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擺爛【添1800字】
杰森在距離他的安全屋五公里的地方, 找到了正在尋找維維安的蝙蝠俠。
他沒廢話，先沖著蝙蝠俠扔了一個足量的炸彈。
炸彈滾落到蝙蝠俠的腳下，他反應極快地掀起披風, 翻身一滾，掩護自己躲在披風下，躲過爆炸的火光和沖擊力。
他抖了抖披風, 落了一地炸彈的碎片。
杰森的槍口直指著他的胸膛，擋住他的去路。
蝙蝠俠含著怒氣的嗓音低啞粗礫：“你知道維維安在哪兒。”
這是一句肯定。
杰森冷嗤一聲：“與你無關，老蝙蝠！”
“怎么？你還想把抓回去關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他譏諷道。
“你已經有了新的羅賓，新的兒子——”
“蝙蝠俠, 既然他已經不再是你想見到的那個維維安，那你也沒有資格再管他了！”
杰森一聲聲控訴著, 既是替維維安控訴, 也是替自己控訴。
面罩下的那雙綠眸恨恨地注視著眼前的人。
——蝙蝠俠，他是哥譚的英雄，卻不是他和維維安的。
子彈從槍□□出, 在空氣中高速移動, 眨眼間在蝙蝠俠的腳下迸濺。
“我不會讓你再見到他！”
布魯斯躲開杰森發射的子彈，他此刻又急又怒，怒火中燒。
“杰森·陶德！”
他來到杰森的面前, 兩人的拳風在空中碰撞在一起，骨頭與骨頭相撞, 發出沉悶的聲響。
“告訴我維維安在哪兒！”
“你會害死他！”
“你以為你在幫他, 可你只是讓他又一次體驗那些痛苦！”
杰森愣了神，布魯斯的拳頭在他的側臉處驟然停下。
“你說什么？”
可已經來不及了。
時間的齒輪重新被人轉動——
……
……
[丘比, 會有魔女強大到能毀滅整個世界嗎？我知道你不會說謊，告訴我實話。]
[會。但不是現在。]
[我會隨著世界死去嗎？]
[……如果你愿意幫助我們提高收集能量的效率, 在因果的不斷疊加下，你可以超脫這個地球的因果，成為神明……]
[因果？我可以干涉時間逆轉，但仍然無法脫離地球的因果……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沒辦法成為神明，將會隨著地球的毀滅而死去，對嗎？]
[是的。]
丘比甩了甩尾巴，突然意識到什么。
[你放棄……]
[怎么？沒有絲毫情感的種族在為我惋惜嗎？]
[沒有了我的干涉，你不是可以更好的蠱惑那些無知的女孩成為魔法少女嗎？]
[還是說，你舍不得我這個愚蠢的人為你疊加的因果？]
丘比血粉色的眼瞳微微閃爍，它跳到維維安的肩頭，這一次沒有被他毀掉這個身軀。
[好吧，不過現在疊加的因果，已經大大提高了我們收集能量的效率。]
[維維安，謝謝你。]
[……滾——！]
……
一分鐘前，阿福敲響房門，提醒他再不下去吃早餐，就可以直接準備吃午餐了。
還順便抱怨了一句依舊賴床的某一家之主。
維維安拿起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屏幕上的光淡淡地映在他臉上。
【6月3號，早，10：04。】
他磨蹭了一會兒，在衛生間對著鏡子揉了揉臉，學著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清亮一些，像從前一樣。
又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維維安才把自己打理好，慢吞吞地下樓。
他回憶著這一天，家里原本的模樣。
迪克還在布魯德海文加班。
杰森此時可能在中東的哪個地方渾渾噩噩地流浪。
提姆應該還是抱著電腦和咖啡杯這兩樣東西，掛著濃厚的黑眼圈在猝死的邊緣徘徊。
達米安放了暑假，目前和他一樣待在家里無所事事。
前一天晚上的夜巡，如果沒有他的干涉，應該是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布魯斯睡得比以往要早一些，所以才能在十點鐘的時候被阿福叫起床，而不是借口“五分鐘”卻拖到下午三點才起床。
維維安來到餐廳的時候，正好看見布魯斯坐在椅子上，痛苦地皺著眉喝牛奶。
看見維維安的那一刻，鋼藍色的眼睛亮了亮，他立刻放下杯子，打招呼：“早上好，Vivi。”
一般來說，假期的時候，維維安早上會起的比較晚，布魯斯并不意外他這個時間才起床。
維維安頓了頓，心臟猛然加速搏動，手心里出了一把冷汗。
但他很快調整好了呼吸，表情不變，淡淡地勾起唇角，輕聲回應：
“早上好……Daddy……”
布魯斯眨了眨眼，他依舊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常，不過他沒多想，只是說：“沒睡好？”
維維安淡淡地嗯了一聲：“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布魯斯了然地點點頭：“那確實很難睡好了。”
阿福此時端著維維安的那份早餐從廚房出來，他溫和地說：“少爺，看樣子我應該在睡前，給你準備一杯安神的牛奶。”
維維安頓時苦著一張小臉：“阿福，這就不必了吧，我其實睡得挺好的。”
“哦。”阿福把他的早餐放到餐桌上，“少爺，這是你的早午餐。”
他在“早午餐”這個詞上加了重音，陰陽怪氣的很明顯了。
維維安不敢反駁，乖乖地坐到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著阿福給他準備的早餐。
面包酥軟，果醬濃醇，煎蛋咸鮮，火腿……反正都好吃，除了牛奶是一大敗筆。
維維安余光瞥見阿福離開的背影，悄摸摸地把放在自己的餐盤旁，還一口沒動過的牛奶，一聲不響地移到了布魯斯的手邊。
剛剛痛苦地干完自己那杯牛奶的布魯斯：“……”
維維安眨了眨眼，擺出可憐巴巴的神態。
布魯斯：“……”
他仰頭迅速喝完維維安杯中的牛奶，眉頭皺得死死的，還不忘把杯子重新放回維維安的餐盤旁。
維維安笑了笑，很乖很甜，是那種“爸爸最貼心的小棉襖”的模樣，無聲地說：“謝謝Daddy。”
布魯斯面無表情。
早餐結束后，維維安干了件大事。
他在布魯斯接電話時候，對著電話那頭不知道什么模樣的封面女郎說，他家老父親和她的約會泡湯了。
因為，今天他爹的時間是屬于他的。
布魯斯隨口敷衍了對面的封面女郎，承諾今天的消費全部由他承擔，然后掛掉電話，詫異地看著維維安，“Vivi？”
維維安對上他爹的眼神，不避不讓，眼神清亮，拿出自己的日程計劃表，義正言辭：“Dad，你寧愿去約會，也不愿意陪我去看歌劇嗎？”
他沒有多說什么，但那雙控訴的眼睛分明在表達：呵呵，你這個只顧自己歡樂，卻不知道陪伴兒子的渣爹！
布魯斯：“……”
他拿起維維安那張小紙條一樣的日程計劃表，嚴肅而認真：“你說得對，今天是個看歌劇的好天氣。”
他要做個好父親！
維維安滿意地笑了，又說：“把提、提摩西和達米安也叫上吧。”
布魯斯這次是真的驚訝了，眼神里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微光。
維維安斂眸，掩去眼中的情緒，淡淡地說：“沒什么，我只是……不想讓達米安搗亂，所以還不如把他們都叫上。”
“Dad，你覺得這個提議怎么樣？”抬起小臉巴巴看著布魯斯，求夸獎的模樣。
布魯斯能怎么辦，他被兒子的小眼神看的心都化了，好久沒見到這樣撒嬌的Vivi了，于是他立刻拍手叫好：“Vivi說得對！”
六月份剛開始的第三天，對大多數人社畜來說忙碌的月初，對韋恩少總提姆更是忙的飛起的月初，被韋恩家的“一家之主”大手一揮，改成了親子出游日。
頂級社畜·韋恩少總·提姆：“……”就TM離譜！
提姆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抬起那雙一直盯著電腦屏幕而顯得有些迷離的眼睛，眼袋上的青黑仿佛濃濃的怨氣成形，恨不得化作小刀扎進某個不負責任的韋恩集團大BOSS身上。
不過當他知道這個提議竟然是從維維安口中提出時，提姆沉默了，也像布魯斯一樣震驚了。
很怪，非常怪……向來不愛搭理他們這些兄弟的維維安，竟然主動提出要他們一起出游！
提姆下意識地仰望天空，很好，太陽是從東邊升起的，世界是正常的。
所以……不正常的只有維維安一個人？
達米安在被阿福告知這個好消息的時候，差點脫口而出維維安是不是想害他。
但在老管家溫和卻不失威懾力的目光下，達米安識趣地把質疑咽回了喉腔。
哼，他才不是顧忌潘尼沃斯，也不是害怕維維安那個家伙，他是為了父親。
一家人去往歌劇院的路上，忽略車內過分安靜的氣氛，看起來倒真像是和諧友愛的一個大家庭。
維維安坐在車窗邊，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風景。
窗玻璃照出他模糊的側影，隱約能看見那雙無神的藍眼睛。
他不是在看窗外，只是單純發著呆。
大腦放空，什么也不想。
明明是他最先提議要出游的，可現在卻看不出幾分喜悅。
布魯斯手里拿一本雜志，假裝翻看欣賞著里面的美人模特，事實上，他的注意力都在維維安的身上。
他敏銳地察覺出，今天的維維安似乎情緒低落，像是刻意壓著什么事在心上。
……是發生了什么嗎？
布魯斯快速回憶著最近和維維安有關的事，和他的人際關系，沒有發現什么可疑的地方。
大多是一些平平無奇的事情，他記得昨天晚上臨睡前，維維安看起來都還很正常。
甚至因為結束了高中生涯，還略顯興奮。
那是因為昨天晚上的噩夢嗎？
布魯斯想了想，放下手里的雜志，從車內的小冰箱里拿了一支冰淇淋。
臉頰處驟然傳來冰冰涼涼的觸感，維維安渾身一繃，本能地提高警惕，瞳孔緊縮，雙拳緊握。
布魯斯：“Vivi，冰淇淋，吃嗎？”
維維安不動聲色地平緩呼吸，看向故意把冰淇淋貼在他臉邊，想要嚇他一個激靈的布魯斯。
“Dad……”接過冰淇淋，維維安輕輕眨了眨眼，卷曲的眼睫掃過眼瞼，他的語氣有些無奈，“你好幼稚啊！我從十歲起就不做這種事了。”
布魯斯笑，笑得得意洋洋，“看來我確實把我們Vivi嚇著了。”
維維安否認：“不，并沒有。”
布魯斯：“好吧。”
他就貼心地當做沒看見兒子的羞窘。
一旁的達米安翻了個白眼，暗暗憋氣。
提姆的視野掃了一圈，又重新回到電腦上，把迪克的通訊號碼放出，今日份的震驚不能只有他一個人承受。
身在布魯德海文的迪克忙中偷閑，瞄了一眼手機，才發現今天全家出游，但不帶他。
迪克那張疲憊又饑餓的俊臉瞬間垮了，他疑惑地想：這算不算被排擠了？
布魯斯再神通廣大，也沒辦法知道兒子們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現在專注從維維安口中套話。
布魯斯不經意般，在開了一句玩笑后，又隨口找了個話題關心兒子，“Vivi，我記得你早上說，昨天晚上做了噩夢，什么樣的噩夢？”
“……”
布魯斯：“Vivi……？”
維維安垂著眼睛，搖腦袋，“記不清了，也……沒必要記得。”
“對。”布魯斯彎唇笑了笑，“噩夢沒必要記著。”
維維安撕開手上冰淇淋的包裝紙，側頭看著老父親笑起來英俊瀟灑的臉，抬手把那支小小的冰淇淋塞到他嘴里。
“V……唔、維維安？”
老父親震驚，老父親疑惑.jpg
維維安笑得眉眼彎彎：“Daddy，我很貼心吧。”
布魯斯咽下一整個冰的他腦門發疼的冰淇淋，面對小甜心模樣的維維安，無語凝噎。
“貼心，但下次不要這么貼心了。”
提姆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笑得眼角都溢出淚水了。
理智告訴達米安自己現在應該和父親站在同一個陣線，但情感最先外溢，他也憋不住地笑出了聲。
默默履行一位優秀管家指責的阿福也忍不住發聲，揶揄道：“老爺，你應該夸獎維維安少爺。”
布魯斯：“……”
布魯斯那顆想要關心兒子為什么情緒低落的心，就這么被維維安岔開了。
但這件事依舊在他心里留下了一個印記。
觀看歌劇表演時，布魯斯無意中瞥到身旁的維維安，他發現，維維安的眼睛呆滯地落在舞臺上，明顯是在出神。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布魯斯暗暗提高了警惕。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很快，韋恩家的所有人都知道：維維安變了。
第62章 墜落【添1200字】
6月3號。
這一天是韋恩家的轉折。
維維安主動提議的家庭出游活動, 仿佛某個信號，象征著他對兄弟們的接納。
在阿福和布魯斯眼中，他們是這樣看待這一天的。
因為從這一天起, 維維安開始有意識地主動和兄弟們接觸，并且接納迪克和提姆的好意。
首先是迪克回家的那一天，維維安主動和他打了招呼。
從來只會被維維安忽視的迪克：“？？！”
發生了什么？
這是維維安？
剛剛維維安在和他打招呼？！
迪克驚得瞳孔都放大了, 情緒波動比面對瘋帽匠和稻草人合作還要大。
狹長的眼尾都張開了許多，圓圓鈍鈍的弧度，震驚的兩只墨藍色的眼睛圓溜溜的。
但這只是維維安的轉變，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由于要幫著布魯斯追查越獄的毒藤女, 迪克留在家中多待了幾天。
就這么短短幾天的時間，竟然抵得上迪克此前陪伴維維安的十幾年。
某天清晨, 維維安對著正在哐哐灌牛奶的迪克說：“早上好, 迪克。”
迪克愣了，也懵了，拿著杯子的手都不穩了。
“哐當”一個沒拿穩, 杯子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牛奶傾斜溢出，打濕了迪克的褲子，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整個人跳起來，但仍然是一副滑稽的模樣。
達米安優雅地放下叉子, 咽下食物, 冷嗤一聲：“好蠢！”
但迪克沒有在意他的譏笑，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維維安的身上。
維維安給他拿了紙巾盒, 他就一邊抽紙巾擦桌面，一邊抬起眼睛睨一眼乖乖吃著早餐的維維安。
少年面色平靜地用餐, 對迪克的驚詫并不感興趣，仿佛剛剛的那一聲親密的稱呼，只是迪克的錯覺。
不過很快，迪克就知道那不是錯覺了。
維維安提醒道：“迪克，別忘了你的褲子。呃……牛奶漬真的很尷尬。”
迪克：“……”
他的第一反應是沉默，然后才是眼中迸出絢爛的驚喜。
“維維安，你、你……”太過激動，想說的話在此時竟然卡了殼。
好在維維安不介意，還幫他補上他想問的，“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迪克……哥哥。”維維安唇邊抿出了一個淡淡的笑，“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
迪克沉默著，緊緊抿著唇，面色僵硬，那雙墨藍色的眼睛卻已經感動到閃著水光了。
這種感覺就像墜崖了卻撿到絕世秘籍，掉海了卻收獲美人魚愛慕，車撞樹上了卻發現創死的是小丑……
總之就是，苦盡甘來，人生得意，飄飄然地馬上就要升天的感覺。
“維維安……Vivi……你能再叫一聲哥哥嗎？”迪克忐忑地說。
維維安笑，笑容坦然：“哥哥。”
迪克：“誒——！”
兢兢業業打工的社畜韋恩少總·提姆：“……”
他艱難地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那雙真誠又略帶幽怨的眼睛投向了維維安。
維維安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于是與他對視：“怎么了？提姆。”
提姆壓了壓要上揚的唇角，克制地收回視線，“沒什么，Vivi。”
他也改了稱呼。
只有達米安，對著所有人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才不是因為維維安對其他兄弟態度都轉變了，但依舊對他不冷不淡的，所以別扭到生悶氣。
