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該懷疑兔兔
南妄問道：
“我的信呢？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 可是、可是你也沒寫什么呀。”
安諾小心翼翼地說道。
南妄：“……”
他確實沒寫什么，信上就五個字“已回青云門”。
之所以這么簡略，是因為他覺得安諾能理解他的意思。
誰知道這只兔子居然這么笨！
南妄又問：“信給其他人看過嗎？”
安諾縮縮脖子, 承認了：“信不是我給的, 是他們自己拿去的，你寄信來的時候小瞎子就在我旁邊，他直接把信截胡了, 我也沒有辦法……”
南妄倒吸一口涼氣：“那給我回信的是你嗎？”
安諾茫然道：“啊, 什么回信, 我沒有寫回信啊。”
南妄：“……知道了。”
好的, 他已經全都知道了。
給他回信的根本不是安諾, 而是鐘望生。
鐘望生這廝前腳給他回信，告訴他“魔教一切安好”，后腳就帶著魔教大軍打他們青云門！
好好好, 是這么個安好是吧！
南妄恨得牙癢癢。
“信的事先放在一邊，有人從中原秘境救了我, 那個人是不是你？你到底是不是葉誑！”
南妄揪住安諾的臉頰肉, 手上只用了一點點力氣, 嘴上卻無比兇狠地問道：
“你現在說實話，我們還有的談！你要是再騙我，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什么秘境，你遇到危險了嗎？”安諾可憐巴巴地回道：“葉誑怎么會是我呢，我已經和你說了多少遍了, 我真的不是葉誑啊！”
“那這是什么？你特地讓我帶著的, 是不是用來監視我的？”
南妄晃晃手腕上的紅繩。
安諾老老實實道：“這是、這是同心契嘛, 我從魔教的一本古書里找到了一種把契約轉移到器物上的方法，我, 我就試驗了一下……”
“這是同心契？”南妄狐疑道：“那它的作用是什么？”
安諾的目光往地上看，一副不是很愿意說的樣子。
“快說。”南妄手上漸漸用力，把安諾白嫩的小臉都掐出了紅印。
“嗚嗚。”
安諾掙扎了兩下，但是用力的方向不對，結果反而把自己往南妄的手里送了送：
“作用、作用就是，如果你受到了致命傷，可以由我來替你分擔一半的上傷勢，這樣我們都能活下來……”
“……”
南妄的手松開了。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一個非常、非常關鍵的問題。
所有的事實似乎都在指向安諾是個騙子，可是，這些或是道聽途說、或是口口相傳的事實本身就并不牢靠。
至于那些說安諾是個騙子、說葉誑是個騙子的人，他們其實既不了解安諾，也不了解仙尊。
唯有他。
他才是和安諾朝夕相處的那個人。
而他明明知道他的安諾根本不是一只心思深沉的兔兔，他為什么還總是懷疑他的安諾呢？
三人成虎的故事，在任何人身上，都必須要應驗嗎？
他曾經想過，就算安諾騙了他，他也愿意原諒安諾，可是這樣將安諾設立在欺騙的立場上的做法，從一開始或許就是錯誤的。
看著安諾紅紅的眼眶，南妄的心中被愧疚填滿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大師姐說是仙尊救了我，我還以為你就是仙尊……不，不是他們的問題，是我的錯，我不該懷疑你。”
“沒關系，我不怪你。”
安諾大大咧咧地一笑，似乎根本沒把這點小小的懷疑放在心上：
“對了，既然你都說到仙尊了，我還覺得奇怪呢，你說我都走了這么久了，為什么青云門都沒人發現仙尊不見了，他們平時也總會有那么幾次需要面見仙尊的時候吧，真的一個人都沒發現盤龍殿里沒有人嗎？”
“等等，你這么說，我怎么覺得……”
南妄的心怦怦直跳，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東西。
重要到可以推翻他認知范圍內的許多事。
安諾眨巴眨巴眼睛，小聲道：“我之前覺得是仙尊把身體讓給了我，但是我后來仔細想了想，我發現，我當時都沒聽仙尊說上一句完整的話，那些話說得斷斷續續，也不一定是對我說的，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葉誑這個人根本就……”
“魔尊大人！我們這里的人定好了。”
童彥的聲音打斷了南妄和安諾的對話。
他的身邊站著無歌和祝毓唐。
三位魔使畢恭畢敬地朝南妄行了個禮。
“我們也定好人了。”
杜雪泠見童彥表了態，立刻不甘示弱地說道。
可是，他們那邊顯然還沒定好。
杜雪泠的身后，祝天闕和楚松屏扭作一團，以一種丑陋的姿勢在地上翻滾，旁邊還站著一個不知道該怎么勸架的戰沉明。
按理說，真要比戰力，二長老和大長老顯然在這幾位真傳之上，但是這回的事，顯然不是靠戰力能解決的。
既然是靈枝控制住了秘境，派去協商的人，自然得是和靈枝關系好的真傳們。
唯一的問題在于，三個人選，但現場有四位真傳。
南妄萬萬沒有想到，他隨口一說的人數，在青云門中引起了一場……內戰。
杜雪泠的位置板上釘釘，戰沉明也是肯定要去的。
但是剩下的一個位置，問題就很大了。
楚松屏和靈枝年紀相近、關系也更好，但祝天闕是師兄，佛骨的特性也更契合秘境一些，萬一出了意外，還是祝天闕的作用更大一些。
二長老傾向于讓祝天闕去，但是楚松屏和他的止境無論如何都不肯答應。
天賦過人的第二真傳這輩子就沒被人比下來過，更別說是被他一直看不上眼的祝天闕給比下來了。
作為第一真傳，祝天闕足足比他大了一百歲，修為卻堪堪與他持平，孰優孰劣，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祝天闕也是急著想去見靈枝，寸步都不肯讓，誰也說服不了誰的情況下，這兩人竟然——當眾打了起來。
確切地說，是楚松屏單方面動起了手。
顏長老不在場，沒有人能阻止向來隨心所欲楚松屏。
祝天闕祭出的十二根佛骨，被止境強硬地控制住十一根，最后一根佛骨，止境鞭長莫及，但是楚松屏親自上陣，一口咬在佛骨上，同時空出雙手分別掐訣，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法破了祝天闕無敵于世間的佛骨陣。
畫面無比辣眼睛，看得眾人瞠目結舌。
更離譜的是，都丟人丟成這樣了，還有修士在一旁尬吹：
“楚前輩真是天下無雙啊！”
“這修仙界，恐怕再也無人能與楚前輩一較高下了吧。”
“不愧是楚丹仙，這牙口，看著就鋒利……”
南妄的眼角直抽，恨恨地對地上兩人說道：
“別打了，你們快起來……行了行了，別選三個了，你們都去就是了！”
童彥立刻跳出來反對：“不行，憑什么他們出四個人，我們只有三個？”
南妄一拍安諾的后背：“這也是你們魔教的人，他和我一起去，這樣你們也出了四個人，大家都是四個人，很公平。”
童彥：“……”
偏心！明晃晃的偏心！
……
好不容易決定好了人選，結果準備出發的時候，南妄才知道前往中原秘境這件事，一點都不容易。
雖然大家都在中原，但是中原秘境非常靠近南疆，而青云門的位置靠近北域，雙方不僅距離非常遠，中途還需要經過許多不方便御劍飛行的特殊地理結構，一般的修士甚至無法順利抵達秘境。
不止去過一次中原秘境的戰沉明說道：“要是正常趕路，天明之前是怎么都趕不過去的，但是既然五師妹都這么要求了，那我們也只能想想辦法了。”
要說辦法，其實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硬走。
用上所有的傳送陣、傳送符和加速符，用大量的靈氣、魔氣作為驅動，拼盡全力趕路。
原本怎么都需要三天的路程，要縮短到兩個時辰，放在修仙界并非不可實現，但是與之相對的，是這么做需要的資源無比、無比龐大。
即使在場這些人聯手，也只能勉強供南妄一個人在天亮之前抵達秘境。
事實上，靈枝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特地把時間限定在天明之前。
她可不想面對一堆人。
她想見的，只有她的四師兄而已。
第132章 過于靠譜，甚至離譜
南妄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后, 其他幾位隨行人士也紛紛出發了。
在把能用在趕路上的最好的法器、法術、陣法和符咒都給了南妄后，眾人手上的資源所剩無幾，顯然已經不可能在天明前趕到中原秘境了。
但是, 就算趕不上, 也會有先后。
青云門好歹還講究些輕重緩急，大家自發地把剩下的神行符拿給了戰沉明，由衷地希望他能盡快趕回秘境, 救齊長老于水深火熱之中。
魔教這邊就沒有這種互相謙讓的好事了。
大家各憑本事, 誰有能力, 誰才能站在魔尊大人身邊。
童彥是裝也不裝了, 直接變回原形, 長長胖胖的一大條，飛快地朝著秘境的方向滑翔而去。
無歌不甘示弱，帶著纏繞周身的符咒御劍而起, 速度竟不比童彥慢多少。
杜雪泠、祝天闕和楚松屏三人緊隨其后，杜雪泠身如飛雪, 幾個瞬息間便在百里之外, 輕松超過了以符加速的無歌。
唯有可憐的祝毓唐, 一副不該身處這修羅場中央的模樣，一邊嘆著氣，一邊慢慢悠悠地尾隨著其他人而去。
仙門和魔教眾人都看得嘖嘖稱奇。
雙方隔著一座大陣，互相無法接觸，但詭異的是, 他們竟然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了和自己相似的表情。
就是那種吃瓜人特有的——充滿八卦的迷之微笑。
“諸位, 我有一個想法。”
有一個膽子大的仙門修士, 竟然往前走了好幾步，踏出了大陣, 走到了兩陣中央的位置，開嗓道：
“你們說，既然這魔教的魔尊，和青云門的這位、這位道友，是同一個人，而控制住中原秘境的人，目的也是這位道友。
“那么，有沒有一種可能……”
仙門眾人神色各異：
“我勸你別說了。”
“不瞞諸位，我金信樓耳目眾多，消息發達，有關這位南妄道友的故事，那可是一言難盡、驚世駭俗、震撼人心啊！”
“我大膽預言，這仙魔大戰絕對打不起來。”
“只恨自己修為低微，不然我也想去中原秘境看看熱鬧。”
魔教眾人對此同樣眾說紛紜：
“這事確實離奇得很。”
“教主要是喜歡仙門的人，抓兩個來聯姻也不是不行。”
“三位魔使都走了，咱們還在這干啥啊？”
“一想到咱們魔尊是青云門出來的，頓時就覺得青云門也沒那么可惡了。”
“打什么打，有什么好打的，仙魔兩派的人今天都在這兒了，干脆選個共主出來不就完了嗎？”
……
天色將明的時候，南妄終于趕到了中原秘境。
他一刻都不敢停歇，控制著觀天劍緩緩降落在靈枝面前。
“五師妹。”
南妄干澀地開口。
