來了, 輕笑了一聲，語氣揶揄：“咱們莊大少爺也有給人當護花使者的一天呢？”
顯然, 她聽見了剛才莊衍和趙明宇的對話。
莊衍回頭瞪了莊清清一眼，倒是沒說什么。
莊清清則不以為意，視線越過他，落在葉婠身上, “嗨，葉婠, 你好啊。”
被晾在一邊的趙明宇半晌才緩過神來, 理清了莊衍的來歷。
他先是將莊衍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一番，隨后眼神哀怨、嫉妒, 暗暗腹誹，這人命怎么這么好。
一樣的年紀, 不一樣的命。
真是讓人心里不平衡。
莊清清十分自來熟，因為莊衍剛才的話，她對葉婠格外友好，而且充滿好奇。
按理說, 她這個哥哥, 應該對“頂替”了她的葉婠格外不滿才對。
他不針對人家就不錯了, 居然還成了人家的護花使者，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勁。
“你今年多大？”莊清清挨著葉婠坐下, 聲音壓得很低與她說話。
安靜的病房里, 她的說話聲倒是絲毫不顯得突兀。
葉婠有些無措，朝莊衍看了一眼, 像只受驚的小鹿。
莊衍想說些什么，卻見莊清清忽然起身，也把葉婠從椅子上拉了起來：“你陪我去上下洗手間吧，這里就讓他倆守著。”
葉婠：“……”
莊衍欲言又止，因為葉婠已經點頭答應了。
她一向不懂得拒絕別人。
兩個女生離開病房后，莊衍在葉婠剛才坐的椅子落座，抄著手，端看不遠處還發愣的趙明宇。
將他審視一番后，莊衍動了動薄唇：“你是葉婠的表哥？”
趙明宇點頭，毫不示弱，“是啊，怎么？”
“會打架嗎？”少年下頜微揚，輕飄飄問了一句。
趙明宇愣怔片刻，不明所以，“干嘛？”
莊衍笑笑，眼底卻冰冷一片，“改天打一架試試。”
趙明宇：“？”-
葉婠對鎮上的醫院還算熟悉，之前姥姥病重入院，就是她日日夜夜陪在床前照顧的。
所以出了病房后，她便察覺出莊清清要去的地方并不是洗手間。
“莊小姐，這不是去洗手間的路。”葉婠腳步停住，神色狐疑地看著走在前面的莊清清。
少女穿著白色的毛衣，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雪地靴。
若是在病房里呆著，還算暖和。
出來以后走廊通風，她這一身，自然無法抵御夜寒。
葉婠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取下，遞了過去，“把這個系上吧，別凍感冒了。”
雖然是初次和莊清清見面，但葉婠覺得，既然她是莊衍的親妹妹，兩人還是龍鳳胎，那她應該和莊衍一樣，是很好的人。
不然她何必跑來醫院照顧她姥姥，而姥姥也不會在電話里一再夸她。
莊清清顯然沒想到葉婠這么機靈，而且還心善。
她與她面對面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嘴角噙著笑：“你叫我什么？”
“莊小姐？”
莊清清：“你平時都是怎么稱呼我哥的？”
“難道叫他莊少爺？”
葉婠嘴巴動了動，認真糾正道，“以前叫莊少爺，現在都是叫少爺。”
莊清清僵愣片刻，忍不住笑出聲來，“你怎么這么可愛，難怪我哥喜歡你呢。”
葉婠心下一顫，臉頰微燙，慌亂不已，“沒、沒有……”
隨后她又想，可能莊清清說的“喜歡”只是朋友間那種喜歡。
所以葉婠沒再解釋下去。
莊清清系好了圍巾，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對我不用這么拘束，叫我清清就好。”
“對了，之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你今年多大？”
葉婠：“將滿十八。”
莊清清追問：“幾月？”
“陰歷臘月二十四。”
“那不就后天嗎？”
“……嗯。”
“我哥知道嗎？”
葉婠思考了片刻，搖頭。
她沒和莊衍提過自己的生日，所以他肯定不知道。
莊清清摸了摸下巴：“那我要是把這個消息賣給他，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葉婠：“？”