迪克和提姆互相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一周后，維維安用一根新鮮藤蔓領了一只小狗回家。
晚餐時分，韋恩家所有人都在，只差在外的維維安還沒有回來了。
這段時間，因為維維安的要求，家庭性的活動和聚餐多了很多。
在全家人的等待中，維維安牽著一只短腿小奶狗回到家。
胖嘟嘟的，灰白色的毛看不出臟不臟，小小身軀上的絨毛似乎都還沒有換干凈。
也不知道維維安是從哪里撿回來的。
小狗脖子上綁著一根細細的藤條，看折痕應該是不久前才折斷的。
盡管維維安走的不快不慢，但他的速度對于一只短腿小奶狗還是太快了。
作為四驅的小狗，那四條小短腿倒騰的都快成風火輪了，依舊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維維安腳后。
跑兩步就摔一跤，摔一跤又爬起來繼續跟著維維安跑。
那一顫一顫的小模樣，當場就看的達米安亮眼放光。
——可愛，想養！
而布魯斯在看見維維安帶回來的這只小狗的第一眼，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果然，維維安抱起小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只肥嘟嘟的小狗崽遞給達米安。
“我不喜歡養寵物，你要養嗎？”
小狗崽烏黑發亮的圓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人類，黑色的眼瞳清澈地倒映著達米安稚嫩的面孔。
“你、你你……你不養干嘛把它帶回家？”達米安氣憤地說。
維維安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揉搓了一把狗頭，被小狗熱情地伸著舌頭舔掌心。
感受著掌心里濕漉漉的酥麻觸感，他冷酷地開口：“哦，那算了，我還是把它隨便找個地方放生吧。”
達米安猛地站起身，眼睛都瞪大了，“你——！”
維維安把小狗遞到他面前，再次問：“想養嗎？”
達米安恨恨地瞪著他，語氣堅定：“養！”
小狗后來被達米安取名克拉拉，但這只狗嚴格意義上來說，不算達米安的狗。
因為這小家伙最聽維維安的話，只要維維安喊一聲，小狗崽立馬屁顛屁顛地搖晃著尾巴奔向維維安。
達米安每次都氣急敗壞，但每次又會為了小狗克拉拉的身體健康，不得不拉上維維安一起和他養狗。
阿福和布魯斯對此喜聞樂見，因為顯而易見的，維維安和達米安的關系在吵吵鬧鬧中，逐漸親近起來了。
這樣的場景布魯斯期盼了多年，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心底總有隱隱的不安。
這種不安在面對維維安時，變得更加強烈。
布魯斯有一種感覺，維維安不如從前那么輕松自在了，似乎他的心上壓著一塊巨石，這份沉重壓得他近乎喘不過氣，卻還要生抗著。
布魯斯擔憂，是不是他在什么時候給了維維安壓力。
畢竟他的期盼，維維安一直以來都一清二楚。
而維維安如今的改變，正是從改善和兄弟們的關系開始。
他把這份苦惱告訴了一直陪伴著他長大的老管家。
可惜，這一次阿福也沒了好辦法，他也同樣察覺到維維安的異常。
布魯斯試圖開誠布公地和維維安談一談，但維維安總是對此避而不談，他只說，自己想通了一些事。
不想因為這種事逼迫自己的孩子，也不想給維維安帶來更多壓力，布魯斯最終只能選擇繼續暗暗觀察。
不過很快，布魯斯的精力被另一件事全數占據。
……
在他的地球上，誕生了第一個魔法少女，又誕生了第一個魔女。
哥譚大學即將開學前，維維安收到了艾琳娜的短信。
艾琳娜：[開學前狂歡！速來！]
維維安：[半小時到。]
趁著最后的假期的時間，即將進入大學的準大一新生們痛快地玩了一天。
維維安對這種狂歡迷亂的別墅派對不大感興趣。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著吃了一小塊蛋糕，然后他穿過人群，拒絕所有人的邀請，到別墅外的花園里透氣。
提姆發來消息，問他什么時間回家，他會來接他。
余光瞥見艾琳娜站在門口，似乎在尋找他。
維維安伸手揮了揮，順便回復提姆，讓他可以現在出發了，等他到的時候，他和艾琳娜的談話應該也就結束了。
艾琳娜：“維維安，你在這兒啊。”
今晚有派對，艾琳娜特意不嫌麻煩地化了一個淡妝，配著一條色澤濃綠的長裙，很容易讓維維安想起某部電影。
維維安的目光輕輕掠過她指尖上的翠綠色菱形標志，和那枚靈魂寶石化作的戒指，喉間有些阻塞，他緩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我猜你有話要跟我說。”
他站在濃蔭環繞的樹下，本就黯淡的月光被寬闊茂盛的樹冠徹底掩蓋。
他的面容也因此藏在這寂靜的黑夜里，唯有一雙藍色的眼睛像閃爍著星光一般。
艾琳娜看不清他好友臉上徹頭徹尾的悲傷，她在派對上喝了點酒，此刻酒精微醺，將她發自內心的快樂徹底蒸發出來。
“是啊，是一個好消息哦。”她很少用這樣歡快輕松的語氣提起母親，“媽媽……媽媽徹底痊愈了，我再也不用擔心了。”
盡管她此刻因母親痊愈而興奮到難以言喻，那雙翠綠色的眼睛里依舊淌出代表過往苦難的眼淚。
但她是笑著的，為了一個看得見的，美好的未來而微笑。
她可以笑著將苦澀的淚水擦拭掉。
維維安遞出一張手帕。
艾琳娜接過胡亂的臉上擦拭著，擦完她才又笑出聲：“謝謝精致boy維維安大少爺的手帕，提問一句，我的妝不會都花了吧。”
維維安調侃：“你是指哪種？從眼下到顴骨處都是黑色痕跡的哪種嗎？那沒有。”
艾琳娜翻了白眼：“我是淡妝，怎么可能會變成那種模樣。”
維維安：“所以我是想說，沒事，還能看，不至于嚇死人。”
艾琳娜：“……好吧，我信你。”
氣氛沉寂，她捏了捏攥在掌中的手帕，情緒平靜下來后，那張秀美的面孔開始顯出幾分忐忑。
“呃……你就不問我，我媽媽她是怎么痊愈的？”
維維安沉默了半晌，唇邊扯出一個笑，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他說：“這重要嗎？”
艾琳娜一愣：“……也對，這不重要。”
心中僅剩的一絲不安消散，她還有心情和維維安開玩笑，“別告訴我這張手帕比今晚這場派對還要昂貴。”
維維安但笑不語。
艾琳娜只能捂住胸口，心痛地看著那張被她揉的不成樣子的手帕，痛心疾首：“奢侈，太奢侈了！”
“……”維維安忽然出神。
艾琳娜收起搞怪的表情：“怎么了？”
維維安垂下眼：“沒什么。”
“不知道為什么……”艾琳娜神色擔憂，“我總感覺你今天怪怪的，是遇到什么煩心事了嗎？”
“……我很好。”借著夜色的遮掩，維維安那雙滿是苦澀與哀愁的眼睛注視著面前的女孩。
他淺淺吸了口氣，保證自己的嗓音聽不出任何異常，“我該回去了。”
別墅的鐵柵門外，提姆剎車停在門口，降下車窗，一眼就看見了門內維維安的身影輪廓。
“Vivi！”他喊道。
艾琳娜跟著維維安來到門口，看著他坐上副駕駛，才揮了揮手，笑著說：“明天見。”
“好啊，明天見。”
提姆的視線沒有放在維維安的身上，他看著艾琳娜指尖翠綠色的菱形標志，和那枚樣式熟悉的戒指，瞳孔驟然緊縮。
昨晚，哥譚新出現了一位魔法少女。
“提姆——？”
提姆回過神：“啊，沒事，我們回去吧。”
汽車緩緩啟動，維維安坐在副駕駛，稍稍理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帶，安安靜靜地目視前方，似乎對提姆剛剛的走神并不感興趣。
昨晚夜巡時間，蝙蝠洞內的監控系統捕捉到了一個新的魔法少女的身影。
翠綠色衣裙，她的武器是一把綠色的弓箭，靈魂寶石在那套綠色裙裝后背脖頸正中央的位置。
女孩很警惕，看起來還很青澀，提姆猜測她大概剛成為魔法少女不久。
最近哥譚出現了一種名為魔女的危險生物，與之相對的是能夠消除魔女的魔法少女。
蝙蝠俠從發現了第一個魔法少女，得知了魔法少女的秘密之后，懷疑和陰謀論的雷達信號就覆蓋了整個哥譚。
這些天來，蝙蝠家既要警惕以阿卡姆為首的哥譚反派們，又要追查有關魔法少女和魔女的真相，屬實是忙的焦頭爛額。
整個韋恩家也只有維維安一個人最悠閑，所以才有時間來參加開學前的狂歡派對。
布魯斯不太贊成維維安參加這種派對，他可太了解這些派對有多么不正經了。
尤其最近的哥譚危險重重，即便是蝙蝠俠在面對無法被普通人類肉眼看見的魔女，也深感無力。
但他又不想因為這種小事讓維維安不開心，最后只好捏著鼻子同意了，不過他囑咐維維安必須早點回家。
因而提姆不僅知道維維安這一天的全部流程，還在派對開始不久就給維維安發了短信，提醒他早點回家。
提姆怎么也沒想到，他會意外發現，維維安最好的朋友可能是昨晚那個新出現的魔法少女。
在意識到這種可能性時，他的心情比哥譚黑壓壓的夜空還要壓抑。
“Vivi，你的朋友……”話音中斷，提姆艱澀的嗓音突然停頓。
維維安目視前方：“你想問什么？”
提姆握著方向盤的手捏緊了，他突然意識到，艾琳娜不可能把魔法少女這件事告訴維維安，因為這是一個危險的秘密。
“沒什么。”提姆笑笑，把這個話題隨意地掠過。
維維安心知肚明，卻沉默著不再繼續追問。
他看著前方，感受著汽車酣暢淋漓地穿梭在哥譚濃墨一般的黑夜里的疾速，卻忽然有種墜入的深淵的錯覺。
——艾琳娜，對不起！
一個懦弱的罪人決定去死。
……
他撐著一把寬大的黑傘，在雨中，沉默地注視著白色的墓碑。
——艾琳娜·薩利之墓。
第63章 葬禮【添2700字】
意外總是來的那么猝及不防。
杰森死而復生, 他回到了哥譚。
東區多了一個名為紅頭罩的家伙，他沒有蝙蝠俠的不殺原則，更不會遵守哥譚的規矩。
從他出現后, 即便是企鵝人這樣在哥譚說一不二的大勢力，也不得不避開紅頭罩的鋒芒，被他生生搶去了大半地下生意。
連蝙蝠俠他也不懼, 或者說，誰都看得出來，紅頭罩厭惡蝙蝠俠。
兩人每次相見，必定會打起來。
然而大多數人都不知道, 爭鋒相對的紅頭罩和蝙蝠俠，他們曾經是親密的、默契的戰友, 也是父子。
蝙蝠俠和二代羅賓曾一同飛過哥譚的上空, 那個綠麟小短褲的羅賓也曾在眾多哥譚人的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
如今他重返哥譚，卻不再是曾經的羅賓。
他為復仇歸來，也為正義歸來。
在又一次搶占了黑面具的地盤, 打壓了他手下的軍火商和毒販后, 杰森終于向蝙蝠俠發起了最終的挑戰。
他俘虜了小丑。
用一根撬棍，就像小丑當初對他那樣，一棍一棍地敲碎了小丑的骨頭。
在小丑逐漸瘋狂的笑聲中, 杰森面無表情地停了手，他還要留著小丑的命, 直到他等的人到來。
蝙蝠俠如約而至, 父子兩人的矛盾與沖突終于在這個血淋淋的夜晚徹底爆發。
杰森恨布魯斯依舊放任小丑為惡，恨他沒有為自己復仇, 更恨他竟然培養了新的羅賓。
布魯斯無言以對，他不得不承認面前已經徹底長成一個成熟男人的紅頭罩, 就是死而復生的杰森，是他未能保護的孩子。
杰森給了布魯斯兩個選擇，要么殺死他，要么殺死小丑。
混亂、悲傷、絕望和痛苦最終吸引了魔女的到來。
悄無聲息地，他們被卷入魔女結界中，與外界徹底斷開聯絡。
失去定位信號的提姆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布魯斯和杰森恐怕被卷入了魔女結界中。
普通人看不見魔女，更難以對付魔女。
不得已之下，提姆求助了艾琳娜。
在哥譚僅有的幾個魔法少女中，艾琳娜是最信任蝙蝠俠，也最聽從蝙蝠俠要求的女孩。
艾琳娜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了提姆的請求，正如此前蝙蝠俠讓她不要按照丘比的要求消除魔女時，她同樣是沒有過多猶豫地選擇答應。
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次的魔女只是使魔，并非真正的魔女。
艾琳娜帶著提姆闖進魔女結界時，蝙蝠俠和紅頭罩面對魔女的攻擊尚且游刃有余，她還注意到，地面上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小丑。
忐忑地收回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魔女身上。
在蝙蝠俠、紅頭罩和紅羅賓三個人的配合下，艾琳娜輕松地消除了魔女。
五彩斑斕的魔女結界消失后，沒有悲嘆之種掉落，不過好在艾琳娜的靈魂寶石沒有過度消耗，依舊散發著翠綠色的光芒，只是略顯黯淡。
然而魔女的危機解除了，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修羅場就是——
杰森和提姆見面了，而布魯斯和杰森的矛盾仍然沒有解決。
小丑躺在地上，還留著一口氣。
杰森要殺小丑，布魯斯卻要阻止杰森。
提姆不受杰森待見，又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布魯斯陷入“殺小丑還是殺杰森”的兩難境地。
如果他此刻不在現場的話，他還可以假裝什么都不知道。
魔女消除后，肅殺的氣氛卻絲毫沒有減緩，開始變得越來越激烈，像繃緊的彈簧，到了能夠承受的最大極限，即將要徹底斷開。
艾琳娜格格不入地站在外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意外就發生在此時——
神經高度緊繃的他們，卻沒能發現小丑暗中的舉動。
槍聲劃破死寂的黑夜，子彈穿透一顆翠綠色寶石，女孩的靈魂就此破碎。
“哈哈——Joker——！”
艾琳娜軟綿綿地倒在地上，面具脫落，那張失去生機的、屬于年輕少女的面孔正對著蝙蝠俠的方向。
她原本有一雙明亮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翠綠色眼眸，像漂亮的綠色寶石。
而如今，寶石失去光澤，像蒙了一層暗淡的霧，鑲嵌在一雙空洞的眼眶里。
沒人愿意相信，這樣一個善良的女孩竟然就死在幾位超級英雄的眼皮底下。
“哈、哈哈……哈哈——”
小丑放肆地狂笑，笑得斷斷續續。
從喉腔里咳出內臟碎片，也阻止不了他用尖銳刺耳的笑聲表達自己的興奮和對蝙蝠俠的挑釁。
那雙陰毒的綠眸被血污遮掩，小丑的眼里只有血一般的紅色。
他注視著蝙蝠俠，以熱情的、愉悅的、瘋狂的目光注視哥譚騎士。
他在說：親愛的小蝙蝠，別猶豫，殺了我——！
最先砸在他臉上的是杰森的拳頭。
杰森怒吼：“艸，瘋子！”
一個無辜女孩的死亡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欺騙、痛苦、等待、絕望……最后死亡，他只剩下一具被憤怒和仇恨的火焰占據的破碎軀體。
他拖著這副傷痕累累的身軀和一個殘破不堪的靈魂回到哥譚，點燃了仇恨的溫床。
杰森一拳一拳，恍如魔怔了般將小丑往死里揍。
當然，他本就是沖著小丑的命來的。
布魯斯跪倒在艾琳娜失去靈魂的軀體旁，怔怔地注視女孩空洞的眼睛。
他沒有阻止杰森。
他如何阻止杰森？
他怎能阻止杰森？
提姆沉默地看著這出悲劇，哥譚慘淡的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這個夜晚出奇的安靜，只聽得見擊打在肉.體上沉悶聲響。
遠處的高樓天臺上，有一個金發少年同樣沉默無聲地觀看了這場轉折突然的悲劇。
在他身后，一只“白貓”悄然躍過欄桿，踱步到少年的身旁。
丘比：[我以為你會救艾琳娜，她不是你的朋友嗎？]
維維安淡淡地瞥了一眼丘比，伸手薅住丘比長長的耳朵，隨手把這討厭的家伙扔下幾百米的高樓。
丘比早有準備，因此很快又回到維維安的身邊。
維維安這一次沒再出手，因為不必要。
他譏諷道：[你是在可惜她沒能轉換成魔女，好讓你們收集能量，對嗎？]
丘比并不否認，白色尾巴隨著夜風搖擺，血粉色的眼瞳安靜地注視著身旁的少年。
丘比：[你不希望她能多活幾天嗎？]
維維安淡淡地：[在混亂徹底到來前死去，未必不是一種幸運。]