他竭盡全力忽略靈枝身后密密麻麻的鬼尸大軍，以及被捆成粽子、丟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的齊長老，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靈枝身上。
分別許久，靈枝卻依然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瘦瘦矮矮的一小只，卻背著所有人偷偷摸摸地干出了——這么大的事。
“師兄！你終于來啦！”
靈枝高興地向南妄打招呼，笑盈盈的模樣看著無比熟悉，讓南妄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五年前，或是更早……
那時候，他甚至連御劍都不會，只能騎著仙鶴去器宗找五師妹玩。
他們一個是毫無修仙能力的廢柴弟子，一個是空有真傳之名卻被長老厭棄的年幼器修。
他們各有各的煩惱和憂愁，只是那些小小的曲折，被那晨光下的微風輕輕一吹，便輕易地在燒烤、雞湯、甜糕的香氣里化作笑聲散去了。
哪像今日，笑顏依舊，難掩愁容。
南妄苦澀地開口道：
“收手吧五師妹，我已經回來了，我以后不會再走了，我們一起回青云門去，好嗎？”
靈枝搖搖頭：
“師兄，我已經問過齊長老了，秘境不出三日就要不行了，青河改變了未來，也改變了秘境崩塌的規律，這回的秘境與前幾次都不同，即使三師兄犧牲自己也不一定能控制住秘境，到時候大家還是得死。”
南妄道：“不會的，事在人為，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靈枝道：“來不及了，師兄，沒有時間了，我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況且就算這一回的秘境讓我們僥幸度過了，下一回呢，再下回呢？
“師兄，這里是死界，永遠都不會有人飛升的，留在這里我們只能等死！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離開死界的方法，求求你跟我走吧，師兄！”
死界。
熟悉的詞語不斷撼動著南妄的心神。
他聽說死界，在那些個越來越密集的夢里。
夢里的罪人，便是跑去了死界。
然而，此刻的南妄也沒有余力追究這些細節，把靈枝勸回來才是他最首要的任務：
“可是，如果我們走了，師兄師姐他們要怎么辦？還有你三師兄，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嗎？”
“當然不會啦，我會救下所有人，我要帶著師兄師姐們一起走，牧遠謠當年只能送走青河一個，我不一樣，我能送走所有人。”
靈枝莞爾一笑：
“師兄你先走一步，其他的師兄師姐看你走了，一定也愿意跟著你一起走的。”
“你能送這么多人離開？”南妄瞇起了眼睛：“仙尊都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
“我當然可以。”
靈枝朝著某個方向抬了下手。
很快，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修便從鬼尸群中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到南妄面前才停下。
這一手操縱鬼尸的絕技出自無歌之手，靈枝用起來還有些生澀，但也足夠有模有樣了。
“師兄你看看，這是誰？”
靈枝問道。
南妄定睛一看，定睛二看……看了半天，也沒認出這個女修。
見南妄滿臉的茫然，靈枝略有些生氣地鼓了鼓腮幫子，為南妄挽尊道：“師兄你認不出來也、也正常，誰叫她每次都是用別人的身體出現嘛……這就是那九尾貓妖，白芙涂。”
“臥槽！”
南妄驚叫出聲。
是女主！
是原著中投奔童彥后屠盡青云門的女主白芙涂！
這這這，這女主就這么……無了？
靈枝邀功道：“師兄你不是一直都擔心白芙涂會對青云門不利嗎，你看，我替你把她解決了，大師姐追查了白芙涂很久，可惜對方太狡猾，所以一直沒有進展，我就不一樣了，我賣了個破綻出去，果然，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貓妖就自己找上了我，真可笑啊，她居然以為可以用族群的生死博取我的同情，她可真是一點都不懂七竅玲瓏心啊……”
南妄看著眼前完全失去意識的原著女主，只覺得頭皮發麻：“你，你殺了她？”
靈枝搖搖頭：“我可不敢殺她，九尾貓妖棄尾轉生，要是殺了她，誰知道她還能不能卷土重來，所以我把她煉成沒有心智的鬼尸，這樣她就永遠在我眼皮子底下啦。”
南妄：“……”
難以置信，這還是原著中那個可可愛愛、單純好騙的五師妹嗎？
更奇怪的是，五師妹是怎么知道白芙涂的？
白芙涂幾次入侵青云門未果，根本就沒能在青云門發展任何勢力，按理說應該沒人知道白芙涂才對啊。
南妄不解地問道：“你是怎么認識白芙涂的，你怎么知道她會對青云門不利的？”
靈枝神秘莫測地說道：“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比所有人都厲害，所以師兄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成功把你送走的。”
“這壓根就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你挾持齊長老逼我現身已是犯下大錯，現在又說要送我走……”
南妄越想越不對：
“無歌光是送走青河一個，就幾乎斷送了花木生靈全族的命脈，你要送這么多人走，代價是什么？”
靈枝一歪腦袋：“代價？這重要嗎？”
南妄急了：“當然重要啊！你自己就是花木生靈，你應該很清楚，如果不是牧遠謠當年做的錯事，你本該能有許多同為花木生靈的兄弟姐妹，可是現在，全天下只剩下你一株花木生靈……破界秘術代價慘痛，你這回要送這么多人走，難道準備斷絕天下人的命脈嗎？”
“天下人……與我何關？”
靈枝不顧胸膛中瘋狂跳動的七竅玲瓏心，殘忍地開口道：
“沒有青云門的真傳撐著，秘境早就滅世了，這些天下人本來就是要死的，我不過是提前送他們一程，讓他們在死的時候發揮一些作用罷了。”
南妄：“……”
天哪。
第133章 沒有貪生怕死之人
南妄簡直想要仰天長嘯。
這是什么大反派才能說出口的臺詞啊, 這還是他的五師妹嗎？
他離開青云門的這幾年，對于修仙之人而言應該就是彈指一揮間而已，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啊？
不是說七竅玲瓏心是天下至善嗎, 這這這……
把天下都犧牲完了, 然后從物理意義上達成至善是吧？
南妄甚至覺得靈枝已經瘋了。
對于現在的靈枝而言，七竅玲瓏心起到的反而是負作用——
任何的計謀、話術在七竅玲瓏心面前都無處遁形，所以南妄就連緩兵之計都沒法用。
可是, 除了緩兵之計以外, 南妄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別看靈枝現在正好好地和他溝通著, 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但是, 南妄完全可以預見，一旦他拒絕靈枝的建議，靈枝就會采取強制手段, 就像對待齊長老那樣，用武力強行讓他妥協。
這件事甚至還有先例——當年的青河肯定也是不愿意走的, 結果怎么著, 不還是牧遠謠技高一籌嗎？
青河好歹還有和牧遠謠一戰的能力, 他就不一樣了，他這修為對上靈枝，恐怕就連三招都撐不過。
符咒的核心就是用謀略來彌補修為上的不足，但是在七竅玲瓏心面前，謀略這個詞本身就顯得很可笑。
打也打不過, 說也說不過……沒別的辦法, 只能拖。
拖到大師姐她們過來再說。
“五師妹, 你……”
南妄頂著靈枝炯炯的目光，艱難道：
“你餓嗎？”
靈枝：“？”
南妄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這一路上趕過來, 馬不停蹄的，太累了，我現在就想吃點火鍋燒烤靈果汁之類的……”
這話是實話，他確實快累趴了。
驅動符咒和法器都是需要靈氣的，他這一路緊趕慢趕的，靈氣都抽干了。
身體累也就算了，和靈枝說了幾句話后，他的心也累透了。
人累到極致的時候，除了倒頭就睡以外，就想吃點好吃的。
聽見“火鍋、燒烤、靈果汁”，靈枝下意識地吸溜了下口水。
南妄見靈枝神色松動，立刻乘勝追擊道：
“你說我們這么一走，以后肯定也回不來了，你給我煉的廚具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帶去……要是不能最后吃上這么一次，我就算走了也不安心啊！”
七竅玲瓏心狂跳，但是靈枝置之不理。
她也不是第一次不聽七竅玲瓏心的話了，次數多了，也就習慣。
“師兄你說得有道理，恰好前段時間我獵到兩只若汐鳥，本來是打算賣錢的，還是想到師兄或許喜歡，所以才特地留下來的。”
靈枝從儲物袋里取出兩只宰好的若汐鳥以及一些其他的稀有材料，隨手丟到路邊的大石頭上。
那石頭上還躺著個齊長老。
“我去！好東西啊……”
齊長老人都被綁著了，還一扭一扭地靠近若汐鳥，貪婪地吸了一大口若汐鳥散發的濃厚靈氣。
南妄很快架起了鍋，私底下研制出來的香料一放，香氣瞬間就飄了出來
若汐鳥這樣高級的食材不能先放，得等其他的山珍海味下了鍋，把鮮味吊出來再放。
南妄用鴿子湯做底，做了個紅棗鴿湯鍋底，等第一批食材燒的差不多了，他便盛了一小碗遞給靈枝。
在靈枝低頭吃東西的時候，南妄非常自然地走向齊長老……旁邊的若汐鳥。
他的目光落在齊長老身上，小心翼翼地眨了下右眼。
“你們終于想到我了，快快快，快給我吃一口唄。”
齊長老一點都沒get到南妄的暗示，滿心滿眼都是那鍋芳香撲鼻的食物。
南妄：“……”
靈枝聽到了這里的動靜，端著碗站起身：“你別想吃，你得被綁著才行。”
“嗐，小事，女娃娃那么多小弟呢，找個小弟喂我唄。”
齊長老道。
靈枝：“……”
南妄：“……”
即使有鬼尸幫忙喂，齊長老的進食也并不順利。
鬼尸傻乎乎的，并不適合做“喂飯”這么靈活的事，一勺子下去，只有半勺在嘴里，另外半勺在地上。
但是齊長老一點不介意，吭哧吭哧地吃得香極了。
南妄本來是打算偷偷給齊長老松個綁的，現在看來是沒戲了。
齊長老吃東西的動靜太大了，生怕靈枝注意不到他似的：
“若汐鳥呢，快來點若汐鳥啊，哎呀活了一把年紀了我還沒吃過若汐鳥呢，真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啊……”
南妄：“……稍等，在烤了。”
靈枝略帶炫耀地說道：“這若汐鳥就多給長老留點把，畢竟我和師兄以前都都吃過了。”