雖然莊清清說的每個字她都聽清了，合在一起，卻聽不太懂她在說什么。
“婠婠，你過生日有沒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禮物？”莊清清盤算著到時候多“賣”些信息給莊衍。
從他那兒拿些錢，回頭給陳執買好吃的。
而且這事還不能讓節目組知道，不然又該把錢拿走，告訴她這不合規矩了。
一幫討厭鬼。
葉婠木訥搖頭，“沒有。”
確切地說，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畢竟這些年來，她只收到過姥姥給的生日禮物，大多數時候都是一些錢。
姥姥讓她自己拿著錢去買想買的東西。
“那你這兩天想想，想到了告訴我。”莊清清補充道：“到時候讓我哥給你買！”
葉婠愣了一下，竟覺得心跳有些快。
不知道為什么，莊清清似乎以為她和莊衍關系匪淺。
葉婠覺得她可能是誤會了什么，解釋道：“我和少爺只是朋友。”
莊清清：“我知道，你倆現在也只能做朋友。”
“莊小姐……”
“叫我清清啦。”
“……清清。”葉婠有些難為情，她和莊清清這算初次見面，總覺得關系拉近得太快了些，“你還要上洗手間嗎？”
莊清清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有點可愛的一根筋：“其實我就是想單獨和你聊聊。”
“你在我家過得還好嗎，我家那位老太太對你如何？”莊清清提到莊老太太時，話音停頓了片刻。
葉婠：“莊奶奶挺好的。”
莊清清笑，“才怪，那就是個偏心的老太太。對二叔一家子挺好的吧。”
葉婠沉默，想起莊衍生日那天，莊奶奶在家里設宴，但宴席都是為莊二爺所設。
連家里的傭人都知道老太太偏心。
她忽然理解了莊清清方才的停頓，大概是怕老太太對葉婠這個外人都比對她和莊衍好吧。
“其實也不怪她老人家，說到底，我跟我哥就是爹媽不疼的小孩，哪能指望別人來疼我們。”
“不過婠婠，你比我和我哥還不容易。”
莊清清話語微頓，朝葉婠看了一眼，眼里流露絲絲心疼。
雖然她沒再多說什么，但是葉婠從少女的眼睛里，感受到了她的憐愛。
或許因為莊清清和她“交換”了人生，對她過去這些年的遭遇切身體會了一番，所以才能如此與她共情吧。
就像葉婠也能感受到莊衍和莊清清在莊家的處境一樣。
“以后不會了，我哥和我都會幫你的。”莊清清沖她擠出笑容，語氣很堅定。
葉婠心下一顫，難以言喻此刻的心情。
她有些不敢相信，才剛剛認識的人，會如此真誠地告訴她，以后她會幫她。
就好像她和莊清清不是初見，而是認識多年的老友。
兩人聊了許多，葉婠也漸漸敞開了心扉。
只是越往后，她倆聊的內容都和葉婠姥姥有關。
從莊清清這兒，葉婠得知，姥姥的病情雖有好轉，卻需要一直靠藥物維持穩定。
稍不注意，病情就會繼續惡化，到時候治起來怕是會更困難一些。
還有這次摔傷，責任在趙明萱。
老太太上爬架取東西，讓趙明萱幫忙扶著梯子，她只顧著在一旁玩手機，后來直接靠在梯子上，這才導致梯子不穩，讓老太太摔了下來。
就這樣，葉婠的舅媽還和她說老太太是摔倒的。
葉婠還以為是一場意外-
葉婠他們在醫院熬到了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
冬日的清晨起了濃霧，晨風都是刺骨的。
趙明宇撐不住回家去了，因為他待在這里也無用，自從葉婠和莊衍來了以后，他便再也不能近身莊清清半步。
何況他們三人對他愛答不理，葉婠更是冷臉，壓根兒沒把他這個表哥放在眼里。
趙明宇實在是氣不過，干脆回家睡大覺去。
他一走，病房里的氛圍便融洽許多。
姥姥恰好醒了，看見葉婠時，難掩激動。
“你怎么跑回來了，我這沒什么大礙的，身子骨硬朗著呢。”
“醫生說養一陣子就好，又不是摔癱瘓了。”
姥姥滿臉笑意，慈愛地看著葉婠，眼里難掩對她的思念。
莊衍見狀，拉著莊清清出去買早餐，給他們祖孫留了獨處的機會。
前腳剛走出病房，后腳，莊清清便挽住了莊衍的胳膊，“哥，你現在成長了啊，居然還知道應該讓婠婠和姥姥獨處！”