丘比眨了眨眼，慢慢消失了。
……
葬禮那天，哥譚又是個陰雨天。
細細密密的雨絲撲在臉上，潤濕了衣物，肺里滿是一股陰冷的寒氣。
看來哥譚的確不待見她的孩子，偏要在這一天甩掉夏日的尾巴，冰涼涼的雨無孔不入地侵蝕人體。
——陰沉沉的天，淅淅瀝瀝的冷雨，艾琳娜最討厭的天氣。
維維安很難認同這場雨是一場挽歌，哥譚從不惋惜為這座城市犧牲的孩子。
他早就看清了這個事實。
門外傳來敲門聲，是阿福的提醒：“少爺，我們該走了。”
維維安合攏房間里的窗戶，任由臉上雨水滴落，聲音悶悶地答道：“好，稍等一下。”
艾琳娜的死訊是布魯斯告訴他的，維維安還記得那天布魯斯的神情，難以遮掩的蒼白、疲憊和悲傷。
他把一切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杰森的改變，小丑的罪惡，還有艾琳娜的死亡。
維維安換上適合葬禮的黑色西裝，他看著鏡子中臉色蒼白又冷漠的少年，莫名生出了一股陌生的驚悚。
真正有罪的人卻在一個正義的英雄面前緘默，放任英雄被錐心刺骨的愧疚吞沒。
也難怪他看著鏡子里的人，卻感到陌生和驚悚。
維維安冷冷地注視著鏡中的自己，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他整理好衣襟，走出房間。
布魯斯已經穿戴整齊，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神情冷肅，安靜地等在門口。
“Dad，走吧。”
布魯斯開車帶著他來到艾琳娜的葬禮現場，但本人并不入場。
艾琳娜只是維維安的好友，布魯斯·韋恩不應該與這個女孩有什么接觸。
整個葬禮冷冷清清，到場的人零零散散，只邀請了艾琳娜最親近的朋友和家人。
黑色的棺木前，神父面對著眾人。
所有人撐著黑傘，在雨中靜默地聽神父為這個意外猝死的年輕女孩祈禱，祝愿她來生能過得更好。
來人一一為逝去的艾琳娜獻上一支純白的花。
由于死亡來得太過突然，到葬禮的這天，作為親友的他們仍然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直到此刻親手為艾琳娜獻上白花。
維維安站在最外圍，他是最后一個走上前獻花的人。
在放下那支純白的獻花后，他沒有離開，而是與艾琳娜的父親一樣，安靜又沉默地注視黑色的棺槨。
這將是艾琳娜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時刻。
當她沉入冰冷的泥土里，也代表著她在所有人的心中徹底死去。
零星的親友漸漸離去，硬撐到最后一刻的父親終于無法忍耐那撕心裂肺的悲痛。
他扔掉傘，任由雨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沒有嚎啕大哭的挽留，他只是……撲在女兒的棺木上，用自己蒼白瘦削的臉與冰冷的棺木相貼，仿佛要用這種方式留住自己的女兒。
冰冷的濕氣不斷涌入維維安的肺部，他握著傘的指節有些青白，刺骨的寒氣沁入全身。
他恍惚中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個奇思怪想：躺在棺材里，又被埋葬在泥地里，會感覺冷嗎？
這個問題他至今沒有得到答案。
過了很久，艾琳娜的父親才起身，等待著他們將女兒下葬。
最后的下葬儀式，只有兩人，維維安和艾琳娜的父親。
維維安沒有問為什么艾琳娜的母親沒有來參加女兒的葬禮，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等到豎起白色的墓碑，葬禮徹底結束，艾琳娜的父親才用沙啞的嗓音向維維安道謝。
維維安垂著眼，沉默地搖了搖頭。
這位疼愛女兒的父親，并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女兒的好友，而是真正害死他女兒的罪魁禍首。
最后，艾琳娜的父親也離開了，他還要去醫院照顧生病的妻子。
墓碑前只剩下維維安一人。
布魯斯一直在不遠處等待著維維安，他沒有任何催促，也并不只是坐在車內做一個安靜的看客。
他也撐著傘站在雨中，隔著模糊不清的雨幕，參與了這場不為人知的悲劇的葬禮。
無論他的歉意有多么深刻，破碎的靈魂都不會再回來了。
還有一人站在最遠處，隔著重重雨幕，為無辜逝去的女孩緬懷。
維維安準備離開時，遙遙看見了他的身影。
小丑并沒有死，那一天在最后關頭，蝙蝠俠仍然恢復了理智，及時制止了杰森的行為，代價是他用蝙蝠鏢劃破了杰森的脖頸。
蝙蝠俠和紅頭罩的關系徹底崩壞，杰森此時出現在這里，也僅僅只是為了來看這個無辜死去的女孩一眼。
他很后悔自己因為蝙蝠俠的緣故，沒有早一步殺死小丑。
如果他能在那之前殺死小丑，艾琳娜就不會死去。
隔著朦朧的陰雨，維維安單方面地和杰森遙遙對視了一眼。
杰森很快離開了，他并不想以面罩下的模樣與布魯斯見面，更不想與布魯斯的那些孩子見面。
維維安看著他離去，一言不發地回到布魯斯身邊。
他低低地說：“Dad，回去吧。”
布魯斯輕輕拍了拍維維安的單薄的肩膀，無聲安慰。
他們來時沉默，回去時也沉默。
只有呼嘯的風聲愈來愈盛，疾速飛馳帶起的風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沖進車內。
布魯斯暗沉的藍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雨幕，他沒有指責維維安的降下窗戶的行為。
或許他也覺得，車內悶得過分了，繼續新鮮的空氣涌入。
父子倆濕漉漉地回到家，阿福看見他倆狼狽的一身，難得沒有指責他們。
貼心的老管家默默地給他們遞上毛巾和熱水，等到兩人都泡了個熱水澡，換上干凈的衣服，他才無奈地嘆口氣。
維維安臉色很白，他低聲說：“阿福，我想睡一覺，不用做我的晚餐。”
阿福點點頭，沒有勸告，他知道此時應該讓維維安用自己的方式發泄情緒。
而不同于維維安，布魯斯和提姆的發泄方式是不停地工作。
夜間的哥譚逐漸趨向水深火熱，蝙蝠俠最近下手特狠，讓一眾反派夢回幾年前的某一段時光。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叫紅頭罩的家伙在不斷侵蝕哥譚的地下幫派的地盤。
他手段狠辣，并不像蝙蝠俠一樣有不殺底線，他的行事作風與蝙蝠俠完全相反。
兩人注定會對上，每次碰面都會打得驚天動地。
但哥譚的那些反派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無論這倆人對打的有多兇狠，可面對他們時，第一件事卻放下偏見，先把他們給狠狠收拾了。
那些想要讓他倆兩敗俱傷，然后自己得利的家伙全都被兩人合起伙來狠狠暴打了一頓。
如果不是有蝙蝠俠在，很難說他們的命能不能在紅頭罩的槍下保住。
韋恩家又恢復到了只有維維安一個人最閑的時候。
他每天除了按時去學校上課，就是宅在家里睡覺。
阿福他們漸漸開始擔心他因為艾琳娜的死亡抑郁。
迪克和提姆找各種想帶他出去放松心情，維維安也并不拒絕，他會認真對待每一次和家人出行的活動。
可迪克他們仍然看得出，這段時間來，他走神的頻率相當高。
每當夜巡結束，蝙蝠家湊在一起就忍不住為維維安發愁。
因為這件事，達米安這些天都收住了脾氣，在維維安面前表現的完全是個好弟弟模樣。
就在布魯斯猶豫著要不要聽從阿福的建議，帶維維安去看心理醫生時，混亂開始了。
與此同時，在沒有維維安的干涉下，魔法少女和魔女的出現致使九頭蛇按捺不住露出馬甲，從而導致復仇者聯盟的內戰爆發，接踵而來的是一系列混亂事故。
美國隊長失蹤。
剩下的英雄們面臨來自是否簽訂索科維亞協議的困境。
X教授死亡，紅骷髏偷走了他的大腦。
善惡軸心事件爆發。
復仇者聯盟的組合逐漸分崩離析。
正義聯盟在這期間也難以為他們提供幫助。
哥譚被塔利亞帶領刺客聯盟入侵，達米安死亡。
蝙蝠俠針對眾多超英弱點的備用計劃被盜取，正義聯盟的英雄首當其沖遭遇危險。
而這一切混亂，維維安都只是靜靜地看著。
兩大聯盟內亂，反派組織層出不窮，魔女虎視眈眈……
這一切不過是災難徹底降臨前的一點小小的預兆。
第64章 試探【添1500字】
布魯斯佇立在黑色棺槨前, 一如幾個月前的那位父親。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葬禮。
一場屬于一個年輕男孩的葬禮，他還沒能長成到與父親并肩, 便遺憾地死去。
這是布魯斯第二次在葬禮上送走他的孩子。
——達米安·韋恩。
他在一封給父親的信里寫道：父親，母親給了我生命，但你教會了我怎么活。
維維安記得這封信的內容, 他曾看過無數次。
很難想象這樣的話出自達米安之口，但這是事實。
可惜那只是一封未完成的信，或許他此生都無法再知曉達米安未寫完的內容是什么。
達米安的墓碑就在眼前，霧藍色的空中飄著細小的雪花, 撐傘的指尖凍得通紅。
維維安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哥譚冬日的冷氣, 寒冷會刺激他的大腦, 讓他更清醒地感受這份痛苦。
這場葬禮過后，韋恩家仿佛變成了沉默的符號。
偌大的莊園靜悄悄，成了一處寂靜之地。
維維安在葬禮的第二天, 牽著已經長成半大狗崽的克拉拉, 還有阿爾弗雷德貓和提圖斯去達米安的墓碑前。
他覺得達米安應該會樂意看見自己的寵物們在他的墓碑前嚎叫。
死亡已經很痛苦了，反正世界終將毀滅，不如見縫插針地找點樂子。
維維安看著在達米安墓碑前追逐打鬧的貓貓狗狗, 如是想。
不知道達米安會不會覺得過于吵鬧，有沒有提起武士刀爬出來砍他的沖動？
維維安不無遺憾地想, 可能永遠都見不到達米安拿刀要和他比拼, 卻被他一招秒殺的爽文打臉劇情了。
他今天沒撐傘，空中依舊飄著灰蒙蒙的雪花, 洋洋灑灑，地面慢慢積起了一層薄薄的雪。
但更多的雪觸地即融, 地面被雪水沁的濕滑，更別提這里是墓地，腳下踩的是泥地，鞋底必定沾著厚厚的泥水。
維維安卻隨手墊了一張塑料袋，毫不顧忌地往地上一坐。
貓狗們玩了快一個小時，他可不想像個傻子一樣干站著，太累！
于是怎么舒服怎么來，反正他衣服夠厚，坐在地上也不冷。
坐下之后，對著達米安那塊嶄新的墓碑，好哥哥·維維安是越看越不順眼。
他伸手拂去墓碑上幾片雪花，開始對著墓碑碎碎念，大多數時候是在吐槽達米安過往時間線里的那些傻逼行為。
吧啦吧啦一頓吐槽，結束后明顯感覺心情舒暢了許多。
維維安想，今天的晚餐他應該能比這段時間多吃三分之一，阿福見了肯定會很欣慰。
他最近食欲大減，家里又是接二連三地變故，阿福總在憂心他會不會因為這些事患上抑郁癥。
維維安很想告訴阿福，他絕對不可能患抑郁癥，他不認為自己現在的心態和抑郁癥患者有任何共同之處。
但考慮到這件事一來不太好解釋，二來說不定會弄巧成拙，這個念頭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就被拋開。
最后在達米安的墓前來了段吐槽階段性總結，畢竟達米安身上的槽點多的數不清，他哪那么容易一次性就講完？
所以他只挑了幾個記憶最深刻的槽點，吐完了廢水，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褲子，順便把地上的塑料袋撿起來。
雖然世界就要毀滅了，但他還是應該做好環保工作，他可是個講素質的好孩子。
站起身頓了頓，維維安淺淺勾起唇，似笑非笑，注視著立在墓碑上的丘比片刻，他冷冷地吐出：“滾！”
對待狗東西不需要素質！
丘比輕輕眨了下眼睛，身形緩緩散去。
它們其實還沒有放棄與維維安合作，在它們看來，這場合作是共贏。
丘比仍然不解，為什么維維安寧愿隨地球死去，也不愿意和它們合作。
人類果真難以理解！
墓地的風漸漸刮得有些凜冽了，冰涼的雪花密集起來。
維維安抹了一把落在眼睫上的細小雪花，朝空地大喊一聲，把玩瘋了的貓貓狗狗們叫回來。
本來正玩的得意忘形的三個小家伙身體微頓，隨即便猛地撲向維維安。
說起來，他從小就招小動物們喜歡，以至于他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迪士尼在逃公主。
長大后才發現這個想法有多么可笑，布魯斯和阿福竟然半點糾正他的行動都沒有。
維維安就是想，再怎么也不該是在逃公主吧，不應該是在逃王子更合理嗎？
在逃王子·維維安表示不理解，并大力唾棄幼年時分不清公主性別的他。
此刻他看著被他一句話就喊回來的三個小家伙，突然又想起了這件事。
維維安一邊熟練地給它們套上牽引繩，一邊在想，他那神秘的母親究竟是什么身份？
神明還是什么強大的純血魔法師？
他只知道，自己的所有特殊應該都來源于這位神秘的母親。
可惜他到現在都沒見過她。
不過轉念一想，世界都要毀滅了，這位大神還沒跳出來，維維安猜測他或許只是這位女神遺留在人間的一顆不重要的種子。
這么一想，維維安也不太在意母親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么了。
這不重要。
扣好所有牽引繩，維維安帶著三小只慢慢走出墓地。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在雪天露地里待了這么久，凍得有些腿腳發麻。
維維安跺了跺腳，才勉強恢復知覺，慢悠悠地走出去，一眼就看見了在墓園外在車內等待他的迪克。
他們不放心他一個人，大多數時間總會抽出時間來接他。
維維安想，達米安死亡后，他爹的控制欲恐怕又要上升一個level了。
誰讓如今的哥譚簡直處處踩在蝙蝠俠的雷點上呢？
好像平靜的海面之下，有黑潮在涌動，藏匿在火山中的混亂蓄勢待發。
剛剛平定入侵的哥譚，依舊危險重重。
恐怖組織帶來的破壞尚且沒有完全修復，又雪上加霜的是，魔女似乎越來越多，且越來越強悍了。
超英們發現了魔女的形成原因，也都知道魔法少女因何而成。
但他們沒有有效阻止丘比契約魔法少女的行為，也阻止不了魔法少女們轉化為魔女的可怕結局。
作為英雄，他們沒辦法因為得知了魔法少女們最終的結局，就為了避免她們轉化為魔女，從而提前打碎她們的靈魂寶石。
這是可恥的謀殺行為。
相反，他們給魔法少女們提供合適的幫助。
然而這份庇護在兩大聯盟的動蕩中幾近崩盤、搖搖欲墜。
聯盟的英雄尚且自身難保，大多天真的魔法少女們又該如何自處呢？
維維安冷眼眺望著地球的未來，他比所有人都清楚災難何時到來。
拉開后座車門，三只貓狗自覺鉆進車內。
維維安也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迪克看著他濕潤的衣服，眉頭狠狠皺起。
他先調高了暖氣溫度，然后再讓提圖斯從后車座叼了一套干燥溫暖的衣服拿來，他急切地說：“快換上，小心阿福給你灌苦到發指的黑色魔藥。”
維維安從順如流地換上干凈的衣服，身體逐漸被暖氣包裹溫暖起來，凍僵的臉也慢慢松懈許多。
迪克沒有問他為什么要在達米安的墓前待這么久，他只是默默啟動汽車引擎，載著弟弟回家。
車載廣播自動播放，年輕的新聞主持人正在報道依法簽訂索科維亞協議的超英有哪些，并將整個協議的內容簡要復述一遍。
維維安聽到一半，正說到蜘蛛俠的真實身份，迪克切換頻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攥到發白。
索科維亞協議，名義上是一份約束超英，保障人民權益，不讓他們仗著超能力違法作亂的法案。
實則只是政客的為了把控超英，玩的一手冠冕堂皇的手段。
他們在復仇者聯盟身上嘗到了成功的滋味，現在又開始以此來逼迫正義聯盟。
剛好正義聯盟因為蝙蝠俠的行為，目前正陷入信任危機，以及在此前的危機事件中，他們的確不敢保證沒有損害到人民的利益。
蝙蝠家剛剛經歷了死亡，回過神來又要面對這種堪稱腦殘般的法案，換誰誰不煩躁？
迪克還是顧忌著身旁坐著的人是家里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弟弟，才稍微有所收斂。