齊長老順桿就爬：“陣宗窮啊，比不了你們寬裕，你們還有什么好東西，都拿出來吧，最后一頓了，別藏著掩著了。”
南妄：“……”
這個長老怎么回事！什么最后一頓了？
他還在努力拖時間呢！
靈枝贊同地點了點頭，又從儲物袋里拿出兩顆珍貴至極的紫心果。
南妄苦哈哈地充當著大廚的角色，把果子榨好濾渣，再加上滿滿的冰塊，冰冰涼涼地遞給靈枝。
齊長老在一旁嚎叫：“我的呢我的呢？”
南妄：“……等會兒和若汐鳥一起給您。”
兩只若汐鳥，一只下鍋，一只燒烤。
濃郁的油脂香氣混合著靈氣飄出好幾里遠，香得嗷嗷待哺的齊長老眼睛都直了。
南妄的懷里有東西突然動了下，某個柔軟的生物似乎也被若汐鳥的香氣勾引到，拼命地往外探腦袋。
南妄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懷里的生物立刻就不敢動了。
一旁的靈枝突然開口了：“說起來，上一次一起吃若汐鳥的時候，還有師兄師姐他們在呢。”
驟然回想起往昔，南妄鼻頭一酸，轉動烤串的手都停下了。
就算靈枝不提，他也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次“真傳弟子大會”。
除了二師兄以外，其他所有的真傳都來了，大家開開心心地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天吹水，那時候的他曾以為這樣美好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是，這才過了沒多久，便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哎哎哎，糊了糊了。”
齊長老的喊聲喚回了南妄的意識。
他吸吸鼻子，把烤串從架子上取下來，一串遞給靈枝，一串遞給齊長老身邊的鬼尸。
“師兄，等大家都去了異世，我們還會再見的。”
靈枝一邊啃著若汐鳥串，一邊說了這么一句話。
南妄定定地看著低著頭啃串的靈枝，過了許久，一言不發。
靈枝口中的未來確實非常美好，但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接受靈枝的做法。
犧牲全天下的人，只為自己茍且偷生。
別說他了，他就不相信其他的師兄師姐會同意這種事。
整個青云門，就不會有這樣貪生怕死的人！
“好吃，太好吃了。”
若汐鳥的滋味實在是太美妙了，齊長老硬生生雙腿蹬地坐了起來，這樣吃起烤串更容易。
他一邊吃，一邊囫圇著說道：
“哎，你們能再多帶個人不，把我也帶上唄，到時候去了異界，我給你們抓多多的若汐鳥！”
南妄：“……”
這個長老是怎么回事，也太丟人了吧！
靈枝倒是認真地思考了齊長老的建議，最終竟然真的點了點頭：“如果可以的話，我自然會多救幾個青云門的人。”
“好好好，女娃娃真不錯。”
南妄看著這兩人迅速達成一致，心中只覺得無語極了。
在他們煮火鍋、吃燒烤的時間里，天邊已經徹底亮了。
地平線上漸漸露出魚肚白，太陽快要升起來了。
南妄一直在都在心中計算著時間，他心里清楚，大師姐們就快要到了。
“師兄，你有沒有覺得腳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靈枝喝完最后一口靈果汁，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話。
南妄困惑地看了一眼地面：“沒有吧？”
怎么了，是他的兔兔掉出來了嗎？
兔兔一腳踹在他的腹肌上，彰顯自己的存在。
靈枝道：“你腳下是一個雙重傳送陣，你早就已經在傳送的范圍里了，傳送需要的神識在二重陣內，在其他的師兄師姐們趕到之前，你就會被傳送陣送走，送到……異界去。”
南妄：“？？？”
他震驚的不是靈枝陰他，而是齊長老作為一代陣法宗師，對陣法的了解早已登峰造極，他沒看出來的傳送陣，齊長老肯定早就看出來了。
明明有那么多時間、那么多機會可以提醒他這件事，齊長老到底在干什么？！
齊長老滿懷歉意地看了南妄一眼，順便做了下掙脫繩索的動作，示意自己也是自身難保，實在是沒有多余的精力關照南妄。
南妄驚呆了。
不是，齊長老你、你剛才吃烤串的時候怎么一點都看不出來自身難保啊？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再不走大師姐就要到了。”
靈枝詭計得逞般笑了笑：
“大師姐素來最疼你，要是知道你被傳送去了異界，一定會愿意跟著你一起去的。”
南妄顫聲道：“不，別這樣，五師妹……”
話音未落，他的腳下突然開始震動。
霎時間，地動山搖，大地仿佛在怒吼，天際驟暗，陰風陣陣。
鬼尸們站立不穩，眨眼間就倒了一地。
林中的飛鳥走獸驚起一大片，瘋狂地逃竄著。
一片混亂中，南妄以為是傳送陣開始啟動了，眼眶里的淚水頓時就下來了：“求你了五師妹，我真的，嗷！”
有人一腳踹在他腰上，把他整個人踹飛了出去。
南妄人是飛出去了，視線還依然停留在原地。
他看見五師妹同樣滿臉震驚，似乎不理解發生了什么。
齊長老不知道什么時候掙脫了束縛，單手立陣，將五師妹隔絕在身后。
把南妄踹飛的那一腳，顯然也是齊長老干的。
而南妄剛才站立的地方，出現了兩桿非常相似的紅纓槍，它們交錯地插在地面上，其中一桿……南妄曾見過好幾次！
“師尊！快把五師妹送走！”
戰沉明的聲音遠遠傳來。
南妄在那一腳的力氣下不斷往后倒退著飛離原地，而他的身側，戰沉明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逆行著沖向混亂的源頭。
……啟動的不是傳送陣，而是秘境。
最后一絲封印終于斷裂，中原秘境，開啟。
第134章 秘境什么都吞
齊長老暴起的瞬間, 靈枝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她還以為自己會挨上沉重的一擊，可是，她驚訝地發現, 齊長老不僅沒有攻擊她, 反而在她身前設下了防御法陣。
強行掙斷血蠶繩留下的傷口深可見骨，齊長老卻毫無感知似的，如一座大山般擋在靈枝面前。
法陣里只有靈枝, 沒有他自己。
靈枝心臟狂跳, 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她自己的心在跳, 還是七竅玲瓏心在跳。
她下意識操縱起了鬼尸大軍, 卻驚異地發現那些原本對她言聽計從的鬼尸們突然失去了控制。
哪怕沒有任何人告訴她原因, 她也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即使被煉成了鬼尸，天下萬物也永遠遵循著靈魂深處的求生本能。
中原秘境散發的死氣，能讓鬼尸都感到恐懼。
“師兄……”
靈枝喃喃著想要往前走一步, 卻發現怎么都無法挪動半分。
從秘境中噴涌而出的靈氣與魔氣裹挾著可怕至極的死氣，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碾成碎屑。
她幾乎失去了對身體的操控權, 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逃離此地。
恐懼、慌亂、絕望……
中原秘境無需向任何人證明它的可怕。
所有人在見到它的瞬間, 就會意識到自己過去所有的想要攻略秘境、或是封印秘境的想法, 全都是癡人說夢的空談。
“女娃娃快走！”
齊長老的聲音在狂風肆虐下有些失真。
靈枝喊道：“長老你不走嗎？你怎么辦？”
“我的任務，就是——送你們走！”
秘境外溢的死氣破壞著周遭的一切，防御法陣以極快的速度碎裂。
直面死氣的剎那，靈枝的臉上終于出現了恐慌。
此刻的她似乎不再是獨自控制萬千鬼尸的叛徒魔修，而是一個因為年幼和任性而犯下了大錯的青云門五師妹。
是的, 靈枝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
可能不止一個錯。
但最起碼, 有那么顯而易見的一件事, 她卻一直都沒能覺察到——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挾持齊長老的必要，因為齊長老根本不會妨礙她的計劃。
當年牧遠謠能送走青河, 并非全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
青云門里，沒有人是五師妹的敵人。
……
就連戰沉明自己都沒能想到，他居然能這么快就趕到中原秘境。
心中強烈的不安，讓他幾乎拼盡了全力。
終于踏進秘境所在的紫衫林時，他丹田里的金丹都出現了好幾道裂紋。
好在……他趕上了。
視線范圍內所有的生靈都在用最快的速度逃離此地，唯有他抵抗著伴隨著魔氣與靈氣一起灌入他身體的強烈恐懼，瘋狂地朝著秘境沖去。
他聽見南妄在叫三師兄，但是他已經什么都顧不上了。
他需要用上全部的精力，才能抑制住對死亡的恐懼，舍身作陣。
然而，就當他拔出紅纓槍，準備使出陣宗永不外傳的驚世絕學的時候，一雙手臂緊緊地箍住他的腰，竟硬生生將他從秘境邊緣往外拖了一截。
“三師兄！”
秘境掀起的狂風連林子里的紫衫樹都連根拔起，南妄被吹得根本站不穩，只能整個人趴在地上，用身體的重量強行壓住戰沉明。
他完全是在遵循本能行動，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現在不攔下戰沉明，那他就永遠失去他的三師兄了。
“你干什么呢？還不快走！”
戰沉明扒拉了南妄兩下，沒能扒拉成功，頓時整個人都感到迷惑極了。
四師弟的力氣……有這么大嗎？
以四師弟的修為，現在應該已經嚇得動彈不得了才對。
戰沉明低頭一看，看見自己的腰上不止掛著一個南妄，還掛著一只不知道哪里蹦出來的兔兔。
兔兔的爪爪里彈出鋒利的指甲，死死扣進他的護腰里。
神奇的是，兔兔的下半身居然是垂直于地面的，可怕的狂風連大樹都能吹斷，卻沒法把兔兔吹得平行于地面。
南妄嘶吼道：“我不走！我走了三師兄你怎么辦？我是死都不會放手的！！”
戰沉明：“……”
很顯然，拉住他的力量和南妄一點關系都沒有。
但是看在南妄這么努力的份上，戰沉明還是開口解釋了起來：
“老四，中原秘境必須被封印，否則就會將所有的生靈全部吞食殆盡，我要是不去……我們都走不了。”
他的余光瞥見齊長老和紅纓槍已經不在原地，頓時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于是對著不遠處傻坐在原地的靈枝吼道：
“五師妹，站起來！你們不是要去異世嗎，走，現在就走！”