莊衍扒開她的手，撇撇嘴角：“我在你心里是有多不懂事？”
莊清清笑，“咱們兄妹，半斤八兩啦。”
莊衍：“……”
走出醫院后，莊衍問了下莊清清的近況。
莊清清這小半年倒是過得不算委屈，有姥姥疼著，反倒覺得比在莊家時還要自在些。
“就是婠婠舅舅那一家子，實在是難評。”
“一家四口，各有各的壞。”
“真不知道過去這些年，婠婠是怎么在他們的壓迫下生活的。”莊清清揪起纖細的眉，再次心疼起葉婠來。
“他們都做了什么？”莊衍擰眉，聲音冷沉了些。
莊清清看向他，神情竟是前所未有地認真，“婠婠的舅舅好賭好酒，本事不大脾氣可不小。”
“之前要不是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跟著我，差點挨他一巴掌。”
“那個張思怡嘛，嘴上說的比唱的好聽，總拿節目組和姥姥壓人，最擅長道德綁架別人。”
“反正惡心至極。”
“趙家那對兄妹也都是極品，趙明宇不學無術，從小應該是被寵壞了，命比紙薄，心卻比天都高。”
“也不知道跟他媽私下里商量著什么，一天到晚在我跟前刷存在感，真要給我看吐了。”
“趙明萱也不是很是好東西，好吃懶做還愛撒謊，干了壞事不敢承認，就會找人背鍋。”
“我估計啊，婠婠以前沒少因為他們兄妹倆受罪。”
莊清清打開了話匣子般，滔滔不絕。
莊衍則沉默，只是眉頭擰得越來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拳頭握得緊梆梆的。
忽的，莊清清話音一轉，輕笑了一聲，“還好家里有姥姥，還有陳執！”
莊衍思緒頓住，扭頭看她，“陳執？”
“就之前陪我一起守著姥姥的那個男生，他叫陳執。”
“算是婠婠的竹馬吧，也是冤家。”
莊清清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卻叫莊衍心里不是滋味起來。
“竹馬”也好，“冤家”也罷，都是相當曖昧，讓人臆想連篇的身份。
給人一種他倆感情很好的感覺。
“你說清楚，什么竹馬冤家？”莊衍較真了。
莊清清卻賣起關子來，有意逗弄他：“想知道啊，自己問婠婠去唄。”
“反正他倆之間淵源不淺，羈絆很深的。”
莊衍：“……”
他現在就想折回去找葉婠問個清楚。
第39章 039童話
病房里, 被晨起的陽光透的明亮。
葉婠替姥姥搖起了病床，好讓她舒適地靠坐。
她自己坐在椅子上，傾身握著姥姥的手。
“婠婠好像瘦了。”姥姥滿眼慈藹, 噙笑打量她。
葉婠也笑，“沒有, 胖了才是。”
畢竟莊家的伙食很好，營養均衡。
姥姥：“那就是姥姥覺得你瘦了。”
葉婠愣了一下，笑意更深，眼里卻噙了淚。
這個世界上, 果然還是姥姥最好。
“你突然回來，不會影響小吳他們工作吧？”姥姥擔心道。
她這性子, 最怕給人添麻煩。
葉婠有些隨她。
“我跟吳叔打過招呼了。”葉婠覺得老太太手有些涼, 便拉過被角將其蓋住，再細心掖好被角, “姥姥，你不用擔心這些, 好好養著身體。”
“婠婠啊，你這一走，可和莊家那邊說了？”姥姥心里還是諸多擔心。
葉婠動作一頓，倒是忘記了這茬。
但她不想老太太擔心, “您放心, 都說好了。”
姥姥點點頭, 安心下來，“那你打算回來待多久？”
葉婠：“等您傷好了再走, 或許一整個寒假都會留在這邊。”
“姥姥倒是希望你早些回到莊家, 寒假里好好學習，下學期可就是高考前最后一個學期了。”
“至關重要啊。”
要是葉婠留在風鈴鎮, 怕是又要被她舅舅一家各種使喚，到時候哪里有閑心去學習。
不如讓她早些去到莊家，安心學習的好。
“沒關系的，我不會落下學習的。”
“您在醫院躺著，我就算去了津海市，也無法靜心。”葉婠堅持。
老太太知道勸不動她，便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后來祖孫倆又聊起了莊衍，陳文婉聽說是莊衍安排飛機讓葉婠能夠及時趕回來，還一道陪她回來。
便想著要好好跟人家致謝。
莊衍和莊清清買了早餐回來，老太太便拉著莊衍好一番感謝，莊衍整個人乖乖坐在那里不敢亂動，艱難地招架老太太的熱情。
頻頻朝葉婠投去視線，卻見她始終笑盈盈的。