然而切換頻道后，繼續播報的新聞也沒能讓他表情好轉。
[舊金山因鋼鐵俠的到來而更加閃耀。]
廣播里，這位明顯是鋼鐵俠粉絲的電臺女主播，用略顯激昂的口吻報道著這一事實。
看來她不僅是鋼鐵俠粉絲，還是舊金山，否則怎么會激動到聲線都有些顫抖。
鋼鐵俠向來高調自我，他在紐約時就是所有人矚目的明星人物。
他頭上的頂著光環實在太多，天才、富豪、超級英雄……誰都知道鋼鐵俠不屑于掩飾身份。
他是鋼鐵俠，也是托尼·斯塔克。
一時間，整個車內都充斥著廣播里的女主播對鋼鐵俠的追捧。
維維安手肘撐在車窗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灰蒙蒙的雪景。
雖然留了一耳朵聽女主播吹鋼鐵俠到了舊金山怎么怎么樣，但大腦基本處于放空的狀態，嘈雜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
倒是迪克遲遲沒有切換頻道，他對復仇者聯盟此前遭遇的善惡軸心有所了解，知道人格逆轉的英雄們有多可怕。
盡管這些超英們的人格已經恢復正常，但常年被跟隨蝙蝠俠養出來的懷疑特性，使得迪克對托尼·斯塔克略顯異常的舉動提高警惕。
成為鋼鐵俠，又加入復仇者聯盟后的托尼·斯塔克行事風格已經慢慢有所收斂。
更何況，復聯內部剛剛經歷過一場內戰，又是在索科維亞協議簽訂之后。
無論怎么看，托尼·斯塔克都不可能在此時如此高調地前往舊金山娛樂。
迪克不得不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抑或是托尼·斯塔克本人。
汽車朝著莊園的方向平穩運行，有關鋼鐵俠在舊金山的娛樂新聞的廣播已經結束。
迪克仍然沉浸在自己的猜疑中，維維安抽空集中精神，淡淡地瞥了一眼走神的他哥。
“……迪克？”
迪克回過神：“怎么了？”
維維安：“開車集中精神，我還不想這么早死。”
迪克：“……”
“抱歉抱歉，我的錯。”
維維安也不是故意要打斷他的思路，只是……
他望著愈來愈陰沉的天空，狂風卷起的灰色雪花，心中暗嘆。
就算布魯斯和迪克他們發現了鋼鐵俠的異常，知道他依靠特殊手段避免人格恢復，也沒有時間再聯合其他超英制止鋼鐵俠了。
作為第一座出現魔女的城市，作為一切罪惡的起源之地，這座城市的災難也來得比其他城市更早。
如果可以，維維安還是希望布魯斯他們能陪他更久一點。
一天、一周、一個月……或是更長，直到地球徹底毀滅。
迪克后半程專注開車，他們一路安安穩穩地回到家。
維維安剛剛回到房間，換了衣服舒服地躺在床上，準備閉目養神，房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的人是誰，維維安心中有數。
他踢踏著拖鞋，懶懶散散地去開門。
門外果然站著他爹，高大健碩的身軀堵在他門口，拉長的陰影盡數落在身上，把他整個籠罩起來。
布魯斯的藍眸微沉，雙頰凹陷，臉色青白，眼下還掛著淡淡的青黑，渾身上下透著股疲憊的姿態。
最近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達米安的死亡給堅毅的哥譚騎士帶來了太多打擊。
他比從前更偏執多疑，即便是面對維維安時，也似乎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不過維維安動了動腦子，他覺得他爹此時來找他的目的不太簡單。
想想蝙蝠家的傳統是什么？
維維安心中了然，面色不變，輕聲：“Dad，有什么事嗎？”
第65章 坦白局【添1000字】
“……”
布魯斯垂著眼, 定定地看著維維安，默不作聲。
維維安：“Dad？”
布魯斯慢慢開口，語氣平淡：“維維安, 我有事要告訴你。”
他沒用親密的稱謂，讓平淡的語氣也多了幾分嚴肅。
維維安目光閃爍：“很重要的事？”
布魯斯嘆氣：“很重要，是一個隱瞞了你十多年的秘密, 我認為現在有必要告訴你了。”
“……”這次倒換作維維安沉默了。
唯獨隱瞞他的秘密，能是什么秘密呢？
維維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還是他第一次面對布魯斯主動向他坦白蝙蝠俠身份。
蝙蝠俠坦白局，有些說不出的微妙感。
維維安點點頭, 很柔順地：“Dad，你可以說了。”
布魯斯眼中閃過一絲幽暗：“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到了那里, 你就會明白一切。”
維維安不動聲色地咬了咬牙，蝙蝠洞嘛，他可熟了。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眼見布魯斯轉身就走, 他也慢慢跟在他爹身后，看著老父親撥動座鐘指針，帶著他走進那條熟悉的蝙蝠洞通道。
布魯斯完完整整的、毫無保留的, 將韋恩家最大的秘密呈現在了維維安的眼前，這個他原本打算隱瞞一生的孩子。
昏黑的蝙蝠洞, 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與華麗古典的韋恩莊園格格不入。
維維安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監視整個哥譚的高清屏幕, 迪克和提姆正在追蹤一起軍火走私案，繁雜的監控資料在他們的調動下逐漸理出清晰的邏輯。
靠墻的櫥窗是存放制服的地方, 那里有兩套血跡斑斑、破破爛爛的羅賓制服。
其中一套略顯陳舊，另一套不久前才被存放在櫥窗內。
維維安知道, 那是杰森和達米安的羅賓制服。
布魯斯微微側頭，觀察著維維安的表情。
……平靜到有些詭異，沒有絲毫得知父親就是蝙蝠俠的驚詫，仿佛他早就知道父親和兄弟們的身份。
迪克偶然一回頭看見布魯斯身旁站著維維安，驚得瞬間瞪大了眼。
“Bat，你、你……你怎么把維維安帶來了？”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但仔細一看，那確實是他的弟弟，站在布魯斯身旁，一張臉冷冷淡淡的。
提姆也驚訝地轉過頭看著他們，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他們都很驚訝布魯斯選擇在這個時候向維維安坦白身份，以布魯斯的性格來說似乎有點不合邏輯。
提姆直覺布魯斯并不是在單純地向布魯斯坦白身份，他眉頭緊皺，試圖從維維安的身上找到蛛絲馬跡。
然后他發現……維維安是不是有些過于淡定了？
古怪的感覺涌上心頭。
維維安冷淡的態度過于明顯，提姆和迪克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布魯斯：“Vivi，你似乎并不驚訝我是蝙蝠俠這一事實。”
維維安很不走心地回道：“驚訝？哦，我在心里驚訝。”
“Dad，原來你是蝙蝠俠呀。”音調沒有絲毫起伏，敷衍的理所當然。
布魯斯哽了一下：“……”
他并不是無緣無故選擇在這個時候向維維安坦白身份的。
比起坦白，他更愿意稱這是一次試探，一次妥協，一次機會……
已經失去了兩個孩子的他，無法再接受自己僅剩的孩子們遭遇任何意外。
達米安的死亡就像一根點燃的導火索，引爆了布魯斯所剩無幾的理智。
這些天來，他有意限制提姆參與夜巡，甚至對已經獨立的迪克也有所限制。
他在維維安的身上放置監聽器和定位器，隨時隨地掌控維維安的動態。
阿福形容他，像一只恨不得把所有孩子藏在羽翼下的孤寡蒼鷹。
顯然，布魯斯的控制欲已經慢慢越過了理性的邊緣。
也許他是錯的，可他已經無法再接受失去任何一個孩子。
唯一令布魯斯意外的是，他沒想到自己失控的舉動會讓他因此發現維維安的異常。
維維安在達米安墓前說的每一句都令他心驚，布魯斯既害怕那是維維安經歷過的事實，又害怕那是他壓抑之下的幻想。
在維維安回家之前，他重復地播放著那一段語音，拼湊出維維安視角里那個陌生的達米安，只存在于維維安記憶中的達米安。
最終促使布魯斯決定——向維維安坦白身份。
布魯斯希望維維安也能向他坦白。
可事實并不如他所愿。
維維安在裝糊涂，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卻什么都不說。
布魯斯第一次感受到固執的可怕，他低低地嘆了口氣：“Vivi，除了驚訝，你沒什么話想和我說嗎？”
維維安怔怔地看著期待他坦白些什么的布魯斯。
他想，你要我說什么呢？又怎么說呢？
維維安半垂著眼睛，斂去不合時宜的情緒，平靜地開口：“Dad，作為蝙蝠俠的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這是他的真心話，他從來都覺得是哥譚在辜負布魯斯，也是哥譚在傷害他的父親。
維維安的嗓音艱澀，即便他極力控制，有些感情卻并非那樣容易忍耐。
這是他很久以前就想說的話，他從前總擔心自己這樣卑劣的念頭配不上父親高尚的靈魂，可現在他無所顧忌了。
于是他深深注視著布魯斯那雙含著不屈靈魂的鋼藍色的眼睛，懇求道：“你可以……不做蝙蝠俠嗎？是不是蝙蝠俠都不影響你是我的父親。”
“——Dad，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布魯斯瞳孔緊縮：“……！”
沒有意外地，維維安不會從布魯斯口中得到一絲一毫滿意的回復。
他艱難地撐起一個笑臉，平靜地看著布魯斯，帶著淡淡的自嘲，“Dad，還有什么要說的，或者要問的嗎？”
布魯斯的呼吸有些重，晦暗的眼眸掀起了狂風暴雨。
他頓了頓，最終只是僵硬地搖了搖頭。
維維安沖著已經呆滯的迪克和提姆搖手招呼了一下，又笑了笑，自顧自地順著來時的路又回去了。
這條通道他已經走過無數次，哪怕閉著眼睛，他也能毫發無傷地走出去。
他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閉著眼悠哉悠哉地往前走，全然不顧被他留在蝙蝠洞里的老父親和哥哥們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
說起來他還有些微妙的爽感。
想想他當初知道自己的美貌紈绔老父親其實是蝙蝠俠的震驚，再想想現在蝙蝠洞里老父親會出現的心理活動。
……嘿，他爽了！
維維安抹了一把眼睛，冰冰涼涼，有些濕潤。
過往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閃回，那些鮮血淋漓的畫面刺得他眼睛疼。
胃部痙攣蠕動，反饋到喉腔處的是酸澀的嘔吐感。
維維安緊咬著牙關，忍耐著早就習以為常的痛苦。
等到那些像電影卡頓后不停閃爍的閃回畫面逐漸緩慢下來，維維安才晃了晃有了刺痛的大腦，睜開眼，加快步伐。
他在通道出口看見了阿福，腳步頓時慢了下來。
阿福溫和地看著他，沒有說任何有關蝙蝠俠的事，他只是慈愛地問：“少爺，晚餐想吃什么？”
維維安的眼眶還有些濕潤，他看著阿福，慢慢走上前擁抱他。
用沙啞的嗓音軟軟地說：“阿福，我想吃番茄牛腩，還有香煎龍利魚。”
阿福憐愛地拍了拍小少爺清瘦的脊背，觸碰著那凸起的肩胛骨，暗暗嘆了口氣，“不錯的選擇，少爺。如果你今晚能多吃一點，那就更好了。”
維維安：“……我會的，阿福。”
蝙蝠洞內，迪克和提姆盯著布魯斯，又面面相覷，他們想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布魯斯如今比從前還要悶嘴葫蘆，不要看他向維維安坦白了身份就覺得他有所改變。
相反，這代表著布魯斯的疑心病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方。
迪克和提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擔憂。
迪克猶豫著問：“Bat，維維安有什么問題嗎？”
布魯斯繞過迪克和提姆，徑直走到蝙蝠電腦前。
如迪克和提姆所想，他一言不發，像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鐵錘鑿不開，烈風吹不動，高溫烤不化。
迪克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回想了一下過去和維維安交鋒的日常，不覺得自己有能耐從維維安的口中套話。
他給提姆遞了一個眼神。
提姆回了他一個無能為力的眼神。
兩個人雙雙嘆氣，突然間體會到了那種上有老下有小的無力感，雖然這個形容并不是太準確。
晚餐時，布魯斯和維維安都按時出現在了餐桌上，并沒有因為今天下午的坦白局缺席。
餐桌上的氣氛還算正常，就是普普通通的沉悶，自從達米安離開后，韋恩家的常態。
維維安今天食欲不錯，他像下午答應阿福的那樣，比這幾個月的晚餐用量多吃了三分之一。
阿福眼里的欣慰都快溢出來了。
布魯斯心里裝著那么沉重的事，注意到這一點，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但該調查的還是調查。
維維安今天特意晚睡了半個小時，他在等老父親來跟他談心。
果不其然，十點鐘的時候，布魯斯敲了門。
“進。”
維維安坐在懶人沙發上，隨意地靠著凹陷進去的沙發背。
手上拿著一本漫畫翻看，燦金的頭發有一縷垂在手臂上，掃過那一小片肌膚，有些酥酥麻麻的觸感。
布魯斯進來時看見的就是他這副模樣。
他一頓，反手關上門，加快腳步走上前，一瞬不瞬地盯著維維安，瞳孔微微發大。
“維維安，你——！”蝙蝠俠式驚訝.jpg
維維安放下漫畫書，隨手用手腕上的頭繩把半長的金發綁在腦后。
他的眼神很平淡，只是沖著震驚的布魯斯的勾了勾唇，“Dad，放寬心，你想的那些事，我一件也沒做過。”
“我和那些魔法少女不一樣，你不用擔心我變成她們那樣的下場。”
布魯斯的胸膛起伏不定，他壓著自己波濤洶涌的情緒，啞聲問：“維維安，你什么……”
維維安打斷他的話：“Dad，別問這個，你應該知道，我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你。”
“不要在意這個問題，這不重要。”
“丘比……”布魯斯頓了頓，他定了定神，目光冷肅，這一刻，他把面前的少年當做需要審訊的對象，而不是他的孩子，“那我們聊聊丘比，這個你會說嗎？”
維維安頷首：“可以，反正我也不待見那家伙。”
布魯斯直接問：“丘比制造魔法少女的用途。”
維維安淡淡敘述：“收集能量——它們利用人類的情感來獲得能量，用以填補整個宇宙消耗的能量。”
“十幾歲的少女是它們的第一選擇，因為這個年紀的少女能使能量的轉化和收集達到最高效率。”
“……當魔法少女由希望轉為絕望的魔女那一刻，釋放出的能量就是它們所需的。”
他說了一長串，沒有任何依據，僅憑口述，似乎真假難辨，但布魯斯下意識地選擇相信他的話。
維維安沒有必要騙他，他能判斷出維維安在提到丘比時，神情中毫不掩飾的厭惡。
布魯斯目色沉沉：“你比那些女孩們知道要多。”
“維維安，你從什么時候知道這一切的。”
維維安敲了敲腦袋，似在回憶，眼神略有些空茫，“很早就知道了，我也記不清應該是什么時間知道的，太久了……”
想到這兒，他忽然感到疲累，神色倦怠下來，懶懶地闔上眼，對布魯斯說：“我沒什么想說的了。Dad，你放心，我不會去做那些危險的事。”
他自嘲道：“我不是你，不是那些舍自為人的超級英雄，我沒有那么高尚。”
“最后——”維維安霧蒙蒙的藍眼睛與布魯斯鋒銳的鋼藍色眼眸對視，他的眼里有一抹淡淡的哀愁。
“不要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我挑明這些，只是因為你先向我坦白了身份。呵，這可真是難得。”
“以及……”維維安認真地注視布魯斯，“Dad，風暴就要來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陪著我更長的時間。”
但他說完，立刻就自嘲地笑了笑，“不過這肯定是我的妄想了，哥譚騎士怎么會放棄他的哥譚呢？”