“我不走，誰要去異世，我死都不去！我們一起想辦法，我……”
南妄一邊混亂地說著話，一邊瘋狂地想著對策。
可是，哪里會有對策呢？原著里根本沒有這一段劇情。
在這之前，童彥就已經破境飛升了。
他沒有辦法，他什么辦法都沒有。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師兄去送死，他就是個廢物。
南妄的眼里滿是淚水，那些水滴離開他的眼眶，并徹底糊了……在糊了他一臉之前突然遠離了他。
風向變了。
原本朝外吹的狂風突然變了向內的吸力，秘境張開大口，將周圍的一切吸入其中，無論是沒來得及飛遠的鳥兒還是成片的紫衫樹、甚至大樹底下固定根基的泥土。
意外出現的瞬間，戰沉明和其他人立刻下意識地運轉靈氣，勉強穩住了身形。
唯有趴在地上的南妄，毫無抵抗地被那吸力呲溜一下給吸走了。
飛到半空中的南妄滿臉茫然，他看見身下是一道黑色的縫隙，宛若大地睜開了一只眼睛。
濃重的黑色霸道地占據他全部的視野。
他曾見過這樣的畫面，他曾經歷過一模一樣的事。
只不過，當時的封印沒有破碎，秘境無法正常開啟，而這一次……恐怕再也沒有人能救他了。
但是，但是——
這樣必死無疑的時刻，南妄心中竟然沒由來地燃起一種勇氣來。
既然是秘境，就一定有攻略的辦法。
別人做不到的事，他就一定做不到嗎？
不，他偏要攻略這破秘境，救下所有人！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安諾飛快地跑向南妄，準確無誤地鉆入南妄懷里，似要與他生死相依。
很快，南妄的身影消失在秘境中。
“不！”
“師兄！”
凄厲的慘叫聲中，秘境突然平靜了下來。
附近的靈氣、魔氣開始聚集，隨后——
裂隙啪嘰一下把南妄吐了出去，像是吐走一口難吃的食物似的。
已經陷入昏迷的南妄在空中畫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正正好好落在不遠處已經廢棄的傳送陣上。
這個廢棄的傳送陣原本可以直達青云門，只不過使用次數有限，用完了也就沒用了。
上一回的南妄，正是這么回到青云門的。
這回顯然不行了，因為傳送陣已經作廢了。
戰沉明：“……”
靈枝：“……”
第135章 洗麟的真相
這已經不是南妄第一次做夢了。
這一次, 和過去的每一次都不同。
南妄一直都在期待“龍妄”和“妖獸”會面，他知道這兩人之間一定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
可是，當這一段往事真的出現在南妄的夢境中時, 比起激動, 南妄更感到無措。
不是，夢境……這么真實的嗎？
南妄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這和他記憶中的手顯然不是同一雙。
他好像, 直接穿到夢境里來了。
——龍妄龍妄, 你在干嘛呢？
南妄回過神來, 說道：“說起來, 我一直都很好奇, 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啊？
——你說什么呢，快醒醒！
隨著伴生靈的一聲長嘯，南妄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大量不屬于他自己的記憶。
從破殼, 到化形，到成年, 到決裂……
南妄整個人都感覺分裂了起來, 他很清楚他是南妄, 但這一刻……他是既是南妄，又是龍妄。
他的行為開始不受自己的控制，因為這根本不是他經歷的事，而是早就已經發生過的、無法改變的過去。
很快，龍妄的意識便重新接管了這具身體。
但是南妄并沒有消失, 他沉入了龍妄的識海深處, 對上了一顆他曾經見過的、晶瑩剔透的物體。
南妄：“臥槽, 七竅玲瓏心！”
——？
——龍妄你抽什么風！
龍妄：“你才抽風呢，你說什么呢？”
——？？？
南妄頓時不敢說話了。
只能在心里瘋狂吐槽——
原來這個一直和龍妄對著干的玩意, 就是七竅玲瓏心！
就是這個罪魁禍首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就知道瞎提建議，足足帶歪了兩任第五真傳！
龍妄和七竅玲瓏心又斗了一會兒嘴，然后才悠哉悠哉地朝著自己的目的地飛去。
擁有龍妄全部記憶的南妄此刻正在消化龍妄的過往。
上三界中，龍族是擁有絕對地位的種族，每一只龍族的誕生都能引起天地巨變，但是龍族的數量非常稀少，尤其是真龍一族，延綿到現在，只剩下龍妄家族這最后三只了。
龍妄從小到大唯一的親人就是他的兩個哥哥，二哥雖然也處處關照他，但是性格太輕浮，還老是欺負龍妄，龍妄不喜歡。
龍妄最喜歡的，是他沉穩可靠又溫柔善良的大哥，龍夜。
作為頭頂上又有兩條真龍罩著的年輕小龍，龍妄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無法無天，整天招雞逗狗、上房揭瓦，不管鬧出多大的事，都沒有人會指責他。
所有人都捧著他、哄著他、企圖從他身上得到些好處。
好在龍族之眼可視未來，龍族之心可辨善惡，吹捧也好、打擊也好，外人做了什么，對龍妄而言沒有太大的影響。
真龍一族甚至不需要修行，因為他們一出生便是化神，而他們一生中唯一的波折，便是洗鱗。
結束洗鱗后，便能成為真神，執掌一方世界。
從龍妄出生開始，就有無數仙族獻上無數珍寶，只為換取龍妄去他們所屬的下族所在的下三界進行洗鱗儀式。
洗鱗儀式中，龍族會舍棄身軀，只以神識入萬千輪回，最終又以神識化鱗，重塑仙身。
至于那具在洗鱗途中被舍棄的身軀，則可以化作無盡的靈氣，恩澤萬物，庇佑天下，甚至可以將靈氣枯竭的下三界直接變作更易飛升的中三界。
龍夜那一次洗鱗，便讓金蟬一族出了好幾位飛升到上三界的族人。
所有人都說洗麟是天賜的恩惠，是天道寵兒的證明。
可是，真龍擁有的恩賜實在是太多了，不差洗麟這一個。
觀天之眼、伴生之靈、至堅之骨、仙魔融丹……即使沒有洗麟，他們也同樣是天道寵兒。
對于真龍而言，洗鱗究竟是什么呢？
龍妄被龍夜按著揍了三天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
直到被傾倒的龍城如五指山般壓在身上，強烈的窒息感讓他想起那些人貪婪的目光，想起龍族稀少的后代，于是，他想明白了——
洗鱗，是真龍之死。
所有人期待著、盼望著、迫切地想要從他們那里獲得的，是一鯨落、萬物生。
死去的是龍夜，這不重要，因為有利可圖；重生的是龍神，這更不重要，因為真龍本就是天道寵兒，本就在萬仙之上。
后來，龍妄跑了。
帶著龍夜舍棄了的那顆龍蛋一起跑了。
他逃往的地方，并非三千小世界，而是自那日刑神臺一別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著的——死界。
死界是所有的小世界中最特殊的一種，普通的小世界互不相關，獨立存在，而死界卻會互相侵占、融合、吞噬，弱小的死界被強大的死界毀滅，強大的死界繼續侵占其他的死界甚至弱小的小世界，直到被更強大的死界吞噬為止。
死界既無法變成正常的小世界，也不會出現任何破境飛升的生靈，所有的生靈只有壽終正寢這一條路可走，等到所有的生靈全部死去后，死界便會迅速走向衰弱。
按理說，死界是應該被消滅的小世界，但是，對于上三界的神仙們而言，他們不希望臟了自己的手，也知道死界就算放任不管也會自己消失，所以從不涉足死界的事，也根本不會踏入混沌無序的死界。
沒有仙人會想到，他們棄如敝履的死界，卻被龍妄視作珍寶。
這條小龍費了千辛萬苦，總算是找到了妖獸所在的死界。
妖獸身上背負著龍神詛咒，所以他無法前往正常的小世界，只能一輩子都待在死界等死，當然了，他也可以選擇在不同的死界中不斷逃竄，將死刑變成無期徒刑。
對于紅蓮龍神而言，這樣的結果，比起讓妖獸痛快地死去，要更加令他愉悅吧。
可是，妖獸沒有選擇那么做。
他選擇了一個弱小的死界，在他的努力經營下，死界不僅熬過了其他死界的攻擊，甚至還在內部發展出了修仙門派，弟子們用著簡陋至極甚至殘缺不齊的仙法秘籍，做著不切實際的長生夢。
龍妄對此……嘆為觀止，五體投地。
他給自己捏造了個求仙者的身份，想方設法地混到了妖獸身邊。
然而，人家妖獸打從一開始就看出了他來自上三界，滿以為他心懷不軌，別有目的，所以根本不在他面前現身。
僅有的幾次，也都是為了哄他交出奇珍異寶和仙法玉簡，或者是打發他去處理其他死界的入侵。
對于妖獸，七竅玲瓏心評價得最多的詞語，就是騙子。
可是龍妄不在意。
他在死界待了近百年，期間為妖獸處理了無數次秘境，又幾乎掏光了身上所有的秘寶，這才總算是勉強卸下了妖獸的心防。
就在今天，南妄穿來的時候，龍妄正叼著他從入侵的死界中搞來的靈草，前往妖獸打坐的洞府邀功。
他試圖用這株能幫助修行的靈草來交換妖獸的名字。
妖獸毫不客氣地收下靈草，說道：“我姓張，家里排行第三，你若不愿意做我的徒弟，那就與我結拜兄弟，日后叫我張三就行。”
——騙子啊啊啊啊！！！
南妄：“……”
第136章 我要追你
“那, 那好吧，張三兄……”
龍妄艱難地應道。
——啊啊啊啊！！！
別說七竅玲瓏心了，就連南妄都看不下去了。
“兄弟你不能這樣, 舔狗是不可能成功的。”
——？？？
——什么聲音！？
“我……咦？”
不知道怎么回事, 南妄突然發現自己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雖然南妄能感受到自己能控制身體的時間并不長，但是這不重要。
有一瞬間，就足夠了。
南妄垂眸看了一眼和自家兔兔長得一模一樣的妖獸, 冷笑著舔了舔后槽牙。
在妖獸眼中, 他看見眼前人原地愣了片刻, 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又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妖獸轉頭就跑, 卻不料自己的動作在對方眼里就像烏龜爬一樣緩慢。
南妄伸手一揪，揪住妖獸的衣領，提溜到眼前, 近乎貼著臉開口道：
“聽好了，我叫龍妄, 是上三界的真龍一族, 我和現任龍尊鬧崩了跑出來, 我就是特地來找你的，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是妖獸，那日刑神臺上是我出手救了你，要不是這樣，你早就被龍夜逮回去了, 而我之所以要做這些, 是因為我……”
說到這里, 南妄停頓了片刻。