莊衍的心這才漸漸安下來。
其實他因為莊老太太的原因，平日里最不擅長與長輩相處，尤其還是像莊老太太一樣年紀的老太太。
“姥姥，您覺得我哥怎么樣？”莊清清倒是早就和老太太混熟了，把她當成自己親奶奶看待。
陳文婉聽她這么問，轉頭認真把莊衍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頭：“好啊，長得可真好，和清清一樣好看。”
“身板也硬朗，皮膚比好些女孩子還白凈呢。”
莊清清笑，“是呢，和陳執相比，我哥還真像個小白臉。”
莊衍：“……”
他朝她瞪了一眼，莊清清往葉婠身后躲，探頭沖他做鬼臉，完全有恃無恐-
中午時，趙明萱被安排到醫院來，替換莊清清他們回去吃午飯。
這種事在之前可從沒有過。
當初陳文婉發病入院，從早到晚都是葉婠在照顧，身邊只有陳執兄妹倆幫襯，她才勉力支撐下來。
那幾天，葉婠瘦了許多。
還是去津海后，養回來的。
看見趙明萱穿著嶄新鮮艷的羽絨服走進病房時，葉婠些微詫異。
莊清清則直接無視她的到來，莊衍更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明萱卻將視線死死釘在他身上，眼眸泛光，像是見了什么稀奇的寶貝。
她直勾勾看著俊美的少年，心臟撲通撲通，不受控制地狂跳。
“清清姐，辛苦你們了。”趙明萱親昵地稱呼莊清清。
她還從未叫過葉婠一聲“表姐”，以往都是直呼姓名。
葉婠也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溫柔示好的一面，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我媽說讓我來換你們回去吃午飯，你們快回去吧，晚了飯菜就涼了。”
“奶奶這兒我守著就行。”趙明萱走到了莊衍身邊，緊張地擠出笑容，聲音又柔了三分，“嗨，你是莊家的哥哥吧，你好。”
莊衍站起身，冷瞥她一眼，蹙起了眉頭，沒打算應聲。
他一向不喜歡這般沒有邊界感的人。
莊衍拔腿朝葉婠那邊靠，與趙明萱的距離拉得極遠。
他低聲問葉婠，“你怎么說？”
趙明萱看傻眼了，笑容僵在臉上，不敢相信自己會被人像對待垃圾一樣遠離。
旁邊的莊清清直接笑出聲來，“哥，你好‘嬌妻’啊！”
莊衍不明所以，但知道她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話來，先瞪她一眼。
葉婠也不太懂“嬌妻”是什么意思，只是莊衍靠的太近了，姥姥正看著，她有些臉熱不好意思。
“你和清清先回去吃飯吧……”葉婠伸手將男生推離一些，方才她感覺身邊的空氣都稀薄了許多，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的小動作在莊衍看來，甚是可愛，他忍不住想多看看她這般姿態，便又湊回去，“那你呢？”
葉婠心里警鈴大作，黑白分明的眼眸頻頻看向莊衍，不明白他怎么又湊攏過來，心跳慌亂得亂了章法，“我……我一會兒在醫院食堂吃點。”
她不放心把姥姥交給趙明萱照顧，舅媽把她這個女兒養的嬌貴，從小就不是會照顧人的。
“那我陪你一起。”莊衍沉聲，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葉婠再次小動作將他推離遠一些，他噙笑，這次沒再靠上去。
因為葉婠的耳根已經紅透了，小巧的耳垂看著像是熟透誘人的石榴籽。
“我媽特意準備了一大桌好吃的，就是想好好招待一下莊衍哥的。”
“葉婠，要不你留在這里，我帶清清姐和莊衍哥先回去。晚點我給你送飯過來？”趙明萱沒忘記老媽交代的任務，讓她把莊衍請回去，好好招待。
大少爺要是高興了，指不定會給他們老趙家什么好處。
葉婠倒是沒有異議，反正她只想留下陪著姥姥。
而莊衍和莊清清并無義務留在這里。
她剛答應，莊衍卻打斷了她的話，“這樣吧，清清，你陪這位一起留在這里。”
“晚點我和葉婠給你帶飯。”
葉婠詫異地看向他，想拒絕。
莊清清卻已經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啊，沒問題。”