“維維安——！”布魯斯怔怔地看著他，“你……”
維維安眨了眨眼，收起所有情緒，他不客氣地開始趕人了，“Dad，我要睡了。讓我睡個好覺吧，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布魯斯重重地喘了口氣，對著維維安那副困頓的表情，他也無可奈何，只能低聲說：“早點休息。”
伸手揉了一把維維安的金毛，沒被拒絕。
布魯斯嘆了口氣，訕訕地離開。
他在維維安的房門外，靜靜地站了許久，鋒銳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門板。
深夜，布魯斯結束夜巡回到蝙蝠洞，開始重新調查過去幾個月的監控錄像。
經過漫長的搜查，他最終截到了一幀模糊的人影圖，處理過后，依稀能辨別出那是維維安的身形。
截取這一幀人影圖的時間，是維維安的好友艾琳娜意外死亡的那個夜晚。
根據地圖位置可知，那一晚，他就站在不遠處的高樓上，親眼目睹著這一場混亂悲劇的發生。
布魯斯呼吸很重，他不明白：
維維安究竟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他和丘比又是什么關系？
他此刻如同墜入深淵，卻怎么也無法觸底，只能感受著不斷失重墜落的荒謬感。
布魯斯死死咬著牙，攥緊了拳，被這巨大的荒謬感折磨著。
維維安的確沒有對他撒謊，卻向他隱瞞了最核心的內容。
蝙蝠俠敏銳的嗅覺感知到，這段被維維安隱瞞的關鍵部分，一定是痛苦的。
他想起了維維安懇求他不做蝙蝠俠時，那雙溢滿痛苦的眼睛。
布魯斯望著屏幕上那張模糊的人影出神。
……
維維安不肯再告訴布魯斯更多的線索，布魯斯也不再向維維安詢問。
他們裝作這件事從未發生過一樣，仿佛維維安還是家里最普通的那個孩子，不知道父親的秘密身份，每天最大的煩惱是如何解決教授們提出的課后作業。
只有一點，韋恩家沉悶的氣氛在持續蔓延。
夜巡時的蝙蝠俠在逐漸失控。
哥譚的魔女似乎越來越強大且難以尋覓。
維維安把如今的地球比做一個不斷膨脹的氣球，到了臨界點，氣球就會轟然爆開——
他冷眼旁觀著，冷漠得令人膽寒。
這一年的圣誕節在這樣冷肅的氣氛中度過。
維維安想起上一條時間線的圣誕節，倒不覺得這個圣誕節有多么糟糕。
他像往常一樣，給所有人都準備了禮物，達米安和艾琳娜的禮物被他放在他們各自的墓碑上。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地球暗藏洶涌，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至少免于達克賽德的入侵，這個來自宇宙的強敵也懂得審時度勢，他判斷出如今的地球不值得入侵，從而放棄行動。
這場災難在無形中消弭了。
圣誕節過后，新的一年很快到來。
哥譚大學進入長達一個多月的寒假時間。
按理說維維安會借著假期的時間繼續宅家，但他一反常態地開始忙碌起來。
布魯斯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維維安也放任來自父親的監視。
他并不掩飾自己的行為，或者說，他在有意提示布魯斯，接下來將要到來的是怎樣的災難。
維維安準備了很多應對海嘯、龍卷風、地震等自然災害的物資。
他還難得強硬地讓艾琳娜的父母接受了他的幫助，將他們送去大都會的一家專業的精神疾病診療院。
在他忙完這一切，從大都會返回家中后，不出意外地被老父親攔住了。
布魯斯沉沉地看著他，語氣認真：“Vivi，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維維安不打算繼續隱瞞了，他直說：“Dad，你知道魔女之夜嗎？”
——強大的、無需結界保護的大型魔女，擁有足以摧毀哥譚的力量。
維維安深深感概，不愧是哥譚。
構成整座城市的基底，最先催生出了毀滅哥譚的存在。
——身穿鉆石禮服，腳戴鐐銬的女孩，點燃了她漆黑蠕動的長發，將哥譚給予她的罪惡與絕望盡數報以憎惡。
第66章 臺風【添1800字】
哥譚市氣象臺。
衛星遙感系統捕捉到異常氣象, 由超級計算機分析辨明。
哥譚市臨海，衛星云圖上，刺目的紅色預警正在逐漸朝這座城市靠近。
厚厚的云層累積, 鉛云之下，狂風夾雜著冰雨，昏暗的天空預示著災難將要來臨。
氣象臺工作室內, 值班的工作人員仍在昏昏欲睡，直到尖銳的鈴聲響起。
暖氣平穩運行，在冷冬也睡得滿臉紅潤的工作人員猛然仰起脖子，困眼迷離, 卻習慣性地拿起了手旁的電話，靠在耳邊。
聽筒里, 瞬間傳來對面粗重的怒吼聲, 值班的男人立刻睜大了眼，困意消散。
電話那頭，臺里的領導把他一頓怒罵, 中心都圍繞著異常氣象預警。
不稱職的值班男人這才注意到衛星云圖上, 那紅得發黑的氣團。
——臺風，一級，紅色預警信號。
男人頓時心一顫, 哆嗦著手搖醒同事，趕緊向整個哥譚市發布城市突發事件預警。
……
東區。
紅頭罩正帶著手下小弟強硬地通知這里的居民撤離。
在貧富差距過大的哥譚, 東區的底層貧民別說什么找到合適的避難所, 他們甚至沒有渠道接收來自氣象局的預警。
大多數居民在得知要撤離的消息時，本能反應是選擇不信。
身為土生土長的哥譚人, 最良好的美德就是不要輕易相信他人。
哪怕他們現在面對的是紅頭罩。
杰森對這些固執地不肯離開的居民無可奈何，只好端起槍朝天打了兩梭子。
東區居民吃硬不吃軟, 在絕對武力的威脅下，也就不那么在意紅頭罩是不是在騙他們，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何況……他們裹緊單薄的舊棉衣，哆哆嗦嗦地行走在夾雜著碎冰的冷風冷雨中，突然意識到，臺風好像真的要來了！
哥譚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級別的臺風，往往臺風抵達哥譚市海岸線時，僅剩的余威只能給哥譚帶來幾波強降雨，幾乎無法影響到整座城市的民生。
即便是老一代的哥譚人，經歷了哥譚眾多風風雨雨，又見證了自小丑和蝙蝠俠誕生以來的魔幻時代。
但在他們清晰的記憶中，也從未撞上過如此嚴重的氣象災難，已經達到了需要撤離民眾避難的地步。
杰森頭罩下的面孔嚴肅異常，不久前，他收到了布魯斯的緊急通訊，得知了本次臺風的真實形成原因，便開始著手負責處理東區的居民撤離。
但由于東區人員結構復雜，魚龍混雜，重視氣象臺發布的預警信號的居民數量稀少。
到目前為止，在他和手下小弟們實施強制撤離手段的情況下，仍然有三分之一的居民尚未撤離。
杰森別在舊夾克胸口衣袋上的魔女探測器已經開始預警，紅色信號燈閃爍，代表著魔女的能量在逐漸增強。
雨越來越大，呼嘯而來的寒風凜冽刺骨，撤離的民眾個個都凍得縮著脖子，人擠人挨著汲取微末的熱量。
杰森深吸了口氣，將探測器往衣袋里塞了塞，專注眼前的工作。
東區的教堂還承擔著收養孤兒的作用，里面的修女相當于孤兒院的工作人員。
杰森不放心這些孤弱的孩子們，把其他區域的撤離都交給自己的手下，他來負責這群孩子們的撤離。
一個個瘦弱的蘿卜頭在修女的帶領下，潮水般涌出。
大的牽著小的，修女抱著更小的，這些孩子大多神情麻木困頓，恍恍惚惚地隨著人潮走。
杰森順手抱起兩個路都走不穩的小家伙，減輕修女的負擔，幫著她們把這些孩子一個個放進卡車后車廂。
卡車會把這些孩子帶去韋恩集團臨時征用建設的避難場所。
杰森不合時宜地想，雖然老蝙蝠不是一般的討厭，但韋恩集團有錢是真的有錢。
這座城市幸好還有韋恩集團，沒有韋恩集團的話，即便東區的居民愿意撤離，恐怕也找不到避難所。
不要指望哥譚那群尸位素餐的腐敗官員，他們壓根不會管貧民的死活。
想到這兒，杰森狠狠地咬了咬牙。
時間越來越緊迫，在政府人員基本指望不上的情況下，東區只能靠他們自己加快撤離的速度。
3：00am.
最后一批東區居民成功撤離。
通訊器內，迪克和提姆也在匯報各自負責的區域撤離情況，一切進展順利。
但與此同時，哥譚市內的魔女能量強度逐漸攀升，已經達到了探測器所能檢測的最高數值。
紅色信號燈急促閃爍，伴隨著輕微的爆裂聲，頂端最核心的探測頭冒了煙，信號燈滅。
杰森臉黑的像塊炭，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出現在哥譚的魔女前所未有的強大。
布魯斯此前告訴他的信息也一一得到證實，一個無需結界保護的大型魔女將會造成的破壞是難以想象的。
麻煩的是，不同于以往他們主動選擇被卷入魔女結界中，那時他們尚且能夠在結界中看見魔女本體。
現在，身為普通人的他們無法依靠肉眼觀測到魔女的存在，也就意味著他們無法在戰斗中起到有效的作用。
而如今的哥譚，只有一位能夠戰斗的魔法少女。
如果僅靠她一人來抵抗魔女的侵襲，無疑是異想天開。
杰森忍不住低聲咒罵，加速引擎，機車發出低鳴聲，像一支離弦的利箭一般穿過哥譚漆黑的街道。
凜冽的冰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紅色頭罩上，獵獵風聲鉆進他的耳朵。
他的目的地是韋恩大廈。
哥譚沒有足夠的避難所，體育館、學校、大型劇院等都已經全部被征用了，但仍然不夠，還有不少哥譚的普通民眾無處可去。
于是布魯斯便貢獻出了韋恩大廈，一至三層完全可以充當臨時的避難所。
這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資源，以及電力設備。臺風來襲，也不用擔心停電造成供暖不足。
畢竟是哥譚的地標之一，又韋恩集團總部，在建筑質量上絕對有保障，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避難區。
杰森伏低身體，再次加快了黑色重機車的速度。
雖然他還是不待見老蝙蝠，但面對哥譚的生死存亡時刻，他選擇了妥協。
趕到韋恩大廈時，杰森第一個遇見的人令他有些意外。
要不是維維安那副懶怠的模樣實在太過明顯，杰森還以為他這個天氣站在外面吹風淋雨，是因為腦子有問題。
輪胎與地面疾速摩擦，生出刺耳尖銳，大部分人一聽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杰森剎停機車，長腿一抬，跨著大步走來。
維維安半靠在墻上，懶懶地撩起眼皮看著杰森，持續時間大概五秒，足夠杰森注意到他的視線。
維維安：“……杰森，他們在韋恩大廈的供電室等你。”
杰森腳步猛地一頓，隨即一聲沉悶的冷嗤從他的頭罩內傳出，“呵，看來老蝙蝠把什么都告訴你了，韋恩家的小少爺。”
維維安淡淡地笑：“他沒和我說你死而復生的事，我是單獨出來見你的。”
杰森幽暗的綠眸中閃過一絲莫名，他有些不理解維維安的話。
這話的意思好像……這小少爺是專門擱著等他的？
想到這種荒謬的可能性，杰森狠狠皺了下眉。
通訊器內傳來布魯斯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被維維安影響的思緒。
布魯斯：[紅頭罩，把維維安帶過來。]
杰森嘖了一聲，忍不住呲了呲牙，反駁：[老蝙蝠，你以為我是你給小少爺找的保姆嗎？]
通訊頻道內瞬間沉默。
杰森感到莫名其妙，他敏銳地意識到，這種沉默不是因為他的話堵住了他們的嘴，而是另有原因，只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煩躁的情緒霎時填滿了他的胸腔，冰冷咸濕的風都壓不下這股燥熱的火氣。
他無視維維安，大步流星地走進韋恩大廈。
維維安則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目光中掠過一絲懷念。
但他已經和杰森道別過了，沒有必要再去打擾現在的杰森。
維維安垂下眼，加快腳步，繞過杰森，“大廳里現在全是人，我們走左側的電梯到負一層的供電室。”
兩人一路無言，進入狹小的電梯時，杰森有些許不適，他想問些什么，但直到進入供電室內，他終究沒有問出口。
在他們兩人進入時，布魯斯第一眼先看向了維維安，見他面色如常，才看向杰森。
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必須盡快讓每個人按照計劃行動起來。
布魯斯此前已經向正義聯盟發送了求助信號，但他其實不抱太多希望。
現階段，對付魔女的主力依舊是魔法少女，何況正義聯盟也不一定能找到愿意援助哥譚的魔法少女。
布魯斯將將手中的武器——由魔法少女附魔過的重火力武器，發配給每一個人。
杰森接過槍支彈藥，這才注意到，供電室內的角落里，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金發藍眼，身穿藤黃色的制服，胸膛前鵝黃色的靈魂寶石熠熠生輝。
這是哥譚目前唯一能夠戰斗的魔法少女——南茜。
此前她大多數時間只是按照布魯斯的要求，為他們的武器進行附魔，以便他們作為普通人也能通過武器消滅魔女。
附魔武器出現的時間也不過才一個月，誰都沒有想到哥譚會迎來這么大的災難。
即便擁有附魔武器，在無法看見魔女的情況下，布魯斯他們能夠起到的作用太小。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同意讓哥譚僅有的魔法少女南茜出戰。
到如今，隨著魔法少女接二連三地異化成魔女，這個秘密對于大部分魔法少女來說已經不再是秘密。
南茜是哥譚得知這個秘密的魔法少女中，僅剩的沒有異化成魔女的女孩。
大概是因為緊張，南茜沒有太多戰斗經驗，又是第一次面對如此強大的魔女，她能感知到魔女的能量越來越強烈，整個人面色蒼白忐忑，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里聽蝙蝠俠安排計劃。
她會是今晚這場戰斗的主力，因為只有她能看見魔女。
南茜不知道蝙蝠俠從何處得到關于大型魔女的線索，她只是本能相信這位哥譚騎士。
但現在她緊緊盯著一個人，不是因為她通過這個人猜測到了蝙蝠俠的真實身份，而是……
南茜手心里攥了一把冷汗，眉頭緊皺，目光閃爍，蒼白的唇緊抿著，拉成一條直線。
氣氛本就緊張又狹小的供電室內，大家很快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南茜死死盯著維維安，目光晦澀復雜。
在其他人詢問前，她率先開口質問：“維維安·韋恩對嗎？為什么丘比說你有能力解決今晚的襲擊哥譚的魔女？”
直截了當，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一分鐘前，南茜收到了丘比心靈感應傳來的信息。
盡管她早已經不再信任丘比，但有一點她清楚，丘比不會說謊。
那么這句的話帶給她的沖擊可想而知。
她雖然警惕丘比此時提醒她的目的，但在已經做好犧牲準備的時候，突然得知在場有人能夠解決災難，她沒辦法不為此糾結。
南茜不是圣母，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質問。
對于她的質問，除了杰森，布魯斯他們幾乎沒有任何驚訝，他們只在聽到丘比的名字時皺了皺眉。
這個至今沒能被超英們抓住真身的丘比，始終是埋在布魯斯心中的地雷。
唯一對南茜的話感到震驚的杰森，低聲咒罵了一聲，銳利的目光掃過供電室內的每個人，他大概知道老蝙蝠他們瞞了他什么了。
杰森：“Fuck！老蝙蝠，你最好說清楚這是怎么回事？哈？你最疼愛的寶貝兒子怎么就跟丘比和魔女扯上關系了？”
第67章 魔女之夜【添2700字】
杰森的怒吼聲在狹小的供電室內咆哮。
布魯斯卻難得對他的暴怒視若無睹, 白色眼膜下那雙深沉的鋼藍色眼睛只是專注地看著維維安。
而被注視的人似乎并不在意這些質問，只是靠在供電室冰冷的墻壁上，好整以暇地觀看著這場鬧劇。
“杰森, 你問他還不如問我。”維維安語氣含笑，有些漫不經心。
杰森喘著粗氣，轉過頭, 頭罩下的綠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眼看話題有跑偏的跡象，南茜急忙拉回來，“看來你是真的知道丘比了，那丘比所說的話也都是真的……”