龍妄這么大費周折地跑來死界待了一百年，目的確實不夠明晰, 估計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作為旁觀者的南妄，他在觀察了龍妄近百年的舔狗行徑后，對龍妄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了然于胸：
“我看上了你，我要追你。”
——啊啊啊啊你瘋了！！！
——你怎么能追他，他是你的死劫啊！！！
感受到龍妄即將回歸，南妄來不及多醞釀措辭，于是隨口反駁道：
【笑話，上窮九天下黃泉，誰配做老子的死劫？】
——？？？？
下一秒，南妄的意識驟然抽離，龍妄又變回了龍妄。
“咦，我這是……對，對不起。”
龍妄急急忙忙地松開了手，滿臉的茫然無措。
妖獸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衣領，清清嗓子，開口道：
“我叫葉誑，我不是妖獸，我們一族曾擁有神名，但因族人觸怒上神而被剝奪了神名，又被接連貶入輪回，如今只剩下我一個……既然種族已亡，那么我是人、是妖、是精、是仙還是神，都不由他人言斷。”
在龍妄欣喜若狂的目光中，葉誑又接著說道：
“但是我不喜歡龍族，在這世上，我最討厭的就是龍族。”
龍妄：“……”
南妄：“……”
七竅玲瓏心：“啊啊啊啊你也配說這話，這可是真龍，真龍！！！追求你是給你臉了！！！你不許拒絕！！！”
南妄：“我真服了，人家小夫妻談戀愛，你能不能別搗亂。”
——？？？龍妄你？？？
南妄再次閉麥。
這個傻子七竅玲瓏心，等他這場夢做完了，他左右得讓五師妹好好教訓它一頓。
龍妄也意識到自己的神識出現了一點問題，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在發生，他完全無暇顧及其他任何事。
“我，我……對不起，我為紅蓮龍神對你做的事道歉，要是有機會回去，我一定把他剁碎了給你出氣。”
紅蓮龍神對于龍妄而言就是個路人甲，在今天之前，他怎么都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為了這樣的一個人而道歉。
葉誑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紅眸含著秋水，白發微微顫動，惑人極了：
“雖然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愿意和你一起去看看你的蛋。”
“……我、我的蛋？”
龍妄直愣愣地問道。
葉誑道：“你不是每天都會去溫泉看你的蛋嗎，那蛋或許是喜歡熱鬧的性子，所以一直不孵化，今日我們一起去看，說不定人多了，幼崽就愿意孵化了呢？”
——臥槽騙子啊啊！那就是個死蛋！！！
——除非天塌了，否則這蛋絕不可能死而復生！！！
“是，是這樣啊……”
龍妄紅了眼眶，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后發自心底地扯開一個笑來：
“我也這么覺得。”
……
眨眼間，時間又過了百年。
龍妄每天不是在處理入侵的死界，就是在教土著修士修仙。
可憐龍妄這么個一出生就擁有神族修為的天道寵兒，一天天被那些煉個氣都能走火入魔的土著修士們氣得無法呼吸，但是看在葉誑的面子上，發作又不敢發作，只能咬牙切齒地在自己寫的心法玉簡上涂涂改改，盡可能簡化修行法訣，讓更多人入道修仙。
死界和普通的小世界最大的差別就在于，死界沒有飛升通道，但是換言之，如果有人能在死界飛升，那么死界從此也就不再是死界了。
用七竅玲瓏心的說來說，死界飛升純屬癡人說夢，但是，葉誑偏要這么做，龍妄也就無怨無悔地陪著他一起做。
好消息是，有付出就有回報。
作為回報，葉誑每天都會陪著龍妄去看他的那顆蛋。
蛋一直都沒有動彈過，但兩顆第一次接觸到情愛的心卻越跳越快，越跳越近。
在葉誑打聽到了龍蛋來源的那一天，他終于向這條年輕的小龍打開了心扉。
神族眼中的訛獸，是一種只會說謊話的神獸，如今訛獸一族已經消亡，葉誑不想再背負種族的惡名，他既不做神獸，也不做妖獸，他想要做人。
可能是他自己也覺得人族不該擁有兔兔的原形、也不該擁有白發紅眸的化形，于是他為自己做了一具黑發黑眸的人族身體，并且通過某種秘法，將自己的神識抽出，注入到人族身體中去。
這樣一來，他便失去了訛獸的原型，真的成了人。
對此，七竅玲瓏心是這么說的：
——我呸，什么想做人，他那是在想盡辦法擺脫龍族詛咒！
——身體都換了，詛咒還是跟著，沒想到吧小妖獸！
——那可是龍族的詛咒，哪怕轉世輪回了都跟著，除非魂飛魄散連神識滅了，否則永遠都不會消退！
有一說一，起碼在這件事上，南妄覺得七竅玲瓏心說的是有道理的，葉誑顯然是找擺脫龍族詛咒的方法。
可是，當南妄看著葉誑即使換了身體，依然如附骨之蛆般纏繞在他身上的黑咒時，他的心中燃起的唯有濃濃的、對于龍族的、對于七竅玲瓏心的憤怒。
葉誑有什么錯呢？他只是想活。
他的種族滅了，他的身上掛滿惡名，他從神獸降成妖獸，這是他的錯嗎？
他只是為活著找了個體面的理由，還要被指責竹籃打水一場空。
強者非要他們趴著活，跪著活，心甘情愿地仰仗他們的鼻息活。
龍妄真的不知道葉誑在說謊嗎？他真的不知道葉誑重塑人族的身體是為了什么嗎？他真不知道那顆蛋永遠都不會孵化嗎？
他就算真的傻，真的被愛情沖昏了頭，他的耳邊還有七竅玲瓏心每天叫魂似地叫嚷著——騙子，騙子，那是個騙子！
……誰說真話，誰說假話，他都知道。
但是誰對，誰錯，他也知道。
七竅玲瓏心雖然被冠以“心”之名，但它永遠都是善惡是非的指針，只是指針而已。
它永遠都不會理解，一顆心為什么會接近另一顆心，一顆被折服的心又能為他深愛的那顆心付出些什么。
百年中，南妄不止一次突然控制龍妄的身體，但是每次的持續時間都很短，大部分時間里，他都是在以吃瓜群眾的角度，圍觀這對甜蜜戀人的日常。
是的，戀人。
龍妄和葉誑在認識的第三百年正式結為道侶。
確定關系的那一天，龍妄高興地變回原型，特別大的一長條，在空中興奮地飛了三天三夜。
當然了，葉誑也陪了他三天三夜。
南妄看著自己家的傻兒子終于和媳婦兒修成正果，心里別提有多開心了。
這么長的時間里，南妄明確了兩件事。
第一，他真的、真的不是龍妄。
即使他擁有了龍妄全部的記憶，他也不是龍妄，他和龍妄可以說是完全不相關的兩個人，唯一的交集就是他們的名字里都有一個“妄”。
第二，他家安諾，也確實不是葉誑。
葉誑這個人，妥妥的釣系壞美人，喜歡說謊是他的性格，寧死不屈是他堅韌不拔的品格，和他家軟乎乎又傻乎乎的兔兔，那根本就不是一個調調的。
既然不是同一個人，那么，他們之間到底都有些什么關系，這是南妄至今依然沒有搞明白的事。
第137章 最后的夢境
南妄也沒能想到, 他這回的夢，整整持續了上千年。
好在夢境中的時間比較模糊，嗖的一下就能過去幾十年, 上千年也不過就是彈指一揮間。
在此期間, 七竅玲瓏心說的話，一個接一個得到應驗。
葉誑換了幾十具人族身軀，每一具都是黑發黑眸。
或許他的心中真的存了想要成為人族的念頭, 但是, 就算他成了人族, 他也一樣無法擺脫紅蓮龍神的詛咒。
不管龍妄有多看不起紅蓮龍神, 他也無法抹除來自同族的詛咒, 這是這是天道對龍族整個種族的偏寵，即使是族人自己也無法與之對抗。
對于葉誑而言，他需要面臨的問題遠不止身上的詛咒。
那些南妄在后世見到的、永無止境的秘境, 其實就是入侵此界的其他死界。
死界永遠都不會消失，所以秘境也永遠不會消失。
弱小的死界不會主動入侵強大的死界, 但強大的死界會不斷吞噬弱小的死界以變得更強。
也就是說, 隨著時間的流逝, 秘境會變得越來越強，別說葉誑座下的弟子們無法與之對抗了，就連葉誑自己也漸漸被逼到了極限。
如果葉誑不想有朝一日死在秘境里，他就只能舍棄他的弟子、他的山門、他的一切，只身一人前往更弱小的死界, 如逃犯般不斷流竄, 直到一無所有、遍體鱗傷。
——這也正是紅蓮龍神希望見到的場面。
可是葉誑偏不。
他偏要做沒人敢做的事, 用真龍之眼都看不見的未來，硬生生拼出一條絢爛的生路來。
葉誑的一生都在為生而努力, 他的生命耀眼到極致，如黑暗中的焰火那樣吸引著龍妄的目光。
龍妄于葉誑而言，便是求生的執念引來的奇跡。
如果沒有龍妄，葉誑的生命早就走到了終點。
然而，龍妄也并非無所不能。
龍妄的極限，也快要到了。
最近，南妄奪舍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南妄在拼命抵抗每一次奪舍，但是他的努力沒有任何作用。
注定發生的事，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他不能，龍妄不能，七竅玲瓏心也不能。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原因很簡單，單單就是因為洗麟的時間，已經過了。
龍妄曾經說過，死都不會洗麟，但是，真的到了這一天他才知道，他們整個種族都必須經歷的事，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
他的意識會越來越模糊，直到他徹底無法醒來；他引以為傲的能力會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他無能為力的原形來。
他可以一直不洗麟，即使這么做他也不會死，最多最多也就是陷入沉睡而已。
等到他的生命衰弱到一定程度，他的龍族本源之力就會向所有族人發出求救，到時候他就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引來他的大哥龍夜，被強行送去洗麟。
再怎樣的滔天恨意都無濟于事，因為只要過了這一遭，只要龍妄從洗麟歸來，他也就不會再在乎這些“小事”了。
龍妄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龍夜，但是現在，他似乎有些理解龍夜了。
龍夜或許也曾對抗過洗麟，只不過最終以失敗告終。
而他不同，他就連洗麟的勇氣都不曾擁有，也不敢給自己愛的人許下任何虛妄的未來。
在龍妄愁眉不展的時候，葉誑再一次成為了他的支柱。
那個曾想盡辦法留在此界的葉誑居然松了口，說要帶龍妄走，去不同的死界，看不同的風景，過不同的人生，最后即使死在途中，也是一場無怨無悔的旅途。
一個被丟進死界等死的罪人，居然要帶著上三界龍族的真龍到處流浪，這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做法，就連七竅玲瓏心都被震撼住了。
龍妄這一生都在向死而行，而葉誑，卻是向生之人。