不過她要的可不只是飯，還要包和漂亮裙子！
莊衍讀懂了莊清清的眼神，一一以眼神應承下來。
隨后他抓住了葉婠的手腕，“走吧，先回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過來照顧姥姥。”
葉婠還想說什么，卻聽一直沒做聲的姥姥道：“去吧，這里有明萱就夠了。”
“清清也一起回去吃飯，別餓著。”
莊清清自然還是留下了，她和葉婠一樣，對趙明萱不放心。
畢竟老太太就是因為趙明萱才摔下來的。
這丫頭看上去就不靠譜。
好在葉婠和莊衍離開時，陳執帶著保溫桶來了。
他家奶奶給老太太熬了些骨頭湯讓他捎過來，正好留下幫忙看護一下。
“既然陳執哥來了，那我也先回去吃飯吧。”
“吃完了再和莊衍哥一起過來替清清姐！”趙明萱抓住機會，跟上離開的莊衍和葉婠。
莊清清甚至來不及拉住她。
但轉念一想，還是讓趙明萱去煩她哥比較好，這樣陳執能清靜些-
回去路上，趙明萱走在莊衍右邊，一直主動和他攀談。
從家里說到學校，從興趣愛好到飲食習慣，她快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了。
莊衍卻始終一副愛答不理的表情，全程也就冷冷“嗯”了幾聲，算是他為人基本的禮貌。
葉婠一路都很安靜，蹙著眉，在考慮以后的事情。
下學期念完就要上大學了，到時候她怕是少有時間回風鈴鎮，姥姥該怎么辦？
舅舅一家定然不會上心照顧她。
所以葉婠在想，等她念大學的時候，干脆在校外租房，把姥姥接過去一起住好了。
正思考著未來，葉婠的手背被人清涼的手背貼了兩下。
她心尖輕顫，朝走在旁邊的莊衍看去。
只見男生也正看著她，手背若即若離觸碰她的，“在想什么？”
葉婠回籠思緒，搖搖頭，“沒什么。”
莊衍蹙眉，知道她只是不想告訴自己，心里有些不高興。
另一邊，趙明萱還在絮絮叨叨唱獨角戲。
莊衍懶得再搭理她，繞到葉婠另一側，讓她走在中間，追問起陳執來：“你和那個叫陳執的，關系很好？”
葉婠神色一愣，有些茫然，“什么？”
莊衍：“我聽我妹說，他是你竹馬，還是你冤家。”
葉婠思考了片刻，點頭：“也可以這么說。”
莊衍駐足，臉色沉了下來：“……”
葉婠低眸看著地面，還在朝前走，“從我搬來茶花巷，便認識了陳執。”
莊衍只停頓片刻便跟上她，想聽得仔細些。
“他和我一樣是個苦命人。”葉婠聲音小了些，說完還朝趙明萱看了一眼。
趙明萱也看她，不爽她和莊衍關系近，“你這話什么意思啊，說得好像我們家虐待你了似的。”
“何故在莊衍哥面前賣慘？”
莊衍擰眉，“你閉嘴。”
趙明萱噎了噎，不可思議地看向冷臉兇相的男生，一瞬便紅了眼眶，差點哭出來。
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哪個男生這樣兇過她呢。
葉婠也嚇了一跳，沒見過莊衍對哪個女生這么兇過。
就算當初在莊家見面，他給她下馬威時，也未曾這樣帶著脾氣，一臉兇相。
他生氣了？
為什么生氣呢？
葉婠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你們惺惺相惜。”莊衍轉頭對葉婠道，聲音柔和下來，“他還幫你照看姥姥，是對你有意思？”
葉婠腦袋一空，宕機了。
回神之際本想解釋，卻聽趙明萱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怎么可能啊，陳執的爸媽就是葉婠父母害死的，他恨她還來不及呢。”
葉婠沉默了，垂在腿側的手握拳，又無力地松開，并沒有否認趙明萱的說法。
莊衍神情一滯，看了眼趙明萱，又看向葉婠。
不是很明白這話的意思。
葉婠的父母害死了陳執的父母？-
關于陳執和葉婠家的淵源，莊衍是從莊清清那兒知道的。
而據莊清清所言，這些都是陳文婉告訴她的。
葉婠十歲那年，父母車禍身亡，其父親駕駛的轎車為了避讓行人，與一輛面包車相撞。
那輛面包車是陳執父親開的，陳執的母親也在副駕駛，夫妻倆當場身亡。
葉婠的父親也一樣，她的母親被送去醫院搶救，但最終沒能挺過來。