金發藍眼的女孩臉上隱隱顯出幾分期待和喜悅。
維維安點點頭：“是, 丘比說的沒錯。”
南茜驟然松了口氣，雖然她疑惑為什么丘比選擇了一個男孩, 但在災難面前, 性別不重要，能解決魔女才是首要的。
然而氣氛并沒有緩和，布魯斯冷肅的態度影響了杰森, 即便他現在還一頭霧水, 他也知道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
如果真如丘比所說，維維安能夠解決大型魔女的侵襲，為什么布魯斯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給所有人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卻唯獨掠過了維維安。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副整裝作戰的姿態，唯有維維安, 他隨意地裹著一件風衣, 像個無所事事的小少爺一樣。
對這場即將到來的災難沒有絲毫緊迫感，如同局外人一般, 隔著熒幕冷眼觀看著一部災難片，還很有可能是BE結局的那種。
除了南茜, 蝙蝠家的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但他們現在卻無暇去探究這背后的原因，災難臨頭，他們選擇聽從布魯斯的決策，并不干涉維維安的一舉一動，因為他們知道蝙蝠俠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何況，他們也不愿意去逼迫維維安。
南茜不一樣，她還天真地以為維維安會是他們的助力。
畢竟他除了擁有這份強大的力量外，他還是蝙蝠俠的兒子，南茜天然地相信他。
于是生性活潑的女孩忍不住感嘆：“那真是太好了！有了你，我們就能減少魔女……”
維維安卻不輕不重地打斷她的感嘆：“我什么時候……說我要去幫你們消除魔女了？”
他勾唇淺淺笑著，笑意不達眼底。
南茜卡殼：“你——！”
她震驚了，瞪大眼，不可置信，“為什么——？！”
維維安半瞇著眼，神色倦怠，“不想就是不想，還需要理由嗎？”
南茜難以理解：“可這是哥譚，如果放任魔女侵襲，你知道會哥譚帶來多大的災難嗎？你知道會有多少人很可能會死在魔女的侵襲中嗎？”
南茜簡直不敢相信，生死關頭，維維安的真實想法竟然與他們此刻應做的事背道而馳。
“即便你不在乎哥譚的普通民眾……”她重重地吸了口氣，“難道你也不在乎你的父親和哥哥們嗎？”
維維安默了默，唇角拉平，神色冷淡下來，無法克制地看向了自己的家人。
淡淡的一眼，沒有太多情緒波動。
驀地，維維安笑了下，眼中隱隱閃過一絲瘋狂，他說：
“那你們都別去不就好了？”
“無可救藥的哥譚有什么拯救的必要？”
“你們以為阻止這一個魔女就能抵擋毀滅的步伐嗎？”
“Dad，你的確是真正的理想主義者，可惜這樣的人通常都沒有太多好下場。”
隨著維維安一句句的反問，他眼中的瘋狂、不甘與憤恨徹底傾瀉。
但似乎又夾雜著一點祈求，像沙漠里干涸的魚，竭力汲取著空氣中稀少的水汽，“Dad，相信我，哥譚不值得你去拯救。”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對抗魔女的身上，不如我們一家人一起離開，至少我們還能擁有一段最后的幸福時光。”
他放任這個世界走向混亂，也放任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走向死亡。
可到了最后，那顆抽疼的心臟卻提醒他，他仍舊難以割舍。
維維安不愿意孤獨地死去。
至少，在地球毀滅的那一刻，有一個人能陪在他身邊，讓他的靈魂不至于獨自流浪。
于是他做出了最后的挽留。
“……！”
所有人都看著他，倒抽一口氣，為他的說每一句話心跳加速。
他們似乎從維維安的話中，窺見了他身上那不為人知的秘密。
……看不見希望，只能被絕望一層層包裹，最后失去站起來的力量，徹底選擇放棄。
布魯斯瞳孔顫動，薄唇緊抿，像一把鋒銳的利刃。
他死死盯著維維安，緊攥的拳頭，青筋暴起的脖頸，無一不表達著他如同火山巖漿翻涌般的情緒。
氣氛在這一刻凝滯了，布魯斯似乎要做些什么，可最終他只是，也只能深深嘆口氣，緊咬著牙關松開手。
魔女就要來了，他不能在此刻放任自己的情緒奔騰。
布魯斯環視眾人，艱澀地說：“執行計劃。”
每個人都將按照他制定的計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但他不會要求維維安和他們一起去對付魔女。
維維安臉色微變：“Dad……？”
他扯住了布魯斯轉身時揚起波浪的披風，目光哀求，“我需要你。”
布魯斯回頭看著他，他取下面具，露出那張英俊卻已經飽經風霜的面孔，他的眼睛里含著經久不衰的風暴。
蝙蝠俠不會臨陣逃脫，蝙蝠俠也不會放棄哥譚。
布魯斯抽出自己的披風，他用低啞的嗓音平靜地說：“Vivi，哥譚也需要我。”
“等魔女之夜過去后，無論結果怎樣，你都可以離開哥譚。”
維維安松了勁，任由父親的披風從手中滑落，他怔怔地看著布魯斯，目光有些呆滯。
“我就知道，無論重復多少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布魯斯瞳孔緊縮：“Vivi——？！”
聽到這句話的所有人都猛然看向他，眼神顫動。
維維安卻只是面無表情地說：“還不離開嗎？魔女已經到來了。”
南茜作為魔法少女，對魔女的感知比蝙蝠俠他們要高的多，她在維維安說出口的一瞬間，精神不可自抑地緊繃起來，她握緊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長槍。
布魯斯顧不得維維安話中透露的信息，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維維安，只能帶著不甘心的迪克他們離開。
原本逼仄擁擠的供電室轉瞬只剩下阿福和維維安兩人。
同樣承擔著重要后勤任務的阿福只來得及給維維安一個擁抱。
他緊緊抱著木愣在原地的維維安，試圖用一個溫暖的懷抱來安慰受傷的孩子，輕聲：“少爺，等魔女之夜結束了，我們可以舉辦一個家庭暢談會，你覺得怎么樣呢？”
維維安雙臂垂在兩側，對阿福的擁抱無動于衷，眼淚卻劃過他慘白的臉頰，沁入他緊抿的唇邊，讓他嘗到苦澀的滋味。
維維安淡淡地開口：“阿福，沒有這個機會了。”
阿福安慰他：“我會告訴老爺，讓他不要忘記一個父親的……”
維維安平靜地打斷他的話：“你們都會死，只剩下我一個人承受著所有痛苦。”
他平靜到有些死寂。
阿福：“……！”
維維安推開他，抹掉臉上的濕潤，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照顧到他長大的老管家。
“阿福，你快離開吧，蝙蝠俠需要你。”
他主動推開了最后一份溫暖。
在陰冷逼仄又昏暗的供電室內，目送著他所愛的人一一赴死。
——維維安·韋恩是一個相當貪心又自私的家伙。
年幼時，他妄圖陷害自己的兄弟來搶占父親唯一無二的愛。
長大后，他又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置整個地球于毀滅之中。
他曾經責怪命運對他太過苛刻。
如今他才意識到，他的所有痛苦不過是理當支付的報酬。
丘比說致使魔法少女們走向末路的正是她們自身的祈禱，不合常理希望最終一定會產生某種扭曲。
某種意義上來說，成為魔女的她們是否要比他更幸運一些？
渾渾噩噩是否比清醒地感受痛苦要更容易接受？
維維安不知道。
他只是任由自己千瘡百孔的靈魂，在深淵的凜寒的罡風里飄蕩。
沒有歸處，也再找不到來路。
……
哥譚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強的一次臺風。
此前毫無預兆，發現時間十二小時不到。
強度猛烈，登陸時沒有絲毫減弱，反而越來越迅猛。
就好像，這不是什么自然災害，而是一場詭異的人禍。
在普通人眼里，狂風大作，卷起地面所有它能帶走的東西，甚至包括人。
又伴隨著急遽的暴雨，雨勢迅疾，很快就淹沒了城市大半的低洼地區。
排水量達到頂峰，城市開始積雨。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氣象災難。
然而在魔法少女的眼中，疾風驟雨中，朝他們不斷奔襲而來的并非臺風。
而是飄蕩在空中，如同魔鬼一般俯瞰著他們的巨型魔女。
魔女沒有面孔，珍珠面紗遮擋了她的容顏。
她漆黑蠕動的長發在燃燒，如同人類從空中俯視的蜿蜒燃燒的石油灣。
腳踝上的鐐銬巨大到足以圈住一座現代大廈，然而魔女卻無法掙脫，只能任由鐐銬腐蝕著她的軀體……愈合、腐蝕，周而復始。
那條華美的鉆石長裙熠熠生輝，斑斕的光卻足以摧毀一棟高樓，又照射出陰暗的罪惡。
曾經渴望改變哥譚的少女，終究被哥譚所摧毀。
于是她帶著絕望回到哥譚，罪惡孕育出的魔女最終要將憎恨反饋給這座城市。
她的凄厲哭聲蔓延整座城市，在沒人能抵擋她毀滅的腳步。
韋恩塔上，維維安俯瞰著這座城市，靜靜地等待這場風暴結束。
丘比站在塔尖，羸弱的身軀卻在狂風暴雨中屹然不動。
血粉色的瞳孔淡淡地垂視著無動于衷的維維安，它沒有出聲，只是一直盯著維維安的后背。
維維安也知道它就在身后，但他什么也沒做，出神地望著世界末日一般的城市。
南茜已經很強大了，但她仍然敵不過魔女之夜的魔女。
他的兄弟們一個個逝去，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總是這樣，在危難來臨時，選擇擋在所有人身前。
維維安一點兒也不意外。
這一場激烈的戰斗在英雄的努力下，竭盡全力地持續到他們所能拖延的最長時間。
救援沒有趕來，整個世界范圍內，魔法少女們所要面對的魔女太多了。
悲嘆之種最終消耗殆盡，南茜感受著靈魂寶石的污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帶著自己的靈魂沖向魔女，選擇自爆。
巨大的能量在城市上空爆開，維維安閉上眼也能感受到刺目的光拂過他的眼皮。
風聲慢慢減弱，砸的人生疼的雨也漸漸變得淅淅瀝瀝。
這座城市孕育出的罪惡，最終也由它塑造出的英雄消滅。
如果這是一出傳奇英雄故事，維維安愿意為這出表演打十分。
他帶著一顆空蕩蕩的心離開韋恩塔，走向戰場中心。
他一邊走，一邊想，災難結束后，他應該怎樣操辦這場盛大的葬禮。
直到他聽見一聲虛弱到近乎會消散在風雨中的聲音。
“Vivi……”
維維安頓在原地，呆滯地看著滿身傷痕，鮮血淋漓，裹著冰冷雨水與硝煙的布魯斯。
他的戰甲已經破碎了，蝙蝠俠的尖耳朵也折了一半，披風破爛，拄著一根鐵銹的撬棍，艱難地朝著維維安走來。
“Dad——！”
維維安沖上去，抱住父親，冰冷的雨水和滾燙的鮮血混合在他的臉上，最終裹在眼淚里沁入布魯斯的披風。
耳畔的呼吸聲越來越弱，維維安慌亂又無助地要帶著他去尋求治療。
布魯斯卻制止了他，他的聲音微弱到幾不可聞，“Vivi……維維安……這個世界會走向毀滅，是嗎？”
維維安神色漠然地看著他，撥開了他的手，近乎冷漠地說：“會又怎么樣？”
布魯斯：“是因為始終無法找到解決的辦法，所以才放棄的嗎？”
維維安發了狠，緊咬牙關，冷冷吐出：“是又怎么樣？”
“你要如何指責我？說我是個冷血的、自私自利的家伙？我不配做你的兒子嗎？”
“不……”布魯斯用粗糙的指腹顫抖擦去維維安臉上的眼淚，他輕輕笑了聲，“Vivi，你很好，是我做的不夠好。”
“我已經沒有時間再去了解你都經歷了些什么，我也理解你感到痛苦所以選擇放棄的做法。”
“Vivi，一直以來，我都希望你健康快樂的長大。”
“可惜現在看來，我什么都沒做到……”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急促，藥物的作用即將失效。
布魯斯竭力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去。
他溫柔地注視著自己的孩子，一如過往的每一次。
然后他顫抖著給了維維安一個不甚柔軟和溫暖的擁抱。
他嘆息著：“Vivi……我不希望你最終只能孤獨地面對著一個毀滅的世界。”
“這對你太殘忍了。”這一聲越來越微弱，直至呼吸漸無。
維維安目光顫動，他抱著父親脫力的身軀，呆滯地跪倒在泥濘冰冷的地面上，感受著父親的軀體越來越冷。
布魯斯的制服里滾落出一針藥劑，維維安認出那是拉撒路池水的稀釋藥劑。
他終于明白布魯斯強撐著來見他最后一面的原因了。
維維安看著布魯斯滿是雨水和鮮血，卻緊閉雙眼的面孔，他喃喃著：“……如果這是你的意愿，那么我接受。”
……
舊金山。
風和日麗。
再沒有比這更舒適的城市了。
因為一個人的到來，他改變了這座城市，讓這座本就繁華的城市愈加亮眼。
是太平洋沿岸一顆閃閃發光的明珠。
這一切都是他的功勞——
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島。
熱鬧的露天泳池里，托尼隨手揮開一個湊上來的女孩。
他起身上岸，赤.裸著身體，毫無顧忌地穿過他人仰望的視線。
胸膛上，方舟反應堆散發著幽幽的銀白色光芒。
他走向自己的別墅，輕輕伸手，銀白色的液體金屬包裹他赤.裸的身體。
他足底點火，攀升高空，在猛烈的歡呼聲中，朝著一座搖搖欲墜的城市飛去。
星期五雖然已經到了可以淘汰的地步，但它講述的這則消息還算有趣。
就讓他去看看，哥譚究竟有沒有被徹底摧毀。
或許他會出出手，希望那只老蝙蝠能懂得感謝斯塔克的好心。
……
“哇哦～”
托尼露出那張英俊的面孔，饒有趣味地俯視著下方的男孩。
“讓我看看，一個失去家園的可憐男孩——”
維維安神色恍惚地仰頭，夾雜著惡劣趣味的蜜色眼眸落入他的眼中。
“鋼鐵俠——？”
第68章 斯塔克樂園【添1400字】
一月份的哥譚依舊寒冷, 但這一天的天空是晴朗的。
剛剛經歷過一場特大氣象災難的城市百廢待興，雜亂無章的街道上只有兩三個行人瑟縮著身體步履匆匆。
不過他們藏在高高衣領和寬大帽檐里的那張臉，表情還算輕松。
多虧了韋恩集團和由戈登局長帶領的哥譚警察局的協助, 這場特大臺風才沒有給哥譚造成過多人員傷亡。
但很快一則消息引爆全網，像滴入油鍋的水，迅速激起千層巨浪。
——布魯斯·韋恩意外死亡, 包括他的管家和兩個養子一同死亡。
而他僅剩的一個孩子在為他們舉辦了一個簡陋的葬禮后，悄然失蹤。
有關這出離奇悲劇的陰謀論喧囂塵上，人們熱衷于談論這位哥譚首富的家事，以各種沒有證據的臆想, 來滿足自己微妙的私欲。
然而此時哥譚的民眾尚且沒有意識到，韋恩家族的消亡對于哥譚來說, 究竟意味著什么。
只有少數人偶爾感慨, 哥譚唯一有良心的富豪竟然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也不知道韋恩集團的動亂，會不會影響到他們這些靠韋恩集團吃飯的普通人。
如果韋恩集團倒下了，他們又上哪兒去找一個還算能夠庇護他們的良心企業呢？
這里可是哥譚。
少部分人為此憂心忡忡。
他們已經察覺到, 并非度過臺風災害就是勝利。
真正的災難在于臺風過境之后, 帶給城市的破壞和即將上演的混亂。
兩天后，阿卡姆發生爆炸。
大批罪犯成功越獄，為爭搶地盤, 城市內各處爆炸四起。
幫派林立，混亂不堪。
深陷幫派斗爭帶來的混亂與危險的哥譚民眾, 到此刻才意識到——
蝙蝠俠呢？
當他的城市被這群超級反派殘忍分割時, 他在哪兒？
整整一周，哥譚四處硝煙迭起,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陰云都籠罩在這座城市的上空。
哥譚人終于意識到, 他們徹底失去了這座城市的守護者。
——黑暗騎士不再來。
……
圣弗朗西斯科灣。
自19世紀中葉起，舊金山因淘金熱而迅速崛起，這處地理位置優越的天然港灣也迅速發展。