他們何其有幸走到一起，至于日后的分離，也算不上不幸，最多只是，幸運的代價而已。
……
他們最終并沒有離開青云界。
青云界是葉誑為死界取的名字，也是日后青云門的由來。
唯有三千小世界可以擁有名字，但是葉誑隨心所欲慣了，比起他做的其他事，為死界取名，反而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件了。
變故發生在——騰蟒找到葉誑的那一天。
在無窮無盡的死界找人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活又臟又累，但無奈龍夜許諾的報酬實在太豐厚，如果騰蟒不干，也有的是人想干。
找到葉誑，騰蟒欣喜若狂，但是，見到葉誑身邊的龍妄時，他立刻變了臉色，轉頭就跑。
仗勢欺人、好大喜功那是只有話本里才會發生的事，真實的世界殘酷的同時又無比合理。
不殺葉誑，得罪龍夜，殺了葉誑，得罪龍妄。
他可不玩站隊的花活，這兩位大佛，他一個都得罪不起。
大佛們的事，只能大佛們自己解決，他的任務就是立刻回去把情況如實報給龍夜。
騰蟒的心思根本瞞不過真龍之眼，他想跑，也絕無可能跑得過龍妄，龍妄與騰蟒纏斗在一起，不過三招，就把騰蟒按在爪下。
生死危機的關頭，騰蟒也顧不上其他了，把原本要用來對付葉誑的東西拿了出來。
親手殺死神獸需要背負的殺孽太重，對日后的修行影響很大，龍夜可以無所謂，但是騰蟒不行，所以他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既不用自己動手，也可以完成龍夜交代的任務。
上三界的神器，甚至可以儲存死界。
龍尊寶庫里就有一個特殊的死界，這個死界的破壞性極大、攻擊性極強，連普通的小世界都能入侵，很快便強大到了上三界都無法坐視不理的程度，為了維護下界穩定，某位龍神親手將其封印，做成神器獻給龍尊，而騰蟒為了完成任務，在龍夜的默許下，將儲存死界的神器偷偷取走了。
這個死界，就是日后的中原秘境。
死界被投下的瞬間便吞噬了半個中原，龍妄卻拿它毫無辦法，因為死界已被龍族收服，無法對龍族造成任何傷害，所以龍妄無法踏入死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和葉誑親手種下的花花草草、走過的羊腸小道、掛在枝丫上的紅燈籠一個接一個被死界奪走。
混亂之中，騰蟒遁逃，龍妄怒而變回原形，仰天長嘯。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
在很早很早以前，在發現入侵的死界越來越強的時候、在不管怎么教導那些修仙者，都無法讓他們的修為突破金丹的時候、在葉誑換了幾十具身體依然無法擺脫詛咒的時候……他就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么了。
此刻，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能龍夜過來。
他就是死，也不愿意被龍夜壓著洗麟；葉誑就算最終逃不過死路一條，他也絕對不會愿意死在龍夜手里。
可是，可是光這樣還不夠，他還必須要封印死界，他還必須要留給葉誑……活下去的方法。
【幫幫我，求求你，幫我想想辦法，就這一次，最后一次……】
七竅玲瓏心沉默不語。
南妄同樣沉默地看著這對沒有未來的戀人，他是來自未來的人，他已經猜到之后會發生什么了。
等到整個中原都被死界吞噬，放棄逃竄的葉誑握住了龍妄的手，平靜地對他說：
“別怕，我們一起。”
“不……我不和你一起，這一回，我不能和你一起了，我馬上就要……洗麟了。”
龍妄顫抖著推開了葉誑，這是他第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推開葉誑。
他一邊勉力維持鎮靜，一邊說著他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謊言：
“我和你說過的，所有的龍都會洗鱗……你要等我回來，等我神識回歸，立地飛升，就能為青云界打通飛升的通道，讓死界變成小世界，在這之前，我的身軀會化作靈氣哺育死界，讓更多的人可以修仙，對了，我把我的伴生靈也留給你，我把我的一切都留給你……你等我，等我回來……我就和你結成道侶，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讓我們分開。”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唯有再也不和葉誑分開除外。
龍夜覺察到他已經開始洗麟，也就不會相信騰蟒的話，更不會親自來到死界。
真龍舍棄的身軀能讓小世界晉升中世界，同樣也能把死界的靈氣提升到普通小世界的程度，豐饒的靈氣會培養出真正求仙問道的修真者們。
騰蟒留下的死界他會想盡辦法將它封印，他還能留下他的伴生靈，留下龍族所有的功法、心法，所有的神器、寶物……
所有的事，都會變得更好。
唯有，再也不和葉誑分開除外。
龍夜的例子在前，他已經無比明晰自己的未來。
他的神識會化作萬千碎片入萬千輪回，經歷無數次愛恨情仇，每一段都刻骨銘心，每一段都跌宕起伏，最終回來的那一個人，擁有所有輪回的記憶的龍妄，是他，卻不是那個只愛葉誑的他。
龍妄這一生的經歷對于洗麟過后的他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般短暫而渺小的剎那而已。
但是無論如何，葉誑還活著。
就像是最初一樣，就算沒有他，葉誑也能活著，也能活得很好。
“……好，我答應你，我會一直活著，直到把死界變成小世界，重登仙位，嚇死上三界那些討厭的神仙。”
最后的最后，不斷崩塌的廢墟里，南妄看見葉誑扯下龍妄的衣領，與他交換了一個滿是謊言的吻。
……
南妄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了下來，在重力的牽引下朝地面摔去。
還好杜雪泠就在旁邊，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南妄，說道：“四師弟，你終于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五、五師妹呢！”
南妄咬牙切齒地問道。
靈枝小心翼翼地從角落里走出來，局促地捏著自己的衣擺：“師，師兄……”
南妄氣都沒喘勻，斷斷續續地說道：“快，你快把……七竅玲瓏心掏出來，讓我揍一頓出氣！”
靈枝：“？”
第138章 彌天大謊
南妄的要求令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杜雪泠不解的同時擔心極了：“你在說什么啊, 你這是怎么了？五師妹你看著他，我去找人來看看……”
“我沒瘋！我很正常！”
南妄揮手打開杜雪泠的手，掙扎著看向五師妹, 一字一頓道：“給我七、竅、玲、瓏、心！”
杜雪泠憂心忡忡地對著靈枝搖了搖頭。
靈枝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最終還是決定聽南妄的：“師兄你別急，我這就試試把七竅玲瓏心拿出來……”
她想, 如果南妄真的瘋了, 那更不能刺激他了, 必須順著他來才行。
反正七竅玲瓏心是神器, 揍也揍不壞, 給師兄出出氣應該也……沒什么關系吧？
七竅玲瓏心：【？？？你禮貌嗎？】
靈枝：“？”
靈枝結結巴巴道：“四師兄，我剛才好像，好像聽見七竅玲瓏心說話了。”
南妄氣笑了：“對啊, 它不是很能說嗎，來啊, 你把它掏出來, 讓它直接和我說。”
七竅玲瓏心：【婉拒了哈。】
靈枝：“師兄, 它，它拒絕和你直接說……”
南妄翻了個白眼，順便朝著靈枝豎起中指。
靈枝：“……”
她的心態很穩，因為她知道師兄的動作一定不是對著她做的。
但是，七竅玲瓏心的心態顯然就很不穩了。
【龍妄你沒有心！當年拋下我走了也就算了, 我辛辛苦苦地照看了青云界幾千年, 你就這么對我！？】
靈枝充當了傳話筒的角色, 逐字逐句地重復了一遍七竅玲瓏心的話。
南妄大怒：“我呸！你照看了個寂寞，你帶歪兩任第五真傳我都不想說你了, 我就問你葉誑呢，葉誑人在哪呢？！”
這話一出，杜雪泠和靈枝都是一臉的難以言喻。
青云門自從立宗以來就重視規矩，尊師重教、長幼有序甚至是寫在宗規里的，南妄這樣直呼掌門仙尊的名諱，語氣這么囂張，態度這么惡劣，按理說是要去思過崖思過的。
然而，當靈枝看向杜雪泠時，杜雪泠也看向了她：
“五師妹，七竅玲瓏心怎么說？”
好的，靈枝知道大師姐準備裝傻了。
她也不敢多問，也不敢多想，只能默默地感受了一下七竅玲瓏心的回應，老老實實地說道：
“七竅玲瓏心什么也沒說。”
南妄冷笑道：“沒話說了是吧。”
靈枝好奇地問道：“師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都和七竅玲瓏心打了這么多年交道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七竅玲瓏心會說話呢。”
杜雪泠也道：“是啊四師弟，你都昏迷兩年了，怎么一醒過來就、就這么……”
她有些說不下去，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措辭才能形容南妄此刻的狀態。
說瘋吧，也不瘋，但要說正常……那顯然是很不正常的。
南妄沒有理會杜雪泠的問話，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靈枝身上：“七竅玲瓏心以前是怎么和你溝通的？”
靈枝思考了一會兒，努力地解釋說道：“七竅玲瓏心雖然不會和我說話，但是它會讓我知道它喜歡誰，討厭誰，它喜歡的人都會對我很好，它討厭的人就基本不是什么好人，大部分時候它會給我個模糊的想法，讓我自己領會。”
南妄問道：“那你挾持秘境逼我現身的時候呢？七竅玲瓏心做了什么，它沒有阻止你嗎？”
這話一出，靈枝立刻縮了縮脖子。
在南妄昏迷期間，外界已經過去了兩年，她早已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了代價，但是南妄并沒有過去兩年的記憶，所以還得再追究這件事一回。
原本靈枝是準備撒潑打滾地求四師兄原諒她的，但是現在，她產生了新的想法——
如果有其他人背鍋，那豈不是……很好嘛？
靈枝定了定神，順著南妄的話往下說道：