因此葉婠便被托付給了她的姥姥，陳文婉老太太。
據說，當時葉婠父母留下來的錢一大半都賠給了陳執家，畢竟那場車禍，葉婠已故的父親要負主要責任。
而且陳執家上有老下有小，日子比葉婠難多了。
那筆賠償款，讓陳執一家支撐下來，也讓陳執和他妹妹陳靜能夠繼續讀書。
但兩家的日子也就只能算是勉強度日，沒有一丁點富余。
陳家念葉婠年幼，寄人籬下，日子也不好過，倒是并沒有把恨意帶到她身上。
因著葉婠和陳文婉一直沒忘記彌補他們一家，兩家關系漸漸和緩，加上葉婠一直無償給陳靜補課，學習上給了她不少幫助。
陳家那兩位老人家，也很照顧她。
莊清清和莊衍說起這些時，情緒很低迷，言語間盡是對葉婠和陳執一家的憐憫。
“哥，你說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命苦的人呢。”
“竟然真的有人需要拼盡全身力氣掙扎，才能勉強在這個世界活下去。”莊清清感慨。
她來風鈴鎮以前，從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這么苦難的一面。
莊清清一直覺得，她和莊衍已經很苦了，從出生起，便爹不疼娘不愛，奶奶也不待見他們兄妹。
后來二叔的疼愛也被沈確母子搶走了。
莊衍心里刺疼著，心疼葉婠的遭遇。
原來所謂“竹馬”，所謂“冤家”，竟然是這樣的關系。
“那陳執對葉婠？”莊衍還是多問了一句。
莊清清白他一眼，“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吃飛醋呢？你不覺得陳執也很可憐嗎，從小沒了父母，家里爺爺奶奶年事已高，底下還有個妹妹，整個家都靠他支撐著……”
“多可憐啊！簡直美強慘典范！”
莊衍：“……”
他才不管陳執慘不慘。
“陳執不喜歡葉婠啦，八成是覺得她也可憐，當妹妹看吧。”莊清清撇嘴，覺得莊衍好沒人性。
莊衍心里松了口氣，但神情依舊凝重。
兄妹倆在趙家院子里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葉婠從醫院回來。
“哥，跟你說個事。”莊清清拉住了要起身的莊衍。
少年看見葉婠被她舅媽叫進屋里去，心里有些急，“晚點再說吧。”
莊清清還是拉著他，“明天是葉婠生日。”
只一句話，莊衍便被定了身似的，再也不動了。
片刻后，他坐回了莊清清身邊，“你怎么知道？”
“我問的啊。”
“那你有問她想要什么生日禮物嗎？”
“問了，她說沒有。”
“……”
“不過我替你想好了，去鳳靈山泡溫泉吧。”莊清清一副早已安排周到的表情。
莊衍蹙眉，“鳳靈山？”
莊清清知道他顧慮什么，“咱們只是去鳳靈山泡溫泉，又不去鳳靈寺。”
“再說了，就算我想趁機去看人家，人家也不一定想見我。”
莊清清記得前兩年，莊衍去過鳳靈山，去鳳靈寺看望他們的父親。
結果差強人意，人家根本不肯見莊衍。
只讓廟里的僧人把他打發走了。
莊衍沒說什么。
莊清清勸說道：“這地方也就鳳靈山有點名氣，不然你打算讓她十八歲生日在這個憋屈的家里過？”
“要是走遠了，怕是婠婠不會放心姥姥。”
莊衍明白這些道理，最終松口：“我去跟她說。”
第40章 040童話
葉婠心思都撲在醫院, 親力親為照顧姥姥。
她還把莊衍和莊清清趕走了，讓他們兄妹自己敘舊，畢竟也有那么長時間沒見面。
快到飯點, 葉婠回來拿飯。
總不能一直在醫院吃食堂，以后給姥姥治病, 還要花很多錢，得省著點。
這也是姥姥的意思。
大概是沾了莊衍的光，家里的飯菜比平日里可口許多。
葉婠拿保溫盒裝好飯菜和湯，便打算回醫院去。
卻不想舅媽叫住她：“葉婠, 你回來得正好，一會兒把家里大掃除一下, 還有院子花壇里的雜草也要拔。”
“晚點節目組的人要過來, 家里亂七八糟的，你也不知道收拾。”
舅媽滿口抱怨, 畢竟葉婠離開后，家里的雜活都是她在做, 早就積攢了滿肚子的怨氣。
既然節目組那邊通知說，葉婠這個寒假要留在風鈴鎮。
她當然不能讓她空閑著。
若是以往，葉婠自然不會說半個不字。
畢竟是她寄人籬下，多干些活也沒什么, 省的姥姥為她和舅媽爭論。