河谷蜿蜒，島嶼眾多。
斯塔克標志的運輸系統串聯起這些小城鎮，車水馬龍，繁華似景。
金門大橋上，橘紅色的落日余暉拂過少年燦金的發梢。
他們一同俯瞰著這座偉大的海峽大橋，疾馳的汽車如同子彈穿透大橋。
托尼單手攬著少年，眼中笑意惡劣，他說：“歡迎來到我的舊金山。”
——舊金山，一座因托尼·斯塔克的到來而愈加璀璨的城市。
這里是屬于他的狂歡地。
維維安偏頭看著他，男人英俊的側臉映入的他的眼眸，他卻覺得無比陌生。
……這不是鋼鐵俠，他肯定。
在維維安有關過往無數條時間線的記憶中，有那么幾次，復仇者聯盟因為九頭蛇而吃了大虧。
誰也沒有想到，神盾局竟然早已成了蛇盾局。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二戰時期咆哮突擊隊的成員，美國隊長史蒂夫·羅杰斯的好友。
一位在世人眼中，已經犧牲在幾十年前的英雄。
他的出現，點燃了復仇者聯盟的內戰導火索。
緊接著，如同山頂滾落的巨石般，復仇者聯盟從云端跌落，墜入塵埃。
善惡軸心事件爆發，索科維亞協議簽訂，復仇者聯盟分崩離析……
其中最重要的是，在善惡軸心事件中，紅骷髏偷走了X教授的大腦，竊取得到心靈感應的能力。
戰后，殘存的心靈感應改變了參戰者的人格。
本應在其他超英的幫助下，恢復人格的托尼·斯塔克，卻憑借著邪惡的智慧，巧妙地躲避了人格復原。
至此，在這個世界逐漸奔騰著走向毀滅的道路上，沒有人再能阻止一位英雄的墜落。
托尼·斯塔克有一顆溫暖的心。
這顆心讓他驕傲，也讓他痛苦。
一個本該高高在上的天才，一個本該蔑視眾人的富豪，卻滑稽的擁有了一顆憐憫的心。
這并非恩賜，而是桎梏。
于是，某一天，這顆溫暖的、金子般閃耀的心被人為拿走了。
——托尼·斯塔克終于獲得了自由。
維維安不知道在舊金山的托尼·斯塔克都做了些什么。
在大多數時間線里，這段時間的他正為了哥譚層出不窮的魔女而苦惱。
不等斯塔克的光輝事跡傳到哥譚，他就已經因為各種意外而重新開啟時間線。
因而，選擇跟隨托尼·斯塔克來到舊金山，是維維安的一場豪賭，無需賭注的那種，他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但當他看見眼前荒唐而糜亂的露天泳池時，他還是傻眼了。
赤.裸身體的男男女女盡皆靚麗不凡，他們有美好的軀體和皮肉，還有被香檳灌滿的大腦。
他們熱情地在泳池里玩樂，狂熱而癡迷地欣賞著他人和自己的美麗面孔。
對于欲望，他們坦蕩地令人心驚。
維維安卻只剩下瞳孔地震。
雖然布魯斯和迪克的感情生活豐富到超乎想象，但他們從不會把這些事當做談資告訴維維安。
從小到大，作為頂級富豪的孩子，維維安的日常生活可謂循規蹈矩。
他從不參與那些混亂而淫.靡的青少年派對，堪稱豪門闊少里的道德楷模。
與丘比簽訂契約之后，他更是一路奔騰在拯救家人的道路上，連純純的戀愛都沒有過，更何況這種……這種讓人難以啟齒的糜亂。
維維安下意識地皺緊眉頭。
明明這些人有著年輕而美好的肉.體，卻令他感受到了生理性的惡心。
他不覺得這些人年輕美貌的身軀有什么值得欣賞，他只看見了一具具喪失靈魂而空洞的肉.體。
托尼攬著維維安的腰，他們懸停在這些赤.裸男女的上空，空氣里溢滿酒精和香水，以及不知名液體的氣味。
正在狂歡的眾人因為托尼的歸來，原本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又爆發出沖天的猛烈歡呼聲。
他們高喊：“托尼·斯塔克——！”
液態金屬向四周褪去，露出那張英俊非凡的面孔。
托尼俯瞰著他的臣民，毫不吝惜地笑起來，蜜色的眼眸閃過攝人心魄的冷光。
他向眾人展示被他攬在懷中的少年，輕輕抬起維維安低垂的臉，將他繼承自父親的美貌展露在眾人眼底。
托尼并沒有替他隱藏身份的打算，相反，他樂意看見這群人因為他的身份，而爆發出更狂熱的歡呼聲。
“維維安·韋恩！”
“別告訴我你們不知道韋恩是誰？”
“讓我們歡迎這位小韋恩先生的到來——”
充斥著糜亂氣味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露天泳池里晃蕩的水紋也安靜了一秒不到。
隨即，這群坦誠相對的赤.裸男女們高聲歡呼起來，用雀躍而狂熱的聲音呼喊著維維安的名字。
他們潑起泳池里的水，朝天空噴灑香檳和彩帶，舉起雙手跳躍起來，以此來表達他們對維維安的熱切歡迎。
因為他受人追捧的容貌，因為托尼對他的介紹，也因為他是維維安·韋恩。
天邊最后一絲落日的余暉沉入海面，舊金山晴朗夜空的月光皎潔似水，映照著少年流光般的金發和如同星子般的藍色眼眸。
維維安淡淡地垂著眼睛，俯視著下方歡呼高熱的混亂人群，忽然聯想到了喪尸電影里，只會追逐人肉，而沒有腦子的行尸走肉。
他莫名感到后背發涼，很難想象托尼·斯塔克究竟做了什么才讓這群人甘當沒有腦子，只剩下本能欲望的蠢人。
“韋恩小少爺，維維安……或者我叫你Vivi，你的蝙蝠父親也這樣稱呼你，對嗎？”
托尼將他耳邊的一縷碎發輕輕撥開，英俊的眉頭輕挑，在他耳畔低聲說：
“不喜歡這些嗎？Vivi，你已經成年了對吧，可以接受一點成年人的世界了。”
維維安淡淡地瞥他一眼，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他沒什么說的，對托尼·斯塔克那些瘋話你不反駁也不認同。
托尼不甚在意地哼笑了一聲，對他冷淡的態度并不意外，他只是語氣略帶調侃：“哈哈——Vivi，別冷著臉，不要像你的蝙蝠父親一樣……”
維維安冷眼看著他：“斯塔克——！閉嘴！你沒資格提他！”
托尼無所謂地在空中揮了揮手，“OK，看來我讓我們的韋恩小少爺不開心了。”
事實上，他還挺喜歡看著維維安這副冷淡臉的模樣，和資料里的那個維維安·韋恩截然相反。
托尼想到自己在一片廢墟中，一眼就看見了維維安·韋恩那張沾著血水與泥濘的臟兮兮的臉蛋。
少年仰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雙冷淡的藍色眼睛像含著一場凜冽的冰霜，要如利刃般刺穿來人的心臟。
他看見自己高高在上的身影投映在少年的眼睛里，那一刻托尼感到心頭發癢。
他是個誠實的男人，不會虛偽地隱藏自己的欲望。
托尼可以坦誠地告訴所有人，他想和這張臉的主人上床。
管他是誰呢？反正他是托尼·斯塔克。
托尼稍稍回神，眼中掠過一絲惡劣的笑，他掐住維維安嫩白的臉頰，蜜色的眼眸與少年的不含感情的藍色眼睛對視。
“很遺憾，小少爺，我就喜歡看你冷著臉的模樣。”
尖銳的齒間劃過舌頭，托尼輕笑一聲，很滿意維維安愈加冷淡的面孔，即便他的手還掐著少年的臉頰肉，有種賣萌的味道，卻不影響維維安眼中的冷意。
“這關乎到我的生理健康。”
“錚——”
一聲鏘鳴，伴隨著人群的嘩聲。
托尼靈敏地避開鋒利的刀刃攻擊，足底的動力系統帶他迅速攀升至高空，又疾速降落，最后堪堪懸停在攢動的人頭上方。
露天泳池濺起負十分的水花，水池內的男男女女驚恐地向四周退散。
水花落下，巨大的水波中央，維維安握緊長刀，濕透的衣物勾勒出他挺拔的身軀。
鋒銳的刀尖直指半空中的托尼，一抹冷光一閃而過。
“斯塔克，別找死！”冰冷的水珠從他冷厲的臉龐垂落，他的眼睛是深海下涼薄的浮冰。
托尼微微低頭，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興味。
他勾唇一笑，絲毫不介意維維安剛剛堪稱反叛的舉動。
他隨手從一個男人的手上拿過一瓶香檳，搖晃，再拔開木塞，酒精噴灑在維維安的頭頂，他笑道：
“Vivi，我給你在舊金山做任何事的權利，但你真正想要求我做的事，記得拿出你的誠意——來說服我！”
足底點火，他攀升至高空，液態金屬流動覆蓋住他英俊狡詐的面孔。
他說：“歡迎來到斯塔克樂園！”
第69章 吻【添1600】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以前的托尼·斯塔克, 維維安會說他是一個放蕩不羈的英雄。
哈哈，至少沒有脫離英雄的評價。
但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現在的托尼·斯塔克，維維安只會罵一句“FUCK”。
完全不符合阿福教授給他的語言禮儀教育, 但言簡意賅，直抒胸臆！
尤其是此時此刻，被躁動的派對音樂吵到完全無法入睡, 他憤怒地打開房門，卻被一個赤.裸的女人撲了滿懷的時候，維維安只有狠狠地咬住牙，才能保持住風度, 不破口大罵。
紳士風度讓他沒有把怒火發泄到無辜的女人身上，哪怕這個女人就是明目張膽地在故意引誘他。
但他只是輕輕推開了這個女人, 視線友好地避開了她赤.裸豐盈的肉.體, 鋒銳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準確無誤地對準人群中左擁右抱、高高在上的男人。
一枚暗色的蝙蝠鏢穿透酒池肉林的派對，尖銳的蝙蝠翅膀閃過一絲冷芒，他的目標是斯塔克那張令人討厭的臉。
上一秒托尼還在與女人調情, 下一秒他就精準地抓住了空中襲來的蝙蝠鏢, 又迅速地將蝙蝠鏢拋擲上空。
蝙蝠俠的不殺原則很好的體現在了他的專屬武器上，這枚小小的高科技蝙蝠鏢的作用通常只是用來打擊鉗制敵人，而不是沖著給敵人造成絕對殺傷力。
因為被托尼拋擲上空的蝙蝠鏢小小地爆開一聲, 飄出幾縷刺激性的煙霧便迅速墜落。
托尼眼疾手快地搶在維維安之前，接住了這枚蝙蝠鏢。
他推開趴在他身上的女人, 徑直朝維維安走來。
“抱歉, 我是想讓你睡個好覺，所以忘記告訴你今晚有一場歡迎派對了。”他的語氣可沒有絲毫歉意的味道。
托尼摩挲著蝙蝠鏢鋒利的兩扇翅膀, 那雙令人暈眩的蜜糖色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閃爍。
他輕笑著，故意歪曲維維安的憤懣的目光, “不過，Vivi，看來你也想加入我們的派對。”
托尼笑容惡劣：“沒錯，你已經到了可以盡情享受派對與歡情的年齡，別把自己還困在蝙蝠爸爸的好孩子人設里。”
維維安的嗓音壓得極低，如同一只小獸低聲咆哮警告，“斯塔克——！韋恩家最不缺的就是金錢，舊金山也不會缺少酒店。”
托尼擺了擺手，“好吧，看來是我的智能管家需要升級了，她竟然忘了替你打開房間里的隔音設施。”
維維安冷眼看著他，譏諷道：“斯塔克，把錯誤推到一個完全由你操控的人工智能身上，這就是一個驕傲的斯塔克的所作所為嗎？”
“如果是這樣，我也不必考慮與你合作了。”
“天才的大腦搭配上愚蠢的個性，不得不說這真是命運難以言說的捉弄。”
氣氛沉寂了一秒。
“哈哈——”托尼突然大笑起來，他笑得放蕩不羈，絲毫不在意維維安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譏諷他。
“Vivi，你在那只老蝙蝠的面前有這么會說話嗎？”
“我只要想到他被你噎的說不出話來，就忍不住發笑。”
“砰——”
房門緊閉，把一切荒唐和迷亂都關在門外。
星期五略帶歉意的聲音響起：“抱歉，韋恩少爺。現在我已經幫您開啟了房間內的隔音系統，請您安心入睡。”
耳畔完全安靜下來，維維安疲憊地躺倒在床上，暖氣填滿整個房間，他拉過一條薄被隨意地搭在身上，仰頭望著灰色的天花板。
這個房間是他自己挑選的，是少有的還保留著托尼·斯塔克過往極簡科技風的房間。
其他房間，不知道是不是要迎合托尼那些浮夸奢靡的一夜.情女友的喜好，都裝修極其辣眼睛。
來到舊金山的不到一個晚上，維維安的三觀就被打破了數次，也讓他真正意識到，托尼·斯塔克的變化有多么極端。
維維安不認為現在這種糜亂放蕩的生活，是以前那個托尼·斯塔克能做出來的。
據他所知，即便是成為鋼鐵俠前的托尼·斯塔克在私生活方面，也沒有離譜到這種程度，最多也就和布魯斯偽裝的花花公子人設差不多。
在維維安的印象中，托尼·斯塔克還會因為試圖挖墻腳卻發現他是蝙蝠俠的兒子，而感到羞恥。
維維安因為布魯斯對托尼·斯塔克有些許偏見，但那也不影響他對鋼鐵俠是個英雄的評價。
高傲、自大、自尊心十足，卻有著無比強烈責任感的鋼鐵俠既站在云端，又站在人群中。
當他飛在空中，人們尚且能夠伸手觸摸到他金紅色機甲。
而如今的托尼·斯塔克，即便他就站在人群中，也不會有人觸摸到他身上純白色的機甲。
他高高在上，俯瞰著眾人，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舊金山在他腳下，舊金山的民眾也在他腳下。
他完全將自己當做了舊金山的主宰。
這會是從前那個有著一顆金子般閃耀而溫暖的心的托尼·斯塔克，所擁有的心態嗎？
維維安對選擇這樣的托尼·斯塔克有了些許動搖。
現在托尼會像從前的他一樣在意這個世界嗎？
維維安需要更多的時間和細節，來觀察這位與曾經截然相反的英雄，以保證自己的計劃能夠穩步進行。
托尼·斯塔克的人格逆轉不同于被紅氪石影響或是被人腦控后，而變得邪惡的超人。
他的逆轉微妙而難以察覺。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偽裝成從前的托尼·斯塔克來騙過所有人。
但很可惜，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已經沒有能威脅到他，迫使他妥協的超級英雄了。
維維安長嘆了一聲，對著虛空輕聲呼喚：“星期五，你在嗎？”
星期五似乎頓了頓才出聲：“您好，韋恩少爺。”
維維安開門見山地問：“星期五，你認為現在的托尼·斯塔克有哪些變化？”
星期五停頓了一秒，她說：“Sir……沒有任何變化。”
維維安：“你真的這么認為嗎？”
星期五沒有回答。
他們彼此都知道，此刻他們對話的每一個細節都會被另一個人所知曉。
在他與托尼為數不多的接觸中，這位堪比阿福的人工智能管家星期五，一度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在他的記憶中，托尼對待這位人工智能的態度與對待親人、友人沒有太大區別。
或者說，這位不斷追逐著新型高科技產品的技術理想主義者，一位絕對的天才，對待他創造的產品，意外地投入了大量人類的感情。
某些時候，即便這些東西已經到了落后、可以淘汰的地步，他也愿意留下他的創造。
維維安驀然想到，一個消失在派對上的小機器。
于是他問：“小笨手呢？”
星期五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回復：“先生已經處理了，他說小笨手早到了可以淘汰的地步。”
“抱歉。”維維安默了默，又說，“他現在也是這么看待你的嗎？已經到了可以淘汰的地步？”
星期五用平靜的機械女聲回答他：“我是先生的造物。”
他接受托尼對她的一切處理。
維維安因為這個回答而徹底沉默。
他在一點點窺見如今這個托尼·斯塔克的真實面貌。
星期五向他道了晚安。
維維安閉上眼，卻一直清醒到天亮。
第二天天剛亮，他有幸見識到了托尼·斯塔克掌控這座城市的武器。
——絕境病毒3.0。
一種使用后，便能讓人輕易擁有姣好的面容和健康美麗的身軀的高科技病毒。
難怪他能明顯感覺到舊金山的民眾年輕貌美得過于出奇了，人數又如此龐大。
和其他與舊金山同等繁華的城市相比，舊金山的確年輕靚麗，像經過濾鏡處理一般。
但本質上，這不過是披在繁華景象上的一層虛假白紗。
絕境病毒3.0的使用權完全掌控在托尼·斯塔克的手中，他用欲望壟斷金錢，控制整個舊金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不得不承認，托尼·斯塔克的確是這個世界的天才。
他的頭腦不僅是斯塔克的財富，更是整個世界的財富。
維維安選擇他的第一要素就是他的頭腦。
——人類要突破丘比對地球的侵蝕，徹底破解魔法少女轉化為魔女時所釋放的能量究竟是什么。
托尼·斯塔克一定是走在其中前列的人。
維維安需要他的這份超越時代的智慧，即便他不再是從前那個托尼·斯塔克。
一個被剝離絕境病毒3.0使用權限的女人，跪倒在一群如同天神般的男女中央，崩潰地捂住自己衰老丑陋的面孔。