“這件事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師兄你別怪七竅玲瓏心，它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阻止我而已。”
七竅玲瓏心：【？？？我沒阻止嗎？我還沒阻止嗎？我還要怎么阻止？？？】
七竅玲瓏心罵得很臟。
靈枝充耳不聞、面色如常，一副什么也沒聽見、什么也不知道的淡定模樣。
“呵。”南妄諷刺一笑：“青云門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七竅玲瓏心難辭其咎。”
靈枝扛著七竅玲瓏心瘋狂的咒罵，神色沉痛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根本不知道南妄在說什么，但是只要師兄不怪她就好，不管師兄想讓誰背鍋，她都是沒有意見噠。
南妄自言自語道：“問題不大，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他們的故事不會就這樣結束的……”
“四師弟，你還好吧？”杜雪泠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真的不用我找人給你看看嗎？”
“我沒事，不用管我，我的兔子呢？還有三師兄呢，他怎么樣了？”
南妄掙扎著扶著床沿站了起來，他迫切地想要去確認一些事。
一躺就躺了兩年，走路的時候他感覺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在他是修士，本就有修為，再吃上一顆丹藥，頓時也就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見南妄終于問到了正事，杜雪泠趕忙解釋道：“兩年前，你掉進中原秘境以后，不知道為什么，中原秘境把你吐了出來，在那之后，秘境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再也沒有發作過，這兩年里，你三師兄雖然還在看著秘境，但是他回宗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至于、至于你的兔子……”
靈枝插嘴道：“師兄你的兔兔不就是仙尊嗎？”
“那個不是仙尊，是我的兔兔。”南妄強調道：“他在哪兒呢？”
杜雪泠眼巴巴道：“仙尊……自然是在盤龍殿里。”
“行吧，隨便在哪兒，沒事就行。”
看在大家都平安無事的份上，南妄也就不計較這些細節了：
“走吧，我們一起去盤龍殿。”
杜雪泠見南妄這么自然地說出“去盤龍殿”的話，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四師弟啊，你這是想去見仙尊嗎？見仙尊需要先通報，我這就為你……”
“不，我不去見仙尊，我就去接我的兔子。”
南妄拒絕了杜雪泠的好意，并且順便糾正了她的錯誤：
“你知道為什么見仙尊需要通報嗎？因為根本沒有仙尊這個人。”
杜雪泠：“……”
靈枝：“……”
兩人對視一眼，在對方眼里看出了同樣的驚恐。
完蛋了，四師弟/師兄真的瘋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南妄毫不意外這兩人會這么想他，所以干脆親自揭穿了兩人的想法。
杜雪泠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來：“四師弟，你二師兄天天來看你，就今天沒來，既然你醒了，不如我們先去你二師兄那兒給他報個喜吧。”
靈枝也符合道：“三師兄也很關心你呢，我們看完二師兄再去看看三師兄吧。”
“不管你們愿不愿意相信，青云門真的沒有仙尊。”
南妄一點都不被轉移話題，而是繼續訴說自己的想法：
“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為什么仙尊所有的命令都要通過令牌來傳達，為什么盤龍殿里就連一個掃地的弟子都沒有，殿里結滿了蜘蛛網？再退一步說，大師姐你見過仙尊本人嗎？”
杜雪泠辯駁道：“我接任第一真傳的時候，便是在仙尊座下……”
南妄反問道：“是他‘親自’嗎？你見到他本人了嗎？你當年求仙尊讓我如劍宗的時候為什么跪在盤龍殿外，你怎么不進大殿里面去跪？”
杜雪泠茫然道：“可是，規矩就是這樣的啊……”
靈枝聰明的小腦瓜一轉，插嘴道：“不對呀師兄，你記不記得，當年為了大師兄的事，仙尊親自出手鏟除了那個妖女呀。”
南妄冷笑一聲：“要不是那天我真的見過‘仙尊’，我還不至于被騙這么久。”
曾經他一直都沒想明白，為什么在原著中反復強調秒天秒地、修為深不可測的仙尊，在原著后期卻像是消失了一樣，在青云門被滅門的一戰里，原著完全沒有提到仙尊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直到他見到真正的葉誑，他才終于知道，那天他在青云大殿的主座上見到的黑發黑眸的人，根本不是葉誑。
那只是一具，屬于人族的身軀。
曾經的葉誑為自己準備過無數具人族身軀，這種制作人族身軀的方法一定通過某種方式流傳了下來。
而一具沒有神識的身軀可以受到任何人的操縱，滅妖女，震宗門，立真傳……所有的事，都不是葉誑做的。
非要證據的話，其實也非常簡單——
詛咒。
那日大殿之上，仙尊身上根本沒有紅蓮龍神的詛咒，類似詛咒的東西，是他衣服上的古咒。
比起真正的詛咒，這件奇怪的古咒外袍，反而能說明那根本就不是仙尊，而是其他人根據某種描述、通過主觀臆測捏造的“仙尊的形象”。
相比而言，他家安諾不論是兔形還是人形，倒是都纏繞著龍族詛咒，比起相信那天出場的是仙尊本人，還不如相信安諾才是仙尊本人。
只不過，安諾也不是葉誑。
青云門的掌門仙尊，是一個巨大的、離奇的、荒謬至極卻又震撼無比的——
謊言。
第139章 重聚一堂
事實上, 即使沒有龍妄的夢境，南妄也已經猜到了葉誑的存在是虛假的了。
安諾跟著他，起碼離開了青云門五年, 而安諾在陰差陽錯下獲得了葉誑的能力, 甚至在走的時候徹底關閉了盤龍殿的結界，自稱閉關。
接下來整整五年的時間里，整個仙門收不到掌門仙尊的任何消息, 所有求見全都杳無音信, 不是被拒絕, 而是根本沒有回音, 因為安諾根本就不在宗門里。
青云門這么大的仙門, 這么多長老、真傳，對于完全聯系不上掌門仙尊這件事，沒有一個覺得不對。
這說明什么？
南妄說道：“有一個人一直在充當掌門仙尊的傳話筒, 他的任務，就是讓掌門仙尊一直‘存在著’。”
杜雪泠漸漸變了臉色。
雖然她直到現在依然無法完全相信南妄的話, 但是, 如果她暫且假設南妄說的是真的, 那么，她便很清楚南妄說的那個人是誰——
劍宗二長老，她的二師尊。
掌門仙尊的代行人。
南妄朝著杜雪泠點了點頭。
“走吧，我們先去接我的兔子，然后去找他對峙。”
在出發之前, 南妄看向靈枝：
“五師妹, 人族的壽命都是有限的, 一代一代口口相傳的故事總會有偏差和遺漏，但是七竅玲瓏心不同, 它從千萬年前就一直存在著、并且擁有神智，同時，它也知道全部的真相，你要趕緊想辦法把它拿出來，我們一起審它！”
靈枝用力地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我會努力的，師兄！”
七竅玲瓏心：【……】
……
“嗚嗚嗚南妄你終于來接我了嗚嗚嗚！”
見到南妄的瞬間，原本端坐高位的仙尊突然破了功，大哭著朝著南妄撲去。
偌大的盤龍殿很快就被安諾的哭聲填滿了。
侍奉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并在杜雪泠的眼神示意下連爬帶滾地跑出了大殿。
——這是什么仙門秘辛啊，也太刺激了，他們知道得太多會不會被滅口啊？
“仙尊大人，您，您冷靜一下……”
把大殿里的人趕走后，杜雪泠試圖和安諾溝通，可惜毫無作用。
委屈的小兔兔埋在南妄懷里，頭也不抬地哭嚎著：
“我真的不是仙尊啊，嗚嗚嗚，我和他們解釋了好多遍，他們都不聽我的，他們非說我那日現出原形一舉擊退魔教大軍，可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啊嗚嗚嗚……”
兩年，整整兩年，沒有一個人愿意相信他的話！所有人都說他是仙尊，長老們硬是把他關在盤龍殿里，還安排了一堆弟子監視他。
更糟糕的是，南妄不知道怎么了，一直醒不過來，只能用楚松屏的九轉還魂丹吊命，于是他一點都不敢鬧，生怕鬧出了事，連累了南妄。
“知道了知道了，別哭了，給你蘿卜餅，來，吃一口，啊——”
南妄熟練地哄著人，把蘿卜餅喂到安諾嘴邊。
安諾含著淚咬了一口，嘴巴需要用來咀嚼，也有沒有哭哭的空閑了，于是他迅速安靜了下來。
很快，安諾就吃完了小小的蘿卜餅，眼巴巴地向南妄伸出手：“還有嗎？”
南妄把儲物袋一整個遞給了安諾。
在安諾一塊接一塊啃蘿卜餅的時候，南妄坐在盤龍殿的階梯上，向眾人訴說了葉誑與龍妄的故事。
杜雪泠聽著聽著整個人都開始搖搖欲墜，因為她越想越覺得南妄說的是事實。
靈枝不像杜雪泠那樣震驚，因為她一直都是無條件相信著自家師兄，此刻她正冷靜地和七竅玲瓏心談判著——
別裝啦，師兄已經把你的底褲都扒下來啦。
七竅玲瓏心：【……】
說完了夢境的內容以后，南妄看了一眼吃飽喝足后變成原型癱在地上的兔兔，繼續往下推測：
“之后的事雖然我沒能夢到，但是我估計龍妄在洗鱗前給葉誑下了新的詛咒，龍妄是真龍，他或許也想過用自己的詛咒蓋過紅蓮龍神的詛咒，可惜他的計劃在葉誑身上沒能成功，在安諾身上倒是成功了……”
正說著呢，安諾突然嘰嘰叫著讓南妄幫忙揉肚子消食。
南妄配合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給渾身都是黑咒的兔兔抓在肚子上把玩。
“龍妄的詛咒一定與‘活下去’有關，所以安諾才總是在遇到生死危機的時候爆發出特殊的力量，一次又一次被人誤解成葉誑。”
畢竟也不是第一次出現類似的情況了，有之前鐘望生提過的先例，南妄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至于龍妄給葉誑的詛咒為什么會出現在安諾身上……
只能說，安諾與仙尊一定有關系，至于這個關系究竟是什么——恐怕就只有幫助葉誑在背后操縱一切的劍宗二長老知道答案了。
就在南妄準備和眾人一起去找劍宗二長老的時候，靈枝突然開口了：
“四師兄，大師姐。”
靈枝一臉嚴肅地看向兩人：
“七竅玲瓏心有話要說，它說它愿意回答龍……回答四師兄的問題。”
南妄點點頭：“好，那你一個一個問他，第一，在龍妄離開以后，葉誑用自己的神識做了什么？第二，六件神器到底是怎么來的？第三，葉誑還活著嗎？”