但此刻, 葉婠卻覺得舅媽張思怡這話分外刺耳, 她亦無法再心平氣和地逆來順受下去。
“姥姥還沒吃飯，我給她送過去。”葉婠拎著保溫盒轉身, 心里翻騰倒海著。
張思怡顯然沒想到她會無視自己, 脾氣上頭，就要破口開罵。
誰知莊衍在此時進門來。
“我陪你一起過去吧, 順便和姥姥商量點事。”莊衍進屋，先是看了葉婠一眼，隨后視線朝不遠處的張思怡身上落，眸色沉了沉。
剛才張思怡對葉婠習慣性的使喚，他都聽見了。
從她語氣態度來看，葉婠過去那些年在這個家里，怕是沒少做這些家務活。
莊衍想起了當初朱涇發給他的，關于葉婠在小鎮上生活日常的短片。
她一天到晚都在忙碌，卻只有小部分時間是在為自己而忙。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比灰姑娘還命苦些。
趙家這房子，葉婠父母本就出資一半，按理說她住在這里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對葉婠的苛待，是該讓世人都看看-
莊衍在醫院陪了陳文婉一整個下午，趁葉婠出去倒水的功夫，他和老太太商量了一下明天葉婠過生日的事。
老太太聽說他們要去鳳靈山，喜笑顏開：“鳳靈山上有個鳳靈寺，求姻緣求功名都很靈驗的。”
“你們都是高三學生，年后夏天就要高考了，可以去鳳靈寺拜一拜。”
莊衍沒有接話，只是和老太太說一下明天的安排。
“您這邊我已經聯系吳導，他說明天可以過來幫忙照顧您。”
老太太點頭：“你們放心去玩，不用擔心我。”
和老太太打了招呼，莊衍和莊清清又在鎮上蛋糕店定了一個生日蛋糕。
翌日一早，莊衍陪著葉婠去醫院，和吳衛照面。
葉婠還覺得驚訝，沒想到吳衛會突然過來。
之前節目組的導演還說他最近休假來著。
葉婠沒想到，更讓她驚訝的事情還在后面。
沒過多久，莊清清和陳執也來了，還拎著一個生日蛋糕。
直到生日蛋糕擺在眼前，上面寫著祝福語：祝葉婠18歲生日快樂！開心快樂，永遠做你自己！
葉婠終于意識到，原來除姥姥之外，她的生日也會有人記得。
他們甚至為她準備了精美的生日蛋糕，祝她快樂。
“婠婠，生日快樂！”
“恭喜婠婠成年了！”
“婠婠，以后要好好的，高考要加油。”
吳衛和莊清清、姥姥，先后為葉婠送上生日祝福。
作為陪襯的陳執沒說話，站在一邊，靜靜看著葉婠，深眸里隱隱流動些羨慕。
他和葉婠一樣，從小沒了父母，一直以來日子過的清苦。
但他比葉婠好一些，至少沒有寄人籬下，至少爺爺奶奶作為長輩對他愛護有加。
不過即便如此，陳執這些年過生日也從未吃過生日蛋糕。
即便是妹妹陳靜，也與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無緣。
畢竟他家里的境況，比葉婠更難。
莊清清走到他身邊，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葉婠身上，她輕扯了一下陳執的衣角，“明年你19歲生日，我親手給你做一個漂亮的生日蛋糕如何？”
陳執僵住，心下泛起漣漪。
莊清清說完就回過頭去，一邊拍手，一邊和吳衛他們一起給葉婠唱生日歌。
她白皙嬌麗的臉上掛著明媚如春風的笑，雙眼有光，像冬日的暖陽。
陳執很意外，莊清清似乎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
他出生在初夏時節，過十八歲生日時，莊清清還沒來到風鈴鎮。
但她剛才說，明年要陪他過十九歲生日-
上午九點多，葉婠被姥姥趕出了病房。
她這才知道，莊清清計劃了鳳靈山一行，要帶她去泡溫泉。
這會兒他們回家去拿行李，打算在山上的民宿住一晚再回來。
莊清清打算多住兩晚的，但姥姥在醫院，葉婠不放心。
受邀同去的陳執也沒那么多時間作陪，所以最后說定了，就在山上住一晚。
回到趙家收拾東西時，恰好趙明萱和趙明宇也在家。
看見葉婠他們都在收東西，趙明萱覺得蹊蹺，這才找莊清清問了幾句。
得知他們要去鳳靈山泡溫泉，特意陪葉婠過生日。趙明萱嫉妒得臉色都變了，不甘心，便去找了張思怡，死皮賴臉也要跟著葉婠他們一起去。