女人絕望地向托尼求助，卻只得到了機甲冰冷地驅逐。
從前這些鋼鐵軍團是城市的守護軍團，它們只會貫徹主人的意志。
每當紐約的城市上空出現他們的身影，人們就會會心一笑，又有一個發生災難的地方獲救了。
而現在，這些冰冷的機甲同樣貫徹創造者的絕對意志，它們成了一位奸詐資本家的幫手。
維維安跟在女人的身后，在她被驅逐出斯塔克島后，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了她。
“斯塔克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鋼鐵俠了，拿著錢離開舊金山吧。”
女人呆滯地從他手中接過銀行卡。
當天晚上，維維安重新在斯塔克島上的露天泳池里，見到了重新恢復青春靚麗的女人。
她看見維維安的時候，熱情地奔過來，渾身不顧自己此刻整袒胸露.乳。
當然，她是故意的。
她已經將維維安當做了心中的另一位天神，一位與給予了她新生的斯塔克先生齊平的天神。
維維安面無表情地推開試圖親吻他的女人。
遠處，托尼調侃的目光毫不掩飾地看著維維安，他舉起酒杯，微微頷首示意。
維維安扭頭就走，惹得托尼哄堂大笑起來。
他就喜歡看這只年輕的蝙蝠崽羞窘的模樣，這讓他感到愉悅。
從那以后，維維安沒有再輕易幫助過這里的每一個人。
他們早已被欲望所馴化，心甘情愿成為了絕境病毒，又或者說是托尼·斯塔克的奴隸。
維維安每天被迫承受著視覺污染，就在他開始感到不耐煩，想到要不要放棄托尼·斯塔克這條路徑，重啟尋找新的方向時，有趣的轉折到來了。
如今這個一副邪惡資本家模樣的托尼·斯塔克，他馴養、分化民眾，把人看做有價值或無價值的工具。
就是這樣一個與“鋼鐵俠”英雄名號背道而馳的家伙，在民眾面臨危險時，他仍然出手了。
盡管他只是為了滿足自己不容侵犯的高傲自尊。
甚至他并不是親自來到現場解決作惡的罪犯，只是遠程操控機甲趕到現場救援。
更甚者，他并不在意需要救援的民眾，他的目的只是驅逐侵犯他的領土的罪犯。
維維安戴著鴨舌帽，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睹著托尼·斯塔克的這出表演式的救援行動。
帽沿下，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世界不缺少無私的英雄，他見過無數這樣犧牲的英雄。
與魔女的斗爭是一場殘酷的英雄犧牲史。
維維安早已受夠了看著英雄們死去，但他知道他根本攔不住那些偉大的英雄們。
如果勝利要建立在英雄的骨血上，維維安絕不肯接受這所謂的勝利。
而現在，他抓住了一個污點，一個能完美契合他的理想的污點——
自私狡詐的英雄，他不會為了誰而犧牲。
他們的合作將會是最完美的合作。
維維安回到斯塔克島時，托尼剛剛收回那架被他派出去的機甲。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剛剛遠程操控著戰場的人，托尼完全沉溺在酒精與欲望之中。
但現在的他，不是十年前那個依靠酒精和欲望緩解焦慮癥的花花公子，而是純粹的為自己的喜好而放縱。
沒有酒精和情愛的生活該多么無趣？
托尼摘下墨鏡，好整以暇地看著朝他走來的維維安，冷靜地想，他希望面前的男孩能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一分鐘后，他得償所愿了。
一個笨拙青澀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或者說不該叫吻，而是沒有分寸的啃噬。
第70章 上帝已死【添2200字】
他聽見耳畔的喧嘩聲逐漸模糊, 鼻尖充斥著苦澀的酒精味和另一個成熟男人的氣息。
輕微的刺痛從唇齒間傳來，維維安感覺到一雙強勁有力的手攬住他的腰。
陌生而強烈的戰栗如同電流般傳遍全身，刺激著他從未處理過荷爾蒙過分爆發的大腦, 連帶著呼吸都開始憋悶起來。
托尼松開他，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鼻翼上，啞聲：“不會換氣？Cute！”
維維安：……
他克制著自己呼吸的力度, 胸膛微微起伏，曖昧的氣息像綿密的泡沫一樣涌進他的呼吸道。
維維安被一雙含著楓糖漿一般甜蜜的目光注視著，如果忽略掉男人眼中的惡劣笑意和調侃的目光這的確很甜蜜蜜。
維維安這才發現原本只是打算低頭輕吻一下托尼·斯塔克，以此來表個態的他, 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托尼攬著腰，坐在了他的腿上。
兩人貼的極近, 呼吸交纏。
維維安甚至能感受到托尼蓬勃結實的大腿肌肉溫度有多高, 也能感受到四周密集的視線，和來自左右兩側混合著多種派對上的氣味，而發生異變的微苦香水味。
桔紅色的落日余暉恰好成了用以美化情愛的浪漫, 連眼下這種荒唐糜亂的場面都能勾勒出幾分羅曼蒂克的味道。
維維安的腦子有些發懵, 沒能及時回應托尼的調情似的笑話。
于是托尼又低低地笑了一聲，滾燙的掌心在少年清瘦后背，隔著單薄的衣物輕輕摩挲, 輕輕咬上他飽滿紅艷的嘴唇。
“斯塔克——！”
維維安猛地推開托尼靠近的胸膛，那雙水潤的藍眼睛像波光粼粼的愛琴海, 此刻正憤怒地瞪著托尼。
“嗯哼, 怎么了？寶貝，是你先主動的。”
短短兩個吻的功夫, 托尼就成功將他和維維安的關系上升了親密的情人程度，不管維維安本人是否贊同。
維維安沒來反應過來要糾正托尼的稱呼, 他先因為“主動”而頭腦冷靜下來。
托尼和他彼此都知道他的主動親吻代表著什么。
他需要托尼·斯塔克這顆天才的大腦，而托尼本人的目的則沒有那么高尚了，他只是純粹的滿足欲望。
一張他一看見就想上床的臉可不好找，斯塔克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正因如此，維維安在羞恥與憤懣的夾擊中，克制住自己的情緒，順利地冷靜下來，哪怕他燙紅的耳朵尖仍然出賣了他的緊張和羞赧。
維維安一只手抵在托尼的胸膛前，盡可能鎮定地說：“我不喜歡這里。而且，我認為我們接下來要聊的話題，也不是別人能夠隨意聽的。”
如果忽略掉他臉上的緋紅，和聲線中輕微的顫抖，維維安談判的氣勢足以壓住漫不經心的托尼。
托尼一手圈住維維安抵在他胸膛上的手腕，另一只手輕輕搖晃著手里的酒杯。
他抬手傾倒，淺棕色的烈酒灑了維維安一身。
衣物被浸濕，托尼假意驚訝了一聲，“寶貝，我的錯。”
維維安低頭看著胸前濕淋淋的衣襟，濃烈的酒精味沖入他的鼻腔，讓這具完全沒有接受過酒精的身體本能地感到一絲暈眩迷離。
維維安深吸了一口氣，一雙藍眸冷冷地撞進托尼甜蜜的楓糖漿味眼眸。
他狠狠抓著托尼本就凌亂的西裝內襯衣領，迫使這個強壯到可以占據主導地位的男人靠近他。
兩人的距離再次拉得極近，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被他們忽略了。
他們只有彼此眼中的自己，警惕與欲望共存。
維維安能清楚地看見托尼完美的唇型上，有一個細小的傷口，那是最開始毫無經驗的他，不小心咬傷的。
但他并沒有任何愧疚，輕微刺痛的唇瓣提醒他，自己的嘴唇不會比托尼·斯塔克的好到哪兒去。
畢竟他可是零經驗，不小心才對托尼造成的傷口，而斯塔克這個混蛋則是有意要在他的唇上留下印記。
維維安想到這里，冷冷一笑，收緊了手中的襯衫衣領。
他仍然坐在托尼肌肉賁張的大腿上，脊背挺直，端端正正的姿態沒有辜負阿福這么多年來對他的紳士教育。
但他手上的動作和面前的男人，卻他的紳士風度蕩然無存，反而滿足了某些特定XP。
維維安的余光中，已經有不同的男男女女抱在了一起。
他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厭惡和惡心，于是他對仍然等待著他回復的托尼說：“既然是你的錯，那幫我找一間能夠換衣服的房間。”
維維安知道這不過是這個混蛋斯塔克在故意捉弄他，而他選擇了配合。
托尼滿意地扯開嘴角笑起來，絲毫不在意被衣領禁錮的脖頸。
他用帶著微繭的指腹輕輕擦過維維安唇上細小的傷口，滿足似的，“沒問題，寶貝。”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刻讓全世界的奢侈品衣物都送到你的手里。”
維維安被他攬在懷里往前走，扯了扯嘴角，直接謝絕，并嗆回去：“我也可以立刻讓全世界的語言藝術學家來到這里，教授你如何成為一個說話得體的人。”
托尼聽了哈哈大笑，對維維安暴躁的脾氣表示喜歡。
冷淡的也好，暴躁的也好，總之，維維安每個狀態都恰到好處的戳到了他的XP。
何況，這是一張沒有使用絕境病毒3.0的臉，托尼對此相當滿意。
托尼直接將維維安帶到了他自己的房間，當然，在斯塔克島上，這座精美奢豪的別墅里，這里的每一個房間都屬于他托尼·斯塔克，都接受他的監控。
維維安進了房間，也不管這是誰的臥室，先去了浴室脫下身上被酒精浸泡過的衣服，順便洗了個戰斗澡。
幾分鐘搞定，拿了一件干凈的浴袍裹上，腰帶被他纏得緊緊的，算是他忐忑心情下的本能反應。
走出浴室時，不出維維安所料，托尼果然倚在門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渾身散發著熱氣的他。
托尼擺擺手：“寶貝，你可以放心，我從來都是講究你情我愿的，絕不會做趁人之危的事。”
維維安很無語，他特想說你都叫寶貝還讓我放心。
但他又覺得自己之前的忐忑的確沒必要，不過是成年人的你情我愿，又不是真的要談一場轟轟烈烈、泰坦尼克號式的戀愛。
維維安想通了這一點，緊繃的身體放松許多。
他對上托尼揶揄的目光，正了正臉色，決定先將合作的事情談清楚再說。
于是他一開口就很直白：“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毀滅。”
托尼輕輕挑了挑眉，“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
他很輕易地接受了世界將要毀滅的設定。
維維安倒也不意外托尼對此接受良好，斯塔克是人格逆轉，不是記憶喪失，天才的大腦依舊讓他保有對魔女的基本判斷。
魔女的危害是世界性的，而唯一能夠消除的存在又正是魔女的來源。
人類如果始終無法找到有效克制魔女的方法，以及徹底根除制造魔法少女的根源，這個世界肉眼可見地將要走向毀滅。
有關這一點，托尼和維維安都心知肚明，問題的關鍵在于，維維安需要知道托尼是否能夠配合他的計劃，繼續研究魔女和丘比的破綻。
維維安對托尼的話不置可否，但他明確地指出，“無論你想要做什么，想要將舊金山變成什么樣，一旦世界走向毀滅，人類也會與之毀滅。”
“到那時，你的一切財富、手段都不過只是這個世界的陪葬品，我不信你會甘心就這么死去。”
維維安的眼睛亮的出奇，像聚著一團足以點燃整個世界的星火，無數次輪回的磨練讓此刻的他如同他的長刀一般鋒芒畢露。
“你是在說服我？”托尼看著這樣的他，冷硬的心微微一動。
維維安歪頭，“不然呢？”
這一大段話說的他還挺累。
托尼感受到自己耳朵里傳來過分活躍的心跳聲，下意識走向酒柜，狠狠灌了一口苦澀濃烈的烈酒，酒精的刺激讓他越發興奮和眩暈起來。
“你成功說服了一個斯塔克，這的確是無法拒絕的理由。”托尼倚在深棕色的酒柜旁，含笑注視著維維安。
“不過先說好……”
“我不會要求你像那些愚蠢的超級英雄一樣去犧牲，你的最大價值在于你的頭腦。”
“斯塔克，你得慶幸你有個好腦子。”維維安略帶譏諷地說。
托尼為他的這番話感到一絲驚訝，他的關注點到不在于維維安后一句對他的嘲諷。
“犧牲？你是指像你的蝙蝠父親那樣愚蠢的犧牲嗎？”
這位曾經的超級英雄如是問道。
他的眼中含著興致盎然的惡劣笑意。
維維安冷著臉，卻沒有反駁托尼的話，他只是說：“研究魔女是你的事，而你需要的樣本，我都可以幫你找來，你只要做到不去送死就好。”
在如今的維維安看來，現在的斯塔克是一個出現的恰到好處的合作對象。
他同時擁有天才的大腦和狡詐的人格，他不會放任世界毀滅，卻也不會當個無私奉獻犧牲自我的英雄。
兩個狹隘的人湊在一起卻為了一個偉大的目的，這算不算一則地獄笑話呢？
托尼對他的話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慢悠悠地走上前來，將自己與維維安的距離拉緊到彼此呼吸交纏的地步。
“你的合作我答應了。”托尼湊在維維安的耳邊低聲說，“但有一點我很好奇，我調查的資料顯示，蝙蝠俠應該從沒將你當做羅賓訓練過吧，那么你的能力從何而來？”
維維安輕輕偏頭，讓自己稍稍遠離一些托尼帶著酒味的滾燙呼吸，他眨了眨眼，語氣義正言辭，“斯塔克，你應該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吧。”
托尼表情無辜：“那我如何確定你值得合作呢？”
維維安定定地看了他一秒，倏忽一笑。
流動的時間在這一刻忽然靜止，華麗精致的偌大房間因為靜止的時間而失去一切色彩，唯二的兩處是彩色是維維安和托尼兩人。
托尼翹起唇角，笑得放蕩不羈，“酷～”
維維安對托尼不走心的的夸獎表現得態度冷淡，靜止的時間很快被他重新放開，這場完全私人的合作既然談攏了，那他也就不久留了。
他這么想著，裹著嚴嚴實實浴袍的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繞過托尼徑直朝門口走去。
浴袍上多出的一截腰帶卻被托尼輕易抓住，維維安只能停下腳步，轉頭用冷厲的目光催促托尼馬上放開。
托尼：“我要澄清一下，我可不只是擁有一個天才的大腦。”
維維安：……
感情幾分鐘前的嘲諷你現在才來反駁，好TM無語一人！
托尼可不管維維安內心的吐槽，手腕稍稍用了些勁，逼的不想腰帶散開的維維安主動朝他靠近，他也就順勢將少年抱在了懷里。
維維安的腰其實是有點敏感的，現在就隔著一層浴袍被托尼緊緊攬著，還能感受到男人掌心滾燙的溫度。
他咬著牙，想著要不要翻臉不認人。
但下一秒他眼前一花，再回過神來時，高空中寒風刮過他的臉和裸.露的小腿，他被托尼抱在懷里，飛在了空中。
他們此刻離地數百米，整個舊金山都在他們腳下。
維維安怕摔下去，只能緊緊抓住托尼的臂膀，他沒好氣地問：“斯塔克，你又在發什么瘋？”
托尼卻輕輕掰過他的臉，示意他俯瞰下方的城市。
夜晚的舊金山燈火通明，霓虹閃亮，處處都是燈火酒綠，車水馬龍，這是一座凝結著人類智慧結晶的繁華城市。
幾千年前的人類一定想不到，當他們借助明亮的星月光輝來照明時，幾千年后的人類已經做到了用人造的光輝來污染夜晚的天空。
他們在染成橘黃、橙紅的夜幕下，安靜地俯瞰著舊金山。
托尼突然說：“上帝已死。”
維維安下意識地反駁：“上帝從未存在過——！”
輕輕的悶笑聲從男人的喉腔里溢出，維維安側頭，看見了托尼·斯塔克眼中的高高在上。
“但在災難來臨之際，人類總是渴望救世主的存在。”維維安輕聲說。
托尼：“被賦予人間之神稱號的那位外星人能解決這場災難嗎？”
維維安搖頭。
托尼：“所謂的阿斯加德神明可以嗎？”
維維安還是搖頭。
托尼笑了，“你選擇了我，說明我才是那個救世主，對嗎？”
維維安這一次過了很久才給出回應。
他的眼睛一直俯看著腳下的舊金山，腦中卻想起了常年被陰云籠罩的哥譚，想必現在的哥譚已經亂到人們苦不堪言了吧。
維維安卻沒有回到哥譚整頓秩序的想法。
他想，在混亂即將到來的世界，應當有一個庇護人類的樂園。
哥譚做不到，但舊金山可以。
維維安說：“斯塔克，我敢保證，我們的合作牢不可破。”
托尼的指尖觸碰著維維安的唇，他的眼睛像含著一汪過分甜蜜的楓糖漿。
“寶貝，Vivi，我真傷心你對我的稱呼。”
維維安從順如流地改了口：“托尼。”
托尼輕笑：“很好。”
他帶著維維安猛然向下俯沖。
今晚會是一個相當美好的夜晚，托尼終于不用再為自己的生理健康而發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