靈枝停頓了片刻，隨后將七竅玲瓏心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一遍：
“第一，龍妄洗麟后，葉誑利用同心契，將神識分散，和龍妄的神識碎片一起前往萬千輪回；第二，六件神器的煉制方法是龍族禁術，但是恰好在真龍傳承里，龍妄留下身軀后，葉誑在我的指導下，完成了六件神器的煉制；第三，葉誑在我看來……已經死了。”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顫。
就連代為傳話的靈枝，再開口時，語氣都有些干澀：
“葉誑以為將自己的神識也分成千萬份，跟著龍妄輪回，就能讓每一世的龍妄都記得他，他也不想想，他的神識強度怎么和龍族比，龍妄不論是哪一世都是天道寵兒，而他或許只能變成一只蜉蝣，朝生暮死，和龍妄沒有半點交集。
“葉誑以為自己有同心契，就能讓神識跟著龍妄一起歸來，但洗麟秘法是龍族的特權，龍族的神識可以化成鱗片歸來，葉誑的神識只會在輪回中消散，能回來的只有龍妄，沒有葉誑，我早說過，葉誑就是個騙子……”
“騙子？到底誰才是騙子？”
南妄毫不客氣地回懟道：
“龍妄說他會回來，他回來了嗎？葉誑說他會一直活著，他做到了，所有人都以為葉誑還活著……葉誑不是騙子，龍妄才是。”
七竅玲瓏心：【……】
靈枝道：“師兄，七竅玲瓏心不說話了。”
南妄喘息了一會兒以平復心情，半晌才道：“走，我們去劍宗，去看看這么多年，葉誑都做了些什么。”
……
劍宗，雪山大殿。
今天正好有長老授課，劍宗的弟子們都集中在劍宗大殿，包括祝天闕也在那里。
這兩年里，杜雪泠既要應付隔三差五來找麻煩的魔族，又要照看昏迷的南妄，也是很久都沒有回到劍宗雪山了。
這回南妄在前面帶路，杜雪泠亦步亦趨地在后面跟著走，竟然有一種自己才是客人的荒誕感。
靈枝悄悄靠近杜雪泠，低聲道：“大師姐，你說這么大的事，我們也不知會二師兄和三師兄一下，他們不會生氣吧？”
杜雪泠還沒回話，某個滄桑的男聲突然從兩人背后幽幽傳來。
“擔心你二師兄就行了，我是肯定不會生氣的。”
“三師兄！？”靈枝驚呆了：“你什么時候來的？”
戰沉明緩緩走到靈枝身邊，笑呵呵道：“我一直都在啊，看你們聊得開心，我就沒打攪你們，這會兒得去和二長老對峙了，也得出點力啊。”
靈枝無語極了：“……三師兄你也太神出鬼沒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沒去守著秘境，一直藏在四師兄這兒偷懶呢？”
“哎哎哎，你這是污蔑啊，你要這樣不講情面，可別怪我不顧同盟之誼啊！”
戰沉明捏住靈枝腦袋后面的小啾啾，用力一揉，小啾啾頓時就散開了。
靈枝：“！！！我看你就是被我說中了，哼！”
她快步走到南妄身邊，向南妄抱怨了幾句。
很快，她的小啾啾就在南妄的幫助下重新扎好，和剛才一模一樣。
靈枝得意地回過頭，對著戰沉明挑釁一笑。
南妄也跟著回頭，對著突然出現的戰沉明點了點頭。
戰沉明拿起腰帶上的酒壺，瀟灑地對著兩人揮揮手。
杜雪泠遙遙地看著眼前幾人眉目不改的模樣，心中充斥著一種難言的滿足。
她曾目送他們一個又一個離開，但是他們最終又回到了青云門。
于她而言，若是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下去，即使一輩子都無法飛升，即使轉眼便壽終正寢，她也甘之如飴。
怪不得六件神器中，唯有她那一件，二師尊至今沒有要給她的意思。
背負起真相，也就意味著……徹底不再有這樣的日子了吧。
第140章 與你一起
進了劍宗大殿后, 眾人發現今日的例會已經結束，弟子們正陸陸續續地往外走。
杜雪泠隨手抓了個弟子詢問二長老在哪，弟子說, 二長老和大師兄正在內室等他們。
南妄并不意外二長老知道他們要來, 畢竟他們剛剛才從盤龍殿把安諾帶走，盤龍殿里的弟子肯定去找二長老告狀了。
進了內室，首先看見的是便是第一真傳祝天闕和……第二真傳楚松屏。
楚松屏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 沒有說話, 一切盡在不言中。
——真傳聚會不帶他是吧, 呵。
南妄的氣勢弱了大半, 杜雪泠顧左右而言他, 戰沉明則默默地往靈枝后面躲了躲。
靈枝撅著嘴吐槽道：“我早就說了要叫他嘛，真是的……”
二長老從一旁走出來，樂呵呵地對眾人說道：
“坐吧, 諸位難得齊聚一堂，有什么話, 我們慢慢說。”
除了二長老外, 在場六位真傳外加一個安諾, 一共七個人，但是只有六個蒲團，好在安諾一點都不在意，變成原形窩在南妄懷里，給自己蹭了一個最完美的加座。
二長老看了安諾一眼, 調侃道：“仙尊不上座嗎？”
兔兔倒吸一口涼氣, 瘋狂搖頭道：
“嘰嘰嘰嘰！”
我真的不是仙尊啊！
二長老笑道：“哈哈, 抱歉抱歉，那日你眾目睽睽之下擊退魔軍, 實力如此驚人，不認你是仙尊，實在是難以服眾啊。”
說罷，他轉頭看向目光如炬的真傳們：“諸位有什么便問吧，老朽一定知無不言。”
南妄率先開口，不過他沒有提問，而是為自家兔兔解釋道：“糯糯那日被中原秘境吞入后，激發了身上的龍族詛咒，所以才會突然爆發出異常的力量，仙狐秘境的時候，我們也遇到過類似的事，大師姐她們當時也在……”
杜雪泠渾身一個激靈：“對！我看見了！”
其實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沒看見。
那日仙狐秘境，安諾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時候，是被怪物串在牙上的。
但是問題不大，這種小事……
南妄無奈地看了杜雪泠一眼，繼續說道：“大師姐她們當時也在，但沒能看到糯糯發威的畫面，只看見那怪物——也就是天魔教教主童彥，瞎了一只眼睛，還斷了五只爪子，那正是糯糯做的。”
杜雪泠：“……”
安諾：“嘰嘰嘰。”
真的嗎，我怎么不記得？
南妄道：“每次詛咒發作你都沒有印象，而且在第一次詛咒發作后，你連神識都回到了盤龍殿，自然是更加不記得在秘境的事了。”
安諾：“嘰嘰嘰。”
為什么會這樣啊？
南妄看向二長老：“這就要問仙尊大人……究竟在做什么了。”
二長老嘆了口氣，向眾人訴說了一個即使在真傳弟子中，也并非每一個人都知道的、口口相傳的故事。
……
在龍妄離開的五百年后，葉誑大壽將近。
就像七竅玲瓏心說的那樣，葉誑強行催動同心契，將神識分割了碎片，跟著龍妄一起去往輪回。
龍妄的神識碎片并非在同一時間進行輪回，而是有先有后，有重疊也有交錯，對龍妄而言這不是問題，洗麟不論如何進行，都是完美的封神儀式。
但是，對葉誑而言，情況就不同了。
每一次剝離神識都是痛徹心扉的刑罰，由于輪回時間的不固定，他無時無刻不在受千刀萬剮的苦痛，更悲哀的是，剝離出去的神識，沒有一片能回來，相當于是手動版的魂飛魄散。
等到葉誑的神識剝離到一定程度，即使有龍族同生共死的同心契護著，他也撐不下去了。
龍夜當年留給尹蟬離的同心契，讓壽命短暫的金蟬足足活了兩千年，但是龍妄留給葉誑的同心契，卻在五百年后終結了葉誑的性命。
一開始，神識缺失的葉誑只是陷入長時間的沉睡，可以被人叫醒，但是后來，他失去意識的時間越來越長，記憶也越來越混亂，那些剝離出去的神識已經經歷了上白次輪回，擁有上萬年的經歷，而青云界的時間卻只過去了五百年。
五百年間，葉誑引導無數青云界的普通人踏上修仙之路，又因龍族功法中不僅有利用靈氣修煉的方法，也有利用魔氣修煉的方法，所以葉誑座下也有不少修魔的修士，只是中原的環境不適合魔修生存，于是魔修們便離開了青云門，遷移到北方開宗立教。
不過，不論外界的門派如何發展，青云門永遠都是無可撼動的第一仙門，尤其在六件神器出爐后，真傳弟子隨之誕生，迅速將青云門的整體修為拔高了一個臺階。
比起普通修士，這些被神器選中的真傳弟子的修煉天賦高到驚人，不論在攻略秘境還是研究龍妄留下的功法、心法和各種秘法上，都做出了無比巨大的貢獻。
葉誑親自帶了兩屆真傳弟子后，不堪重負的神識便再也無力支撐，迎來了魂飛魄散的時刻。
即使每日都活在半夢半醒與痛徹心扉之中，葉誑也從未放棄過對生的渴求。
在生命的盡頭，葉誑將當時繼承龍魄的第一真傳叫來，讓他為自己做一件事。
——用盡一切辦法，裝作仙尊葉誑還活著。
至于要裝到什么時候，葉誑沒有說，對此，他并沒有抱那么大的期待，只是不甘又不舍罷了。
然而，每一個在口口相傳中得知真相的真傳們，都在竭盡全力完成上一任的囑托。
他們不斷制作葉誑的人族身軀，定期維護盤龍殿，利用葉誑留在盤龍殿和青云大殿的陣法和術法，反復強調掌門仙尊的存在。
每十年舉行的問仙大典，更是真傳們演技的巔峰，他們在無數仙門代表的圍觀下，營造將葉誑依然健在的假象，持續了這么多年，卻一直都沒有露餡。
估計就連葉誑自己都沒能想到，這個莫大的謊言竟然能在他死后依然持續了上千年。
如果不是南妄這個變故的出現，或許葉誑還能再活一千年、一萬年……
二長老說完后，所有的真傳都陷入了沉默。
那些他們想不明白的事，此刻都得到了解釋。
杜雪泠雙手拽在一起微微發顫，祝天闕悲天憫人般搖著頭。
楚松屏指尖凝聚起一層薄薄的沙，這件與此世的煉器水平格格不入的神器，終于有了合理的由來。
戰沉明大口喝著靈酒，神色是所有人里最平靜的那一個。
他是所有人里年紀最大的，對于青云門、仙尊和長老之間的事，有不少他都早有猜測。
但是，人的承受能力總有極限，若是什么都要刨根問底，或許也就活不下去了。
任何人都能活不下去，唯有他不能，他的性命無比昂貴，必須用來填中原秘境的坑，為了順利活到填補中原秘境的那一天，他早就拋棄了危險的好奇心。
南妄看向靈枝：“五師妹，七竅玲瓏心怎么說？”
“它，它說……”靈枝尷尬地說道：“它說，葉誑如果聽他的，不瞎折騰，完全可以活到龍妄成神歸來的那天，現在之所以弄成這樣，都是葉誑自己找、找死，所以葉誑死了也是活該的。”
南妄搖搖頭：“五師妹，你告訴他，葉誑沒有死，他只是跟著龍妄走了，而且，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七竅玲瓏心：【胡說八道，絕不可能！】
靈枝道：“七竅玲瓏心說它知道了，確實是他的錯。”
七竅玲瓏心：【……】
南妄揉揉安諾的腦袋，問道：“現在知道自己是誰了嗎？”
安諾一臉宕機樣：“嘰？”
南妄也不怪他，耐心地解釋道：“我是龍妄的一世，你是葉誑的一片，是屬于我的那只兔兔，是跟著我一起穿來的。”
安諾高興地嘰了好幾下。
“嘰嘰嘰嘰！”
太好啦，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啦。