莊衍自然是不同意的，但張思怡找了節目組導演。
最終節目組為了節目效果，說服了葉婠。
這一行，除了葉婠、陳執和莊衍、莊清清，額外帶上了趙明萱和趙明宇。
不過他們兄妹倆的開銷，由張思怡自己掏錢。
節目組只負責莊清清和葉婠的開支，而莊清清呢把自己的名額給了陳執，央著莊衍把她那份費用出了。
除了趙明宇兄妹這對意外，鳳靈山泡溫泉的計劃倒是一切順利-
從風鈴鎮到鳳靈山，坐車要近兩個小時的時間。
《交換人生》節目組安排車送他們去的，到地方后，一部分工作人員先去拍攝外景，方便后期剪輯。
只有兩個年輕的大姐姐跟著他們，去民宿辦理了入住手續。
寒冬時節的鳳靈山有風雪覆蓋，山間瑩白，世界似被雪色吞沒，變得純潔一片。
津海市的冬天很少下雪，所以莊清清很喜歡風鈴鎮的冬天。
此前已經下過兩次雪，但沒有鳳靈山上的積雪厚重，雪景也沒有這般奇麗好看。
“婠婠，你看樹枝上的冰刺！好漂亮啊！”莊清清壓著嗓音也掩飾不住她心里的歡喜。
走在葉婠身后的莊衍看她一眼，有些無語：“搞得好像你沒見過雪一樣。”
莊家不差錢，雖然津海市的冬天不怎么下雪，但這世間風景，莊衍和莊清清從小就看盡了。
雪景而已，之前他生日的時候，也曾帶葉婠去別的城市看過。
莊清清回頭瞪了男生一眼，“你懂什么啊，一起看雪的人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早知道不帶你了，真掃興。”
莊衍：“……”
葉婠被逗笑，也回頭看了莊衍一眼，眉眼清麗溫柔。
莊衍那些回懟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怕葉婠覺得他斤斤計較。
民宿的房間是節目組訂的，兩間客房，三男三女正好入住。
莊衍自是不想和別人一間屋，他不習慣，便自己額外要了一間房。
莊清清沒他嬌貴，來風鈴鎮錄了小半年節目，早就不復以前嬌氣了。
而且考慮到趙明萱也在，莊清清自然不能讓她和葉婠單獨住一間屋。
不然還不知道葉婠會被趙明萱欺負成什么樣子。
“既然房間安排好了，那咱們先各自回屋收拾吧，晚點一起吃午飯。”
莊清清主動擔起了小隊長的職責，計劃著午飯后一起出門爬山看雪，回來以后再一起去泡溫泉。
趙明萱很興奮，作為風鈴鎮人，她還是第一次來鳳靈山上泡溫泉。
心里對有錢人的生活更是向往。
她記得出門前，媽媽與她單獨說的那些話。
讀書和高考對她而言，或許無法改變命運。
但是傍上莊衍這樣的大少爺，卻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
所以這次厚臉皮跟著他們來鳳靈山，也不完全是趙明萱自己的意思，也是張思怡希望自己的兒子和女兒能夠借此機會和莊家的小姐、少爺多接觸。
畢竟，像他們這樣身份的人，一輩子能夠接觸到上層社會的機會，比中彩票的幾率還小。
要是錯過了這次攀高枝的機會，只怕他們一家子都會后悔一輩子。
趙明萱回屋把行李放了，便早早去樓下等著，想第一時間和莊衍碰面。
這樣能夠多一些獨處時間。
而且這次來泡溫泉，趙明萱還準備了最好看的泳衣，她打算在男女混浴的湯池里好好在莊衍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只是趙明萱沒想到，她在樓下等了那么久，莊衍都沒來。
他反倒是去她們住的房間門外，等葉婠去了。
臨近中午飯點，莊衍和葉婠先行下樓，莊清清去找陳執。
他們兩人走在一起，郎才女貌，被民宿前臺的工作人員看好，盯著一直看，私下里還說了許多般配的話。
這些趙明萱都聽見了也看見了，以至于她越發覺得葉婠的存在礙眼。
似乎只要有她在，莊家少爺的視線就會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永遠也看不見別的女生。
午餐時，莊清清說著山上的一些奇景，打算下午去探索。
趙明萱卻心不在焉，絞盡腦汁思考著，今晚泡溫泉時，如何支開葉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